女为悦己者容,哪个妻子会愿意让丈夫看到她仪容丑陋的模样呢。</p>

    程婵衣这招,不仅能避开明日的中秋宫宴,还能躲过太子府的一切视线,与容浅里应外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府。</p>

    听完容浅的话,萧凌怔愣一瞬,反应过来是太子妃怕他看见她起红疹的模样会心生嫌弃。</p>

    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p>

    作为一个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受着正统教育的端正君子,有帝后作表率,在他的心里,妻子这个角色,是与众不同的,即便将来后宫佳丽三千,妻子永远只会有一个。</p>

    他们是要携手并肩走过一生的人</p>

    他怎会因一个红疹,而嫌弃太子妃</p>

    “太医除了开汤药,还有说别的吗?”萧凌道。</p>

    “回太子殿下,太医说红疹会发痒,恐太子妃挠后破皮留疤,特意嘱咐过不能挠红疹,还开了些止痒的膏药。”容浅答道。</p>

    这红疹可不是虚构的,程婵衣是真的对花生粉过敏,稍不注意,就会脸上留疤,影响一生。</p>

    “膏药呢?”</p>

    “放在屋里呢。”</p>

    萧凌抬步往主屋走,轻轻敲门,还未说话,就听里面的女人带着哭腔阻止他想进门的动作,“殿下不许进来!”</p>

    “臣妾现在面容丑陋,不想让殿下看见,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臣妾……”</p>

    太子妃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萧凌安心了些,温声道:“屋中漆黑,想必夫人还未上药吧,太医开的止痒膏药可不能不涂,为夫进来替你上药?”</p>

    “不要”</p>

    这声‘不要’又委屈又娇俏,萧凌甚至能脑补出太子妃坐在软榻上,嘟着嘴,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心里一软,“不用点灯,为夫拿根蜡烛照明总行了吧,绝不多看。”</p>

    “……”</p>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p>

    好半晌,才传来程婵衣妥协的声音:“那好吧…不许多看噢。”</p>

    得到肯定的回复,萧凌命人拿来蜡烛,然后推门而入。</p>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借着渗透的月光,依稀可见背坐在窗台软榻上,细致玲珑的娇躯。</p>

    凭着对屋内陈设的了解,萧凌没有丝毫迟疑地走向软榻,蜡烛微弱的光芒照亮程婵衣的后背,瀑布般的墨发倾泻而下,身上的衣衫极薄,能看到后背的皮肤,红疹星点排布。</p>

    止痒的膏药就在软榻矮桌上,萧凌绕过程婵衣要取膏药,人察觉到他靠近的动作,立马把头侧过去,竟是一点儿都不想让他看。</p>

    萧凌暗叹口气,打开膏药盒子,捻起一块黏腻,“夫人宽衣吧。”</p>

    程婵衣缓缓褪下那件极薄如纱的外衫,露出莹白圆润的肩头、性感突出的蝴蝶骨……</p>

    一颦一动,都令萧凌的心脏狂跳,但他很会克制,说了只上药,就只认真上药。</p>

    一炷香后,红疹都抹上了膏药</p>

    萧凌毫不介意的用程婵衣拭过泪,丢弃在一旁的绣帕擦手。</p>

    “殿下上完药,就出去吧。”程婵衣语气仍旧别扭,心情不好,连‘夫君’都不肯叫了。</p>

    萧凌擦手的动作一顿,薄唇轻抿,温和之中透着几分凌厉:“都这个时候了,太子妃还要赶孤?”</p>

    萧凌是众星捧月的太子,对女人再喜爱纵容也有度,他自以为方才的表现,足以让太子妃放下心里的芥蒂,明白他并非是个只看容貌的浅薄之人。</p>

    可没想到刚上完药,穿好衣服就要赶他走</p>

    “……”</p>

    自嫁入东宫后,萧凌待她一直温柔体贴,这是头一回萧凌在私下对她自称‘孤’,还唤她‘太子妃’,程婵衣明白是刚才赶人的话,惹恼了他。</p>

    不过她并不打算妥协</p>

    男人嘛,只是嘴上说着不介意,要真看见了,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再踏足主院。</p>

    更何况,她允许萧凌进来,只是为了让萧凌确认她确实起了红疹,明日不能出席中秋宫宴。</p>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p>

    平日乖巧温顺,娇娇弱弱的太子妃,态度难得这般强硬,萧凌一口气哽了没多久,就咽下去了。</p>

    推心置腹的说:“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我萧凌并非那等会嫌弃病中妻子的薄情之人。”</p>

    软榻上的人,双肩轻动</p>

    转头时,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迎着月光,撞进萧凌的心上。</p>

    原本生硬的语气,也不禁放软:“既然夫人担心,为夫自不会强留,膏药就放在这儿了,夫人切记要涂。”</p>

    说罢,萧凌转身离开主屋</p>

    等木门吱呀的开合声落下,程婵衣才卸下伪装,抬袖拭泪,冷冽的目光在碰到桌上的膏药盒子后,露出一抹复杂情绪。</p>

    没想到这位天之骄子尚在气头上,还能软下性子哄她</p>

    萧凌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p>

    晨光熹微,主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p>

    直到门被敲响,容浅轻声唤道:“太子妃,可要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p>

    淡色纱帘垂合的床榻探出一只白皙玉手,掀开条缝,软着嗓子道:“进来吧。”</p>

    “是”</p>

    容浅给庭院里的侍婢递了个眼色,让侍婢把汤药给她,然后推门进去。</p>

    程婵衣起身坐到梳妆镜前,面不改色地将汤药喝下。</p>

    容浅拿起篦子替太子妃梳头,垂眸看着太子妃肌肤上的红疹,眼神怜惜:“太子妃受苦了。”</p>

    “无妨,只要能帮暗桩渡过此劫,区区红疹算什么。”程婵衣淡淡道。</p>

    话是这么说,可容浅一想到昨夜萧凌离开时的神情,就不免担心,萧凌是太子,身边多得是莺莺燕燕想往上凑,太子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人推远,万一红疹好了,恩宠不再了呢?</p>

    “太子妃想帮暗桩,奴婢都懂,可您的主要任务不在此,若不能得太子的欢心,您的任务……”容浅欲言又止。</p>

    程婵衣抬眸,铜镜里的脸,即便布满红疹,也掩盖不了容色,“放心,事后我会好好哄他的。”</p>

    既然如此,容浅也没必要多说了,默默替她梳好发髻。</p>

    因为太子妃起了红疹,所以太子府中的一切事务,都移到了主院处理,府里的人也没有怀疑什么。</p>

    许皇后知道昨日赏的百叶酥,让太子妃吃出了问题,连忙命夙芝姑姑来看望太子妃,依旧是在主屋外对话,不得入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