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买榴莲的大家都说它很香呢,你是不是没带够钱?”变成人的第二周,觅觅已经学会照顾人类的自尊心,不再直白地质问你是不是很穷,“没关系,我可以变回猫,只要伸伸爪子她就会给我一整块,很大方呢。”
“我只是觉得它太臭了。”邵随板着脸,“……等会儿回家的时候给你买一整个。”
“那太好啦。”觅觅很想再亲邵随几下,今天的邵随真是顶顶好的饲养官。
这条街道还挺长,很快就到了觅觅喜欢的水果店。看到认识的人,觅觅要先猫猫祟祟地窥伺一番,欲言又止,等对方看过来再心虚地低下脑袋,偷感十足。
他想和每个人打招呼,分享自己变人的喜悦,可是邵随说他们会被吓死,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猫委婉道:“你想吃卤牛肉吗?”
邵随直接跳过客套拒绝道:“不行。”
觅觅拎着牛肉,望眼欲穿:“为什么不行?”
邵随拉着人穿过人群:“因为边走路边吃饭不文明。”
觅觅想也不想地说:“可我是猫,猫不用讲文明。”
邵随说:“你应该去报考逻辑学专业。”
一人一猫的颜值都不低,手拉手走在街头异常瞩目。特别是觅觅,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吸引来一众艳羡的目光。
“真的吗?”觅觅有些害怕大家的视线,超小声地问,“我也可以在教室拥有一个座位吗?”
邵随还就认真设想了下。
觅觅想上大学首先得上个户口,办理一张身份证,其次学习高中知识,参加会考,拿到高中同等学力证明,然后继续学习,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取得一个理想的分数,最后才能进入大学。
堪称地狱级别的难度。
“猫不用上学。”邵随沉稳道,“你觉得人为什么上学?”
觅觅坚定道:“学习更多的知识,成为有用的人报效祖国!”
“……”
觅觅之前上的肯定是小学。
这附近确实有所小学,上半年搬迁了。
邵随说:“也不能说错,但这是理想主义的说法。从现实角度出发,人类上学是为了毕业后能找到好工作,赚到更多的钱买吃的。”
觅觅:“这样呀,和老师说的不一样呢。”
邵随说:“我也是老师。”
觅觅的立场非常不坚定:“那你说得对。”
邵随说:“所以你看,人类上学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而你有人养,所以不需要上学。”
觅觅明白了,举一反三道:“你上学是为了赚很多的钱养我!”
“……”
倒也不是。
邵随嘴上还是嗯道:“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上过学你就不用了。”
觅觅不再纠结上学的事,乖乖跟在邵随身旁,完全不左顾右盼,只专心盯着袋子里的牛肉,连路都不看。
反正邵随牵着他呢。
耳边突然响起塑料袋的簌簌声,邵随还以为猫偷吃,就用余光瞄了眼。
“……你干什么呢?”
觅觅竟然把装着牛肉的塑料袋叼起来走路,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在闻牛肉止饿。”
人有望梅止渴,猫有闻肉止饿。
周围不少路人都投来了奇异的目光,邵随连忙让觅觅松口,到底没忍住笑:“塑料袋很脏,有细菌,不能进嘴,等会儿到餐厅就能吃了。”
觅觅眼巴巴地问:“要多久才能到啊。”
心狠的邵老师真就一片不给:“很快就到了。”
大概十分钟后,商场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现在才十一点多,本来打算先去买衣服,但觅觅都说饿了,邵随也不至于那么残忍,干脆调换一下活动顺序,先带猫吃饭。
他选了一家风评不错的烤肉店作为午餐,这家店以烤牛肉为主,符合猫的口味,不至于消化不良而生病。同时这家烤肉店有小隔间,觅觅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至于被人听到。
邵随倒不是觉得丢脸,只是不想自家猫被路人怀疑是智障。
吃饱喝足的觅觅表示:“烤肉比卤牛肉还好吃!”
邵随说:“下次有机会再来吃。”
觅觅点头:“当人真好呀。”
可以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以前当猫的时候不能进商场,都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闻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
付了三百多大洋的邵老师不是很愉快:“只是当人好?”
觅觅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自己的人类在求夸,他被邵随的眉毛吸引,不由自主地上手摸了摸:“为什么我不能控制自己的眉毛?”
“因为你是猫。”邵随拿开觅觅的手,“想上厕所吗?”
觅觅摇摇头。
其实有点想,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盘,不安全,到处都是陌生人类的气息,还有一只见谁都谄媚笑的傻狗。
傻狗闻到猫的味道,转了一圈寻找,看见觅觅后激动地想冲过来,却被主人拉住狗绳训斥:“坐下!”
傻狗本能地听从指令,对着觅觅干嚎:“嗷呜、嗷呜!!”
觅觅瞪了它一眼,躲到邵随身侧。
“怕狗?”邵随牵着觅觅调转方向,“我们走另一边。”
看觅觅走远,傻狗嚎得更大声了。
崩溃的狗主人直接给了它一个大逼斗,手动闭麦:“求你闭嘴,行吗?”
除了觅觅没人知道,傻狗只是在分享自己的惊世发现:“快看呐!那儿有一只人模人样的猫!!”
小小年纪的觅觅就精通多物种语言,鸟语都会一点,以前中医馆附近流浪猫狗打架都是他出面调解。
喵大王的尊称实至名归。
鞋店里,导购员热情地接待了两位新客人:“鞋子是谁穿呢?”
“我弟弟。”邵随说,“他的脚比较小,估计只能穿40码。”
猫感觉他和人类的关系有些混乱,邵随有时自称爸爸,现在又说他是弟弟。但有外人在场,不好多问。
为了证明两人的关系,他还谨慎地叫了声:“哥哥。”
邵随心一抖。
导购员笑道:“你弟弟长得好乖。”
家猫被夸,即便邵随心里高兴嘴上也很谦和:“也就在外面乖,一回家就当霸王。”
觅觅只捕捉到一个王字。
他确实是喵大王。
“你们先看看款式,40码一般都有货。”导购员推荐得很用心,“这些是往年的经典款,如果不喜欢可以试试今年的新款。”
邵随没问觅觅的意见,挑了几款说:“都试试吧。”
“稍等一下,我去拿货。”
邵随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以及湿纸巾擦了擦试鞋凳,才让觅觅坐下。
没一会儿导购员就回来了,带来了六七双鞋盒:“除了您选的第一款其它都有货。”
邵随膝盖虚虚着地,半跪在觅觅面前给他换鞋。
觅觅还不会穿鞋,之前在家都踩拖鞋,唯一一次穿运动鞋还是邵随的大码,脚踩进去就行,鞋带也只会乱七八糟地窝成一团。
邵随脱下觅觅脚上并不太合脚的帆布鞋,然后再套上新的鞋子。
邵随做得很自然,觅觅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有导购员看呆了,卡壳了半天才说:“要不我来?”
“不用,他怕生。”
邵随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猫也一样。
他系上一个漂亮的结,起身说:“好了,起来走走。”
觅觅乖乖走了一圈,感觉脚变重了,让他很想甩两下。
“鞋子里面空不空?”
“刚刚好。”
邵随又耐心地问了几个问题,仿佛身边的青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确定合脚后对导购员说:“拿这两双。”
导购员微笑道:“好的。”
邵随看懂了导购员的表情,估计觉得他是个非常专横的家长,连小孩的喜好都不问。
可如果按觅觅的喜好来,那最好不穿鞋光脚蹦跶。
导购员抱着鞋走到前台,同事一边开单一边说:“这两个客人挺帅啊。”
“估计是一对。”导购员说,“高个那个控制欲特强,买鞋完全不问对方意见。年纪小的那个一看就是习惯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看到邵随和觅觅走来,她又换上满面笑容:“这是您的鞋,需要发票吗?”
“不用。”
“好,欢迎下次再来哈!”
一出门,觅觅就忍不住说话了:“鞋店好臭啊。”
邵随说:“今天主要是为了确认你穿什么尺码,以后就不来了,直接在网上买。”
觅觅似懂非懂:“就像我的玩具吗?装进纸箱寄到家里。”
“对。”
路过的奶茶店正在招呼路人试喝,听到免费两个字,觅觅的眼神就忍不住飘忽。邵随把走歪的猫拉回来:“试喝的杯子连盖子都没有,不知道进去了多少细菌。”
“好吧……”
感觉到猫的一步三回头,邵随无奈掉头:“给你买个整杯的。”
觅觅很开心,很想亲亲邵随,随即又懂事道:“如果你钱没带够,我也可以下次喝。”
“……”真不至于,邵随不知道觅觅为什么总觉得他很穷。他要真那么穷,当初压根不会花小一万救猫。
“你知道刚刚买的两双鞋多少钱吗?”
觅觅的记性很好,复述了一遍导购员的话:“打完88折一千八百九十八。”
邵随说:“而一杯奶茶只要二十。”
觅觅没有金钱概念,但一千八百九十八听起来就比二十贵。
邵随没等来猫的吹捧,只等猫的忧心忡忡:“好多钱啊!我以后还吃得起三文鱼吗?”
猫可以不穿鞋,但不能不吃鱼。
邵老师终于明白猫光学拼音认字是不够的,还需要学数学。
“放心,饿不死你。”
邵随已经开始琢磨要去哪个app找小学数学网课了。
觅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不堪重负的学习生涯,指着奶茶店上方的宣传屏幕说:“我想喝这个。”
邵随随口道:“猫喝牛乳会死。”
觅觅连忙换了一个:“这个黄黄的也可以。”
邵随扫了眼:“猫吃巧克力也会死。”
觅觅只好选择自己第三想尝的那杯,结果邵随又说:“猫吃葡萄也会死。”
吃什么都会死的猫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买不起呀?”
邵随气笑了,用力捏捏觅觅的耳朵:“是因为你不能吃的东西太多了。”
觅觅下定决心:“那你给我选吧。”
邵随选的话,就会选择自己能买得起的款。就算不好喝,觅觅也会体谅。
邵随才不知道猫脑子里在想什么,选了杯普通果茶,付了二十五大洋,然后拉起觅觅到一边等号。
这家店很火,排队的人不算少。
邵随远远瞄见了新电影的海报:“想不想看电影?”
“什么是看电影?”
“和看电视差不多,不过屏幕非常大,周围还有很多人和我们一起看。”
觅觅郑重地问:“要钱吗?”
邵随终于忍不住弹了下他脑袋:“我有钱。”
觅觅脸上写满了“真的吗?我不信”。
这时,两个女人路过他们面前,也在奶茶店门口停下,其中一位的侧脸看起来有点眼熟。
邵随没太在意,继续对觅觅说:“真的,电影票很便宜。”
旁边响起一道女声:“你还记得我大学时候喜欢的那男的吗?后来怀疑他是gay没谈成的那个。”
邵随眸色一动,但没偏头看。
两个女人一边点奶茶一边说:“记得啊,是不是姓邵来着?”
“对,邵随。”短发女性说,“我中午停车的时候碰到他了。”
听到邵随名字的觅觅耳朵一动,探头探脑寻找声音来源:“有人在叫……呜呜。”
邵随一把捂住觅觅的嘴巴,闪进奶茶店旁边的走廊。
世界怎么会这么小——
短发女人叫於意飞,邵随的大学同学。
若隐若现的讨论声继续传来:“没认错吧,你大学不是在隔壁省吗?”
於意飞说:“没认错,他老家就在这边,长得还和以前一样,就是老了点,人品也变差了。”
朋友问:“他不会对你说了什么难听话吧?”
“那倒没有,他估计没看见我。”於意飞冷笑道,“但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他在停车场和一个男生接吻。”
“我去,他真是gay啊!”
“是gay也没什么,毕竟二十一世纪性向自由嘛。”於意飞恨铁不成钢道,“但你知道那个男生看起来多大吗?一看就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满脸清澈的愚蠢!也不知道怎么被他诱骗到手的!”
朋友感到震撼:“邵随跟你同龄吧?都快奔三了应该。”
於意飞冷哼道:“不然怎么说他人品有问题,连大学生都搞的社会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幸好你俩当初没谈……”
觅觅探出一个脑袋,想说自己不是大学生,还想问“搞”和“gay”是什么意思,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邵随拉回去禁锢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