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祁琛》 第1章 我或许不是祁琛最爱的那个人，但一定是他最恨的那个人。 多年后提起姜念这个名字，他一定会咬牙切齿。 一个蛇蝎毒妇居然在他一个警察眼皮底下扮小白花玩灯下黑将他骗身又骗心。 死在他手上的那一刻，我在想—— 祁琛，下辈子遇见你时，希望我是个好姑娘。 …… 清水小区，警察家属楼。 我看着打扫干净的公寓，满意地哼着歌将早上刚买的花插入花瓶。 突然，门外一道低沉声音传来。 “高队，这次秘密行动失败我担全责，但我怀疑我们内部系统出了问题，有叛徒。” 我一顿，是祁琛。 我笑着放下手中的花奔过去将门打开：“哥，你回来了？” 祁琛神色间满是疲惫，眼眸布满血丝，却还是硬撑着扯出一抹笑跟我打招呼：“小念。” 我跟在他身后像小尾巴一样，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后进了厨房。 外面，隐隐约约声音传来：“人去楼空……资料……销毁，没留下一丝有用的东西。” 我不以为意，将心神全部放在面前即将成型的荷包蛋上。 等我端着面出来时，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为了这次行动他已经熬了好几天，此刻就连在睡梦中他都紧拧着眉头，极不安稳似的。 我摇摇头，将毯子盖在他身上，嘴里用很轻的声音嘟囔着：“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没把我捡回来前，你怎么过的呀？” 他眼睫一颤，很快，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叫姜念，是被祁琛捡回来的。 那天，我重伤倒在一条极深的小巷子里，恰巧遇见下班的祁琛。 他救了我，而在我醒来知道他是一个警察后，我就赖上了他。 我告诉他，我是个孤儿，被人拐卖进了诈骗集团，花了半条命才逃出来。 关于演戏这件事，我三岁时为了活命便无师自通。 在我将祁琛带到那个诈骗集团一锅端，还指认了几个主犯后，祁琛信了。 看着入睡的祁琛，我留下一张纸条，来到家附近的一家超级市场采购。 我正在货架上挑选东西时，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站到了我对面。。 他低声道：“老板，多亏你的消息，我们在警察来之前，及时撤离，客户要的东西已经安全运出。” 祁琛猜得没错，他身边的确出了内奸。 不过他不会知道，这内奸是我——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 更不会知道，我正是他一直追查的犯罪集团二把手。 我面无波澜：“运出去了就好，最近风紧，小心别被抓住了。” 顿了顿，我勾唇，温声细语道：“要是被抓住了，要么自杀，要么抗下所有罪责，不然你知道下场。” 毕竟为了住进祁琛家里，我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 一开始，他用他并不富裕的工资给我租了个房子。 为此，我精心策划自导自演了一起入室抢劫。 没多久，我就以妹妹的身份住进了祁琛的家里。 说真的，我有点喜欢他了，可不能这么轻易暴露。 对面，男人声音变得有些害怕：“知道。” 我刚想让他走，祁琛冷肃的声音却突然从我后面传来。 “姜念，别动！” 第2章 我心中一惊，背脊有瞬间的僵硬。 下一瞬，我抬手抚上货架，对面男人猛地将货架往我这边推翻。 巨大货架倒下，无数货物往我身上倾倒而来。 又要受伤了，我闭上眼眸。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被一个温暖怀抱紧紧护在怀中， 一声闷哼自头顶传来，我睁眼看去，只瞥见祁琛坚毅的下颌。 他眉头紧蹙，却依旧轻声安抚我：“小念别怕，哥在。” 我眼眸余光扫去，那男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心下一松，却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哥，发生什么了？” 祁琛见安全了，冲我摇摇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博明集团的人出现在我家附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冲我来的，赶紧调队里的人来附近排查。” 我鼻尖嗅到一丝浅淡的血腥味。 我对这味道一向敏感，心脏一跳，拉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受伤了？” 不等他说话，我往他背后一看，一片氤氲血色晕开在衣服上，我手猛地一抖。 祁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没事，不疼。” 我怔怔看他，好半晌才闷声道：“怎么会不疼，我们去医院。” 他拉着我：“再等一会儿。” 很快，祁琛的同事们来了。 交代好他们去查监控走访周围人群后，祁琛才带着我去了医院。 直到衣服脱下，我看见那背后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以及被尖利锐角划破的伤口。 我眼眸一刺，随即抿紧了唇. 许是我脸色太过难看，祁琛道：“小念，别看。” 我听话地侧过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隐隐怒气。 祁琛刚包扎好，他的几个同事便进来：“祁队，没事吧？” 祁琛摇头，穿上衣服：“没事，查得怎么样了？” “我们看了监控，发现他是在小念进去后，跟着进去的，我们怀疑……他想绑架小念。” 这话一出，祁琛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我垂眸不语，肩旁微微发着抖。 那几人见状，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开口。 “小念，那人没跟你说些什么吧？” “你最近还是别一个人出门了，不安全。” “是啊，想买什么让祁琛陪你去。” “……” 他们都认识我，还对我的遭遇颇为同情。 我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谢谢哥哥们关心，我会小心。” 祁琛拉过我：“你们先回局里，我把小念送回家就过去。” 那几人一愣：“祁队，你都受伤了，还是好好休息，抓人的事交给我们。” 祁琛神情冷冽：“不用。” 回到家，祁琛嘱咐了我几句：“将门锁好，别一个人出门。” 说完他又匆匆忙忙回了警局，看样子今天又要加班到很晚。 我叹了一口气，在追查博明集团上，祁琛表现的极其上心，只要有一丁点线索，就在办公室里死磕到底，他恨极了这伙人。 对，这些人里也包括我。 集团里好几次派人想要跟他接触，却全都有去无回。 这个人好像没有破绽。 要不是意外，我或许也接近不了他。 我收回思绪，看着衣袖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准备去洗澡。 我住的房间原先是祁琛的主卧。 他说小姑娘要住的好一点，便将带着阳台的房间让给了我。 拿衣服时，夹头发的夹子，不小心滚到床底下。 我跪在地上，伏低身子朝床底下摸去。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盒子。 我把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上浮了一层灰，像是放了很久。 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一顿，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两人笑着看向镜头，亲密的搭着肩膀靠在一起，看背景像是在警校。 那时的祁琛青春又耀眼，眉眼之间满是少年的张扬，不像现在眼里总是带着郁色。 另外一个看起来则很沉稳，莫名有几分眼熟。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祁琛陆璟合照于20XX年，一生兄弟，不忘初心！ 陆璟！ 这不是混进明博集团那个卧底吗？！ 我脑海里闪过一张满脸是血的脸庞，鼻间好像又嗅到了那天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照片从手上滑落。 三年前，是我杀了他。 第3章 夜风吹动窗柩。 我背脊攀上一股寒意。 我终于明了祁琛对博明集团那股不死不休的执拗从何而来。 若是他知道他的好兄弟陆璟死在我手里，会不会亲手杀了我？ 一定会的。 我心里这样想着，定定站了许久，随即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盒子放回原位。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客厅，随便点出一个电视后，拿起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倏地，记忆里又浮现出陆璟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玄关处突然传来声响，我手一抖，食指上瞬间多了个口子，血泂泂冒出，一滴滴坠落在地。 祁琛推门而入看见这一幕，快步上前夺过水果刀后，紧张地察看我手上的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下意识扯出一抹笑：“想到白天的事有些晃神，哥，今天不加班吗？” 祁琛眉头紧拧：“领导说我受伤了，放我一天假，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埋头去找药箱，看着那道颀长背影，我目光落在一旁的水果刀上。 这刀很锋利。 只要我找准角度，一刀割喉，他不会很痛苦。 如果他迟早会杀了我，倒不如我先下手扼杀这一切…… 这么想着，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缓缓伸出，余光瞥见他背上沁出的点点血迹，我蓦然僵住。 不知他去干了什么，白天受的伤似乎又裂开了。 我手一顿的间隙，他已经拿着药箱转头。 他握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往伤口上轻轻吹气，我心脏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上完药，他挑眉看我：“以后我不在家，禁止吃削皮的水果，吃剥皮的好不好？” 那温柔又无奈的语气，让我心中杀意散去。 我乖巧应声：“好。” 祁琛瞥了眼正在播放的电视，身形顿住，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上面，几个学生正在校园里肆意奔跑。 我有些鄙夷，一群蠢东西。 祁琛却突然问我：“小念，你想不想去读书？” 读书？我听着这个离我无比遥远的词，觉得荒谬极了。 见我怔愣在原地，他神色有些愧疚：“之前是我太忙忽略了，今天刚子他们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在上大学，哪有天天待在家里的。” 我沉默着。 我已经二十三了，不过长得显小，祁琛一直以为我只有十九。 他见我不说话，语重心长：“今天我老领导也在，他说可以让你以旁听生的身份去江城大学上课，虽然不是全日制学历，但女孩子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我继续沉默。 他有些迟疑地看我：“你不想去？” 我回神，笑容灿烂：“怎么会，我是太高兴了，听哥的。” 好女孩都是要上学的。 这对我来说，是更好的掩护。 祁琛脸上露出欣慰笑意，揉了揉我的头：“真乖，睡吧，明天哥有空，可以提前带你去江城大学逛逛。” 翌日，江城大学。 校园的林荫道上，三三俩俩的学生结伴而行。 我和祁琛站在其中，看着几个勾肩搭背的男生路过，他脸上露出怀恋又带着痛意的神色。 我不动声色打断他：“哥，这里看起来好好，学费会不会很贵啊？” 这话将他逗笑：“这点钱我还出得起，再说我就你一个亲人了，赚了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祁琛的父母也是警察，在他三岁时，在一次追捕罪犯的行动中牺牲。 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那照片里的朋友也早已去世，算起来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们相依为命！ 我脑海中迸出这个词，竟有些莫名地雀跃。 突然，祁琛的电话响起，他对我做了个口型：“我领导。” 说完祁琛接通：“对，领导，我已经带我妹妹到了江城大学，她很喜欢。” 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祁琛神色骤然一变，我的心也跟着提起。 祁琛蓦地提高声音：“什么？让我相亲？” 第4章 相亲？ 我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祁琛走远了一些，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最后神色无奈地点点头。 半晌，他走过来，语气有几分尴尬：“小念，我有事，先送你回去。” 我眼眸微眯，手无意识伸进卫衣口袋里，把玩着藏在其中的蝴蝶刀。 面上却笑得无害：“要去相亲吗？带上我呀，哥。” 祁琛停顿了一下，摆出长辈姿态：“小孩子别胡闹。”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没反驳，只是撇了撇嘴，眼里涌上雾气，随即低头小声说：“我知道了，是我不懂事。” 刚转过身，祁琛妥协的声音传来：“算了，你还没吃饭，一起去吧！” 瞬间，我眼前雾散天明。 并肩往外走时，祁琛跟我介绍：“见的人据说是江城大学的老师，一会儿记得有礼貌。” 说完他顿了顿，极轻声地嘟囔：“我说突然这么热情帮忙，打的这种主意。” 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坐下没多久，一位身穿白裙的女人走入。 她四下打量一眼，来到我们面前，径直看向祁琛。 “请问是祁琛祁警官吗？我是沈如枝。” 她长的很漂亮，一举一动带着知书达理的优雅。 祁琛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你好，沈老师。” 这餐厅里那么多单身男人，她却不偏不倚冲祁琛走来。 我没错过她眼中的欣赏，这让我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悦。 沈如枝坐下后，好奇地打量我：“这位是？” 祁琛解释道：“我妹妹姜念，过几天会到江城大学旁听，沈老师多照顾。” “小念，打招呼！” 我心中发闷，有些冷淡：“我是祁琛捡来的，没有血缘关系，沈老师不会介意吧？” 祁琛眉头一蹙，有些欲言又止。 对面，沈如枝却是颔首一笑。 “当然不会，我平常休息也会去孤儿院做义工，那里的孩子都叫我妈妈，祁警官会介意吗？” 祁琛松了口气，嘴角勾起：“怎么会，沈老师很有爱心。” 我心中猛地一刺，下意识握紧手中杯子，觉得自己刚刚那个举动幼稚极了。 我忍不住道：“我去趟洗手间。” 走到餐厅拐角，我回头看向他们。 郎才女貌，真是刺眼啊！ 我咬唇，咽了下口中的血腥。 走进厕所隔间拿出手机换了张卡，随即拨出一个电话：“帮我办件事。” 我出来时，两人依旧相谈甚欢。 我垂眸打断：“祁琛，我不舒服。” 祁琛脸上顿时涌出紧张，连我的称呼都一时忽略。 “你怎么了？” 沈如枝依旧温柔如水。 “正好我等下还有课，祁警官就先送妹妹去医院，联系方式已经加了，我们有空再约。” 我扯了扯唇，握紧口袋中的蝴蝶刀，勒得手发疼。 直到上车后，我看向祁琛：“你喜欢沈如枝？你会跟她结婚吗？” “说什么胡话？”祁琛伸手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神色有些诧异地反问。 “我跟她才第一次见面，谈什么喜欢结婚的？” 我不动，仍旧倔强地看着他：“你结了婚会不要我吗？” 祁琛失笑：“你又在胡思乱想，那我还问你，你以后结婚了会不要哥吗？” “我不会结婚。” 一想到祁琛以后要跟别人结婚，我就控制不住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扎在心上，比我当初受伤时还要疼。 我终于脱口而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我们不能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吗？” 祁琛像是被惊住，动了动唇，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一声急促电话铃声响起才打破车里凝固的气氛。 祁琛单手接起：“喂？” 我就坐在副驾驶，带着些失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祁队快来，我们抓到杀害陆璟的凶手了。” 第5章 祁琛真的很急。 急到来不及将我送回家，直接将我一起带到了警局。 一进去警局，他什么都来不及交代我，便直冲审讯室。 我看着他的冰冷侧脸，微微抿了抿唇。 祁琛，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扫清我们之间的第一个阻碍。 局里许多人都认识我。 祁琛一个队的同事张凡招呼我：“小念，你先坐一下。”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一句：“凡哥，里面是什么人，我哥好像很生气。” 张凡叹了口气：“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祁队找了他三年。” 我垂下眼眸：“那真好，抓到了他，我哥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张凡似乎是被我天真的话逗笑：“抓到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坏人总是抓不完的。” 说完他低声自言自语：“不过能为陆璟报了仇，祁琛应该能少逼自己一些。” 这话刚说完，祁琛双眼猩红的从审讯室里出来。 他喉音沙哑而艰涩：“凶手，不是他。” 我心脏蓦地一跳，倏然看向他。 张凡惊讶道：“怎么会，他所有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跟我们验出来的陆璟身上的伤一样。” 他当然清楚，毕竟我动手时，他就在一旁看着。 祁琛摇摇头：“杀害祁琛的是个用刀的高手，他的指腹不是玩刀的痕迹。” 我下意识摩挲着昨晚受伤的手。 是被烫到好呢，还是再划一刀？ 正思忖着，罪犯铐着手铐被两人压着从里面出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瞳孔害怕地颤动了一下。 很快他神色一变，大声喝道：“就是我杀了那个卧底，就连他的尸体也是我亲手扔到闹市的。” 警局登时喧哗起来。 我佯装害怕地往祁琛身边缩了缩，他抬手护住我，咬牙道：“先把人关起来。” 人走之后，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有些嘶哑，语气里透露着疲惫：“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上，祁琛一直没说话，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神色。 快到家时，祁琛猛地一打方向盘，转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小念，先陪我去个地方。” 很快，车子来到一个老旧小区楼下。 三楼门前，祁琛在原地站着，半晌没有动作。 我安静地跟着，几乎要被他悲伤的情绪淹没。 好半晌，他将脸上的疲惫压下去，扯出一抹笑后抬手敲门。 门被打开，里面是一位面容慈爱的妇人。 看见祁琛，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阿琛，你怎么来了？” 祁琛所有的凌厉尽数收起：“干妈，我来看看你，也看看陆璟。” 我心尖一抖。 这是……陆璟的家？ 我随着他们走进去，屋里的布局简单而温馨。 只是在客厅的桌上，摆了两张黑白遗照。 一个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陆璟。 两人都穿着警服。 祁琛像是才回神，有些局促：“对不起干妈，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 “你这孩子，来这里跟回家一样，再说这话干妈要生气了。” 说完她看向我，笑意更深：“这就是小念吧，早就听说了，一直也没机会见着，长得真好看。” 我微微僵了一下，小声喊人：“阿姨好。” 祁琛上前，在那两张遗照前，分别上了一炷香。 又将我喊上前：“小念，来上柱香，这是我最好的兄弟。” 陆母看着，突然眼眶泛红。 “当初你干爸没了，我还有小璟，后来小璟也没了，我差点就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但我又想着，杀害小璟的凶手还没找到，我要这么下去了，怎么跟他还有他爸爸说啊……” 祁琛坚决又带着几分寒意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干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替陆璟报仇的！” 我插香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香灰抖落在我手背上，烫得通红。 我还没反应，陆母就连忙上前拉住我的手：“哎哟乖乖，痛不痛？” 她的手暖暖的，声音也担忧极了，是我从没感受过的温柔。 我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抽回我的手：“不痛，阿姨。” 陆母眼神心疼，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一管药膏仔细的给我涂着药。 淡淡的药膏味围绕在鼻间，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又让人安心。 我低垂着眼眸。 上完药，陆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阿琛，昨天我收拾小璟的房间，找到个东西，好像是他去世前没多久带回来的。” 看见她拿出的东西，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当年，组织丢失的，记录成员信息的U盘！ 第6章 原本打算留下来吃饭的祁琛看见那个U盘，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接过U盘神色严肃：“干妈，我现在得赶回局里。” 但陆阿姨似乎很喜欢我，一直问我爱吃什么，让我留下来，她给我做。 我看着那双满是温柔真诚的眼睛，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 我说不清这情绪的源头，只能紧抿着唇不说话。 最后还是祁琛打圆场：“小念有些怕生，下次再来就好了。” 走出陆璟家，我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祁琛心不在焉，而我心怀鬼胎。 将我送到楼下，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离开。 看着祁琛的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我极力告诫自己冷静。 组织的U盘有无数层密钥，没那么容易打开，我还有时间。 看着窗外夜色，我一夜未眠。 其间有警笛声响起，我警惕地起身，不过很快，那声音又远去。 而我后背沁出一沉薄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祁琛才回来。 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我，他眉头一拢：“小念，你怎么不回房睡？” 我定定看着他，没从他神色中看出什么异样。 心下一定，我轻声道：“我在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他一愣，下意识问：“什么答案？” “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吗？” 他登时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似的苦笑。 “你怎么还没忘记这茬，你还小，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宣誓：“我很快就会长大的。” 祁琛眼中掠过一抹仓皇，我不再逼他：“你也累了，去洗澡休息吧。” 我清晰看见他松了口气，逃一般就要转身。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哥，昨天陆阿姨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啊？” 祁琛似乎也想要转移话题，毫无防备地开口。 “还没解开，应该是有关我正在追查的犯罪集团。” “我们的技术人员说，里面有自毁系统，强行打开所有资料都会销毁。” 说到这里，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恨。 我回到房间，嘴角勾起，轻声呢喃：“祁琛，晚安。” 这一日过后，祁琛早出晚归，有时候更是连家都不回，直接睡在局里。 就连江城大学的资料，他也是拜托沈如枝送过来给我。 江城大学，文学系教室内。 一位老头站在讲台上兴致勃勃的说着课。 我坐在台下听了两分钟，新鲜感便被消耗殆尽。 我拿出手机跟祁琛发信息。 ?哥，你在躲着我吗？】 我看着对话框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好久，却只发过来两个字。 ?没有。】 我挑了下眉，继续发送——【那你今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又是过了许久，手机微微一震。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好】字，扬唇笑了。 放下手机，原本枯燥的老头都变得有趣起来。 这时，一个男生凑到我面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瞥他一眼，淡淡道：“新来的，姜念。” “我就说我在文学系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姑娘，加个联系方式呗？” 我面无表情将手机收起来：“不好意思，手机刚坏了。” 他一僵，继续锲而不舍。 “我们学校很大，要不我带你逛逛，或者你想出去玩？江城唱歌喝酒的地儿我门清……” 下课铃声响起，我看着手机上祁琛发来的北门两个字，起身打断。 “不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说完我不理会他尴尬的神色，也不顾讲台上还在口若悬河的老头，径直往门口走去。 刚到北门，我就看见祁琛倚在车门前。 刚要走过去，一个人却比我更快。 只见沈如枝身姿袅袅地走到他身边，姿态亲昵地在说些什么。 祁琛脸上露出笑意，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 我被这画面刺痛眼眸，往后退了一步，倚在阴影里。 他们何时变得这么亲密。 我思绪纷乱时，脑海里又浮现祁琛那句话：“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妹妹么？ 我的手猛地拈紧。 突然，余光瞥见问我要联系方式那个男生路过，我扯唇。 “喂，不是要约我出去喝酒吗？走吧！” 第7章 夜晚，墨色酒吧门口。 我拿出手机解锁，画面停留在祁琛的聊天界面。 他问我在哪里，我说跟同学出去玩，他又是一个简单利落的好之后，再无任何动静。 明明都是好，比起上一个带给我的喜悦，这个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的我心脏生疼。 带我来的男生见我站在门口不动，体贴开口。 “姜念，你是不是没来过这些地方啊？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 闻言，我有些想笑。 发出最后一条信息后，我关上手机，越过他走进去。 酒吧内，音乐声震耳欲聋，舞池里更是群魔乱舞。 卡座上几个年轻男女，眼神暧昧的打量着我和那个男生。 他们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会，兀自端起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顺着喉咙而下，烧的心口一片灼热。 脑子里满是祁琛与沈如枝亲昵说话的场景，一股郁气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那几人来跟我打招呼，都被我不冷不热地挡回去。 几次下来，他们都没了兴致。 离半小时还差最后一分钟时，我看了眼进酒吧前发出的举报信息，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随着倒数声落下，灯光大亮，音乐也骤然停住。 蹦的正嗨的众人茫然地停住。 祁琛清冷冰冽的声音响起：“我们收到举报，这家酒吧有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所有人，身份证拿出来。” 我巍然不动。 很快，祁琛的目光扫到我身上，旋即骤然一顿，迈开长腿走过来。 看清我身边的人后，他眉头紧蹙，眼眸显见地暗下去。 “姜念，这就是你口中说的跟同学出来玩？” “这是学生该来的地方吗？你书还想不想读？” 我心中无边委屈蔓延，面上却漾出笑，举着手中身份证在他眼前挑衅似的晃。 “我成年了，是大人，来这种地方怎么了？” 说起来，我的身份证还是祁琛办的呢。 一旁有喝多的客人大着舌头凑热闹：“对，大人就是要进酒吧！” 祁琛冷眼一扫，那些人顿时哑了。 他望向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好，我管不了你了……” 我眼眶一涩，声音更大：“你根本不想管我！” “你心里除了抓坏人就是那个漂亮女老师，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哪天我死了你都不知道。” 祁琛脸色一僵，我却似乎从他的愤怒情绪中一点点汲取到了修补心脏的力量。 他身旁的张凡低声劝：“有话好好说，你别吓着小念。” 祁琛缓了缓，似乎是在压火，最后眼眸里溢出些无措。 “你听听这小白眼狼说的什么话，到底是谁吓唬谁？” 我看见张凡有些想笑又强忍住，转头劝我。 “小念，这么多人看着呢，先跟你哥回去。” 祁琛不动，我也不动。 我们僵持着，最后还是他先妥协。 “你去车上等我，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对，我们回家聊。” 我多会看人眼色，知道这已经是祁琛的极限。 我见好就收，起身出门。 祁琛再出来时，眼中怒火烧得盛极。 “你知道今天跟你在一起的是什么人吗？有人往你杯子里下药！” “要是我没来，你知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 我心中一动，故作无知：“遭遇什么？” 他一愣，有些欲言又止，我的手顺着他的脖颈攀上去。 “是不是这样？” 祁琛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反应，我已经将他往前一拉，顺势吻上去。 他的唇，跟我想的一样软。 趁他怔愣，我撬开他的唇，缠上他的舌尖。 缠绵至极的一个吻，带着清浅的酒味。 祁琛终于回神，侧过头，愠怒中藏着慌乱：“姜念！” “在呢！”我咬上他红透的耳垂，“祁琛，我长大了。” 祁琛一把将我推回座位上，又用安全带将我绑住：“长大个屁，你喝多了。” “在这等着，我跟张凡交代清楚就送你回家。” 他急匆匆走过去，连台阶都没看清，不小心将自己绊了个踉跄。 我不知死活地笑出声。 他显然听见，背脊有一瞬僵硬，随即挺了挺，装作若无其事。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未知号码。 我按下接通，一道含着笑意却冰凉沁骨的声音响起。 “姜念，恶鬼披上人皮，真把自己当人了吗？” 第8章 酒吧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我看向后视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去。 对面的男人语气不急不缓：“玩够了，也该回来了！” 不远处，在跟张凡说话的祁琛燃起了一根烟。 打火机一闪，火光将他的眉眼也照亮。 我眼眸眨了眨，原本寒彻的身躯微微回暖。 我回神问：“怎么，不想要警方内部消息了？” 对面反问：“我听说警方已经搞到了存有组织名单的U盘，你是真不怕死？” 不等我回答，对面又自顾自笑了：“也对，我忘了你是个小疯子，怎么会怕。” 听着这久违的称呼，我手一紧。 活在组织里，有今天，没明天。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半年前受伤时，我躺在脏乱恶臭的小巷子里，绝望地感受着生命渐渐流逝。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这荒诞，血腥，满是罪恶的一生会就这样结束。 可是祁琛出现了…… 我怔然的间隙，祁琛已经按灭了烟头往这边走来。 我心里涌起一股极强烈的念头。 现在，我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我哑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微冷。 “可以，但你得想办法把U盘拿回，不然我们会死很多人。” “好。”我应声之后，挂了电话。 祁琛走过来，神色警惕：“你在跟谁打电话，又是新交的狐朋狗友？”6 “推销的，告诉我先交几千块钱，再发展下线，半年就能赚到上百万。” 祁琛蹙眉：“这不是推销，这是传销，犯法的，你可别信啊！” 我点点头，转念间想到什么：“哥，要是有一天，我真犯法了，你会怎么办？” 祁琛觉得好笑：“你一个小姑娘能犯什么法……” “万一呢？”我紧紧盯着他。 “没有万一。”他说到这里，笑意敛了敛，“要真有那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抓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像是溺了水。 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压，我猛地咳嗽起来。 祁琛神色一变：“怎么了小念？” 我缓了好半晌，抹了下因咳嗽而有些模糊的眼睛。 “没事，可能是刚才喝的酒烧胃。” “你刚才那嚣张劲儿呢？” 他嘴上不住数落，手却温柔地拍抚我的背。 我借酒装疯，反手抓住他。 “祁琛，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读完大学之前不要找女朋友？” 我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下，但是他没有抽出。 良久，我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传来。 “我答应你。” 我嘴角勾起。 车子启动，我将头倚在车窗上，装作醉酒一般絮絮叨叨。 “你最近一直没回来，我都没空跟你聊天。” “大学很好玩，不过上课很无聊，我还听说江城大学的电子工程学院有一台全国顶尖的超级计算机，但不让普通学生参观……” 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眸轻轻阖上。 我感觉有只手在我头上抚摸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很快，祁琛打电话的声音传来。 “张凡，明天联系江城大学，借用他们的超级计算机，帮我们解密U盘。” 到家以后，祁琛将我抱上楼，嘴里还轻声吐槽。 “怎么这么轻，一定是不好好吃饭，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收拾你。” 随着关门响起，我倏然睁开眼眸。 祁琛，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之后，我就想办法脱离组织，即使脱一层皮，我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江城大学。 我正在教室里上课，突然就听见外面喧闹和尖叫声传来。 教授讲课的声音停下，疑惑看向外面。 下一秒，广播里焦急的声音传出。 “我校发生恶性事件，请所有正在上课的老师疏散学生离开。” 我知道，一定是我安排的人跟祁琛他们对上了。 从重重防守的警局里抢东西太过荒谬，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我脸上做出慌乱神色，随着人流涌出教室。 在一个拐角处，我岔开人群，往学校的偏僻后山走去。 到那里没多久，很快，一个手臂受伤的男子出现。 他递给我一枚染血的U盘。 “老板，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点点头：“马上安排所有人撤离。” 在我转身的瞬间，就对上一道不可置信的眼眸。 “小念，怎么是你？” 第9章 来人是祁琛的搭档与队友，张凡。 我看见来人，也一时愣住了。 “张凡哥！” 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男人，迟疑一瞬，刚要举枪。 砰的一声—— 有温热的血溅到我脸上。 倒下的是张凡。 我抹了把脸，满手的血。 张凡躺在那里，瞪大的眼眸死死盯着我，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小念，来这边坐，凡哥我给你留了个位置。” “祁琛，你别吓唬小念！” “小念，下个月，跟着你哥来喝满月酒啊！” 我心绪起伏之下，蓦地看向旁边的人，戾声质问：“谁让你开枪的？” 那人一愣：“老板，他是警察。” 我如被一道雷劈中，僵在原地。 是啊，他是警察。 如果让他活着离开，一定会暴露我的身份。 我深呼吸，强压下纷乱的思绪。 “老板，你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我刚要走，张凡却突然抓住我的裤腿。 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凡，他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蹲下身，蝴蝶刀从袖中滑出。 手起刀落。 他双眼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失了所有神采。 做完这一切，我拢了拢帽子，攥紧手中U盘，转身离开。 走出没有监控的偏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 我迅速上车，又将染了血的外套脱下：“帮我处理掉。” 然后我看向对面一脸斯文的中年男人：“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他抽了口手中的雪茄，点点头：“你做事，一向不会让我失望。”7 他伸出手要接，我却没动。 “我想，退出集团。”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得大声。 “姜念，你这些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手上沾了多少血。” “你以为退出了博明，你能活下来？” 我看向他：“我知道你有办法销毁我的资料，看在我为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给我一次机会。” 只要销毁组织里的信息，现在的我就是只有十九岁的，拥有全新人生的姜念。 他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我。 “小念，没那么容易的。” 我毫不躲闪。 好半晌，他喟叹一声：“好吧，看在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你让我想一想。” 我知道。 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不过只要不危及祁琛，他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他做。 见过光明，我又怎么能接受一辈子像一只老鼠一样藏在不见天日的阴暗里。 我回到家后，冲了好几遍澡。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身上的血腥味隐隐挥散不去。 洗完澡出来，我看见祁琛坐在客厅。 他抬眸望过来，眼眶发红，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心尖一颤，问：“哥，你怎么了？” “你张凡哥没了。”他忽然开口，目光有些没有焦距。 “我赶到时，他的喉咙被割破，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追过去？” 他喉音有些破碎，猛地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几乎快要无法呼吸，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抱住他。 我想要说话，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手上越发用力。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间，有灼热的水迹落入颈间。 像是开水浇注在我的心上。 两天后，是张凡的葬礼。 殡仪馆内，站满了前来吊唁的人。 最前方，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怀里抱了个婴儿，神色憔悴。 那是张凡的老婆以及她刚满月没多久的女儿。 我和祁琛走上前。 祁琛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喑哑：“嫂子，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发白的嘴唇轻颤，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她怀里懵懂的婴儿像是预感到什么，突然发出震天的哭声。 悲伤的气氛瞬间蔓延，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个身穿警服的人来到陆璟身边。 “鉴定结果出来了，杀害张凡的，跟杀陆璟的，是同一个人。” 祁琛闭上眼，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我手指抽动了几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突然笼罩了我。 我们明明近在咫尺，我却觉得他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我真的，能骗他一辈子吗？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温柔，都是我偷来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我拉住祁琛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攥住救命的浮木。 突然间，一声接一声的铃声在灵堂间起伏响起。 所有人皆是一愣，纷纷逃出手机。 我站在祁琛身旁，看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刚收到的信息。 那是一个视频，封面……是陆璟染血的脸。 我浑身一僵，颤栗起来。 祁琛的手点上去。 我绝望摇头：“不要。” 可是已经来不及。 视频上，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蝴蝶刀。 镜头往上移，我的脸缓缓露出。 “都看好了，这就是……卧底的下场。” 第10章 我看着他表情逐渐僵硬，他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祁琛脸颊上的肌肉隐隐抽动，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哑：“姜念，是你？！” 那怕已经在心中预感了无数次这种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觉得措手不及。 大厅里的人已经炸开了锅，周围很吵，熟人的失望、死者家属的怨恨、以及对恶人谩骂全都在我耳边炸开。 不知是谁将东西往我身上砸来，我的肩膀被砸伤。 有血顺着流下。 可我也不动，只站在原地静静凝望着祁琛，此时他的是什么心情呢？ 失望？后悔？还是憎恨？甚至是想杀了我？ 等我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时，我楞了。 痛苦，他在痛苦？ “把她带走。”祁琛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我被两个男警察押到警车旁，他们打开车门让我进去。 这时，一旁突然冲上来的面包车，里面的人打伤扣住我的警察，然后又伸出一双手，猛地将我拽了进去，肩膀上的伤口被用力蹭到，伤口崩开，疼得我大脑发晕。 “老大你没事吧？”旁边传来手下的关切的声音。 我没回答，直起身子，通过车窗我看见了追出来的祁琛，车快速往前开，他的人变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再也看不见。 恍惚中，我突然想起家里的花已经好几天没换了，我在附近的花店订了一年的花，才只送了几个月。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车里响起，屏幕上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握了握发颤的指尖，接通电话：“我的身份是你暴露的？” 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不疾不徐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还能回来。” 我发出一声冷笑：“不了。” 说完，我又看向车里的其他人：“我不会再回去，你们选择杀了我，或者离开。” 其中一个人道：“我们的命是你救的，我们不会忘恩负义，老大你走吧，我们回组织领罪 人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老大你快走吧。” 我让他们在一个安全的路口把我放下车，随后独自朝黑暗中走去。3 傍晚，一处废弃的大楼。 我站在破败的天台上，微凉的晚风把我头发吹的乱糟糟的，我出神的望着远处延绵一片的灯火。 几天前我和祁琛也是其中的一盏，肩膀上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我思绪慢慢飘远，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小念别怕，哥在。” “以后我不在家，禁止吃削皮的水果，吃剥皮的好不好？” “小念，你想不想去读书？” 我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突然很厌倦现在东躲西藏的生活。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过了半分钟，电话那边传来祁琛低哑的声音：“喂？” “祁琛，我们见一面吧，就当……做个了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 半小时后，清水小区湖边。 我们静静注视着对方。 “为什么要杀陆璟和张凡？”祁琛说。 人确确实实死在我手上，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而空洞。 所以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里带上深切刻骨的恨意：“他的女儿才刚出生，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他哪次看着你不是笑着的，他对你那么好，真心把你当成了妹妹，而你却亲手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还有陆璟，你杀了一个好警察，让一个母亲长长久久的活在了绝望中。” 没有人会听一个忘恩负义的毒妇的辩解。 我笑着点头：“对啊，我真该死。” 我抬起手中的枪。 “你现在连我也想杀？”祁琛双眼通红的看着我。 “和你相处了那么久，我现在才发现，我好想从来没有看读懂过你。” 我偏了偏头：“人，怎么会看得懂鬼。” 话落抬眸，祁琛也掏出枪，漆黑的枪口对着我。 我们本该是这样的。 “姜念，我真后悔救了你。” 说完，我们同时开枪，却只有一声枪响。 胸口传来刺痛，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见祁琛表情茫然，张着嘴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 我的枪只放出一声空响。 没有子弹。 我思维慢慢变的迟钝，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 如果都是死，我宁愿死在祁琛手里。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 “亲手为陆璟和张凡报了仇，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如果会，那你对我的恨意，能不能少一点？” 他的手颤抖着，张了张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身体再也站不稳，向后栽去，我掉进了湖里。 伤口被冰冷的湖水刺激的更疼，窒息感也随之而来，意识逐渐沉沦，隐约听见湖面上传来祁琛撕心裂肺的呼喊。 “姜念——” 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死亡的冰冷席卷而来。 我的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