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鬼煞》 1 1

我姐上吊死了！

她的尸体摇摇晃晃，笔直地挂在老柳树上。

傻子姐夫拽着红衣裙擦鼻涕，还傻乎乎的笑着。

我母亲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一脸憎恶的站在一旁。

「这死丫头，婚没结成就死了，害得老娘还得退人家彩礼，真是太晦气了！」

结婚前一晚，我妈逼着她试试这新做的嫁衣，我姐死活不肯，我妈用皮鞭抽打她，姐姐跪地求饶。

我母亲双眼猩红，非但没有停手，还用水果刀威胁说不听话就杀了她。

看着姐姐冰冷的尸体，母亲如愿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颤抖，默默流着眼泪。

姐姐前一晚，还拉着我的手，「十三，以后姐姐不能照顾你了，你自己要保重啊。」

我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却没看出她眼里的死意。

我觉得自己很蠢！

姐姐的死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人围过来议论纷纷。

「多好的姑娘，就这么死了？」

「小婵真的好漂亮，太可惜了！」

姐姐那张惨白的脸，化了浓妆，抹了腮红，正对着我。

她睁着双眼鲜红如血，死不瞑目！

尸体被抬到家里，就放在东屋，我站在东屋的门口不敢进去。

这时，村里办红白事的林奶奶带着人来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抬着一口鲜红棺材，那棺材刚刷上漆，就像血水喷洒在上面。

「十三，不要哭了。」

林奶奶朝我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爷爷道：「小婵这丫头真可怜，死在了结婚前一晚！」

「按照祖上传下的规矩，没成亲的男女若是横死，只能葬在乱坟岗啊！」

「张家愿意接受小婵，我看就让他们在阴间做个伴吧！」

听到林奶奶的话，我顿时就哭了，我觉得除了爷爷外，从小就数林奶奶对我们姐弟好。

我经常到林奶奶家蹭饭吃，林奶奶蒸的肉包子很香，肉质细腻。

林奶奶是个可怜人，她儿子被车撞死，死在她的眼皮底下。

爷爷磕了磕烟袋，指着屋子里道：「小婵就在屋子里，你们去吧！」

瘸子家的人把一个装得满满的信封交到母亲手上，抬着棺材进屋。

我后来才知道，那信封里装了两万块钱。

我抹干眼泪，质问道：「爷爷，他们要干嘛？」

「给你姐寻个好去处。」

爷爷沉着脸，可我不太相信，我看到林奶奶带来的人在搬姐姐的尸体。

我想跟进去，结果被他们推了出来！

我躲在门口听到他们说什么“配婚”、“冥婚”、“阴间夫妻”之类的话。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不傻，我听人说村里张家的瘸子昨晚也死了！

他打了一辈子光棍，是个老绝户。

「爷爷，姐姐已经很可怜了，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糟践她！」

我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拉着姐姐的手，不要他们乱动。

林奶奶拉着我，「十三，你姐死在柳树下，身上怨气很重，要是葬在乱坟岗的话，一定会出事情！」

我扑在姐姐的尸体上，护着她，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啪！」

母亲把我拽了过来，朝我的脸，狠狠地呼了一巴掌。

2 2

「十三，他们这是为你姐好，你懂什么啊？快点滚开！」

我从小就害怕我妈，我躲到一边，盯着我妈，很想问她心为什么这么狠！

林神婆扫了一眼姐姐的尸体，脸色有些不好看。

「小婵戾气太重，这要是变成了红衣鬼煞，你们全家都得死！」

「红衣鬼煞？」

可是至阴至邪的女鬼！

我嘴唇颤抖着，这世上难道真有鬼？

爷爷擦了把冷汗，连忙叫来瘸子家人，帮姐姐补好新娘妆，脸上涂了白色粉底，嘴上抹的是胭脂红。

姐姐一身红色嫁衣，脚上瞪着一双绣花鞋。

这一套出嫁的衣服，像极了古代的新娘子。

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红白喜事的林奶奶，她亲手缝制的衣物，做工绝美。

而姐姐也美的让人窒息。

姐姐被他们抬进棺材里，瘸子家请来八个壮汉，直接抬起棺材就朝着瘸子家赶去。

我被爷爷拉住，推进房间。

夜幕降临，我躺在床上想这姐姐的音容怎么也睡不着。

「新娘家，新娘嫁；戴红花，披盖头；红裙子，红绣鞋，坐花轿莫回头；莫回头啊，莫回头，嫁到婆家住新楼......」

院子外响起诡异的童谣声，好像有一群小孩子在外面唱歌。

这首童谣我很熟悉，我们村子里有人家结婚，我们这群小孩子就会跟在花轿旁边唱！

那时候姐姐牵着我的手，带我要喜糖。

但谁家大半夜结婚？

我爬起床，竟看到一个坡头散发的女人，一身大红衣裳，站在了门前。

她身影摇晃着，背对着我。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我还是认出了那就是我姐！

门自动打开，她往门外走去。

[13，姐姐要嫁人了，你开心吗？」

没错，就是我姐的声音！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我壮着胆子，跟着我姐往外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竟到了后山的乱坟岗！

深夜冷风呼啸，草木黑影重重。

突然一只黑猫跑出来，我吓得喊出声！

「姐姐，我好害怕啊！」

姐姐扭过头，她身影飘忽，一张惨白的脸猛地出现在我面前，与我对视。

「十三，我好惨啊！我死了还要嫁给瘸子！我不喜欢，她们为什么要强迫我？我好恨啊！」

「我是被她们害死的，我要杀了她们！」

「他们都该死！」

我姐疯了，双眼忽地腾出黑雾，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

我喘不过气来，胡乱蹬着腿。

「啊！」

我尖叫着睁开眼睛，后背被汗水打湿，竟发现自己还躺在屋里的床上。

原来是一场噩梦。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三更半夜却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有东西，在抓着门。

我吓得连忙拉起被子，蒙住头，牙齿打着颤。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还伴有凄厉的惨叫声。

我害怕极了，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我立刻冲出房间找爷爷，没想到却在门口撞到了我妈身上。

我妈眼窝子黢黑，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猩红蹬着我。

「臭小子，你想撞死我啊！」

她一大早拎着刀，刀刃上还有血在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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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巍巍的退后几步，「妈，你干什么了？」

我有些担心爷爷了。

我妈露出渗人的笑，嘴角还沾着血。

「家里跑进来一只野猫，抓坏了我的床单，我把它给杀了，嘿嘿！」

「什么？」

我惊恐的看向我妈的另外一只手，正提着一只猫尸。

那黑猫，被她开肠破肚，带血的肠子胡乱耷拉着。

「十三，我好饿啊！」

她当着我的面，捧起野猫，把脸扑进猫肚子里，龇牙咧嘴地吸着猫血！

等到她再次抬起脸的时候，她的脸被猫血染红，表情狰狞。

啊！

我被吓得跌倒在地上，连忙往后退，我觉得我妈疯了，精神不正常。

「呜呜，爷爷！」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的跑到爷爷房门口，使劲敲门。

门一开，我就倒在爷爷身上。

「十三，你慌里慌张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指着院子里的母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爷爷对着我妈呵斥几声，而我哆哆嗦嗦的躲进房间，院子里传来母亲的叫骂声。

「你个老东西，凶什么凶！我老公和小婵都死了，我杀一只猫怎么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居然咒我死！」

「我早就想让你死了，你死了，我们家就清净了。」

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她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不出三句话就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以前她跟我姐吵的最凶，现在是跟我爷爷吵。

我捂起耳朵，一脸厌烦！

林奶奶听到我家吵闹声，一脸关切的走了进来。

「你们大清早的吵什么啊？」

林奶奶的话很管用，爷爷和妈妈停止争吵，互相仇视对方。

林奶奶拎着包子，递到我手里「十三，这是奶奶起早蒸的肉包子，这两天饿坏了吧？乖孩子，快吃！」

姐姐去世到现在，我一口饭都没吃过，闻着肉包子的香味，我胃口大开。

林奶奶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便和爷爷对视一眼，满眼欣慰。

母亲一脸嫌弃：「老太婆的东西你也敢吃，早饭吃死你！」

我白了她一眼，却做梦也没想到母亲的话很快应验。

林奶奶也不生气，眼角含笑：「乖孩子，多吃点，长身子，很快……」

林奶奶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院子里那只死猫，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绿了。

「黑猫死，鬼煞出！」

「小婵这孩子，太不省心了，死了还要拉上你们全家！」

林奶奶的这句话把我们都吓到了。

母亲声音尖锐，「我可不想死！林神婆，你一定有办法让她消停，我们家可就拜托你了。」

林奶奶白了她一眼「都是你做的孽，冤头债有主，你逼死小婵，她一定找你索命！」

母亲瞪了瞪眼睛，浑身一紧，眼中流露出恐惧。

爷爷悠悠地叹了口气，冲着林奶奶道：「我死了没什么，可我这小孙子是无辜的啊。」

「小婵是冲着灭你家满门来的，第一个她要杀的就是你孙子。」

什么？

我生生咽下嘴里的包子，一脸吃惊的看着林奶奶。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姐变成红衣鬼煞后，第一个要杀的人是我？

林奶奶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泛着绿光，比鬼更让人害怕。

我低下头，哆嗦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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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鬼煞，只有仇恨，凡是住在这里的人都得死，这黑猫尸就是不祥之兆！」

我妈腿脚发软，似乎站不稳身子，「林神婆，求求你救救我们家。」

「你现在知道怕了？跟我走，去跟小婵赔罪！」

林奶奶带着我们，赶到瘸子家。

瘸子的灵堂已经支起来，白色帐篷下摆放着两口棺材，红色的是我姐，黑色的是瘸子。

葬礼办完，他们会一同下葬。

傻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灵堂里凑热闹，拍着手唱着那首童谣，手里拿着桃木剑胡乱挥舞。

「新娘家，新娘嫁；戴红花，披盖头；红裙子，红绣鞋，坐花轿莫回头；莫回头啊，莫回头，嫁到婆家住新楼......」

「傻子唱的真好！」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傻子也不是那么讨厌，连童谣都会唱，一字不落。

我恨好奇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臭傻子，不要打扰我们家办事。」

瘸子家冲出一个男人，披麻戴孝，一脚踹翻傻子。

这人是瘸子的亲侄子张君，瘸子无后，他给瘸子送终。

傻子爬起来，嘿嘿直笑，他用手指着红色棺材。

「那是我老婆，嘿嘿！」

「那是我婶子！要不是因为你，我婶子也不会死！你个王八蛋。」

张君厌恶至极，瞪圆了眼睛，抬脚又踹了傻子一脚，傻子灰溜溜地跑了。

而瘸子家的人见我们进来，主持灵事的叔公假惺惺的喊道：「婆家来人祭奠，孝子跪迎！」

张君捧着孝棍，跪在我们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爷爷将他扶起来。

我母亲虚情假意的擦着眼角，上前抓起一把黄纸，想给我姐烧一些纸钱。

可无论她怎么做，都点不着那黄纸。

一阵阴风吹过，供桌上的两盏蜡烛灯，瞬间熄灭！

我妈顿时就火了！

她扔下黄纸，直勾勾的看着我姐的红色棺材，「白眼狼，你还真想杀了老娘不成？」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孩子，白白养大，一点回报都没有，你就死了！」

哐当！

整座灵堂被大风吹得左摇右晃！

林奶奶连忙呵斥「灵堂羞辱死者，怨气只会更重，小婵她娘，你是想早点死吗？」

我妈不屑一顾的站到一旁，小声嘀咕，「我真是养了个讨债鬼！」

「十三，去给你姐和姐夫磕头，烧纸钱！」

我颤颤巍巍的站着不动，我总感觉身边阴风阵阵，再说我哪来的姐夫？

明明就是一个死瘸子！

林奶奶瞪了我一眼，我爷爷正要催我上前的时候，突然一声猫叫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黑猫，毛发陡立，站在我姐的棺材上。

他那双猫眼泛着森冷的绿光，似带仇怨盯着我妈。

「啊？这猫怎么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