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关系》 第1章 压制的情愫,如藤曼般肆意生长 凄风苦雨,大雨倾盆。 顾雪跪在一座孤坟旁。 雨水打湿她的衣服,头发,显得狼狈又可怜。 墓碑旁放着一束雏菊,各色瓜果,点心。墓碑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陆老先生,穿着中山服,脸颊微胖,和善地笑着。 生前,他是热衷慈善的企业家。可好人没有好报。这样的大善人,被她那酒鬼父亲,勒索,抢劫,最终被刀刃刺穿内脏,不治而亡。 一夜之间,她父亲抛弃妻女沦为逃犯,她母亲喝农药自杀。 如果不是深受陆老先生的独子陆又廷庇护,她早就死了千百次。 昨天是她十九岁生日,陆又廷冷冷地扔给她一句话:觉得愧疚,明天就在我父亲坟前,以死谢罪。 她这条贱命,是陆又廷从孤儿院捡回去的,他说的话,她都会听。他让她活,她会不顾世人唾骂也要好好活着。他让她死,她也绝不会没脸没皮,苟活于世。 掏出手机,找到他的号码,好想最后听听他的声音,好想当面告诉他,其实见他第一面,整个人就像陷进了一池春水。这一陷,就是整整十年。 电话被拨通,响了两秒,就被挂断。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始终没能如愿。 这是连最后的告别,都不愿意做了! 鼻尖酸酸的,雨水冲刷着她的眼睛,很不舒服。 从湿漉漉的衣服兜,掏出买好的安眠药,拧开后,她倒了一把白色药片,在细纹杂乱的掌心,生吞进口腔,硬生生地吞咽。 安眠药全被吞掉。脑子混沌不堪,天旋地转间,药瓶从手掌心坠落。 突然很困很困,眼皮一睁一合,整个人宛如还未绽放,便从枝头掉落的花骨朵,重重地砸落在雨地里。 陆又廷,对不起,因为我那酒鬼父亲,让你安稳的人生,一夜之间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对不起,哪怕你翻脸了,哪怕被迫当了你一年的暖床工具,可我还是一如反顾的,自卑的,傻傻的,见不得光的,暗恋着你。 这辈子我们是云泥之别,下辈子我会投胎到家世清白的好人家,穿过茫茫人海,找到你。 不远处的手机,嘟嘟嘟地响着,来电显示‘陆又廷’。 可顾雪什么都听不到了,在雨水的冲刷下,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某医院手术室外。 陆又廷面色冷沉,手机听筒里一遍遍地传来机器音,对方忙,无人接听。 他的白月光柳小姐抑郁症发作,在浴室用指甲剪,剪断了静脉血管。 柳小姐是罕见的熊猫血,医院血库告急,顾雪是同款血型。 顾雪的电话突然打不通,让他火大烦躁。 开车回公寓。 推门进入,平时他这时候回来,灯是亮着的,她正拴着围裙,在厨房洗手做羹汤。今天屋子却漆黑得让人心慌。 他连皮鞋都没换,进入客厅,瞥见她亲手买回来的栀子花,已经枯萎。 冷风透过未关严实的窗户缝隙,把褐色的干花,瞬间吹散,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地板上。 他眉头更皱,她一定在卧室里偷懒,疾步走到卧室,推门而入,床上空空荡荡,哪儿还有顾雪的影子? 陆又廷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给她打语音电话,发信息,统统石沉大海。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让她以死谢罪的气话。 这个蠢货,当真了? 一道紫色闪电,在天边炸开。 开车折返墓地,握紧方向盘的手背,青色经脉凸显。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荒无人烟的山包,被凄风苦雨包裹住,前方的路都看不太清。路灯都没有。不详的预感,在心头萌生,油门踩到底,顾不得崎岖陡峭的山路,是事故频发地段,车轮疾驰转动,向坟墓驶去。 乌黑锃亮的车子,急急地停靠在坟墓边。 他撑了把黑色的大伞,迎着那束雪白的车灯,刚下车,就看到了坟墓不远处,被雨水敲打的手机。 他俯身捡起,这是顾雪的。 手机被放进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女人。 黑色的大伞,猛然从他手心掉落,疾步向她走去。 半蹲下身体,把她抱入怀中,雨水打落在她们俩的身上,脸颊。 抬手摸她的额头,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冰的,凉凉的。 冷白皮的手指,伸到她鼻尖下方,他面色骤变,俯身抱起晕死过去的小丫头,把她抱上车,拉过安全带系好,打开车内的暖气。打转方向盘,急急地下山。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绷着,手背青筋暴起,彰显了他的慌乱,烦躁。 看到仇人的女儿命悬一线,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甚至害怕,不适,后悔……自责不该昨天晚上说话不过脑子。 之所以生闷气,是无意得知她和沈言一块儿过春节。柳小姐发他的那则视频里,小丫头对沈言笑得又媚又甜。看得他火大。 他有意晾着她,可他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动态……有钢琴课就上课,没课就去泡图书馆,亦或是去美食街打卡,健身,摄影。 原来没他打扰的日子,她过得这么自律,积极,乐观,向上。心里的疙瘩,越缠越深。 随着父亲忌日的逼近,心情更是跌入谷底,她们本是赎罪关系,但难受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 他对这丫头的感情,已经复杂到,不能单纯地用爱,或者恨来定义。 十年前,在孤儿院看到她被欺负得挺惨,便暗自佩服她的坚韧。 即便她满脸是血,毁容了,都没喊疼,更没哭。他找了整容医生,帮她恢复容貌,又找了心理医生,跟她谈心。这一来二去,他就对一个九岁的孩子动了心。 他一直都把她,当成小娇妻来养的。吃喝用度,从不吝啬。 本想着等她大学毕业,就捅破窗户纸。 他洁身自好,零绯闻,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寻找杀父仇人,等待小娇妻长大上。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他一手养大,想要娶回家的小娇妻,竟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得知此事的夜里,他喝得酩酊大醉,清醒后搬了家,亲手掐断对她的爱意,逼着自己去恨她。 可看到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神,刻意压制的思念和情愫,就如藤蔓一般,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肆意生长。 第2章 你喜欢她? 刚到医院。顾雪就被送去洗胃,他从医生那得知,这小丫头吞了三瓶安眠药,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那么几分钟,人就彻底没了。 陆又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她会当真。 当听到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悬着的那颗沉甸甸的心,才慢慢放下。 跟着来到病房,她还没苏醒过来。 护士正俯身,用棉签帮顾雪处理手上,额头上的伤口。 陆又廷看向护士:“我来吧。” 护士握着的棉签,怔愣了下,但还是把手里的棉签,和药瓶给了他。 他接过,俯下身,认认真真地帮顾雪上药。 “你喜欢她?”护士忍不住八卦。 上药的手,僵硬了半秒,他面色快速恢复自然,否认:“没有的事。” 她们是仇人,是没有未来的。他又抬眼吩咐;“送她来医院的这件事,保密。” “那如果她问呢?” “你就说,是一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送她来的就行。”陆又廷回答道,他想,他还是应该恨她的。 护士的眼神充满疑惑,但还是尊重他的想法,又问他;“陆先生,柳小姐那边还等着熊猫血呢。这位小姐,也正好是熊猫血,要不抽她的?” 这话一出,陆又廷眉头再次紧皱,找到她之前,他确实有过这个打算,因为他还没消气。 可找到她的时候,他什么打算都没了。 陆又廷垂眼看向病床上的顾雪,顿了顿,沉声道:“她不行。” 这话无疑是把柳秘书的安危,排在顾雪之后去了。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陆又廷攥紧手里的棉签,沾了消毒的药水,轻轻的滚落再她那破皮红肿的手背,复杂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心疼。 上完药,帮她掖好乳白色的被角,走出病房,再走廊一边抽烟,一边给李特助打电话,让他帮着找个靠谱的,会照顾人的护工送到医院来。 李特助效率很高,很快就带着一名约莫五十多岁,穿得很朴素的中年女人来了医院。 中年女人签了保密协议,对雇主的信息,务必守口如瓶。 护工走后,陆又廷就去了柳秘书那边,柳秘书那边也拿到了其他医院调过来的熊猫血,也成功地抢救过来。 李特助忍不住抱怨;“老陆,我有点搞不明白了。顾雪就是个害人精,如果不是她,你当年也不会活不下去。她死了就死了,何必救她?养她十年,你已经是大发善心了。” “错的人不是她。”陆又廷拿起烟盒,取出一支,递给李特助。 李特助接过烟,放进唇里,掏出打火机,先给陆又廷点上; “可杀人犯是她爸,她脱不了干系。孤儿院那几年,她那个杀人犯父亲,有管过她的死活么?有问候过她一句么?都没有的,您对她的投入和关心,远超过她的家人。你没义务,对她这样的。” 陆又廷抽烟的手顿了顿:“我的家事,你少插手。” “我肯定不会插手,只是看不过去,当年陆伯父死得多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被捅成塞子。若是陆伯父在天有灵,看到你不仅把害他的仇人女儿给养大。” 李特助又给自己唇角的烟点燃,点燃后,抽了口,继续发表看法: “当年你得知她是你仇人的女儿,你就该听我的,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你倒好,继续养着她,留着她,还每年给她过生日,把她捧到了陆家千金的位置。为了她,你妈对你也有意见。现在养得脱不开手了?晚了,我告诉你。你还折磨她呢,我看你是折磨你自己还差不多。” 陆又廷犀利的眼神,如刀片一般,狠狠刮过李特助的脸:“你今天的话,未免太多了。” 李特助咬着烟,笑了下;“你不乐意听,我还不乐意说呢。” …… 顾雪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她发现自己没事,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甚至还多出一名护工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的手机,也被留在了病房的柜子上。 她问:“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是被人雇佣过来照顾你的。”护工忙摆手,把买好的饭菜,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 顾雪追问:“谁雇佣的你?” 护工很想告诉她,是陆先生,但想到陆先生的嘱咐,还签了保密协议的,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话茬咽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个中介找的我。让我为您服务的。护工费都结了的。中介说了,雇主不是一般人,不能打听他的信息。应该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吧。” 在护工眼里,陆又廷就是在世活雷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就不再追问。吃了午饭,打完吊瓶,她就下床去问护士台值班的护士,她还没开口,护士就把她认出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告诉她: “送你来医院的人,我们也不认识他是谁。他送过来,帮你缴费完,人就走了。你自己回想下,或者问问是不是你朋友帮得忙吧。” 顾雪还是不死心,她想找到那位救她的人,当面感谢。 拿着医保卡,到了门诊一楼,缴费处窗口,把医保卡递给工作人员;“请帮我查一下,给我缴住院费的人叫什么名字。”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从窗口接过医保卡,放在机子上,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快速的敲击了几下黑色键盘。 工作人员盯着电脑屏幕的面色明显不对劲,顾雪忐忑不安的抿唇,追问;“查到是谁了吗?” 工作人员从机子上拿起医保卡,从窗口塞了回来,面无表情,冷冷淡淡道: “抱歉,这位用户比较尊贵,查到了,也不能告诉你。应该是你认识的人帮的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雪就清楚了一个事实,她是查不到救了她的神秘人的。也就不再为难工作人员,圆润的指尖,拿起柜台上的医保卡。 门诊大楼的气压,很低很低,她有点闷的难受,转身走了出去。 现如今是青城的初春,医院外种植的梧桐树树枝,又冒出嫩绿的枝桠。 和煦耀眼的阳光,透过大大小小的树叶,打落在穿着病号服的顾雪身上。 她低着头,走在林荫小道上。 脑子里还在思索,到底是哪位朋友,会这么帮她呢,把她从坟墓带回来,还帮忙交了医药费。 是陆又廷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觉得是他,因为在她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人生里,只有陆又廷伸出过援助之手。 “又廷,谢谢你这几天形影不离地陪在我身边。”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第3章 他特别紧张你 她抬眼。 陆又廷西装革履地,推着轮椅上的女人,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怕被发现,她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轮椅上的女人,她认识那位,是陆又廷的心上人,家世普通,还有重度抑郁症……饶是如此,都阻挡不住陆又廷喜欢她,想要跟她结婚的决心。 为了和心上人结婚,他和陆家抗衡了好几年,最终还是陆家人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弄僵了情分,才选择的让步。 女人有一头亚麻色的卷发,即便穿着普普通通的病号服,未施粉黛。 顾雪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位柳丝丝柳小姐,肤如凝脂,貌美如花。 怪不得陆又廷会把她放在身边这么多年。 “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以后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陆又廷眼神宠溺,推着轮椅上的柳丝丝,从她面前走过。 顾雪凝视着她们的背影,男才女貌。 他们都要结婚了啊,那他怎么会有精力和时间去救自己呢? 很显然,不是他。 回去的路上,顾雪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她明明知道,她对于陆又廷而言,只是一个床伴,只是赎罪关系,有没有柳小姐,她都不会是陆太太。 可她还是克制不住地做了这么多年白日梦,现如今,陆太太的梦碎了。 嫉妒,心酸,无能为力……还伴随着暗恋不该肖想的人的羞耻感。 去公共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顾雪,他要结婚了,这是好事。他这么好的人,这么心善的人,本就该获得幸福,即便带给他幸福的人不是她。 顾雪怕在医院,再撞见她们给自己添堵,再加上身体好得差不多,她就跟医生说了想出院的打算。医生让她先回病房,等会给她答复。 她走后,医生给陆又廷打了个电话,汇报关于顾雪想出院的事,陆又廷又问了医生的意思,得知可以出院了,也就尊重了顾雪的意思。 护工很体贴地帮忙收拾东西,顾雪感谢她这几天的照顾,然后给了一个小红包感谢。护工本不想收的,但顾雪执意要给,也只能感激地收下。 “顾小姐,雇我的那位先生,很年轻,很帅,心肠好,他特别紧张你。就是你的朋友。你回头问问你朋友,肯定能找到他。” 护工到底是憋不住话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碍于签了保密协议,她能透露的就只有这么多。护工自认为,她透露的已经够明显了。 殊不知,顾雪后面的乌龙和误会,全是因为这名护工透露的模糊信息导致的。 陆又廷接完顾雪医生的电话,在抽烟区抽了几支烟,接到了李特助的电话,经手的几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接完电话,重新回到病房。 柳丝丝穿着病号服,拿着手机在看外卖信息,兴致缺缺地放下,仰起头跟陆又廷撒娇: “又廷,我看外卖都不好吃。不如让顾雪做给我吃怎么样呢?我可早就听闻,她厨艺很好的。我一直都没机会,吃她煮的饭呢。” 陆又廷眯着眼,眼眸尽是寒霜:“陆家千金,是给你当保姆的?” “……” 柳丝丝睁着漂亮的眸子,闪过错愕和惊慌,她没想到陆又廷会这么维护仇人的女儿。她笑着找补: “又廷,我不是那个意思。开玩笑而已。她敢做,我也不敢吃啊。我哪儿比得上她的身份那么尊贵呢。” 陆又廷把宽厚的手掌,插进黑色风衣口袋;“这种玩笑,以后少开。” “好啊,你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了。我很听你话的。” 柳丝丝说着,眼眶挤出几滴泪意:“毕竟我们认识时间更长,你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我陪在你身边的。我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又廷,刚刚我真是随口一说。” 柳丝丝这话没说错,他曾经坠入深渊,差点活不下去,是柳丝丝陪在他身边的。她对他有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娶到喜欢的女孩子了。跟柳丝丝结婚,其实是逼自己断掉对那小丫头的念想。 “等会护工会来照顾你。公司还有事,我得先走一步。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陆又廷淡淡的开口,转身就要走。 “又廷,刚刚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回头,看向她:“什么话?” “就是在医院楼下,我们散步的时候,你说的话。你说等我出院了,我们就结婚。” 柳丝丝眼神都是渴望和爱恋,还掺杂了一丝忐忑不安; “又廷,这对我很重要。我会当真的。你知道的,我柳丝丝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你陆又廷的女人啊,当你的妻子。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如果不是真的,就不要给我念想。” 柳丝丝见他没说话,又继续追问;“所以请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你是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跟你结婚,只是为了报恩。我能给你名分,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外地体面。其他的东西,恕我无能为力。”陆又廷唇线紧抿,他不想骗她,这样太渣。 他看到她眼神里亮晶晶的光芒,瞬间变得暗淡。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当做补偿。” 她摇头,眼里噙着泪花,却还在努力跟他微笑: “没关系,又廷。我愿意的,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哪怕我只是个花瓶,只是个摆设,也没事的。只要最终站在你身边的女人,是我柳丝丝就好。” 陆又廷没有多说,转身就离开了。 柳丝丝的手指甲,狠狠的陷入了掌心,她当然知道他不爱自己,可她家世太差了,陆又廷能被她用恩情绑架,愿意娶她,实属不易。 为了走到今天,她装可怜,扮无辜,佯装体贴大度。 抑郁症是假的,恩情更是假的……不过都没关系,等她成为陆又廷的妻子,这些假的,都会变成真的。他的人,他的心,他的钱,他所有的所有,都将为她一人所有。 所以她现在必须要扮乖,装傻,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跨越阶层,本就伴随着艰辛和见不得光的阴暗,她早就做好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准备。 第4章 走吧,送你回家 顾雪是走路回的公寓。 途经熟悉的街道,一辆老旧的21路公交汽车,停靠在了公交站牌。 一群背着书包的学生,兴奋地往车上挤,投币,上车。 她站在街道的对面,注意到了公交车最后排,靠车窗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那个位置,陌生又熟悉。 十年前,她被陆又廷带回来养着,给她穿漂亮的,名贵的公主裙,吃她从未见过的,可口的甜点,让她进入贵族学校,她还因此认识了最好的朋友——沈言。 前几年,陆又廷会经常出现在她生活里,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他一夜之间搬了家,只会在她每年生日,象征性地出现一下,陪她过完生日,送上礼物,而后匆匆离开。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他应该和柳小姐耳鬓厮磨。 那时的她,早已情根深种,想尽可能地多看看他。 又怕被人看到,所以她撒谎,支开司机,保姆,坐上21路公交车。 算准了时间,公交车到达他公司时,他正好下班,李特助开车送他回去。 她就坐在公交车的后排位置,迎着落日的余晖和燥热的风,跟在那辆黑色库利南后面。 目送车子驶入大平层的雕花铁门。 她又换乘其他路线,回自己所住的公寓。 风雨无阻了好几年。既盼望被他发现,自己做的这些蠢事,又害怕败露了很尴尬……她太过自卑,即使成了陆家小公主,她都很有自知之明,杀人犯的女儿,和陆又廷是云泥之别。想念他的时候,会用签字笔,在笔记本上,书写他的名字。 曾经他随口夸她手指又细又长,是双弹钢琴的巧手。 大学的专业,她选择了钢琴系,钢琴越弹越好,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机会,弹给他听。 想到往事,心莫名的压抑,被撕扯得疼。 天边的夕阳渐渐垂落,如暮年的老人,了无生气。 以后跟他说着情话,朝夕相处,弹钢琴的那位,会是那位长得比明星还漂亮的柳小姐吧。 手机突然响起。那头是沈言的声音。 沈言说他这几天在医院累得够呛,沈伯母开车去购物,发生了点小车祸。 他照顾了好几天,今天才出院。 沈伯母所在的医院,和顾雪是同一家。 她想起护工说的话,送她去医院的人,很年轻,很帅,很在乎她,是她朋友。 沈家在青城,也算上流社会的大家族,在青城排老三。排第一的当属陆家。 一个陆家,让青城其他世家,望其项背。但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沈家已经算上层阶级的存在,收费员说他身份尊贵,并不为过。 况且沈言一向低调,做好事不留名,应该是怕她在他面前尴尬。 为了感谢他,她主动提出请他吃饭。沈言在电话那头,明显的怔愣了下,随后爽快的答应。约饭时间,安排在了次日傍晚。吃的是她最爱的火锅。 沈言比她大两岁,今年正好二十一,是她进入贵族小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好兄弟,已经陪伴她整整十个年头。 她成绩不好,是典型的学渣,但沈言是学霸,嘴上嫌弃她脑子不聪明,每次考试前,都会拉着她划重点,帮她押题……每次押题,都能全中。 他陪着自己,从小学,一路到了清大。 她学钢琴,他也跟着学。填志愿时,她忍不住吐槽: ——你就像我的小尾巴一样,我学什么,你学什么。你就没点自己的爱好? 他也不客气地白她一眼: ——哪条法律规定,只准你当钢琴家?再说,没我,你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 直到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她才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顾雪想得入神,就看到一双漂亮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回了神,才看到沈言穿着花里胡哨的雪纺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金属项链,头发很蓬松,齐刘海覆盖了他白净的额头。 坐在餐桌对面,不解地看着她。他皮肤白,还有一双看谁都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给自己碗里夹菜,一副十足的贵公子的吊儿郎当的模样:“赶紧吃,咱们认识十年了,你还没看够?” 这一幕,正好被火锅店外的陆又廷看到了。 他下班回家,李特助在驾驶座开车。车子正等红绿灯,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抬眼就看到,顾雪盯着沈言痴痴地看,沈言给她夹菜。 急匆匆的出院,原来是会青梅竹马的情郎。 等红绿灯的空隙,李特助也注意到了陆又廷的眼神,跟着看了过去,李特助眼里不屑: “她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沈家小公子动动动嘴皮子,比你做一百件事都管用。人家就喜欢沈言那一款。” “去她公寓。” 陆又廷收回视线,冷眼看向李特助。 李特助更替自家老板兼死党打抱不平,搞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去找顾雪。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红灯骤然变绿,库利南后面排成长队的车子开始按喇叭,提示他开车。 与此同时,顾雪似乎察觉到身上有一道犀利的目光,那目光如刀子锋利,要把她剔骨。 心里咯噔一下,陆又廷在这附近么? 鸣笛刺得耳膜疼,她侧头,瞥向火锅店外。 透过厚厚的玻璃窗,街对面的夜景,一览无余。 川流不息的马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绿化带里的行道树,修剪得格外有型,网状的小灯泡,稀疏地放置在行道树的枝桠,暖黄色的光芒,如散落在夜空里的星星,忽明忽灭的。 哪里有他的影子呢? 顾雪觉得她自己一定是魔怔了,他都要结婚了,大忙人一个,怎么会那么凑巧的出现在她的四周? 沈言也跟着把目光投射过来,扫了眼在寻常不过的街景,看向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思绪回笼,她收回了视线,把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特别感激地跟他说;“沈言,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愣了下,筷子从盘子夹起一块麻辣牛肉,放进煮沸的,火红的锅底。 她抿着唇,攥紧了筷子,她知道,他在为了她的面子,自尊,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也没把话说破,只是喃喃道:“谢谢你从小到大,为我做的所有所有的事情。” “没事儿,我们是朋友,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来,这是陆家小公主,最爱吃的麻辣牛肉。”沈言把涮好的牛肉,放到她碗里。 她现在根本不是陆家小公主,从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坠落神坛了。 不想让他担心,她也就没告诉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顿饭吃下来,沈言一直在为她忙前忙后的,一会帮她拿水果,一会帮她下菜的,他自己反而没吃上几口。 吃完火锅,她正要去结账,结果前台告诉她,账已经被沈言半个小时前买好了。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去趟洗手间,是去抢单。 从火锅店走出来。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吹散了她们身上的牛油味。 顾雪有点不好意思;“说好我请你的,又变成了我蹭饭。” “没事,下次你请我就行。”沈言冲着她不在意的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5章 无休无止的索取 胯下的野猪和藏獒也兴奋的哼哧带喘。 不料兴奋头儿还没过去。 就听到一道河东狮吼。 “滚出去!” 野猪和藏獒来了个急刹车。 上面的两个小丫头片子摔了个狗吃屎。 冯姨指着两人怒吼一声,“昨儿洗的衣服又弄脏了?你俩是不是皮子又痒痒了?” 莫要说是两个小丫头了,王悍手里面的打火机都被这一嗓子吓得掉在了地上。 好在老宅子现在只有一个冯姨,要是饶如霜也在这里的话,宅子里每天都像是在军训。 牧谣爬了起来,眼看冯姨要撸起袖子揍人,胳膊肘顶了一下果果,“果果快哭!” 果果爬起来抹了把鼻子,满头小辫子,以前白白嫩嫩的可爱小丫头这段时间黑了不少,而且娇气也少了很多多了很多活力,校服斜绑在身上,书包里面鼓囊囊的,里面肯定除了课本啥都有。 小丫头看到了王悍和苏祈之后,当即愣了一下。 “爸爸,妈妈!” 小丫头扑了过来。 王悍抱起来了果果。 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果果的小脸蛋。 牧谣一看冯姨还在神色不善的看着她,当即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冲了过来,“九哥!九嫂!” 果果趴在王悍身上不下来,一只小手还抓着苏祈的手,王悍也就一直给抱着。 冯姨没收拾两个小丫头片子。 转眼到了吃饭的时候。 因为宅子里的人比较多,肥佬又喜欢做饭,所以做的是大锅饭。 本来以为饭很够。 当东北佬,王悍,百里春雷,牧谣,果果,五个人抱着五个大小不一的饭盆开吃之后,肉眼可见锅里的饭菜被吃得很快。 快吃完的时候。 冯姨拿出来一个大杯子,从兜里抓了一把枸杞扔进了杯子里,端起来暖壶给里面倒了满满一杯,水都开始变得红彤彤的了。 大杯子往东北佬面前一推。 “喝了进吴睡,不喝和狗睡!” 东北佬呵斥道,“臭老娘们儿别找抽啊!平常怎么教育你的!反了天了你还!我他妈削你啊!看不着老九回来了?晚上我不得和老九唠唠?是吧老九?” 一边说话,东北佬一边使劲给王悍使眼色。 王悍刚要说话,桌子下面,肥佬的腿撞了一下王悍的膝盖。 “明天唠也成,我老婆怀孕呢,我得早点睡!” 啪! 冯姨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抹了把嘴,“肘!跟我进吴!” 东北佬立马给王悍使眼色,王悍装作没看见,东北佬手扣着桌子。 “老九找我还有事!老九!骚佬让你回来不是有事请问我呢吗?”东北佬使劲给王悍挤眼睛。 王悍一脸的纯洁,“没啊。” “就那啥事,你忘了?” “我不道啊!” 冯姨揪着东北佬的耳朵往屋里拽。 东北佬就像是上刑场一样冲着王悍大吼。 “老九你好好想想!” 肥佬喝了口汤幸灾乐祸道。 “洗东北佬要从徐浩洲要变成徐告川喽!” “你个死胖子!就你话多!老九!你快想想啊!”东北佬大吼。 王悍站了起来。 东北佬连忙兴奋的拽着冯姨道,“我就说老九找我有事!” 冯姨回过头看向了王悍。 “老九,找你叔有事?” “没!我调一下秋裤的角度!” 第6章 仿佛一团烈火,要把她燃烧干净 她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男人可以肆意闯入女人的身体,却不会随意亲吻她的嘴唇瓣。 这句话,让她低迷难过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跟暗恋的人接吻,哪怕他的手法并不温柔,哪怕他的吻透着占有欲,霸道。 她心还是跟吃了蜜糖一样甜,身体不自觉地发软,脸颊泛红发烫。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么浪漫,享受的一件事。 不知怎么的,就被他带到床上去了。衣服被剥尽,无声地坠到暗色的地毯。 男人伏在她的锁骨处,为所欲为。漆黑的夜里,没有开灯,她看到他眼里的欲念,仿佛一团烈火,似乎要把她燃烧干净。 此时此刻她们的眼里,都只有彼此,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烦恼。 顾雪想沦陷了,抬起手臂,攀附上他后背流利而性感的线条,紧紧地把他拥入怀里。 ——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愧疚不是动动嘴皮子,要拿出行动来,要不你在我父亲坟前,以死谢罪? ——又廷,谢谢你这几天都陪着我。 耳畔回响起,陆又廷和柳小姐的话。如高音喇叭一般,反反复复的,来来回回地播放。她的眼前,出现陆又廷推着柳小姐的轮椅的画面,她们是那么亲密,站在一起,宛如璧人。 他都要结婚了,她们做这样的事,真的好吗? 之前她们维持这种关系,是因为他们都是单身。虽然她不喜欢那位柳小姐,但将心比心,插足别人感情,当第三者,真的就道德么? 原本打算沉沦的顾雪,瞬间清醒,倏然睁开眼皮,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了陆又廷一路往下的手掌:“陆又廷,不可以。” 此话一出,她看到他闭着的眼眸,瞬间睁开,他眼底透着冷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的身上,有股酒香味,不仅不难闻,反而让她心神荡漾,但她必须克制,清醒。 “不可以?那谁可以?嗯?”陆又廷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神犀利,如锋利的刀锋,一寸一寸刮过她的皮肉,骨头。 他的手劲儿挺大的,疼得顾雪眉头也皱了起来,提醒他;“你喝醉了。不该来我这的,你打电话给柳小姐,让他来接你回家吧。” “……” 陆又廷的眸子凉得可怕,眯着眼,打量着她。她不过是自己仇人的女儿,是他的爱恋,让她有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她却这样待他。他也知道,应该和她保持距离,离得越近,陷地就越快。 可看到她几次三番都被沈言拐跑,他就控制不住地嫉妒,上火,想牢牢地把她掌控在手心。 “你把柳小姐的号码给我,我帮你打电话给她。”顾雪自认为很善解人意,她不知道的是,她说出来的话,和他的真实想法,背道而驰。 陆又廷心里的火一起来,就很想说‘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去过幸福的日子,你这辈子要么死,要么赎罪’。 可想到上次他因为沈言和顾雪一块儿过年的视频,他吃醋,让她去父亲面前以死谢罪的话,她当真了还吞了几瓶安眠药,差点被抢救过来。 强行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冷静,不要说狠话。她会当真的。养了十多年的小娇妻,怎么能被他的冷言冷语伤到,逼得自尽呢。他宁愿代她受过。 张开的薄唇,又缓缓闭上,看到她疼得拧眉,脸都白了,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柳小姐电话是多少?”顾雪见他想说什么,又不说,再次询问。 他抬眼,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受伤的手掌,手掌现在都是血淋淋的,他下床,捡起地毯上的黑色衬衫,披在了身上。鲜血染湿了衬衫,变得暗沉。 顾雪这才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很想开口询问,怎么受伤了。可想到他要结婚了,她没有资格关心他。他们是仇人关系,他也不需要她的关心。 她应该尽快放下他:“陆先生,我们断了吧。” “断了?”他扣衬衫纽扣的手指僵硬了下,抬眼冷漠地看着她。 顾雪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了;“我会用其他方式跟您赎罪。我们现在确实不该这么亲密下去了。” 话说出口,她竟然有点忐忑和不安,甚至期待他会挽留自己。可终究是她想太多,他穿好衣服,西裤,拿起刚才摘下,放在床头柜的昂贵腕表,随意而慵懒地扣在手腕。 临走时,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凉薄地扯着唇角说了句:“早就把你玩儿腻了。” 赌气的话,在喉咙处疯狂地翻涌,陆又廷强迫自己不回头,疾步走出卧室,下楼离开。 顾雪躺在床上,一道雪白的车灯,照射在她卧室的玻璃窗上,紧接着传来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 她挽起唇角,努力地在漆黑的夜里微笑着,挺好的,她喜欢的男人要得到幸福了。顾雪思来想去,除了这副身体,根本没其他的筹码,赔给他和陆家。 现在他已经把她玩儿腻了……等他结婚,亲眼目睹他得到幸福后,她就把这条命赔给他,在他的世界彻彻底底消失。 一夜无眠,直到天亮才睡了几个小时。睡醒,已是下午四点。顾雪拿起手机,跟往常一样登录微信,看到清大班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了沈言: ——我去,网上说你们沈氏瘫痪了,要破产了。瓜主,真的假的? 沈言没回复,但群里见不得他好的特多: ——肯定是真的,不然早就发申明辟谣了。内部消息,沈言已经跟学校申请停课了,回去跟他爹一起收拾烂摊子。沈氏这次是大难临头了。 ——这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变幻莫测,昨天还是青城世家大族,一觉醒来,就要破产了。看来也是空架子,表面光鲜。还是我们这些中产阶级好。踏实,安稳。 顾雪忙在班群,帮沈言说话,让这些人别造谣,沈家不可能出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就@顾雪: ——陆家小公主,你不是和沈言关系很好的吗?怎么你的靠山没看在你的面子上,还要强行从沈氏撤资?陆又廷这次可是连你的面子都没给,你不会是失宠了吧? 顾雪看了这话,眼皮一跳,原来沈家出事,和陆又廷有关系。她不信,因为沈家和陆家一向是合作关系,两家算不上多好,但肯定没交恶,顾不得在群里扯皮,她急急地退出微信,登录微博。 原来班群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并不是空穴来风。微博上挂的热搜,全是关于‘沈家’的。 手指慌忙点了进去。媒体跟踪报道,沈氏被陆氏带头撤资了,不仅如此,其他的资方也纷纷跟着陆又廷走了。 现在的沈氏,已经沦为空壳子。今天凌晨四点,沈老先生和沈氏高层发生争吵,急火攻心,突发心脏病,已经被连夜送进医院抢救,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整个沈家,全落到了沈言的肩上来了。沈言只能从清大停课,临时上阵,处理沈氏的烂摊子,可沈言现在只是个21岁的翩翩少年,他哪儿懂什么商场的尔虞我诈? 如何承担得起这么大的变故,和沈氏内部股东对他的发难。 顾雪拨通了沈言的电话,电话一直处于没人接通的状况。他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接她的电话吧。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不久前还救过她的命,把她从坟墓救走,送她去医院洗胃……沈伯父和沈伯母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她小时候没少去沈家蹭饭。 所以顾雪是不可能冷眼旁观的。陆又廷对沈家发难,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她得去帮着沟通,解决。 到了陆氏集团。她乘坐电梯,来到总裁办。没人注意到她,即便注意到了,也只是看两眼,就低头做各自的事去了。总裁办没人。 顾雪就去李助理的办公室,李助理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冷冷淡淡地勾唇:“顾小姐怎么来了?” “陆先生呢?”顾雪习惯了他的态度,开门见山地问。 第7章 没想到她还是找到他了 李助理敷衍她;“不清楚。” “你是他最信任的助理,他在哪儿,你会不知道?你是不想说吧?”顾雪有点急了。 他看了眼腕表,拿起桌上的资料,就往外面走。顾雪在李助理的办公室,坐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时间,他才出现。 “你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会一直在这守着。” “随便你。” 接下来的几天,顾雪都在陆氏,可并没等到陆又廷的人。一条财经新闻推文,打得她措手不及:沈氏集团股票连续四天下跌,股民上门闹事。沈家少东家沈言,被业界人士唱衰。 知情人透露,沈氏不出十天,即将破产清算。 顾雪没想到,陆氏还在针对沈氏,她抬眼,瞪着办公桌旁悠哉游哉坐着的李助理;“沈家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样针对它?要针对到什么时候,你们才停手?” “这个你得去问你的陆先生。我只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李助理冷漠地拿起水杯,喝了口,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问他?”顾雪也被他这话气到了。 他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犀利,透着厌恶;“他要见你,早就见你了。你就是个害人精,十年前,陆总不顾我的反对,把你带回来养了十年。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你深受陆总恩惠数十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以怨报德的?说到底,还是陆总对你不够狠辣,若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把你带出孤儿院,好吃好喝的养这么多年。” “沈氏是注定要破产的,你在这干坐着,也没用。” 李助理打电话叫来安保人员,命令安保人员把顾雪‘请’出陆氏。 说的是请,其实是强迫。顾雪让他们放开,她自己走出去。这是陆又廷的意思,她懂。 走在大街上,细细的雨丝,如尖锐的绣花针,一根一根的往她脸上戳。 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她怎么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跟陆又廷说那些有的没的,惹他生气呢。 他要折磨她,她就该顺着他的,现在好了,沈氏遭殃,沈言也被她牵连。多睡了那么多次了,他要,她给他不就完了。 她们的床伴关系,一向都是他说了算,她竟敢主动跟他说结束,他能不借题发挥么? 这下好了,想给他打电话缓和关系,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了。微信好友也没了。 肚子很饿,她找了家餐馆,叫了一碗小面吃。 电话突然响了,她以为是陆又廷的电话,忙接了。沈言在那头,语气很疲倦;“雪儿,最近我有点忙,没及时接听你电话。抱歉。” “你还好吗?”顾雪攥着手机,担心道。 他沉默了十几秒。顾雪安慰他:“我会帮你的,就像你以前帮我一样。” “雪儿,这件事水很深,你别管。好好在清大学你的钢琴,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就回来跟你一块儿上课。” “可是——”顾雪正要说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抱歉地跟她说: “我这边要忙了,雪儿,你别怪陆先生。是我们沈氏年年亏损,让陆氏投进来的钱打水漂。陆氏不是做慈善的,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底线扶持,没原则地倒贴我们沈氏。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只要我们沈氏重新找到资金,就会好起来。” 餐馆的电视屏幕出现了沈氏的消息,根据沈氏内部神秘人士透露,董事会已经在给沈言施压,三天内,沈氏的股价还没停止下跌,找到新资金让沈氏正常运作,沈言就得跟董事会卸任。 这种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臣子是趁着沈家动乱,谋取更大利益。 视频里的沈言,比上次见面,更显疲倦。 顾雪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电视机里,还在播放今日新闻:近日,陆氏集团总裁兼董事长,陆又廷先生,在鹿城谈判,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陆氏即将涉足环保开发。相信在陆总的带领下,陆氏会发展更壮大。 她循着声音抬眼。视频里的陆又廷,穿着商务西装,跟合作方握手,看向镜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电视屏幕,遥遥相望。原来他一声不吭地去了鹿城。是故意躲她吗。 从面馆出来,买了张新号卡。安装到手机,给陆又廷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 订了飞往鹿城的航班,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第二天就登上了飞机。 到港城,是当天下午两点。站在出站口,人海茫茫,有点迷茫不知该去何处,她并不知道,陆又廷下榻的具体地址。肚子咕咕地叫着,找了家米线店,打算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吃米线,拿出手机,小号发送的好友申请,仍处于待验证状况。手指点了下屏幕里的‘添加好友’选项,输入那个铭记于心的手机号,一个微信账户就被搜索出来。 尝试着点开他的微信头像,看到了他半个小时前,分享了一条视频动态。视频里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滑雪服,黑色手套手持一根手杖,脸上戴着头盔和雪镜。 在厚厚的积雪中,帅气滑行。视频的尾声,传来女人的喝彩,尖叫。 这则动态,还附带了定位。XXX滑雪场。 顾雪又趁着吃饭的功夫,在地图里搜了下相关信息,原来这家滑雪场,坐落于鹿城极其偏僻的郊区。偏僻到,连前往的公交车都没有。 那里只有一家五星级酒店。陆又廷应该就下榻在那。 吃完米线,她打了个网约车。司机一听她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姑娘,那个滑雪场,是会员制,你是进不去的。你最好有朋友在那,让他出来接你。” “那酒店呢?”顾雪又问。 司机笑着开车;“都一样。” 两个小时的路途颠簸。她被送到了酒店门口。司机主动下车,帮她拿后备箱的行李箱,临走时,好心提醒她:“赶紧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来接你。这零下几十度,可别把你冻坏了。” “谢谢你。”顾雪感激地冲他笑笑。 车子疾驰而去,轮胎碾过积雪,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痕迹。 鹿城冷是干冷,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整理不过来,索性放任不管了。 没有准备帽子,耳朵和脸颊,好像是被凌厉的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刮,凌迟,也不过如此。 在行李箱上坐了会,冷得受不了又站起来,秋季的高帮帆布鞋在雪地里踱步,手指也没戴手套,她把两只手掌并拢,放在唇边呼气取暖。 以为会等到滑雪归来的陆又廷。可她都冷晕过去了,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凌晨一点。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停靠在了酒店门口。 合作方亲自下车,恭敬的帮陆又廷开车门:“陆先生,您请——” 他们也没想到能搭上陆氏这条线,还能让陆又廷亲自来谈,这是给足了他们公司体面。 传出去,都是极其有面子的事。所以合作方也算是舍命陪君子,这几天都亲自作陪。 陆又廷已经换下了滑雪服,此时的他,一身深色商务西装,西装裁剪有度,显得他长身玉立的。下了车。 他走了几步,就看到雪地里一个女人的身影。煞白的车灯,打在她的身体上,显得她的脸更加惨白。 如墨的长发,铺散在雪地里。远山般的细眉,落了层薄雪。 他眼神里闪过诧异,他的行踪,是保密的,为了躲她,故意来谈这个小案子。没想到她还是找来了。 第8章 为陆又廷准备的小惊喜 她身体一向不好,这么冷的天,在这里等了多久呢。暗自后悔,在滑雪场待的时间太长。早知他不吃晚饭,就回来的。 疾步走到顾雪的身边,俯身,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瘦弱而娇小的身体,一只手抱着她的细腰,一只手揽着她的膝盖弯曲的位置,以公主抱的方式,把她搂进怀里,疾步走上台阶,进入酒店。 路过前台,陆又廷抬眼,冷冽的眼神看向八卦的前台,吩咐道: “找位医生,再叫厨房送晚餐到我房间来。” “是,陆先生。”前台不敢跟他对视,他的气场太具有压迫,震慑力。 陆又廷抱着怀里的小丫头,迈着大长腿,走到总统套房门口,一手搂着她,一手刷卡,入内。 把客厅里的灯打开后,又抱着她来到主卧,掀开深灰色的被褥,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铺里。 掖好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把中央空调调到了最适宜她身体的温度。 他垂了眼皮,看到她眉骨处细细的柳叶眉,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他俯身,抬起冷白皮的修长手指,用指腹帮她拂去眉梢上,眼睫上的雪沫。 明明她都那么气他了,为了她的心上人,都要和他划清界限,守身如玉。 可看到她跑来找自己,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看到她躺在雪地里晕死过去,他又是心疼,又是欣喜,又是头疼,又是生气。 他好像陷地越来越深。 他的小丫头,还是在意他的,知道他吃醋了,专门跑来哄他。 景区这边的医生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许是过来的着急,医生外套上都染着室外的寒气,衣领处沾着几片尚未融化的惨白。 医生放下医药箱,然后帮顾雪检查下。 检查就无疑会把脉,掀她眼皮查看,陆又廷的浓眉不自觉地皱了下。他对这丫头的占有欲强的可怕,谁的醋都会吃。 但想到,这是看病,又不好发作。 “陆先生,这位小姐只是因为天气太冷,才导致的晕厥,身体没什么大碍的。好好休息,三顿饭一定要吃到饭点,营养跟上。问题不大。” 听到这话,陆又廷皱着的浓眉,才慢慢舒展。医生走后。 总统套房的门被敲响。陆又廷出了主卧,去开门。 许是温度回升,躺在被褥里的顾雪,伴随着几声轻咳,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极其奢华的装饰。环顾四周,原来她不是在天堂,而是大酒店。她被人救了么? 救她的人,是陆又廷吗?应该不会,他那么讨厌自己,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掉,怎么会救她呢。沈家现在怎么样了呢。 顾雪想到这些问题,头疼欲裂,急急地掀开被褥,她要去见陆又廷,她等得起,沈家等不起。 卧室门被突然推开。她像是做错事被发现,心虚地抬眼。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 黑色的衬衫,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他手里端着一个木器盘子,盘子里放置着水果,晚餐,补汤,冒着丝丝热气。 她目光往下移动,黑色的西裤,衬的他两条腿笔直,站在那,就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原来救她的人,是他。这么说,他还是在乎她的,是不是。 顾雪像是拿着放大镜,在找他在乎自己的细节和证据。那她要怎么跟他求情,才不激怒他。心里盘算着,他冷着脸,走到她跟前,扫了眼床榻,跟她冷声吩咐:“躺回去。” 他的语气,让她有点不舒服,可谁让她有事相求,他又收留了自己,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她也乖乖地掀开被子一角,重新躺在了被褥里面,拿了个软枕,靠在身后。 手里的餐盘,放在床头柜桌面;“自己吃。” 她尝试着开口;“陆总,我——”我有事和您商量。 话说到一半,他的侧脸线条紧绷;“食不言,寝不语。” 这句话,把她喉咙里的话,彻底堵死。她拿起餐盘里的食物,埋头吃了起来。卖相这么好,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她边吃着晚餐,边向他看去。 他站在落地窗那,背对着她。宽肩窄腰,黑色衬衫略微有点褶皱,身形健硕挺拔,一个背影,就诠释了什么叫气质矜贵。 厚重的窗帘被拉到窗户两边,他手里夹着烟,注视着楼下苍茫的惨白,萧条的夜色,这里太偏僻,夜里都静悄悄的。没一点闹市的喧嚣,更没闪烁绚烂的霓虹。 有的只是一盏盏夜灯,照耀着无声落下的,细细的雪。 烟雾在他肺里滚了一圈,他的声音冷冽得没有温度;“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一则,是她本就怕冷,这里的气候,她不适宜。再则,他还是介意她和沈言的事儿的。 沈言和她,是郎情妾意,她成人礼的那天晚上,他无意听到沈言跟她开玩笑似的表白,至于她的回答,他没有听就走掉了。 他想,她肯定是同意了,只不过那天晚上,被他插了一脚,把她强了。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她和沈言应该是水到渠成,郎才女貌的一对。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妻子,被一个愣头青拐跑,嘴角的烟,咬得更重。她的审美,他不会苟同。她的痴情,倒是让他吃惊。他们都睡了一年多,她还在跟沈言藕断丝连。 有些事情禁不住细琢磨,陆又廷取下嘴角的烟,摁灭在了飘窗上放置的烟灰缸。 他遒劲有力的手臂,随意地叉在侧腰。 “陆又廷,我——”他看到她口腔里包着米饭,腮帮子胀鼓鼓的,还急急地跟他说话。 他眼神更冷,眯着眼:“如果你是帮沈家当说客,就闭嘴。” “……”她漂亮的眼眸,瞬间泯灭。 果然是为了她的小情郎来的,目的性如此明显,装都不会装一下的。 陆又廷胸膛很闷,心脏被酸涩和委屈,一点点填满。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就走出了主卧。 顾雪抿着唇,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她不能放弃。沈言不能出事,她思来想去,就觉得陆又廷突然这么小题大做,不过是她前几天没陪他做那事。 扫了他的颜面。她现在送上门来,吃个软钉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吃完晚餐,她走到行李箱面前,拉开箱子的拉链,找出准备好的黄色战袍,这件战袍,是她来的时候,网购的。 质量很差劲,上衣只有薄薄的一层布料,超短的裙子,镶嵌的是金光闪闪的小亮片。 第9章 似蜻蜓点水,又似小鸡啄米 陆又廷订阅的这个总统套房,有两个卧室,一个主卧,一个次卧。每个卧室,自带淋浴。 顾雪觉得,有些事,私下是不能谈的,得在特定的氛围,让他出了心里那口恶气,找回场子,自然也就好松口,不再为难沈家。 浴室很高档,她第一次见过这种,站在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找陆又廷问,又不好意思问,他现在明显不想搭理自己。 抬手就打开了一个金属开关,本来是想放40度的温水的,突然头顶的花洒冒出一股滚烫的沸水,烫得她皮肤瞬间红透。她忙忍着手背上的疼痛,关了开关,打开了另外一个。 水珠突然喷洒在她的头上,头发贴在脸颊,凌乱不堪。 刚刚还是沸水,现在就变成了冷水,冰火两重天,也大概如此。 她傻傻地思考了半秒,就飞快地用凉水冲洗身子。 她有洁癖,每天都会洗澡,身上也不会很脏。 草草地洗了个冷水澡,就抓起浴室里备好的柔软毛巾,擦拭脸上的水渍。 拉开浴室镜子下的柜子,找出吹风筒,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吹干后,她用大大的浴巾,包裹住身体,穿着酒店自备的凉拖,走出浴室。 她以为陆又廷半夜会来找她,人都来了,她也不会在矫情。 主卧的门,被她虚掩着。他只要走到门口,就会发现她的心意。掀开被子,躺进被褥,然后把购买的战袍换上。 她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他推开她卧室的门。 她有点等不住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不能傻傻等下去,她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不然明天就是无功而返。 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他不主动,那她就往上凑,他没把她赶走,说明对她还是有那个睡觉的意思的,只是他在装腔作势。故意为难她。 打定主意后,顾雪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着拖鞋,尴尬地走出了主卧,她知道她这样很没脸没皮,但现在不是她矜持的时候。 走到次卧门口,她尝试着去推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原来他睡觉没锁门。 屋子亮着床头两侧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洒落在灰色的地毯,奢华低调的装潢,竟多了几分朦胧的情调。 陆又廷早已睡着,躺在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的睡颜俊朗无双,许是有什么烦心事,睡着了,眉头都微微皱着。 他和沈言,是两种类型,沈言是细皮嫩肉的那种,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学霸的气质。 而陆又廷不是,陆又廷的身上早已没了清涩,如尘封很久的陈年佳酿,成熟,多金,霸道,心狠手辣,是纵横商场的老手。 许是他十多岁就没了父亲,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接管了陆氏,所以他有一股和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和化不开的忧伤。 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只看一眼,都会怦然心动。顾雪现在有点分不清,她是为了沈家的安危,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离陆又廷近一点,更近一点。 抬手,蹑手蹑脚地掀开他床尾的被褥,学着电视剧里,狗血里的教的那样,爬了进去,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 他睡觉竟然没脱衣衬衫,西裤。 黑色衬衫的下摆,扎进同色系西裤腰间的皮带里。 顾雪紧张得不行,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 被子里很热很热,她红扑扑的脸颊,都挂满了汗水。她蹑手蹑脚地抬手,手指落到他窄腰的部位。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滚烫和火热。好怕他突然醒过来,那得尴尬的扣脚趾。又没勾过人,又没经验,手指微颤地把他黑色衬衫的下摆扯了出来。 手心生出一层细汗,他衬衫的纽扣很不好解,怎么都解不开。 她抬头想要看清楚,这个纽扣是个什么鬼东西,头皮被扯得发麻,发疼。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头发丝儿缠绕在他皮带扣上了。也顾不得解他衬衫的纽扣了,她看不到头顶,只能瞎抓似的去取头发……可怎么都扯不下来。 头顶的被子被猛地掀开。 原本平躺着的男人,顷刻间翻身坐起。 她被迫跪在了他面前,以极其社死的方式。陆又廷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她其实是邻家小妹,可爱那一卦的,身上又欲又野的轻薄布料,和她格格不入。有点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冷眼扫过:“你这是唱哪出?” “你快帮我弄一下。”她又是羞,又是无地自容,如果不是头发被缠住了,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又廷俯身,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她发丝间洗发水的果香味,似有似无地往他鼻尖钻。 看到她把她自己,弄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可转念一想,她好歹也在他身上花心思了。 今天晚上的门,是故意留给她的,好在她很识趣,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头发很快就被解开了,陆又廷故意晾着她,很冷淡的下逐客令:“回你的房间去睡。” “一个人害怕。”顾雪不知羞耻的说了句。 他都不看她一眼:“跟我无关。” “都睡了一年多了,在多睡一次,怎么了?”顾雪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这么铺垫,怎么吹枕头风。 他下了床:“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这样,不合适。” 他伸手,钳制住她胳膊:“别让柳小姐误会。” “陆又廷——”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怎么能半途而废。 “回去睡觉去,明天我让人送你去机场。”他冷着脸,非要把她往床下拖。 她想掰开他手指:“可我们还没坐下好好说说话——” “跟你无话可说。” 眼看她就要被拖下床,她整个人跳上了他的腰间。 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陆又廷气笑;“下来!”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明明她是被他逼着来跟他低头的。他把她往下来扯,她就死活不让他如愿。 凭什么他要这样对她呢。都喜欢了他十年,她都没机会好好亲过他啊……既然是发疯,那就疯得更彻底点吧。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强迫他和自己亲吻。许是缺乏训练,技巧极其生涩,粉唇贴在他的薄唇。似蜻蜓点水,又似小鸡啄米。 第10章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可不管她怎么碰他嘴唇,他都不张口。顾雪自尊心有点受不住了。 奶奶的,不让她亲,她今天就非要亲到他张口为止。在他唇角,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想到他对她说的那些冷言冷语,让他以死谢罪……她在医院的那几天,他都不露面。却陪在柳小姐身边。 大概是不解气,顾雪这次挑在他脖子下狠手,她要是吸血鬼就好了,第一个咬死他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花心大萝卜。 这是她最疯,最大胆的一次。以前她都是逆来顺受的小羊羔。 大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她不得不松开口。 整个人被他重新放在了床铺,他离她很近很近,他的眼眸写满了欲念,他的瞳孔里,此时此刻只有她,他的视线如青城皎洁的月光,没有平日里犀利,不近人情。 她想到一句诗词来形容……他是人间第三种绝色。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陆又廷一只手锁住她喉咙,闭着眼为所欲为,另只手熟练地去掉皮带,解开衬衫纽扣。 她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一边认真地注视着他那浑身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窗外的雪有多大,室内的氛围就有多活色生香。 等他想更深入地交流时,她在他耳畔放软语调:“今晚我什么都依你,跟沈氏继续合作好不好?” 话音刚落到地上,他就停止了所有动作,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眼神凉飕飕的,如一个个带着小钩子的匕首,生生地剥离开她的皮肉。 “只要你继续帮忙,他们肯定会转型成功的。你都砸了那么多钱进去,现在突然不合作了,砸进去的钱不是打了水漂了?这样不划算的。”顾雪继续说。 他深深地看了眼她,原来跑到这地方来找他,是为了沈言。目的性这么强,是吃定他不会拒绝她么。 方才所有的沉沦,在此刻变成了奢侈。她是他仇人的女儿,这个身份就注定,他们不会有结果。沉冷只会陷得越来越深。 若不是她藏不住心思,急急地开口想跟他谈生意,他或许真就把持不住了。 面色褪去了男人的欲望,换上淡漠的表情,背对着她,站直了身体,黑色衬衫凌乱地披在他那线条凌厉的脊背:“你在这睡,我去主卧。” “陆又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帮沈家?”顾雪看到他决绝孤傲的背影,有点破防,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可他太难讨好。 他回头,凉薄地冲她笑:“真拿你自己当盘菜了,沈言知道你这样帮他么?”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沈言只是她发小而已,她为什么要在意发小的眼光,而且沈言也不会知道,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这是她的私事。 可他看自己眼神很奇怪,让她莫名不舒服:“他对我很重要,他出事,我会伤心难过。” “这桩生意,你找别人谈吧。”他解读出来的意思,变成了她是在左右逢源,打着帮意中人的名义,跟他不清不楚的。 她不介意这种操作,想说服他也别介意。他和沈言,谁是备胎? 这个问题,让他火大。年纪这么小,都学会当海后了,谁教她的? 原本美好,充满浪漫气息的夜晚,就这样不欢而散。 陆又廷走到客厅,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坐在沙发上,拿起桌面上放置的雪茄盒,打开后,取出一支,咬在唇里,漂亮的手指握住打火机,打火机被指腹按住,火舌吞噬雪茄的一端。 他深深地吸了口,让烟雾在肺里滚了一转,而后从口鼻喷出,烟雾瞬间缭绕,化为虚无。 第一次觉得,顾雪这个女人,没有心。老李说得挺对的,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嘴上一直再说,她要赎罪,她愧疚……让他高兴的事,一件没做,其他的举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也许,他不该把那颗真心,太快地交付出去,谁认真了,谁就输了。到头来满身伤痕,还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顾雪这边也是一夜无眠。 快天亮了,才浅浅地睡了几个小时,她被手机的闹钟吵醒,拿起看了眼,早上九点。她暗自懊恼,自己睡过头,好不容易堵到了人,他会不会已经离开酒店,不管她了。 她忙下床,裹了件乳白色浴袍在身上,踩着拖鞋就出了次卧。 却见陆又廷换了件卡其色高领羊绒衫,慵懒地坐在一把椅子前,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的粥。 顾雪松了口气,还在就好,还在她就还有机会。 走了过去,她看到他对面的位置,也放了一份早餐,浓稠的海鲜粥,可口的小菜,还有一颗水煮蛋。 拉开椅子,坐在他面前,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眼皮都没抬下,高冷得不像话。 她也没生气,握着汤匙手柄,挖了一满勺粥,刚吃进嘴里,就跟他没话找话:“这是陆先生亲手做的早餐吗?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怎么会做早餐,这肯定是酒店的人送来的。此话一出,他抬眼,凉飕飕地扫了她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是不想被她无脑夸,她怕适得其反,就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他扫了眼沙发上放着的口袋:“去换衣服。” 她乖乖地抱着沙发上放着的几个盒子,袋子,高高的一摞,抱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陆又廷正在看杂志的间隙,就看到小丫头出来了。厚厚的军绿色棉服,里面是卡其色的高领毛衣。 一条笔直的修身牛仔裤,脚上蹬了双黑色高帮马丁靴。小丫头就该有小丫头的样子,他不是很喜欢她穿那些不伦不类的衣服。 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放下杂志;“等会司机会送你去机场。带好证件,不然登不了机。” 顾雪急了:“我不回去。” “昨天晚上你还没闹够?”他戴腕表的手顿了下,抬眼警告她。 她说:“我回去可以,那你恢复和沈家的合作。不然你走哪儿,我跟哪儿,我烦死你。” “那你试试看。”很显然,他不吃这一套。 电话这时候响了,陆又廷接通,司机跟他说,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让他下楼。 挂了电话,他把她当成空气,转身就出了总统套房。顾雪进退两难,可她别无选择了,跟着他还有机会,虽然机会渺茫,但打道回府,沈言就真的完了。 她硬着头皮,没脸么皮地一路小跑,去追他。 第11章 等我回来收利息 电梯门本来要关上的,她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跟他笑着打招呼,他也不理她。 出了酒店,还在落雪,但她穿得很暖和,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司机跟陆又廷笑着点头,喊了声陆先生,然后打开后排座位车门。 陆又廷弯腰坐了进去,她也跟着坐进去。 司机是不认识她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安地看向车窗旁的陆又廷,只听他冷淡道:“不用管她,咱们出发。”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顾雪是有点不安的,她怕他会送她去机场。因为那条路很像去机场的,她扭头看他,他却闭着眼,手掌放在膝盖,在闭目养神。 又不敢贸然打扰,惴惴不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车子拐进了一个巨大的工业园区。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司机扭头,提醒陆又廷已经到地方了。他倏然睁眼,司机给他开了门,他面无表情地下车。顾雪自己也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得很快,没有等她。 她小跑着想追上他的步伐,但他和他的司机,已经先她一步进入了工业园大厅。等顾雪赶到门口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她急急地想进去,被侍者拦下,找她要入场券。 她怎么拿得出来什么入场券,开始跟陆又廷攀关系:“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我和他是一起来的。” “刚刚那位陆先生说不认识你。抱歉,女士,您不能进去。”侍者面带微笑,不急不慢地告诉了她。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的大,她站在门口,冷得不行。 最终所有人都入场了,侍者也进入了,然后关了门。她转过身,看着大片大片的蜡梅,迎着呼啸的冷风和细雪,傲然屹立着。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她以为是陆又廷的司机,就忙接了。那头传来柳小姐的声音;“雪儿,你最近都还好吗?我很担心你,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你一下。” 这位柳小姐,她着实不喜欢,不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情敌,还因为数年前,她说她的坏话,被她偷听到了。 那时候她刚被陆又廷领养回来,柳小姐表面给她送点心,送漂亮的裙子,可表里不一。从那之后,她就删除掉了柳小姐的联系方式,划清界限。 顾雪攥紧手机,手掌被风吹的麻木;“柳小姐有事?” “沈家的新闻,我是今天才看到。真不知道沈家怎么得罪又廷了,让又廷这么整他们。今天沈家股票跌破二十个点了,已经连续跌了好多天。沈家现在都打算卖掉沈氏偿还债务了。听说沈家现在债台高筑,资金断链,银行也不放贷款。他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柳小姐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又话锋一转;“雪儿,你有什么需要柳姐姐帮忙的,不要客气哦。” 这是在看她笑话,怎么会愿意帮她。 默默的挂了电话,登录微博页面。热搜全是关于沈家的负面新闻,她点开一则视频,视频里是沈言在安抚罢工的员工,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视频里却满是倦意,不知所措,却还在咬牙强撑。 还有所谓的沈氏内部人士,沈言没拉到新投资,按照他立下的军令状,两天之后,将递交辞职,由董事会推举老臣子上台,执掌大权。 短短一天时间,事态竟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而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此时她嗅到一股好闻的香水味,还有热络的声音:“女士,请跟我来。” 她抬眼,是刚才拒绝放自己进去的那位侍者,侍者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热情和讨好。 她以为是陆又廷让人放她进去的,瞬间又看到了希望。 说了声谢谢,跟在侍者身后,进了园区大厅。 园区大厅特别大,天花板上的复古吊灯,像盘踞酣睡的卧龙,气势十足。 红木沙发,随意地摆放在休息区的位置,侍者把她带到休息区,休息区的小茶几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红枣奶茶,一叠摆放整齐的抹茶小蛋糕,小蛋糕旁边是细长的勺子。 还有果盘,果盘里放着黑紫的车厘子,又大又红的,切成小段的甘蔗……这些是她最爱吃的零食。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急得是沈家的事;“能带我去见陆又廷吗?” “陆先生现在不方便见你,女士在这里等他们会议结束就好。”侍者抱歉的告诉她。 她扫了眼小茶几上的零食,水果:“这是他让你们准备的?” “休息区的客人都是这个套餐服务。” 侍者赔笑着转身离开,其实,放那位女士进来,准备的零食,水果,的确是那位陆先生亲口吩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让自己透露是他所为。 顾雪在休息区等了陆又廷足足两个小时,零食,奶茶,她都没碰,她没心情吃。 快吃午饭的时间,陆又廷出来了,冷冷地扫了眼她,看到茶几上的东西纹丝没动,他眼里掠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午饭吃的是商务餐,她主动拿着餐盘,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他也不看自己一眼,只顾着冷着脸吃饭。 顾雪压根没心情吃,有点坐不住了;“陆先生,沈言如果还拉不到新的投资,他就要被踢出董事会了。他没有时间了。” “吃完饭,先送你去机场。”他不接话。 “陆又廷,沈家到底怎么惹到你了?你要用这种方式毁了它?”顾雪质问。 他手里的筷子放在餐盘,抬眼冷笑: “我是个商人,每年陆氏送了那么多项目给沈氏,目前为止,都看不到水花。资金雄厚的时候,不想着转型,只想得过且过。现在被撤资了,他们倒是有了危机感了?投资看不到回报,就没必要妇人之仁。” 顾雪愣了下,多问了句:“那我呢?你养了我十年,我也是你做的赔本买卖?” “坦白说,曾经我在你身上,还能看到想要的价值。现在你和沈氏,在我眼里也是一丘之貉。”他拿出一盒烟,取了一支放进唇里;“你都自身难保,还操心别人?” 这话就有点扎顾雪的心了,她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就跟一个物品一样,可能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楚过。 可把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放在台面上讲,她还是会难以接受,会难过。 她垂着眼皮,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吃完饭,安安静静的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子。 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句‘他在身上曾经能看到价值,现在她和沈家是一丘之貉’的话,把她定性成了商品,还是沈家出事,她兔死狐悲。 她默默的流眼泪,哽咽了一路。陆又廷连眼皮都没抬下,更没安慰他一句,就是这么冷心冷肺的人。 到了机场,顾雪哭丧着脸下车,摔上车门,司机绕到后备箱,帮她取了行李,要送她进机场的,她却不领情,扯过行李箱的手柄,冷冷地转身进了机场。 陆又廷注视着她决绝的背影,这丫头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目的没达到,走的时候,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李特助这时候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已经定好了他回国的机票,沈氏也会很快破产。 他攥紧手机,听着李特助的汇报,不禁在想,他只是撤资而已,顾雪都这么大脾气,给他脸色看了。若是沈家真破产,她会不会因此恨上他? 看着小丫头不情不愿地推着行李箱,准备安检。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李特助见他没说话,又在那头喊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恢复和沈氏合作。顺便帮着沈家清除沈氏造反的余孽。” “老陆,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沈氏吸咱们陆氏的血都多长时间了。如果不是你帮衬着,它们在几年前就倒闭了。” 李特助震惊,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顾雪打听到你的下落,找你去了吧?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不计回报的付出。” 陆又廷挂断电话,转身离开机场,那小丫头哭了一路,哭得他心都乱了。 他压根没想过让沈家真正的破产,不是因为慈悲,仁慈,而是他见不得顾雪那丫头难过,在她心里本就没什么位置,若是动了她的心上人,她只怕会跟他往死里闹腾。 她是他的仇家,却主宰了他的情绪,成了她们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他给顾雪发了条信息:等我回来收利息。 突然舍不得这么快跟她断了,他开始不满足只是床伴关系,赎罪关系,陆又廷很嫉妒沈言,他不知道,被那小丫头这么护着,放在心底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