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权宦》 第1章 重生 三个月前,周承儒拿着告天下书在太子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感动了皇上,改变了旨意,娶了苏如棠。 苏如棠的祖父是门下省侍中。伯父苏志勋是漠北大将军,大堂哥苏不疑是漠北骠骑少将军。二堂哥苏不离乃开国以来唯一一个三元及第,如今任职大理寺少卿。 她及笄的那一年嫁给了太子府的小郡王龙长右。 嫁过去不过三个月。 太子府出事。 一干人被抓入诏狱,当晚诏狱一场莫名的大火,众人全都葬身于火海。 只有苏如棠去护国寺祈福,躲过了一劫。 皇帝勒令她改嫁给朝中明侯爷为平妻,那明侯爷年纪比她爷爷还要大个十来岁,喜好玩弄年轻女子,更要命的是明侯府和太子府是死对头。 苏如棠哪里愿意? 却又不敢自尽,一旦自尽,苏府满门都会被问责。 关键时刻。 祖上袭过一次爵位的前科探花周承儒站出来前来求娶。 救她于水火,她感念周家的恩情。 短短三个月,周承儒在她名下过继了4个孩子。 周承儒的外室子琼羽、文庆和文毅,还有他好友的孩子周文宴。 乌云蔽日。 “啪。” 苏如棠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脑袋磕在了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一瞬间眩晕,挣扎着爬起来。收敛起心中的恨意,看周承儒露出邪恶的嘴脸。 周承儒穿着工部侍郎的官服,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丝毫没有动手打人的歉意,“苏如棠。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文宴是我至交好友的孩子,他父亲将他托付给我,你就收养了他又如何?” “至交好友的孩子养在府里便是。为何一定要记在我名下?” “祖母说了,你没有生养。记在你名下让你将来有个依靠,说不定还带来咱们的孩子?” 前一世,苏若棠看不透。 如今,她懂了。 这些孩子都是周承儒和他宠爱之人的孩子。岂可用外室子三个字玷污了他们。 前世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苏如棠将周承儒的外室子接回府里。 当做自己的嫡子嫡女教养。 “苏如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把文宴接回府里,咱们必须得要养。” 苏如棠有些恶心。 “你先出去吧。我包扎一下伤口。” 周承儒低下头,看到她额头肿胀的地方渗出的血迹吓人。吞下了不甘愿的话,改口道: “还请你好好想想文宴待在你身边的好处。”周承儒满脸诚恳,“我知道委屈了你。但请你看在我对待好友拳拳之情的份上,收养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孩子大了总归孝顺你的。这几个孩子就是你在周府的倚仗,任何人都越不过你去。” 说罢。 他抬步离开,根本不在乎苏如棠额头上的伤口。 待他离开后。 春熙掀起帘子进来,“二奶奶。你这怎么受伤了?” 春熙慌乱地喊了一声:“夏安,快去把沉大夫给咱们的药箱拿过来。” “二爷也真是的,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她说着话,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夏安赶忙去内室拿药箱过来。 苏如棠叹了一口气,“别哭。不疼的。”她看着眼前鲜活的春熙,言语中多了重生后的惊喜。 苏如棠是看过鬼怪志异的人。 方才周承儒一巴掌盖过来。 她撞在桌角上,也把前世被仇恨侵吞的灵魂给召回来。 她,带着被周家几个养子灭族的仇恨来复仇了。 第2章 活着只为复仇 春熙和夏安给她上药,苏如棠轻轻摸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细腻如骨瓷,还没有被剥皮。 她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上辈子也在今天被周承儒打了一巴掌,哄了几句后乖乖地收养周承儒和寡嫂慕容绯月第四个私生子周文宴。 那孩子嘴巴甜,会来事。 苏如棠疼得如珠似宝,特意替周文宴寻求柯神医拜师。 这孩子也争气。 十几年时间,学得一手绝好的医术。 成为闻名遐迩的神医,就连皇室中的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可他是怎么报答自己的? 用所学的医术揭了自己脸上的皮,替他亲生母亲做了个人皮面具。 她从来不知道,平日温润如玉的周文宴目光之怨毒,平生之罕见。 她被剥了皮像一条红色的肉虫躺在皑皑白雪中,周文宴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最大的用处,就是这张脸可以做个人皮面具。现在你该把周家当家主母的位置还给我娘亲。” 苏如棠想不通,呕尽心血养大的孩子怎么对她恨之入骨? 前世活成了笑话。 为他人做嫁衣。 春熙抹了药,那刺痛感丝丝入心。 “二奶奶。您睡一会吧。”春熙眼里带着心疼。 苏如棠起身来到了榻上,她靠在垫子上闭上了眼睛。“春熙,点一块沉香。” “是。” 春熙应了一声,去旁边的案几上拿了沉香的香段放入博山炉里。 盖上了博山炉的盖子。 丝丝缕缕的香味飘了出来,苏如棠闻着沉香的味道才觉得心头那股暴戾的嗜血被压了下去。 闭上眼睛,她又想起了前世。 在自己一双儿女三岁的时候,一家人去护国寺祈福。 她在大殿诵经。 漫天的火光烧死了她的一双儿女,连同孩子的一个乳娘也葬身于火海,另外一个乳娘许是怕被问责,不知所踪。 她想跟着孩子离去。 是周承儒哭求她活下去。 他的孩子会替自己的孩子好好地陪在她身边。 苏如棠压抑不住的心痛。 她一个世家小姐学着如何做贤妻,一心想着报答恩人。 担当起嫡母的责任,利用自己娘家的人脉古籍孤本,自己的嫁妆铺子,将这些孩子培养成人中龙凤。 呕心沥血将他们培养成朝廷新贵。 周家站稳脚跟,却将矛头对准了苏家。 他们父子谋划了苏家叛乱事件,坐实了苏家叛乱的证据。 污蔑苏家和戾太子余党勾结,污蔑苏志勋投靠了敌国。周文毅将莫须有的罪证藏在苏家。 周文庆更是一手策划了漠北军中惨案,导致数十万将士们死在了漠北天坑里。 周府其余的人冷眼旁观。 甚至用各种恶毒的话嘲讽她谩骂她。 她跪在漫天风雪中,祈求他们救救苏家。她宁愿在青灯古佛前了此残生,为周家世代祈福积德。 没有人应她,唯独周承儒告诉她苏家的今天全都是她所谋划陷害。 一开始接触她。 便是动机不存,有所图谋。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那张脸,用她的人皮给自己所爱的慕容绯月做了个人皮面具。 让所爱的女人享受荣耀,也昭告世人周家善待了苏家罪人之女。 引来赞誉不断。 周文宴亲自剥皮。 冬日里,血落在白雪上。 如同绽放的红梅。 痛彻心扉。 苏如棠以为自己死了,她祈愿永世入无尽地狱轮回,只愿换来一次复仇的机会。 没想到回到二十岁这一年。 周文宴想要记在她的名下。 苏如棠将眼底的恨意逼回去,苏家被抄家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 若是她重生,都不能力挽狂澜。 那也没资格重生。 日后连中三元,跻身内阁的周文毅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行军打仗、运筹帷幄的周文庆不过才十二岁。 一切还来得及。 苏如棠这般谋算着,陷入了浅眠中。 春熙拿了毛毯盖在她身上。 许是前世死的过于蚀骨惨烈,她察觉到一点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二奶奶,醒了?” 春熙看向站在一旁的春熙,她从苏府带来四个丫鬟。 春熙为了给苏家报信,被吃斋念佛的那位老夫人找人给轮了。最后死在了乞丐窝里。 夏安为了救她出去,被周文宴抓去做成药人标本。 秋菱和冬香统统惨死。 苏如棠摁了摁额头,“春熙,你跟夏安说一声让他哥哥有空过来一趟。” “是。” 春熙应声后,便去吩咐夏安。 夏安的哥哥一直替她打理外面的铺子。 周家祖上也有过一代骁勇伯的荣光,后来落败了搬迁到京郊村庄里。 周承儒祖父结识京城一位贵人,对方资助他读书,考了个举人。 凭借关系花了银子,回到京城做个芝麻小官。 周承儒父亲天资愚钝,只捐了个小官。二叔更是对读书一窍不通。 周承恩也就是周承儒的大哥,武举人出身。和慕容绯月成亲半年后,遇到意外成为了废人。 四年后撒手人寰。 周承章是姨娘所生,前世回京后不过月余染病,一家人皆亡。 周承儒天资聪颖,当年科举考了个探花。在翰林院工作,跟苏如棠成亲后,短短几年便到了工部任职工部侍郎。 上辈子,周承儒最后可是中书令。 现在…… 周家是毫不起眼的小家族。 苏如棠用自己嫁妆撑起周府开销,用娘家和外祖家的人脉替周家撑脸,让他们在世家面前不落于人下。 如今,她要收回自己的嫁妆。 忘记素质道德。 活着只为了复仇。 将周家的人一个一个送入地狱中,方为人女和人母。 苏如棠眼底压抑不住的恨意腥红一片。听到帘子掀起的声音微微抬眼看过去。 “二奶奶。几位姨娘过来请安了。” 春熙从外面进来,端来一杯清茶给她漱口。 苏如棠漱口后,拿起一旁的巾帕擦拭。缓缓地坐在椅子上,姿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二奶奶。” “母亲。” 几个姨娘带着孩子进来,给她行礼后站在一旁。 “坐吧。” 苏如棠目光落在了如姨娘身上,前世到死才知道如姨娘是慕容绯月安插的人。 她心疼如姨娘的女儿是个跛脚,倾注了多少心血。让柯神医医治,自己陪着小姑娘做康复治疗。 总以为这孩子和她投缘,可后来……她们母女二人却是那样的杀人诛心。 “母亲。” 琼楚刚刚学会说话。 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来,像往常一样求抱抱求独属于她的宠爱。 苏如棠不着痕迹地避开。 “楚姐儿该跟嬷嬷学点规矩,别让人说咱们周府的姑娘没规矩。” 如姨娘微微侧目。 二奶奶今天是怎么了? 第3章 执棋人 她一向疼爱这几个孩子,从来不对几个孩子说这种话。 “如姨娘,方才夫君跟我商议收养他至交好友的孩子。我提议让你养在身边,有个儿子傍身始终不一样。” 如姨娘自然是不愿意。 她自己生一两个周承儒的儿子不更好吗? 养野种算什么? “夫人,我……”她自己能生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苏如棠打断了拒绝的话。 苏如棠不容置疑的开口: “我知道你高兴,夫君很看重这个孩子。也就是你行事稳重,深得长辈的喜欢,才有这样的殊荣。” “旁人断然没有这个福气的。” 如姨娘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思考了。 若是夫君喜欢,她自然先养在身边固宠最好。 不过是个养子,就当是给她的孩子铺路。 苏如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她就不信慕容绯月会容许如姨娘慢待她的亲生儿子。 这一次苏如棠要做执棋人,引别人入局。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十四岁的周琼羽、十二岁的周文庆和十岁的周文毅。 这三人连同周文宴都是拿了贞节牌坊的寡嫂慕容绯月所生。 “文庆,琼羽。我在想有你们几个孩子也就罢了,若是再来一个养子……” 苏如棠轻扯唇角,“我怕文宴年纪小,到时候对你们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周琼羽自然不希望来个人分走苏如棠的爱。 “娘,我们会听话的。求娘不要重新挑选孩子。” “娘。别放弃我们。” 周文庆和周文毅可怜巴巴的咬着唇,一副怯弱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十几年后他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苏如棠淡漠扫视了其他几个庶子女。 门口。 秋菱掀起帘子,“少夫人。管事婆子们都候着呢。” “让她们进来吧。” 听到苏如棠这般说,几个姨娘忙拽着孩子离开。周琼羽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和两个弟弟先离开。 只是她攒紧的拳头,让她此刻很紧张。 几个婆子们鱼贯而入。 周家祖上积累的产业早已经被败光了,后来才会搬到乡下。 待到周父有出息,族里和附近乡民将田产挂在周家名下避税。 也让周家赚了些银钱。 周家入朝后,买了一些庄子田地,也置办了几家铺子。一年的营收大概五六千两银子。 若是小官之家自然也够用。 只是周家谋求大野心大,大多数银钱被周承儒拿去疏通关系,剩下的银子根本不够周家这些年体面的生活。 老夫人习惯了奢靡,喜欢享受。 上辈子的苏如棠感激周承儒的恩情,用自己的嫁妆维持周家的风光。 最后。 她赚来的银钱全都喂了白眼狼,灭了她的族,毁了她的家。 站在下面汇报的婆子们心里忐忑,见苏如棠脸上逐渐狰狞,吓得膝盖骨一软跪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 “二奶奶。” 苏如棠收起心绪。 淡声道: “说到哪里了?” “大姑奶奶要回来了。老夫人说该置办一些时新的蜀锦,给大姑奶奶一家子做几身新衣服。” 苏如棠嘴角勾起轻笑。 泥腿子出来才多少年,从四品的官员就敢用蜀锦? 周家一年的营收都不够做几身蜀锦衣服的,还每个人做几身衣服? 往常,她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下来。 拿自己的嫁妆银子去置办,甚至还要买上京城流行的头面并不少礼物。 如今…… 苏如棠端起茶杯吹了茶叶沫,“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去年秋天大灾,咱们府里庄子上的收益也不好。这蜀锦买下去,只怕今年你们的月钱都要欠账。明年都还不上。” 几个管事婆子心里一紧。 说话的吴婆子忙赔笑: “京城用蜀锦的人家着实不多。” 旁边张才家的也附和:“现在都流行一种新的缎子。” 苏如棠思索一二,“后楼上有几匹蓝色缎子,找人拿下来做两身衣服。至于姑爷那里,大老爷们不用准备。” 其他几个婆子也不敢说话。 她杏眸微掀。 “还有别的事情吗?” 李婆子忙上前说道:“花园里的土地整理出来了,今年是换上什么花?” “每年都是花也无趣,今年不如种菜吧。” 李婆子忙提醒: “咱们京郊的庄子上有种菜。若是花园里种菜的话……” 会被人笑话。 说周家泥腿子出生,骨子里喜欢种地。 “种油菜、南瓜、黄瓜……” 苏如棠想了想,又道:“再种几排竹子,到时候吃竹笋也便利。” 这…… 从没听说哪一家府上花园里头种蔬菜和为了吃竹笋的竹子。 简直离大谱。 “还有别的事情吗?”苏如棠声音冷漠,“没有的话就下去吧。” “把靠近荣喜堂的院子收拾出来,去库房里找几个粗苯的花瓶摆上。” “是。” 婆子们哪敢多说什么,第一次见苏如棠这么冷淡,忙低头退了出去。 待她们离开后。 春熙一脸担忧,“二奶奶,以往大姑奶奶回来都是开了私库,拿了体己东西去收拾院子。如今……?” “春熙,你和夏安把我的嫁妆整理清楚。哪些是用在周家人身上,还有短少了什么,每一项都要写清楚。” “以往给了大姑奶奶多少嫁妆,也要一并算出来。” 春熙心里疑惑,面上不显的点头,“二奶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上一辈子,春熙发现了周家人不对劲。 多次提醒苏如棠要为自己多打算,可惜苏如棠丝毫没有听进去。 她温柔的看向春熙,“没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是自己的嫁妆得要有个数,那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春熙眼中闪过担忧,想到周家近来的态度。 暗中警醒,得要多注意周家人。 “奴婢先去清点嫁妆。” 等春熙离开后,苏如棠闭上了眼睛。 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银子,上一世她辛苦赚来的银子落入周家人手里。 到最后她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重活一世。 她不但要报仇,还要用自己的生意头脑,将生意遍布周边几个国家。 做个真正有银子能使鬼推磨的人。 苏如棠坐在榻上,摁着嗡嗡作痛的脑瓜子。 “二奶奶。” 冬香掀起帘子进来。 她年纪最小,又贪吃爱玩。 苏如棠平日也不会拘着她,“何事?” “荣喜堂的人过来,说是老夫人叫你过去有事情商议。”冬香噘着嘴,“是不是又要说收养周文宴的事情?” “一个外人的孩子,名字居然和文庆少爷他们那么相似。” 是啊。 名字那么相似,前世居然毫无察觉。 苏如棠敛去心中的恨意,“别浑说,若是被有些人听了去,又要借此做文章,拿你作筏子。” 冬香吐了吐舌头。 “奴婢不敢了。” “冬香,你说的也对,不过是小心隔墙有耳。以后在园子里闲逛,多注意几位少爷小姐。” “奴婢记下了。”冬香有个优点,从不问为什么,却也过目不忘。 苏如棠唤来秋菱带上账本随她去荣喜堂。 主仆二人到了荣喜堂,周老夫人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大丫鬟素英。 “你来了,坐吧。” 周老夫人越发的不喜苏如棠,从前她行事大气。如今抠抠搜搜实在不成体统。 苏如棠坐下来。 素英奉上了茶,“二奶奶,请用茶。” 她尝了一口,这是去年宫里的云妃娘娘赏赐。寻常时候不舍得拿出来喝。 “老夫人,不知道寻我过来所为何事?” “听管后花园的赵婆子说,今年咱们花园里种蔬菜?”周老夫人气的发懵,“这是你的意思?” 苏如棠笑道: “原来是这件事情。老夫人不知,如今府里不比从前。合计一下,都是进的少出的多。若不减省,必然导致后手不继。” 第4章 还想学世家大族维持体面? 周老夫人蹙紧了眉头,见苏如棠淡笑,不悦的点头。 “咱们府里确实比不得从前光景,只是应有的规制不可少。 若是一味的减省丢了周府的脸面,岂不是失了体统?” “承儒在外面行走,会被外人笑话。外人只会觉得周府行将就木,如破旧的船木一样不堪。” 苏如棠自然知道这么浅显的道理。 周家向来好面子。 祖宗的那点东西早就败光,还想学世家大族维持体面? “如今府里人多,不比往昔。日常用度俭省不得,自然需要开源。” 苏如棠秀眉轻挑: “秋菱,把账本拿过来。” “是。” 秋菱忙从袖笼里掏出账本,弯着腰递给了苏如棠。 随手翻开一页,苏如棠指着上面的条目说道: “咱们府里一年光大厨房采买这一项都有一千两银子,各个院子里小厨房开小灶的另说。 文庆几个哥儿读书的书本墨宝、日间的点心,这两样一个月都有一百两银子。” “还有各位姨娘的月钱、胭脂水粉、四季衣服……” 周老夫人越听越心疼。 出的是挺多。 她一脸不可思议,苏如棠不是个没成算的人。 何以如此不顾周府体面? “罢了。咱们府里铺子、庄子的收益极好,怎么可能进的少?” 慕容绯月从屏风那边走过来,对着周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 “绯月来了,坐吧。”周老夫人摁了摁眉心,心里跟乱麻绪一样。 苏如棠攒紧了拳头。 压抑着想要嗜血的冲动,对着慕容绯月淡淡一笑: “大嫂。” “弟妹。” 慕容绯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竹布褙子,月白色的立领小袄,同色的马面裙。 头上插着两支素银簪子,一根缠枝白玉梅花金步摇。 她坐下后,淡淡一笑: “方才听老夫人和弟妹说起府里的收益。咱们周家虽在朱雀大街没有铺子。 可西华大街上最好的胭脂铺子、前门最好的粮油铺子可是咱们周府的。” 顿了顿。 她端起茶盏轻拨茶盖。 眼眉间全是浅浅温柔和淡然,“我听掌柜的说一年少说也有两千两银子收入。何以花园都要变成农人的菜地?” 原来在这里等着。 苏如棠笑了。 “两千两银子……?大嫂,你孀居多年不理俗务。每月有二十两银子的月钱,一应吃穿用度皆是公中所出。” 慕容绯月变了脸色。 苏如棠好似浑然不觉,“老夫人怜惜你年轻守寡,为周府挣了贞节牌坊。 你住的梨香院靠着角门,外面田地营收全都归你所用。” “又怎么知道这些营收连周府半年都支撑不过去。哪里还有闲钱种植花草树木,若不是我的嫁妆填补,只怕府里早已经露怯了。” 周老夫人闻言眉心蹙的能夹死蚊虫,以前不觉得老大媳妇银钱多。 如今听来,这收入还是个小富婆。 慕容绯月不信。 她每天晨起必吃一碗燕窝粥,大厨房雷打不动的送过去。 “你用了自己的嫁妆?”苏如棠有那么好心,二弟可是四品官员,多少财产挣不来。 周老夫人心知肚明,可不想在老大媳妇面前丢了面子。 若被世人知道周家动用媳妇的嫁妆,只怕言官取笑承儒吃软饭。 她轻咳了一声: “不可能。我们周家不会用媳妇嫁妆。” 她给了苏如棠一个眼神,若是懂事就该顺口承认是看错了。 周府一应支出全都来自府里营生。 苏如棠自动忽略了周老夫人的眼神。 “秋菱,账本拿来。” 秋菱忙又从袖笼里拿了账本出来。 周老夫人气的就差七窍冒烟,这个死丫头怎么什么都往袖笼里塞? 苏如棠淡漠的轻语: “给老夫人看看每个月的进账出账是多少?” 秋菱打开最醒目的一页放在周老夫人面前。 苏如棠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她今天非要收点利息回来,就拿慕容绯月开刀吧。 “咱们府里挣得少,用的多。就是金山也到不了庆哥儿几个长大,不用几年便吃空。” “我怕老夫人为这些俗务操心,便一直没有说。今天也是大嫂有所质疑,我才摊开来说。” 慕容绯月:“……” 她没有质疑,只是多问了两句。 “都说管家钥匙不好拿,不如老夫人一并寻了好人来管家。比如大嫂?或者琼羽?” 周老夫人略微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于生意上的东西不明白。 她嫁进周家,周老爷子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还没有考上举人。 她只淡淡看了一眼几个大项,闻言面色阴沉。“一个寡妇管家成何体统?琼羽才十四岁,应该学着点管家。” 苏如棠不说话。 漫不经心的喝茶,仿佛这里的事情与她无关。 周老夫人不过想着苏如棠不能生养,那些银钱嫁妆给谁用都是用。 不如拘来给府里众人用。 慕容绯月低垂着头,心底却在诧异苏如棠怎么敢扯下遮羞布。 不怕往后庆哥儿几个长大了,置她这个嫡母不顾吗? 苏如棠所拥有的都是她的才对。 素英缓声道: “老夫人,从账本上看府里确实入不敷出。去年一年,入账只有三千多两银子,花费却高达七千多两银子。” 周老夫人心头一突。 哑声: “这么多?” 秋菱回到了苏如棠旁边,在她示意下开口道: “奴婢看了有几处庄子田地没有入账,反而让我们二奶奶一个外姓人的嫁妆贴补公中,供府里老少一众人……” 她声音不大不小,确保都听见。 苏如棠低喝: “别说了。” 秋菱委屈的嘟嘴: “前几天舅母府上还派人来问原本给了二奶奶的玻璃炕屏在哪里。 过几天太傅府要请个重要客人,若是这里暂时不用,先借过去略摆几日再送回来。” 苏如棠装作不记得。 “玻璃炕屏?应该在私库吧?” 秋菱抬眼看了下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脸色一变,那玻璃炕屏被她借了去。寿宴的时候让众人看看,周府也是有好东西的。 之后一直装傻没有还回去。 素英接触到周老夫人的眼神,忙笑道: “去年老夫人寿宴,二奶奶拿出来摆了两日。也是给世家大族看个热闹。” 秋菱不悦的嘟哝: “既然是摆了两日,就该还回来才对。” 在周老夫人发火之前。 苏如棠假言厉声: “秋菱,闭嘴。也就是老夫人仁慈,换一个心胸狭隘的一准责罚你乱插嘴。” 秋菱忙跪了下来。 “多谢老夫人仁慈,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句放肆就这么堵在周老夫人喉咙里,让她上不得下不去的难受。 只能气愤的剜了一眼。 “玻璃炕屏送回去吧。我年纪大记忆不好,凡事得要你们提醒。” 看到周老夫人憋屈的样子。 苏如棠心情大好。 她放下了茶盏。 起身屈膝低头道: “从入了周家门,我自问侍奉公婆,管理家务。帮夫君结交人脉,教养子女、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如此种种没有任何错处。” “填进去嫁妆不说,还让人质疑理家不公。实在是让人心寒……许是我年轻不懂事,才能上有所缺失。 老夫人,这管家职权还是另寻她人吧。” 秋菱将对牌盒子放在了老夫人面前。 周老夫人蹙眉,如今周家不比她年轻那会府里人口简单。 几十年下来,府里上下一干人少说也有二三百人之多。 管起来不是一件简单事情。 她想了想,一脸和蔼道: “如棠,今天是我年老昏聩。听的婆子们嚼舌根,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了几句。看在祖母年老的份上,你快别说赌气的话了。” 第5章 这一世定要让他们兄弟阋墙才有趣 “我让庆哥儿几个替我好好的道歉。”周老夫人心道你若是个有成算的,就该见好就收。 免得下不了台。 她拎出庆哥儿几个的意思就是敲打苏如棠,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靠着府里几个周家人安身立命。 苏如棠恍若未闻。 只低声道: “老夫人还是另请她人吧,我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填补自己的嫁妆进去。” “只怕不过一两年,还得回苏家找祖母大伯母拿银子。那时候,倒是叫夫君在朝中难做人。” 慕容绯月攒紧了手中的帕子。 脸色微滞,咬唇: “弟妹,岂可让二弟在朝中被针对?那些言官鸡蛋里挑骨头,恨不得扒在官员的床底听故事。” 瞧她紧张的样子。 苏如棠觉得一阵恶心。 寡嫂和小叔子,不顾人伦道德,偷偷摸摸生下了几个孩子。 上一辈子,她眼盲心瞎。 重活一世。 她要让他们登高跌重无所依靠。 此生,只为复仇而活。 “大嫂这话可说不得。知道的说大嫂关心小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有事情被言官抓住心里忌恨。没得给夫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绯月心里有鬼,羞耻感席卷全身。 如遭雷劈。 “弟妹,你……” “大嫂,我心直口快。你切莫放在心上。也是忧心夫君的前程,毕竟这一两年可是要升迁的。” 此话一出。 周老夫人忙坐直了。 “可当真?亲家老爷说的?” “我听闻祖父话里有那个意思。” 苏如棠坐回椅子上,“如今关键时刻,万不能影响夫君前程。 多少世家大族盯着那位置,咱们家人微言轻自然要小心为上。” 周老夫人心头喜不自胜,“这是自然的。” 慕容绯月咬碎了银牙,她平白被苏如棠刺了一句。 那个老货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忘记她替周家拿贞节牌坊的功德吗? 苏如棠自嘲的笑了笑。 “老夫人,我真当不得这个家。” 周老夫人想了又想,盘算了一会。沉声道: “让文毅过来。” “是。”丫鬟应声退下。 不多时,周文毅匆匆忙忙过来。 “祖母。” “母亲。” “伯母。” 周文毅一一见礼。 周老夫人点头。 “毅哥儿,算算你母亲这些年填进来多少嫁妆?” 周文毅应了一声,拿了账本坐在一旁,早有小厮备上了算盘。 “总共八千三百六十六两。” 周老夫人心底刺痛。 这么多银子? 为了承儒的前程必须补上,日后再让苏如棠拿出来罢了。 那丫头没心眼实诚。 随便哄两句就当真。 少不得她拿出这些年苏如棠孝敬她的银两,以及背靠苏家节下生日众人孝敬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开口:“如棠。我做主先给你五千两银子,余下的今年年底肯定补上。” “府里的中馈还是你管。大房的田地铺子收益归于公中,往后你大嫂领着月钱生活也足够了。” 慕容绯月没想到,居然拿她开刀? 她猛地站起来。 急切道: “什么?那是给我收租子的。” “你一个孀居之妇人,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还不够?”周老夫人语气不善,一个个孙媳妇都想骑她头上了。 慕容绯月红了眼眶,心里憋闷。 “老夫人,我只是不解。” 苏如棠浅笑盈盈: “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连古人都明白的道理,大嫂何以不解?” 周文毅一顿。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女子。 学识是他亲生母亲不能比拟的,思及到此忙开口: “母亲说的就是开源节流。花园里种菜也是这个意思……” 慕容绯月哼道: “与其节流,不如开源。既然节流,为何只切断我的铺子田地收益?” 她不忿。 苏如棠依然语气温和的解释: “老夫人怜惜大嫂,一个月二十两的月钱,可只有公侯府里的老夫人夫人才有的分例。” “另有铺子田地收益的,通常也是有子嗣……这一点,大嫂和大哥并没有子嗣。” 慕容绯月心底一沉,她有孩子只是父亲另有他人。 不敢让别人知道孩子的生母是她。 “哎。若是大嫂不愿意和周府共度难关,那么……” 话音未落,周老夫人黑了脸色。 厉声: “就依我的话做。当真反了天,一个个都想往自己私库里藏银子。不乐意的,都给我滚出去。” 慕容绯月忙站起来,弯下了膝盖。 眼眶里氤氲了泪珠,往日孀居不用晨昏定省。 从来没被老夫人说过重话,每年还能有几个月去庄子上住。 她骨血中流淌的恨意被压制。 只浅浅的委屈启唇: “老夫人。” 周老夫人摁了摁眉心,不让她说下去。 她挥挥手,一旁的素英领命去了内室拿了一沓银票出来。 素英将银票奉上,“二奶奶,这是老夫人给你的。” 苏如棠退后了一步。 “这银子是老夫人给我,还是还我填补进去的嫁妆银子?总得有个章程说法,我可不敢随意拿了银子。” 周老夫人察觉到苏如棠不对劲,和往日和顺乖巧不同。 压着怒气道: “你是个识大体的宗妇,自然明白这是还你的嫁妆银子。也必然不会让你再填补进去。” “多谢老夫人。” 苏如棠示意秋菱收下。 秋菱收下后,“二奶奶。这里是五千两银票。奴婢写个字据,说明还有三千三百六十六两银子没给。” 周老夫人气的头疼。 慕容绯月更是冷冷的审视苏如棠,这个蠢女人吃了什么迷魂药? 怎么这两天,专门做些不着调的事情。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玩笑话?”周老夫人想要搪塞过去。 苏如棠微笑着开口,举止间带着疏离。 “还是说清楚的好。来日若是有人诬蔑夫君,我能把账本打在他脸上。” 老夫人气愤,苏如棠说来说去就是把着银子不松手,偏嘴里都是为了周承儒着想。 叫人挑不出毛病。 周老夫人心头梗了一根刺,“罢了,写吧。” 她借口太乏力,让素英扶她去了内室休息。 秋菱写好后,交给了苏如棠看了一眼。 “让毅哥儿签个字做个见证。” “岂可让毅哥儿做见证?”慕容绯月心下觉得不好,忙站起来质问。 她私心想着将来混赖了这笔账。 苏如棠神色淡漠,“劳大嫂关心。我让我儿子做个见证有何不可? 将来毅哥儿是要考功名入朝堂,这些都是小事情。” 慕容绯月心里羞愤。 明明是他的儿子。 却让苏如棠那个贱人给认在名下,夺走了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女儿。 怎能不恨? “他这么小?怎可随意签字?” “我娘家侄儿远哥儿比毅哥儿还小了两岁,都能签字做见证。世家大族培养子弟从不看岁数小。 想来大嫂小地方出生,自然是没有见过世家大族的规矩。不知道世家子弟学了什么实属正常……。” 慕容绯月气的心里发疯。 她最讨厌苏如棠一副见多了世面的样子。 明明,她先来周府…… 她先认识了周承儒…… 周文毅微微躬身,“多谢大伯母关心,母亲说得对,我得要学着世家规矩,将来才不会给周府和苏府丢脸。” 看到周文毅年纪很小。 却能忍着不认亲娘,还一副语气平和的样子。 苏如棠想到了他们兄弟几个人,前世一副兄友弟恭模样,这一世定要让他们兄弟阋墙才有趣。 苏如棠无心同他们寒暄。 “大嫂,我还要去收拾院子,替夫君纳妾。便不留下来同你说体己话了,” 说罢。 无视慕容绯月狰狞的面孔。 她领着秋菱离开。 到了外面,穿过了垂花门。 秋菱忍不住打抱不平:“二奶奶。二爷怎么又纳妾?也太欺负人了,自从新婚后根本没在垂棠院留宿。” “秋菱,不可多言。” 苏如棠前世认为周承儒是恩人,一心只为了他考虑。 想要给他留个嫡子,也甘愿抚养他的外室子。 这一辈子,她只想手刃仇人。 杀人,多简单的事情。 苏如棠要的从不是让他们痛快的死去,要让周承儒这三个字被世人唾弃。 也要让周家族人以他们为耻,让他失去所有再慢慢死去。 “母亲。” 一声母亲让苏如棠收回了思绪。 周琼羽和丫鬟枣儿站在前面,她微微屈了膝盖。 “琼羽,你来的正好。细想明年就及笄了,贵女们从小就学着管家。不如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习管家如何?” 第6章 他如何面对为他生儿育女的寡嫂? 周琼羽愣怔了下。万万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她听府里的丫鬟说母亲要领养周文宴,心里不大舒服怕母亲从此对她不好。 没想到母亲让如姨娘抚养周文宴。 又让她学习管家。 当下欣喜万分,“多谢母亲,我一定不负期望,努力学习管家。” “我知道你素来守礼懂事,对下人多有亲近。”苏如棠从头上拔下一支玫瑰缠枝金簪插在周琼羽的发髻上。 苏如棠的首饰向来都很贵重。 “将来你是要嫁入高门,掌管中馈。待下人不可过于和善,也不能过于严苛。” 周琼羽满脑子都是苏如棠让她学习管家。 一心想要表现的她,根本没注意听。 小脸红扑扑的点头,“母亲,我明白了。” “嗯,去吧。” 说完后。 苏如棠便让她回去。 刚到垂棠院门口,周文宴从拐角处冒出来。 小家伙手里捧着一支海棠花,欣喜的看向苏如棠。“母亲。这是我去角门那里看到的,瞧瞧海棠花开的多好看。” 苏如棠淡淡的斜睨了一眼。 话语依然轻柔: “有心了。秋菱把宴哥儿带到如姨娘那里。” “母亲。”周文宴眼眶里聚满了泪水,“我能跟在母亲身边吗?” 他不想跟一个姨娘,不想做卑贱的庶子。 他要做嫡出的少爷。 秋菱忍不住蹙眉,“宴哥儿。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如今跟着如姨娘。 她就是你的娘亲,怎能嫌弃娘亲,擅作主张来到嫡母这里?” “我们二奶奶答应庆哥儿几个,不再收养别人。” 一句答应了庆哥儿几个。 让周文宴变了脸色。 原来罪魁祸首是那几个野种。 都是父亲的外室子,都是同一个娘亲。凭什么他们能养在嫡母名下,让他一个人做姨娘的孩子? 他不甘心。 苏如棠似有不忍心。 “秋菱,拿一吊钱并两样点心。送宴哥儿回去吧。” 她看着周文宴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叹一声:“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周文宴心如乱麻。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咬着后槽牙,难受地低泣: “母亲。” 苏如棠转身进了垂棠院。 脸上哪有半点不忍心,只有让仇人入局的快乐。 秋菱拉着周文宴的袖子,压抑着内心的不快,“宴哥儿,你要理解我们夫人的苦衷。” “庆哥儿几个……哎,罢了。说多了都是命。” 秋菱不再说话。 周文宴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不是母亲不愿意收养他。是被周文庆那几个野种给拿捏住了。 想到这里,他幼小的脸上露出阴狠。 * 苏如棠换了一身常服,卸掉头上的珠钗。只留了两根玉兰花簪子。 春熙拿浸了热水的帕子给她洗脸。 “叫张才家的过来一趟。”苏如棠用帕子擦了脸。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张才家的在外面候着呢。” 春熙将帕子交给二等丫鬟后。 才轻声问: “二爷真的又要纳妾?还是宁国公府的五姑娘?” 苏如棠倚在椅子里,神色间多了些慵懒。淡淡地说道:“二爷吃了酒冲撞了宋姑娘,自然是要娶进来的。” “二爷待别人倒是有情义,只是待二奶奶未免太寡情了点。” 春熙心疼苏如棠这几年所受的苦。 人人都道苏如棠修了福报才嫁到周府。 殊不知,嫁进来除了名声好点其余一无是处。 “别浑说。” 苏如棠制止了春熙的话。 夏安掀起帘子,“二奶奶。张才家的来了。” 张才家的进来先行礼,而后才抬头听吩咐。 “张才家的,你派几个婆子把兰香院收拾出来。让赵芸沿着院子的墙角种一些杏花桂花。” “我记得库房里有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还是云妃娘娘赏赐的。拿来给兰香院的窗纱换了吧。” 苏如棠才说完。 张才家的心里暗道这个宋姨娘可真不一般,居然让二奶奶这般用心布置院子。 “奴婢记下了。” “我记得公中库房里有一株珊瑚树,五彩花鸟纹的青花瓷瓶、楠木椅子、金丝拔步床……” 一旁有个叫彩明的小厮正在记录。 等苏如棠说完。 张才家的忙问道: “二奶奶。全都送到兰香院吗?” “嗯。去吧。” 苏如棠忙了一个上午,已经乏累了。让张才家的离开,才叫春熙摆饭。 春熙带着丫鬟动作利落地摆了一桌饭菜。 几个丫鬟穿梭着,没有一丝声响。 桌上放着八个汝窑瓷盘,十六个各色的小碟子,并两个翡翠汤盅。 八个正菜有豆腐皮包子、火腿炖肘子、椒盐鸭舌、香酥鹌鹑、海鲜赛螃蟹、油盐炒枸杞芽、鲜笋烩梅花肉、香椿煎蛋。 周文庆、周文毅和周琼羽三人一起过来。跟苏如棠行了礼后,才在下首坐下。 春熙盛了一碗石参枸杞乳鸽汤放在苏如棠面前。 琼羽三人的丫鬟开始给他们盛虎尾轮鸡汤。 苏如棠刚要喝汤,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二爷,您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再次见到仇人。 莫名地想要挠花他的脸怎么办? 忍字头上一把刀。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周承儒穿着空青色束腰长袍,衣领上金丝花纹细密。身姿挺拔清隽,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身温润如玉的贵气。 他淡淡一笑: “如棠。伤好些了吗?” 苏如棠忍着心里的恶心,“夫君。孩子们都饿了,先吃饭吧。” 周承儒看了三个孩子,迟疑了一瞬。 “也罢。先吃饭。” 春熙打了水,服侍他洗了手。 等他坐在苏如棠旁边,早有丫鬟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待周承儒夹了块豆腐皮包子,其他人才开始动筷子。 春熙替苏如棠布菜,让夏安过来替周承儒布菜。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举止轻巧。 苏如棠略微吃了几筷子便不再吃了,世家子女限量而食。食不言,品种多吃得少。 面对仇人,更是吃不下。 待他们吃完。 丫鬟递过来净手的巾帕。 春熙接过二等丫鬟端来的漱盂,服侍苏如棠漱了口。 周承儒有话想要跟苏如棠说,见几个孩子稳当当的坐在那里。 不由地皱了皱眉峰。 “琼羽,带弟弟们出去玩。我跟你们的母亲说会话。” 周琼羽使了个眼色给周文毅。 周文毅虽说在三人中最小,可他读书厉害深得周承儒的喜欢。 他只沉默了几息,便抬眼道: “父亲是想跟母亲说周文宴的事情吗?” “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周承儒不禁冷了脸色,当年三个孩子入府,并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亲弟弟。 苏如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夫君,我不认同你的话。琼羽姐弟三人是我的孩子,若是他们不同意我再抚养文宴,我自然是要考虑清楚的。” 她看了一眼周承儒,二人又避开对方的视线。 “我知道夫君讲义气,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只是如姨娘抚养文宴跟我抚养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 你名下的是嫡子,如姨娘名下的是庶子。 若是这件事情办不好,他如何面对为他生儿育女的寡嫂? 那可是他爱到骨髓里的寡嫂。 想起来,心中依然绯色郁积,千转回肠的让他欲罢不能。 片刻后,周承儒说道: “我知道你素习喜静,文宴这孩子懂事。不会让你伤神。” 苏如棠心中冷笑。 这孩子不伤神,是要她的皮,要她的命。 “若是夫君执意,那我只能重新挑选。” 周文毅三人对视了一眼。 吓得上前跪下:“父亲。请父亲收回,让如姨娘抚养周文宴吧” “父亲。母亲打理家务千头万绪,每天的事情少说也有二三十件。 这些琐碎事情已经让母亲劳心劳力,何必再让母亲劳苦劳神?” 第7章 周文庆犯错 周承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居然第一时间反对。 本以为苏如棠想通了。 到了嘴巴想要骂苏如棠的话又吞了回去。 见此,苏如棠又说道: “夫君既然让我抚养琼羽姐弟三人,我自然是全心全力抚养他们。 况且,前几日回苏府,祖父说了夫君有望升迁。” 顿了顿,她收敛蔑视。 语气平和: “若是再有个文宴在我名下,我怕祖父又要问我些话。你也知道朝中有些老臣素来多话,到时候影响了夫君岂不是……” 周承儒闻言眉心紧蹙。 他颇有些不快,认为苏家老东西只会嫌弃他过于迷恋风花雪月。 被老东西当众说教,始终面上无光。 思及此,他叹了一口气: “罢了。就让如姨娘先养在身边吧。若是她养不好,到时候总要劳你伤神。” 苏如棠淡言: “夫君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我夫妻一体,不必如此见外。” 话虽这么说。 周承儒总觉得苏如棠哪里变了。 不就一巴掌而已,至于这么大的气性吗? “既然提到如姨娘,我有正事同夫君说。” “何事?” 苏如棠示意春熙带周琼羽姐弟三人下去,琼羽三人见父亲同意让如姨娘抚养周文宴,也不再说话。 行了礼,便一起退下。 待琼羽姐弟三人离开,苏如棠端起茶盏轻轻地拨动茶盖。 “府中妾室每月二两银子,掌管贴身衣物簪钗等丫鬟二人,打扫浆洗婆子四人。有孩子的妾室再多一份孩子的月钱。 宋姑娘虽说是妾室,可她毕竟从国公府出来。我想着添上三两银子,每个月五两银子月钱如何?另外丫鬟婆子再多添置四人。” “月钱不多,可到底是看重宋姑娘。就是国公府那里知道,对夫君也只有感激的情分。” 前世,她拼死阻拦又如何? 不过是中了她人的圈套,替别人留住了夫君。 这辈子,一定要让周承儒沉迷花丛中才行。 夜夜笙歌才好。 “夫君可有异议?” 周承儒想到大嫂让他别跟苏如棠一般见识,万事不可吵架……。 他不由生出一丁点羞愧。 要是能收养周文宴更好。 “夫人如此为为夫着想,自然无异议。” “我安排宋姑娘住兰香院,这样离夫君书房近一些。” 兰香院? 周承儒皱眉,他曾经答应过慕容绯月不会让任何女人住进兰香院。 “如此不妥。” “夫君。这一两年是关键,若是得到国公府助力的话,犹如锦上添花。 其它几处院子需要修葺,总不能让宋姑娘住在西北角门附近的稻香院吧? 国公府的年轻姑娘含着金汤匙长大,怕是心里不舒服。” 一个外室女何来金汤匙? 苏如棠故意抬举她而已。 周承儒不愿意担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若是苏如棠给他操办,自然无话可说。 “依你安排吧。” 周承儒说完起身离开。 被苏如棠这么一打岔,也忘记了原本想要问她讨要嫁妆银子的事情。 她没有子嗣,贴补夫家应当应分。 将来周府给她养老送终,百年后又要让子孙祭拜她。 苏如棠算是烧高香才有这等福气。 嫁妆银子自然要给周府花销。 待半路想起来,周承儒不好再回头说这件事,只想着过两日再说也一样。 * 待他走后,苏如棠放下了茶杯。 她聪慧,自然不会跟慕容绯月计较。 只需将周承儒的前程和名声摆出来,他自会斟酌利益最大化。 她将宋怀烟捧得高高的,让周承儒为了前程都要宠宋怀烟。如此一来,跳脚的那个就是慕容绯月。 前世受慕容绯月挑拨蒙蔽,做马前卒替她扫清障碍。 这辈子,要让慕容绯月无所依靠。 再一个个分化他们,养废他们的孩子,让他们姐弟之间内斗。 至于周承儒,自然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报应。 苏如棠洗漱了一下,便去歇息了。 第二天。 众人请安结束后,苏如棠让周文宴留下来。 几个姨娘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 周文庆咬着唇想要留下来,春熙走过去拦住了他。 “庆哥儿,你该离开了。” “春熙姐姐,母亲让周文宴留下做什么?” 春熙朝里面看了眼,压低了嗓音道: “晨起宴哥儿早来了一盏茶功夫,不知道跟二奶奶说了些什么。 反正二奶奶当时不大高兴,你没瞧见今天二奶奶语气不大好吗?” 就是知道了,周文庆才不甘心离开。 他昨晚和小厮偷偷溜进周文宴的院子里,戏弄了他一番。 “哎。庆哥儿,不是奴婢说句托大的话。宴哥儿深得二爷的喜欢。” 语毕。 春熙转身离开。 周文庆握紧拳头,一脸阴沉沉地出了垂棠院,在附近徘徊不定。 周文毅出了垂棠院,便直接去学堂上课。 他每天都比规定的时间早去半个多时辰,在那里背诵课文,读书练字。 周文庆虽是长子,却不喜欢读书。 一心想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特别羡慕苏志勋大将军,向往成为他那样让西凉闻风丧胆的战神。 他在垂棠院前面的小路上来回晃悠。 正巧,周文宴出了垂棠院往那里走。 两人遇见。 他抬着下巴蔑视地望向周文宴,“把手里的东西给我。” 周文宴双手背后,使劲地摇头。 “我告诉母亲。这是母亲给我的东西,旁人是没有的。” 越是旁人没有,周文庆越想要。 “哼,那是我的母亲。你的娘是低贱的如姨娘,你不过是卑贱的庶子。”周文庆从鼻孔里哼了哼:“你一个庶子,敢反抗我的话?” 赵姨娘的儿子文景不过四岁,恰好经过这里。 “咦。三哥手里的竹蜻蜓好漂亮。”文景一脸的羡慕,“三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周文宴紧紧握着竹蜻蜓,母亲说了这是特意送给他的。 他不愿给别人。 “不好。” “哇哇哇……大哥,我也要竹蜻蜓。”文景咧嘴哭得很伤心。 周文庆不喜欢竹蜻蜓。 他要的是别人不可以独一无二,只有他才能独一无二。 沉下了脸。 “给我。” “不给。” 周文庆步步紧逼,“你不过是我父亲捡回来的孤儿,到我家也是个卑贱的庶子。居然敢跟我抢东西。” 周文宴抿着唇,想到不可以说出周文庆是他的兄长。 只能忍下来,他看了一眼垂棠院紧闭的门。 撒腿往回跑。 “母亲,救我。” 周文庆没想到他居然敢往垂棠院跑,“竟然敢跑,给我抓住他。” 小厮铁锤马上跑过去拦住了周文宴的去路。 “母亲。母亲……”周文宴对着垂棠院的方向大喊。 “捂住他的嘴。别让母亲听到。” 铁锤上前抱着周文宴,两人挣扎着打起来。 周文宴不过五岁,如何打得过铁锤。 很快被拖到了附近的竹林里,周文庆脱下脚上的袜子,塞进了周文宴的嘴巴里。 文景吓得跌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过去,“大哥。别打。” 周文庆狠狠地啐骂: “给我滚,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养的狗剥了皮。” 文景吓得哭唧唧。 “别哭。” “不哭,我不哭。”文景憋着哭,眼泪止不住的下来。 大哥哥好可怕。 他到底岁数小,这会怕的不行。 他的丫鬟听到了声音寻过来,被周文庆威胁了一番才让她带文景离开。 待文景和丫鬟离开后。 周文庆坐在周文宴身上,一拳头砸在他脸上。“你就说你是自己摔倒的,要是敢跟母亲说一个字。你信不信,我会找机会打死你。” “你要打死谁?” 冷冷的声音传来,周文庆心头一惊,忙从周文宴的身上爬起来。 一抬头,看到苏如棠站在前面。 他忙行礼,嗫嚅: “母亲。我跟三弟闹着玩,我们在闹着玩。” 铁锤吓得跟鹌鹑一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如棠的目光落在周文庆身上。 他生性顽劣,喜好舞刀弄枪。天天不是上树抓鸟,就是追狗撵鸡。 苏如棠见他不喜欢读书,又很崇拜自己的大伯父。便回娘家让堂哥教他武功,出入带着他,最后做了堂哥的亲卫。 却没想到,害得堂哥在漠北一战中丢了性命。 那一场战役,苏家二十万大军最后只有不到十万人活了下来。 有人将生霉变质的粮食弄到了军队中。 第8章 家法惩治 非但如此,西凉大战前夕,很多将士误食了有毒的食物。 那一战,苏氏一族折损了近百位族人以及十多万将士们。 漠北天坑里叠满将士们的尸体。 皇上认定是堂哥苏不疑叛变,无视苏不疑被西凉敌人拆骨剥皮挂在城墙上。 下令监军给伯父苏志勋实行车裂之刑。 苏家族中男儿数百人被砍头。 她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无颜面对族中父老。 他们的儿子、夫君、父亲。 上了战场,被自己人下毒。还要被诬蔑通敌叛国…… 想到这一幕。 苏如棠忍不住捂住胸口,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好似濒临死亡的人一样大口喘气,沉着一张脸。 怎能不恨? 春熙忙过去拿掉周文宴嘴里的袜子,“宴哥儿,你们真的是兄弟之间的打闹?” 她轻声的哄道: “有什么跟二奶奶说出来。不可欺骗二奶奶才对。” 周文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可以乱说话。 “宴哥儿,你说。” 听到苏如棠的声音,周文宴跪在地上。 右眼肿的厉害,脸上青紫一片。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苏如棠,见她眼神吓人脸色不好看。 咧了咧嘴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母亲。我好怕。” 他哭了几声,跪着向前。 右手攒紧苏如棠的衣袂,语噎: “大哥说要杀了我。” 周文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没有。” “你说昨晚和今天是给我一个教训,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周文庆狰狞的发狂,“你撒谎,我打死你。” “跪下。” 苏如棠冷冷的看向周文庆,脸上厌恶至极。 “母亲。我才是你的儿子。”周文庆慌了。 他怕苏如棠为了一个野种真的不要他。一个不入流的野种而已,凭什么来周家跟他抢夺周家的财产。 他想起偷听到的话,周文宴像是他父亲的私生子。 父亲接回周文宴,是为了继承周家的家业。 “我太纵容你了,越发的让你无法无天。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苏如棠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兄弟阋墙是大忌,让你父亲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你将来如何进入军中,你二弟如何进国子监读书步入官场……?” 什么? 母亲想让他进入军中? 他想起自己跟着舅舅学武功,如今还在练习苏家拳法。 周文庆彻底慌了,忙跪在地上。 “母亲,我错了。以后一定兄友弟恭,我再也不敢了……” 苏如棠敛去眼底的恨,你若是兄友弟恭,那我岂不是白搭了戏台子? 目光幽深,放缓了语气: “宴哥儿,你说这件事如何处置?” 苏如棠知道周文宴睚眦必报。 “你若是不愿意处理,那我也会听你的意见。不会理会你们兄弟之间的顽笑。” 周文宴听明白了苏如棠的意思。 垂首道: “请母亲为我做主,大哥分明不顾我哀求下了死手。” 周文庆皱了皱眉头,心中愤恨。 他都愿意退让一步,周文宴居然还有脸让母亲责罚他? 看来,这梁子结下了。 哼……卑贱的孽种。 苏如棠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庆哥儿作为长兄,不为弟弟妹妹做好的榜样,反而为了一个竹蜻蜓能把弟弟打成这样。” “若是不好好的责罚,明儿岂不是杀了谁也未可知。” 周文宴心头惊慌,“母亲,求您责罚大哥。” 周文庆连连摇头。 他眼角瞟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长姐,你求求母亲别责罚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周文庆慌忙过去拉着周琼羽的胳膊。 周琼羽也是听小丫头说了一嘴,什么夫人为了周文宴要处罚周文庆。 不过是顽笑小事,拿周文庆作筏子而已。 她害怕苏如棠处事不公,跑过来看看。 “琼羽,你来的刚好。” 苏如棠温柔的笑了笑。 “如今你也学着掌家,当家主母最重要的就是赏罚分明。不偏不倚,才让仆人丫鬟信服,也让公婆夫君敬重。” 苏如棠说话间,见周琼羽变了脸色。 心知她听进去了。 周家这几个孩子就是太聪明了,凡事都想着自身的利益。 分化他们,苏如棠只需要打蛇打七寸。 “我信你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听春熙将事情说给你听。你再来秉公处罚如何?” 周琼羽并不想要处罚亲弟弟。 “母亲,我恐怕不行。” 苏如棠闻言并不意外,“你和同龄的贵女比起来,力有不足、有所缺失也情有可原。” 她通情达理的一笑: “我跟你祖母说一声,让你大姑姑家的大姑娘以身作则先做给你看。你暂且先别学着管家,还须得磨练心性。” “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终究少了点世家贵女的气魄。” 不…… 周琼羽轻轻摇头,姑姑家的表妹比她小三岁。 最讨厌被表妹笑话她不如别的贵女。 她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成为京城里人人称赞的世家贵女。 好不容易学管家,将来也好嫁入高门。 怎可前功尽弃? 周琼羽小脸苍白缓声开口: “母亲,我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用家法处置庆哥儿吧。” 苏如棠弯了弯唇角: “羽姐儿果真有世家贵女的气派。做事处罚分明,有理有据。” 周琼羽松了一口气。 她有机会学着管家不容易,希望庆哥儿明白她的难处。 “来人,带庆哥儿回垂棠院。上家法吧。” 周文庆没想到,亲姐姐居然帮那个野种。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野种得宠,他不会读书便要放弃他吗? “不要。我不要打板子。”周文庆惊恐的看向苏如棠,“母亲,我错了。” 苏如棠淡淡的解释: “放心吧。今天的家法没有外伤,不影响明天宋姨娘入府拜见。” 小厮过来拉着周文庆回垂棠院,他使劲挣扎不肯。 “放开我,我是周家的嫡长孙,你们这些下三滥的瘪三放开我。” 小厮心中愤怒不已。 捂住了周文庆的嘴巴,直接抬进去。 周琼羽紧张的吞咽,“母亲。庆哥儿会不会……?” “羽姐儿,想想老夫人处罚犯事的婆子。这就是当家主母的必修课,你若是现在退缩将来如何嫁入高门拿捏下人?” “母亲,我明白了。”周琼羽挺直了后背,一步一步朝垂棠院走去。 她要让苏如棠看到她将来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有小厮带着周文宴一起进去。 周文庆被小厮绑在柱子上。 有个小厮手里拿着一根三尺长两指宽的戒尺,上面绑上了厚实的细棉布。 小厮将戒尺放在旁边的木桶里浸湿,初春的水冰凉刺骨。 “给我打。” 小厮狠狠的抽打周文庆的屁股,戒尺打人特别痛。浸湿冷水的布条又不会让他的屁股肿起来。 不会伤了他。 他一张嘴,戒尺狠狠的抽打过去。 苏如棠眼中是收利息的爽,嘴角弯了弯。 痛心疾首的怒道: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 庆哥儿,你在我身边也有五六年了。我何曾对你下过手打过一巴掌?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琼羽看到弟弟挨打心痛不已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流一滴眼泪。 她更怕自己让苏如棠失望。 周文庆嘴里哀嚎,眼睛看向冷着脸的周琼羽以及幸灾乐祸的周文宴。 他好恨啊。 又软又薄的戒尺抽打在屁股上,痛的他连心尖都在打颤。 众目睽睽之下,更觉得羞耻。 他已经十二岁。 还被打屁股。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 苏如棠才淡淡的开口:“羽姐儿,可以了吗?” 周琼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她当下着急忙慌道:“可以了。庆哥儿应该知道错了。” “听到大小姐说的话没有?” 小厮用力抽打了一下停下来,“听到了大小姐的示下。” “送庆哥儿回去。” 苏如棠淡淡的瞥了铁锤,周文庆身边的这个小厮不是个好东西。 他替周文庆干了多少龌龊事情,偏偏他用苏家拳法虐杀苏家的族人。 苏如棠言语阴寒: “大少爷向来懂事,都是刁奴挑拨离间。” 铁锤吓得跪下来,“二奶奶饶命啊。” “来人,杖责二十大板。找个靠谱的人牙子卖给养兽人。”苏如棠眼中阴冷,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周文庆吓得不知所措,卖给养兽人? 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切都是刁奴的挑拨以及…… “二奶奶,冤枉啊。求二奶奶明察,饶了小的狗命。” 第9章 筹谋 铁锤一边哭着一边使劲地磕头。害怕的直打哆嗦: “二奶奶,饶命啊。” “大少爷,您替小的跟二奶奶求情。” 周文庆跪在地上,闻言想要开口求情。 周琼羽惊怕地退后一步,指着铁锤道:“你个刁奴,居然敢挑拨庆哥儿和宴哥儿。赶紧把他拉走,杖毙都不为过。” 苏如棠淡淡扫过周琼羽。 这丫头倒是心狠。 “庆哥儿,你意下如何?是受了刁奴挑拨还是……?”苏如棠没有说下去,却让周文庆心头莫名惊了一下。 想到屁股的痛。 他不再迟疑,脱口而出: “母亲,是这个刁奴挑拨。都是铁锤挑拔,说宴哥儿一个外人来分宠。” “拉下去。”苏如棠冷冷的斜睨铁锤。 铁锤额头上青筋暴露,死死地盯着周文庆。那双眼睛跟毒蛇一样,恨不得把周文庆的脸给盯出一个洞来。 六子命人拖走他。 待铁锤离开后,周文庆眼泪鼻涕一起流。铁锤是他的心腹,两人一起做了多少有趣的事情。 罢了。 再寻摸一个比铁锤更可心的人吧。 “把大少爷送回去。再派人送宴哥儿回去,找回春堂的大夫好好的诊治一番。” “是。” 有婆子站出来。 “务必找个稳妥的大夫。明天是宋姨娘进门的日子,切不可闹了笑话。宋姨娘乃是国公府的姑娘,将来于几个哥儿也是大有益处。” 早有婆子应了下来。 周文庆摸着痛得失去知觉的屁股,丝毫不见任何肿胀。原来母亲处罚他,私心还是留了后手,希望他给宋姨娘留个好印象。 想到别人都有外祖家助力。 而他的亲娘出生不显,那个酒魂虫舅舅反而经常找他娘亲索要钱财。 恨不得将他们身上的钱财都搜刮一空。 再一看苏府,听说连管事都在外面是个小地主。 被人尊称一声爷。 苏如棠脸上永远是淡然的神色,似乎在她脸上看不到狰狞两字,也看不到畅怀的笑容。 这就是世家贵女的体面。 他低声:“多谢母亲思虑周全。” 待周文庆离开后。 周文宴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过,母亲责罚尚且顾虑明天见宋姨娘的事情。 可周文庆毫无顾忌下狠手……? “宴哥儿,明天你就好好在屋里养伤。不可出门冲撞了别人,若是让周府蒙羞,你父亲必然不会饶恕你。” 苏如棠眼神冰冷,声音却清淡了几分。 “母亲,我明白了。” “夏安,你送宴哥儿回去。等大夫上了药再回来。” “是。”夏安应声后带着周文宴离开。 苏如棠一眼瞥见那个竹蜻蜓,将损坏的竹蜻蜓捡起来。 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 周承儒、慕容绯月,这一辈子,你们定要好好的承受众叛亲离的复仇。 指望儿孙入朝堂,争诰命。 哼…… 她会慢慢扯下慕容绯月贞洁妇人的牌子,让世人看看她寡廉鲜耻的和小叔子私通乱伦。 生下的孽种再也不会有位极人臣的那一天。 春熙上前扶着苏如棠,“二奶奶,外面风大。回屋吧。” 苏如棠收回了眼神。 “嗯。” 初春还是有些寒冷。 一如当日她倒在雪地里。不断地哀求周府的人救苏家,可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嘲讽。 慕容绯月笑她怎么不端着世家贵女风姿的高傲姿态,像一只狗一样趴在地上祈求他们的怜悯。 苏如棠摸着脸,敛去眼中的恨意。 一步一行依然端庄无比,她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刚进屋,夏安也打着帘子入内。 浅笑轻语: “二奶奶,惠儿送宴哥儿回去了。奴婢哥哥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让他进来吧。”苏如棠拨弄博山炉里的香灰,从桌上的香盒里拿了一块芽庄沉香放进去。 重生以后,她喜欢闻沉香的味道。 安神静心。 夏安应了一声出去。 夏安的哥哥出生在下冰雹的日子,夏老头瞅着被冰雹砸坏了的屋顶。 满脸忧愁地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旱烟。 最后瓮声瓮气地给儿子起了个名字叫夏冰雹。 夏冰雹进来后低垂着脑袋给苏如棠磕了个头,苏如棠让他起来后,才弯着腰站在一旁。 “夏安,给你哥拿个小杌子坐。” 夏安拿了小杌子过来。 夏冰雹忙又道谢后才坐下。 “二奶奶。年后铺子的生意一般,小的想了想民以食为天,干脆买些田庄在手里……” “我叫你过来,是让你收几个好铺子在手里。”苏如棠接过春熙端过来的茶杯,轻轻地拨弄茶杯盖子。 “收铺子?” “嗯,商贾和官员常去的那几条街道。不拘什么铺子,都收在手里。” 说罢,苏如棠放下了杯子。 “夏安,把我妆匣子下面的那张纸拿过来。” 夏安忙去了内室,从妆匣子下面拿了一张纸。 “二奶奶。” “给夏冰雹。” 夏冰雹和夏安很小就卖身到了苏府,苏如棠嫁人他们也跟了出来。他为人聪慧,打小读了几本书认识了些字。 如今管理苏如棠在京城中的铺子。 夏冰雹接过来一看,瞳孔瞬间瑟缩。“二奶奶,这是酿酒方子。” “嗯。你跟陈伯商议一下,在京郊买一个庄子。务必要山水好的地方,等酿出了好酒,再开个酿酒坊。” 这张酿酒方子是前世苏如棠无意间与人交换而得。 那人给她的时候,就说过是保她世代富贵的方子。前世苏如棠也开了酿酒坊,赚了盆满钵满。 却是给他人做嫁衣,泼天的富贵给了周承儒父子底气。 也给了他们对付苏府的财富。 苏如棠的声音温柔且淡,却有不容商议的力量。 夏冰雹吞下了嘴里的话,“小的这就去办。还有一件事,今年天气阴冷,存的冰块怕是用不上。” 说到天气,苏如棠想到了今年是百年一遇的苦夏。 “大量收购冰。” “什么?”夏冰雹有心想问怎么反其道而行。 “今年天象异常,咱们还是多收点冰。你再去苏府一趟,让大伯母派人悄悄地收冰。切莫传了出去。” “小的明白。” 夏冰雹又把今年几个铺子的账目给她看。苏如棠沉思了一下,将周府的几个铺子账目单独拎出来。 “周府的铺子账本放在这里,往后我单独找个管事去管理。” 夏冰雹依言将账本拿出来。 不过说了一炷香时间的话,苏如棠让他在小厨房用了饭再回去。 夏冰雹道了声谢,便弯腰出去。 春熙见苏如棠这一两日态度疏离冷淡,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心疼。 “二奶奶。” “嗯。” “您和二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这都几年了,就是石头都要焐热。当年二爷在戾太子府前面,是何等的义气动情。” “世人皆是赞叹二爷重情义。” 春熙不明白,当年跪着求来的媳妇。 不应该捧在手心里宠着吗? “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苏如棠依然神色淡淡,她如今想着怎么将府里的人给养废了。 情爱一事,她第一次嫁给那个人也有过。 不过短短三个月。 已成过眼云烟。 如今再想起来,像是两辈子那么久远。 那人早已化为泥土。 只有想到一双儿女,让苏如棠心痛到窒息,希望在阴曹地府,那人认出自己的孩子,多少护着他们。 若是再早些时候重生,重生到她的一双儿女还在,那该多好啊。 或许,她重生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 不忍心孩子见到她狰狞狠戾的一面,想到这里心里的酸痛少了些许。 不知不觉,她坐到了中午。 “母亲。”周文毅的声音传来。 周文毅不过十岁,眼睛漆黑明亮,带着孩童的灵动和聪慧。 第10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是庆哥儿的亲娘。 咚咚咚…… “两位客官,还望二位高人能够随我下去,我也是实属无奈。” 掌柜的来到陈纵横所住的房间门口,低声下气的说着好话,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无妨……” 陈纵横出声回应着,“今日所有损坏我全部承担……想让我出去可以……让他自己过来请……” 此言一出,顿时令掌柜浑身一震,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因,之前陈纵横就出手极其阔绰,此等人物必然会言出必行! “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见状,猥琐男面目狰狞,显然对掌柜只身归来很是愤怒! 掌柜又哪里得罪的起此人,连忙将刚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 “哈哈哈……” 猥琐男仰天长啸,脚下一踩身轻如燕顺势来到了二楼,待来到陈纵横房门面前一脚便踹了上去! 砰! 只见,猥琐男整个身体瞬间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反弹了回去,接连撞破好几处隔断这才稳稳的停了下来。 起身之余脸上满是疑惑,着实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五⑧б 几番思索下顺势再次冲了过去,结果却比之前更加的惨淡,在倒飞的过程中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地上。 大概半分钟左右,猥琐男这才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脸上早已无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有的仅仅只是那种莫名的恐慌! 连面都没有见到却深受重伤,此次俨然是提到了铁板上,若要再像以往那般一意孤行必然会落一个惨死的下场! “哼!是男人就在这里等着!” 言语上孔出狂言,身体却显得非常的识时务,三步并两步的连忙离开了是非之地。 “大人,按照你的性格怎会让他如此离去?” 闻言,陈纵横摇头笑着,“不回去通风报信……我又如何知晓他们的老巢……” 刹那间! 文林凤我当场就愣住了,满眼尽是震惊之色显然没有想到陈纵横一直以来都在想着如何将对方全军覆没。 “这些灵气能量石……交于掌柜……” 陈纵横望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无论出现何事……等我归来便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如今,猥琐男带领的一众人马正在朝着郊外赶去,狗改不了吃屎一路上不断的谩骂着陈纵横,借此来彰显自己的气势! 然而,他身上被鲜红颜色所沾染的衣物,无一不是在啪啪的打脸,只不过那些手下不敢明说罢了。 匕客会大本营。 见到老大,猥琐男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诉说着之前的苦难。 所说言语无一不是在夸大事实,为的就是让老大能够替自己找回面子。 关于文林凤的卖身契,猥琐男却只字不提,很显然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所为! “偌大的上升层,一个小小的新人居然还敢挑衅我们匕客会!” 那魁梧身材的男人,刷了一下便站了起来,手中的酒杯在其手上被碾得粉碎,“看来长时间不弄出点动静,都忘记了还有他们所不能招惹的匕客会了!” 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通知下去倾巢出动,将那狂妄之人千刀万剐头颅高悬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顿时千声应贺,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近段时间的花间酒地确实让身子骨变得有点痒痒了。 咻…… 怪异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无一不抬头望着远方的一片夜色。 咔嚓……噗噗…… 眨眼间,不明物已然撞在了酒缸上将其摔得支离破碎,一坛坛美酒就这样被糟蹋了! “老大,此人好像是咱们匕客会的守夜人,这时候应该在外围警戒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闻此言,本就心中窝着火的老大更是火冒三丈,事实都已经摆在了眼前还用得着猜想?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老大目视着夜空,目光如炬,“若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匕客会也不是任由他人手拿把掐的软柿子!” “哦……” 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在我眼里……你们还不如软柿子……顶多算得上是只蚂蚁……” 如此狂言妄语,让匕客会的老大恨得牙痒痒! 双手一翻六把匕首便悄然被夹在指缝中,手腕对着声音的方向猛甩! 咻咻咻…… 六把匕首破空而出发出了音爆,从这便可看出他手腕的力量是有多么恐怖,以至于能够达到此等效果! 叮叮叮…… 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匕客会的老大瞬间眉头微皱一脸凝重! 虽未见到来者,可自己听声辨位的能力从来都没有失手过,一旦出手必然会见血! 更何况,为了保险起见此次直接动用了六把匕首,哪怕是与自己实力相等的人也不可能全数挡下! “不知我匕客会,何处得罪了?” 此言一出,顿时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望向了老大,显然没有想到在不见对方人用的情况下,狂妄无比的老大居然低头了! “有也没有……只不过有些看你们不顺眼罢了……所以想拿你们开开刀……” 如此言语,瞬间让匕客会的老大愣住了,片刻后怒目而视面目狰狞,咯吱咯吱的咬牙声更是清晰可见! 曾几何时他们必克会沦落到了此等地步,居然有人想把匕客会当成是踏脚石向上攀登! “怎么……你有异议……” 黑夜中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此人不是别人赫然是追寻而来的陈纵横! “老大就是他,就是此人侮辱我们匕客会,而且还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老大你要为我做主啊……” 猥琐男见状立即用手死死的指着陈纵横,口中更是不断的煽风点火。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 猥琐男有了匕客会的仗势,那模样别提有多嚣张了,“在我们这撒野,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啊!”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声响彻整个宁静的夜色,低头望去整个人更是面色惨白! 第11章 宋怀烟入府 苏如棠不耐跟她说话,便借口自己忙着明天的事情。让慕容绯月赶紧回去,否则老夫人知道寡妇在这里怕是不高兴。 慕容绯月心如刀绞。 一口一个寡妇,戳的她心窝疼。 “春熙,快去看看兰香院缺什么?叫张才家的在院子里种两棵桂花,也取一个好彩头。” 慕容绯月到了门口。 闻言停住了脚步。 她没想到周承儒纳妾就算了,居然敢把贱人安排在兰香院? 不知道兰香院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什么意思吗。 她转身看向苏如棠,嘴唇轻颤:“宋怀烟住哪里?” 苏如棠懒懒的杵着下巴,脸上难得吃醋道:“夫君看重宋姑娘,跟我说把兰香院收拾出来。” 慕容绯月害怕自己失态。 忙皮笑肉不笑道: “二弟可真喜欢的紧。” “谁说不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罢了,左右夫君喜欢最重要。”苏如棠一副大度宗妇模样。 那副从容大度的样子,刺激的慕容绯月浑身哪里都疼。 她忙出了门,勉强稳住身体走出垂棠院。 春熙抿唇,心中有点担忧。 她本就聪慧,二爷一向敬重这个寡嫂。 如今见苏如棠得罪了这个寡嫂,心中莫名的心惊胆颤。 “二奶奶,您这是?可要留些后手。” 她不问缘由。 只想着以后多长几只眼睛,替苏如棠盯着府里的众人。 “自然是留后手。” 苏如棠起身来到窗户前的榻上,坐在那里捡起一旁的案几上的彩线,打起了络子。 她此生只为了报仇,并没有留后路。 抱着看周府的人死绝了,自己再入地狱。只盼望她的景深和景夭来世投胎个好人家。 第二天是周承儒纳妾的日子。 按理说寻常人家纳妾,不过是一顶小轿接了人从偏僻的边角门送进来。 一点声响都没有送入小院子里,晚上伺候爷们行了周公之礼。 周府不一样,抬举宋怀烟。 四个人抬着小轿入了门。 愣是让他们拜了天地。还让家里的孩子见了新来的姨娘,苏如棠巴不得周府抬举宋怀烟。 将来宠妾灭妻的声音总要传出去。 以前她一心为了周府的名声,行住坐卧一步都不敢错。 小心的劝慰府里众人,丝毫不敢松懈,就怕毁了周府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声誉。 宋怀烟穿着一身玫红色的嫁衣,恭敬的站在下面。 苏如棠坐在上首。 有二等丫鬟拿来了跪垫,春熙端来了茶水。 “宋姨娘给主母敬茶。” 宋怀烟心里不舒服。 若不是她对这个鬼地方不熟悉,根本不想嫁给别人做妾。 见她呆愣在那里,苏如棠蹙了蹙眉心。 “宋姨娘。” 春熙又喊了一声。 宋怀烟的丫鬟忙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角,宋怀烟才回过神来。 她不走心的敬茶。 苏如棠并没有为难她,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神色自若道: “往后大家都是姐妹,宋妹妹年轻多照顾点夫君。” 她使了个眼色。 春熙端来一个小木盘,里面放了一支石榴缠枝点翠步摇。 “二奶奶赏宋姨娘的。” 宋怀烟身旁的丫鬟忙接过来,“谢二奶奶赏。” 宋怀烟不做声。 苏如棠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她几个姨娘心中不喜,如姨娘狭长的眼眸勾起。 “哎呦,宋妹妹这做派怕不是来做姨娘的。倒像是看中二奶奶的位置。” “主母赏赐,身为妾室要磕头感谢。” 一旁的赵姨娘捂着嘴巴,嗤笑: “如妹妹说笑了吧。宋妹妹虽说是国公府出来,可她毕竟是庶子的外室女身份。拿什么跟我们二奶奶世家嫡女清白身份相较?” 如姨娘眸光一转。 面露一丝讥笑道: “看不清身份地位的人多了去了。” 顿了顿,又轻笑: “宋妹妹,给主母敬了茶还不算。咱们几个可排在你前面,这小幺还得给我们几位姐姐敬茶。” 宋怀烟本就是强忍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给苏如棠敬茶。 如今还要给别的小妾敬茶? 想得美。 她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给你们敬茶?也配?” 如姨娘她们面面相觑。 原本是嫉妒宋怀烟才有的拜堂,趁着机会言语打压几句。 却没想到宋怀烟丝毫不给她们面子。 “二奶奶,您瞧瞧宋妹妹。” 苏如棠端着茶盏淡笑:“都是姐妹。各位退让一步吧。” 宋怀烟拿起苏如棠给的金步摇,很想用力甩给她,大喝一声:“收回你这套可怜的大妇收拢人的伎俩。” 可她想了自己陪嫁不多,愣是忍了下来。 讪讪的丢回给丫鬟。 “你们累不累啊?整天一堆古板不近人情的规矩,我跟你们这些老古董不一样。” 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还招呼自己的丫鬟。 “过来坐下。在我这里讲究的是人人平等,跟这些封建可笑的老女人不一样。” 如姨娘指着自己的脸,“你说我是老女人?” 其她姨娘气的半死。 宋怀烟姿势豪放,双腿岔开。 用手拿了一块桂花糕丢在嘴里。 边嚼边说话:“在我眼里你就是老女人。” 苏如棠也不生气。 她还指望这个女人在府里闹事呢。 前世宋怀烟也恣意猖狂,成为了慕容绯月的一把刀。她废了好大劲,才把宋怀烟给压制下去。 只是宋怀烟却不敢说出这种话,好像哪里变的不一样。 “何为封建?何为老古董?” “封建就是束缚你们的一堆破规矩,你们就是不敢反抗的可怜老古董。” 此话一出…… 屋里的丫鬟皆是噤若寒蝉的模样。 “无规矩不成方圆。” “哼。不过是你们懦弱无能的借口。”她指着苏如棠,“你就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你不敢反抗吗?”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下连如姨娘都吓得不行。 愕然道: “外室女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不如咱们周府的丫鬟知礼。国公府不怕外人知晓影响他们府里的声誉吗?” 京城没有哪一家的姑娘敢这般胡说。 苏如棠心中一颤,今日的宋怀烟性情怪异,让人琢磨不透。 又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 忙说道:“宋姨娘先回去吧。今天是你同夫君的好日子,切莫辜负了良辰美景。” “我宋怀烟嫁人,必然要对方……” 宋怀烟的话语在喉间顿住。 从对面垂花门走过来的男子穿着一身红色的锦袍,再多的词语都无法形容他的容貌。 苏如棠见此就知道宋怀烟必然喜欢周承儒。 那日两人酒楼相遇,若说宋怀烟没有小心思是不可能。 周承儒是前科探花,容貌自然是一等一。 如姨娘故意冷笑: “宋姨娘必然要对方如何?” 宋怀烟起身如同小鸟一样扑了过去。“夫君,今天大好日子只属于你我。莫辜负了这好时光。” 周承儒第一次遇到这样恣意大胆的女子。 他看了屋里几个女人一眼,垂下了眼眸。 声音温润: “好。” 两人十指紧扣的离开。 留下如姨娘几个人想要发疯。 她们皆是爱惨了这个男人,他平时奉行礼教。不肯叫人轻视了去,对府中众人未免苛待了些。 这会却从周承儒眼中看到了惊喜。 “二奶奶,您瞧瞧这个宋姨娘如此耀武扬威。”如姨娘气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不知羞耻的狐媚子。” 苏如棠目光平静无波,“宋姨娘被国公府寻回不过半年,想来没有学会规矩。 你们都是先伺候爷的老人,平时也要教教她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不能做。” “二爷喜欢新人,切莫让她受了委屈。” 春熙明白了苏如棠的深意。 忙放低了声音道: “二奶奶必然不会同那个小娼妇计较。爷们爱色是寻常,倒是几个姨娘怕是要被分宠了。” 她瞟了一眼,如姨娘果然变了脸色。 夏安拧着眉,“二爷岂会喜欢宋姨娘那样不守规矩的人?” “这你就不懂。宋姨娘身上那股轻佻浪荡的模样,跟外面的妓子伶人如出一辙。听说宋姨娘的生母就是广陵调教出来的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