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逃妾》 第1章 你便是我的先生? 今年的京都气候怪异,当春时节便已经热的不可思议,朝晖堂内更是已经存了冰块镇热,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画桑连声劝道:“夫人身子虚,不若减些冰去,奴婢给您打扇如何?” 老夫人暮春之年,却已乌髻缠白丝,颜色不藏娇,京都超品的国公夫人,一等一的出身,有个做国公的丈夫,大儿也于科举之路一骑绝尘,刚过春闱中会元,今年就要参加殿试,紧跟而来的便是年底的婚事,二儿三儿序齿靠后,不大操心,更别说最小的女儿更是令人省心,如今唯一让她操心不过的,便是大儿的事了。 宋国公府的嫡长嗣子,便是下一任的国公爷,陛下亲口盖章芝兰玉树的文公世子,在京都一茬的富贵公子中,那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本该是不操心的,可怪就怪在,尚且二十的年纪,房中事还要她这个母亲去操心,眼看着年底就要与那城阳王郡主成婚,如今对那事却一窍不通。 老夫人烦躁的放下手里的书卷,揉了揉额道:“青夏那边准备如何了?” “老夫人放心,那是个省心的,如今已在莲睡居候着呢。” “那就把大少爷请过来,就说我头疼,让他来看看。” “是。” 莲睡居在朝晖堂最僻静处,青夏已经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三年了,到这儿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里头已经叫那李娘子布置的妥帖,一室温韵,满屋馥郁,那灼目的红绸稍有装点,青夏披了薄纱,冰肌玉肤若隐若现,那傲人双峰沉甸甸在藕荷肚兜之下,细弱的腰肢只堪系了根红丝,修长的大腿亦隐纱下,脚上甚至没双轻履,整个人被装扮的像是个予君采颉的清荷,含苞欲放。 李娘子看着她满意的点点头:“你这般便很好,那避火图可都记熟了?” 青夏面色潮红,有些羞怯,咬着朱唇点点头。 李娘子笑了:“没什么可羞的,你也是好造化,那可是会元郎啊,多有才气呢,如今在这事上,却要你做他的先生,小青夏,这人生头一遭,你可不要扭捏误事哦。” 青夏脸更烫了,更不知还说什么为好。 看她知羞含蓄,李娘子不由得提点:“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世子的目安院是个冷清的地方,都没个正经丫头伺候,在这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一会儿行那事,你万万要做那主导,可莫羞的等着爷伺候你,那就大大不该了。” 李娘子是青夏入府的教习娘子,对她多了几分依赖与信重,在老夫人面前不敢言的话,此刻当着她,不由得小声说了出来:“我…我只是有些怕,毕竟也没那经验,只怕伺候不好反弄巧成拙了。” 李娘子捂嘴笑笑:“天地交合,阴阳相融本是寻常,有些事上了手便无师自通了,就是要你没经验呢,小姑娘家家,若是有那经验才怪哉。” 心中暗想:你若是有那中经验,哪里配得上去伺候世子的房事哦。 话音落下,听到外头似有脚步声传来,李娘子不再耽搁,压低了声道:“你就按我说的办,伺候世子那样英武健朗的郎君,是你的幸事,便如那图册上的,不遗余力,方可成事。”说罢,略往外看了眼,忙从后门离开了。 …… 盯着那冷清的目光,画芫硬着头皮将世子请到了莲睡居。 宋溓看着她紧张的目光,声色微哑:“这里并不是母亲安居之所。” 都走到这儿了,画芫不能再瞒,告罪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您得进去,否则便是不顾及母子情分了。” 宋溓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哑然失笑,为着他这房中事,母亲把不孝的罪名都搬出来了,他若此刻转身就走,浪费了母亲一片好心,只怕真是要叫母亲气自己一阵了。 画芫说完更是心里打着鼓,她可是一字一句都没改,老夫人怕世子不去,便直言此句,叫她放心去说,不会责罚。 “罢,都到这儿了,进去看看吧。” 画芫听了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随之而来的是不可压制的讶异,竟这样容易就松口了? 先前老夫人可是送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去那目安院,一个月过去了,没一个堪用的,否则也不会逼的老夫人将身边叫她放心的青夏送来。 看世子松口,画芫忙为老夫人补了句:“老夫人心疼大少爷读书辛苦,这刚过春闱,便想着叫大少爷好生放松一些。” 宋溓抬眸看了她一眼,顿首,挥了挥手叫她下去。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就那几个,令他有印象的着实没几个,一来他向来都在自己院里温书,二来平素来了朝晖堂,也不喜一些个丫鬟左右伺候,故而没甚了解。 脑子里想了一圈,莫名跳出一个沉默寡言的身影,思绪回到去岁元宵晚会,他从朝晖堂回去时,因喝了一点酒,步伐蹒跚,不慎撞到了一个小丫头,当时天色昏暗,并没有看清她的面容,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那柔软,惊了芳华,闻了满鼻沁香。 没什么犹豫,打开了那门,满室馨香扑鼻而来,他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床榻上,面容娴静的女子。 反手将门阖上,稳步朝里走去。 青夏只觉得一瞬间阳光射了进来,又一瞬间消失无踪,那沉稳的步伐渐渐靠近,屋里的空气似乎都有一些凝滞,她不敢抬头去看大少爷的脸色,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了身下床褥。 宋溓只走近了一些,便掀开袍子大刀阔斧的坐在那圆椅上,见状,青夏也不能安稳坐着了,忙过去为他添茶。 “爷请用茶。” 宋溓只觉得眼前白的晃眼,抬眸打量了一眼,接过她的茶,呷了口便放下,再次抬眸,多了几分肆意的打量。 云鬓染香,恬静温婉,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致骨血匀。 青夏有些无所适从,她从避火图看了许多,却不知,在那之前,该如何同他相处,吃过茶了,然后呢? 纵使她装的十分镇定,但宋溓是何人,只消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强装,莫名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便是我的先生?” …… 第2章 谦谦君子也会丢道德? 两人相隔也有间距,那沉雅的低音准确无误的传入耳里,叫她耳烫。 “爷会元之才,奴婢岂敢称先生。”她垂手轻语,声色清亮。 宋溓看了她一会儿,通体纤细,模样娇弱,明明穿着最勾人的衣裳,偏那张脸上多了几分倔强,在她身上相合又别具滋味。 算不得多美,却叫人看的舒心。 “你可听过,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即便是会元,在某些领域也是个蠢才,否则,老夫人怎会叫你来此?” 到底是读书人,几句话下来便叫人哑口无言,青夏被他说的面热心跳。 他突然伸手过来,那双温热的大掌擒住了自己冰凉的柔荑,青夏不由得抬眼看他,两人一站一坐,这般差距,好叫她看清将要侍奉之人的面目。 果然是圣上亲口盖章,芝兰玉树,翩翩君子,立如青松,品高尚也。 这样的男儿,确实当得了京城第一贵公子。 目光不由落在他的美人尖上,只消片刻,被他拉入怀中,芬香乱了片刻,青夏紧张吞咽。 “先生传道授业解惑,可还不知先生叫何名。” 顾不得敢当不敢当,当下情况,好像有些超出预料,青夏想的是,老夫人交代了的事,自己尽力去办,李娘子给的图册,便按照那式来,可是她面对的不是木偶,是个活生生的人,会说话,会有情绪,也会……先下手为强。 大少爷来之前,李娘子说的那些,她现在浑然已经不知了,这,此时此景,叫她如何主导? “奴婢叫青夏。”她如实报上名儿。 宋溓微顿,这回的打量多了几分正经。 “上月帮四姑娘赶走恶犬的可是你?” 青夏讶异,没想到这桩事连大少爷都听说了。 “是奴婢。” 宋溓轻笑了声,不自察时,那目光中对她多了几分温柔,意有所指:“先生会文亦会武呀。” 青夏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大少爷,她根本不会这样的房中秘事,颇有些无力的看着他,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些屈意。 “不然,奴婢伺候爷宽衣吧?” 说罢,便要抬手去解他颈下暗扣,却被他捉住了手。 “先生不先教教学生,今日要做什么功课?” 青夏有些受不了了,这让她怎么说?鱼水之欢本就隐蔽,那图册上都是招式,她只知道二人该坦诚相待,然后水到渠成,可这位爷是耍着她玩呢?还要她如实说出来。 “这…奴婢嘴笨,不会说。” 宋溓抬手,手指在她脸上滑了几下,声音带着诱哄意味:“你便说,你要如何,爷又要如何,爷进了这屋,如今越来越好奇了,先生可要满足学生的好奇心。” 多说不如多做,说肯定是说不过的,搞不好把自己绕进去了,青夏没见过以前的世子是什么模样,但也听过,总之今日的世子与平时所听到的,实在相差太远,难不成这就是秘书所说:情迷人乱,谦谦君子也会丢道德? 青夏抿了抿唇,心里暗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来个痛快的,眼神看着他,一咬牙,干脆附身上去,将他一搂,胡乱且没有章法的吻在他脸上。 娇软的触感一触即逝,纵使平定如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措手不及。 香色沁入怀,丹唇犹低喃,媚眼如丝含欲来,皓腕轻触不得离。 青夏红透了脸,在他耳边低声了句:“唇齿相依,表欢喜之意。” 宋溓的头当时便要炸裂开来,而那小女子竟然真一本正经的与自己解释起来。 “接下来,奴婢要替爷宽衣,后面的事,在这里不大方便,可能去床榻上?”娇哝软玉似是恳求,情欲的口子在这一瞬间打开,宋溓眼神都变了,身体也在她不自觉的撩拨下发生了变化,偏那一本正经“教学”的女子未察觉,只一门心思想勾他去床上。 不该去的,不该应她的。 事实上,他跟着她起身,看她步态轻盈的往床榻走去,单膝跪在床褥上,转身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十足的欲语还羞,宋溓莫名就走了过去,而青夏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提着这口气,然后一鼓作气。 待二人离近,青夏将那金钩上的纱幔放下,转头吐气时将心底那股子紧张驱散了些,眼神不敢再看他。 “爷,爷坐下吧。” 等宋溓坐下来时,突然笑了一声,老母亲这招走的,实在有趣,还当真找了个人来教他这些,殊不知,有些东西对男人来说本就是水到渠成,反而连累她,不知所措了这许久,也没敢往下去。 青夏想着图册上的女子,学着将自己身上的纱裙褪了下去,抬手去解他衣扣,解了两颗,青夏罢手,想到图册上,二人应当双双倒下,紧紧贴合,思及此,她一膝跪在他腿中,双手按着他的肩,在宋溓微讶的目光中,贴着他的身体压下去。 那一瞬,二人皆脸红了。 青夏闭上眼,再去解他的扣子,身子便不自觉的贴着他摩擦了起来,娇躯软体,坚硬如贴,相依相合,那双手在不知所措中叫男人拉住,青夏睁开眼,便对上他不知何时暗沉下去的眸子。 “爷……啊!”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反客为主,将她好生压住,那指尖在她脖颈处游走,堪堪停留在双峰之上,尚控住了气息,做个好学的学生。 “你这里贴着爷,叫爷难受,如何疏解?” 青夏心脏怦怦直跳,突然想到避火图中一幕,掌间乳动,动如脱兔,唇舌赴之,或吮或咬,香汗淋淋。 “爷……奴婢不知。” “先生怎会不知?可是先生要藏宝,不愿倾囊相授?” 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青夏心跳如雷,似乎在极力劝说自己,在心里告诫自己好几遍,而后认命的捉了他的手覆于雪团之上。 宋溓呼吸紧促一时,掌心下不可思议的柔软,叫他不自觉的揉捏起来。 “先生心跳好快。” 青夏本闭上了眼,听到这句话,当真有些委屈,目光微热的看着他,觉得他此刻根本就是在戏弄自己。 说好的水到渠成呢?怎么还真成手把手的教了? 李娘子不是说,这些事情起个头,男人自然会无师自通么…… 宋溓微眯了眼,看着她还好意思委屈的目光,顿觉口渴,他低下头去,正要一亲芳泽时,门被叩响。 “爷,边关来信。” …… 第3章 入住目安院 暧昧的气息荡然无存,青夏尚懵着,压在身上的男人,以及那捁在胸前的手瞬间脱离,她跟着起了身,只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此间。 他尚衣衫完整,离去时,衣袖挥动带来一股冷风,青夏屏住呼吸,长久才吐了出去,无措地将撇在一边的纱衣抓了起来捂住自己,几息之间,稍微安定了些。 听说,送去目安院的几个姑娘皆没成事,且还听说大少爷本是不要通房的,老夫人爱子心切做主如此,才有了这一遭。 方才大少爷那样,叫她又惊又羞,本以为他会像对待那几个一样也将自己撇在一边,如此,倒是叫她如愿了,可没想到,居然没按常理出牌...... 现在又让急事叫走了,冷了这一回,怕是想不起自己来了吧? 想到此处,又安心了些。 过了约莫一刻钟,后门传来一道声响,李娘子急急走过来,嘴里念叨着“怎么偏这时候送书信来,真是急死人了。” 待走到跟前,看着青夏小鹿一般清亮的眼眸,还不知所措的打着颤,那鬓发乱了,口脂也蹭掉了些去,贴身衣物也有皱褶,可她在外听了许久,知道并未成事,当下连连唉声叹气。 好不容易留了那位爷那么久,却在紧要关头出了岔子,真是冤哦! “爷待了许久,对你说话可还软和?” 她来伺候,房中之事本该如实相告,可方才发生的所有,她要如何才能面不改色,一一道出呢? “还成吧……” 还成?那就是软和了,李娘子虽讶异,但反应更加迅速。 “既然爷不排斥你,也别在这儿愣着了,走罢。” “走?去哪儿?” “糊涂了不是?自然是去目安院呐!今日不成的事,明日也得成,爷既然愿意与你同处,可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青夏犹豫了,她虽然知道,方才该做的一件没做,没完成老夫人的交代,自然不可能安稳的待下来,可心中总是抱着一丝侥幸。。 “娘子,老夫人答应的事,当真算话吗?” 李娘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妮子在想什么,当下长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青夏不明所以:“我自然是想啊,我爹爹还等我回家,我不能就这么……” 李娘子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有些无奈。 “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要我说,往后老夫人不提,你也忘了罢,观大爷今日行事,显然对你不同,你若跟了大爷,可不比离开宋府好?回去有什么好,年岁一到,一样要嫁人,何不找个最好的,你又有这番机缘……” “娘子,我不要这些的。”青夏忙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说道:“本就是老夫人说了,试婚成功,将来也可放我出府……”不能说话不算数的,她再心里暗暗计较,否则,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娘子简直不知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啊,到时候身子给了爷,还如何离开的了?即便是能走,将来再嫁他人,总会有隔阂。” 青夏摇摇头,面上染上郁色,口里直道“不该、不该”。 李娘子摇摇头,不清楚这丫头怎么想的,但还是安抚为主:“我是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既然老夫人都说了,想来也是金口玉言,说话算数的,不过,这些的前提是,你真把爷伺候好了,否则想再多都是无用。” …… 青夏被老头子卖进宋府时才十二岁,因生的清秀,被宋家老夫人身边的婆婆一眼看中挑进去的,入府时,老头子老眼含泪拉着青夏的手说:“闺女,爹没本事,叫你这么小出来受罪,你放心,等攒够了钱,爹和哥就赎你回来。” 十二岁的青夏尚稚嫩,只能懵懂的听话,府上管婢女的李娘子说过,只要本分做事,到了年岁,若是想出府去,也不是不行,主家心善不会为难,于是,青夏十分懂事,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期望有朝一日能脱身与父兄团聚。 青夏十五岁这年,其兄长刚过府试,日子慢慢好了起来,而同年,她因心事细腻,做事靠谱,被看中去做了府上大少爷的试婚丫头。 大少爷那冷月一般的人物,平日不苟言笑,身边也从不让女人近身,更况且,他本身就有婚约在身,对方更是城阳王宝贵的郡主,这试婚丫头是个苦差事,更更关键的是,青夏不愿啊…… 只是卖身为奴,一切又怎能由得她愿不愿,宋家家大势大,她的兄长每一步都是关键,在宋老夫人隐晦的说起她兄长的前途时,青夏茫然了,也认命了。 今日这一遭,她不是家生子,并非自小培养来给主子做试婚丫头的,实则她也不明白,老夫人身边伶俐聪明的丫头不知几多,怎么就选了自己去了。 好在老夫人也没有将她后路堵死,提了一句,要她做好本职,以后会放她离开。 青夏性子温软,尤其在这等门面的家族里做的久了,被规训被教导,深知自己除了就范别无他法。 有句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已然到了不可回头的地步,且大爷似乎不算排斥,那她也不能再打退堂鼓了。 她的一应东西早就叫人收拾妥当,也没给她后悔的机会。 老夫人身边的画桑亲自送了她去目安院,路上也与她安抚几句。 “老夫人说你稳妥果然不错,那几个没办成的事,你完成了一半,也是私下同你说,陈燕几个去的早,却连和大爷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摸着,你如今头一回,叫大爷在屋里留了半个时辰,了不得。” 青夏红透了脸,画桑打趣:“平日就是个闷葫芦,你这样,可要吃亏了,以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身边的人都简单,如今叫你一人出来,独往大爷院里去,以后相处的就是那几个了,伺候主子和伺候主子又不同,不是伺候好了,主子开心了就行,这一旦形成后院,女人扎堆,事情就多了起来。” 这话出自肺腑,青夏感激不尽。 说到此处,画桑也颇多感慨,他们国公府与其他名门望族,除却地位上高上一等,实则这内里,早就“分崩离析”了。 “咱们府上,至今没有一个完整的后院,你来的晚有许多事不知,也没处可学,往后去就懂了,孰知人心隔肚皮,与旁人相处,留些心眼总不会错,青夏啊,可要记得我今日的好意,咱们都是伺候老夫人的,我也希望你能好。” “我明白的画桑姐,你放心吧,也请老夫人放心,此去目安院只为伺候世子,与旁人,我都会多加小心的。” “除了小心,还要互帮互助,这也是老夫人期望的,她不希望世子院内乌烟瘴气,你品行如兰,可不能被带的学那争风吃醋一套。”画桑告诫说道。 “是,我明白的。” 第4章 变相的软禁 人刚到目安院,往那后院走去,便见亭台中两三个颜色,花红柳绿映入眼帘,打头的那个看到画桑,对身边两个说了句什么,三人便走了过来。 来者不善,画桑下意识的挡在了青夏面前。 掠英居内,空气冷的像冰窖,清源站在一边摸摸鼻子摸摸耳朵,自从世子看了信件后,便一直是这样了。 宋溓枯坐许久,手指虚捏着那信,面如冷玉,目光隐隐带着点狠戾。 “这信,老夫人可看了?” 清源忙说:“没有,边关来的信,都是给您先过目,不曾传到朝晖堂。”现在这个时候,老夫人怕是都不知道呢。 宋溓“嗯”了声,指尖夹着那信,推到桌边台烛上,那金黄的火舌瞬间舔了上来,烧尽成灰,他眼皮都没动一下,吩咐了句:“往后的家书,也要先送到目安院,此事便当没发生过吧。” 清源连连点头,表示会交代下去。 宋溓摆了摆手,要他下去,只是清源还没来及走,喆友便进了屋,说道:“爷,静居那几位闹起来了。” 宋溓蹙眉,颇有不耐。 “老夫人身边的画桑带了个姑娘来,怕那边要推搡起来了。” 宋溓本就不悦,听了此事,冷笑一声:“果然,院里女人多了,就是麻烦。” 清源喆友对视一眼,皆无奈叹气,而清源,目光落在那被烧了的信纸上,或许知道是为何了。 此时,静居外花庭处,确然吵嚷声明。 “陈燕你是疯了吧!老夫人让送来的人,你也敢动手?”说话的人一脸震惊,手紧紧攥住那要动手的女子。 陈燕咬着牙,满脸骄横,不满的看向那垂首站在一旁,身量纤细眉目漠然的女子,尖细的嗓音不忿的说:“狐媚惑主的东西!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原来一早就有了打算,也不打量一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身份就敢来服侍大少爷,我呸!” 画桑拧眉,语气也冷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大家都是奴才,你当初不也是得了老夫人的首肯才能到大少爷身边伺候么?如今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你太没本事,这么久了都不成事,老夫人看你不中用,这才打发了青夏来。” 这话声压的虽低,但青夏却也听清楚了,不知是哪句话说的,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神色更加冷漠了。 而陈燕却被这样一番话刺激的不轻,若不是画桑是老夫人身边得脸的人,只怕真是要推搡起来了。 “画桑姐姐这话就是瞧不起我们这里所有的姐妹了,甭说是我了,其他人又有谁能得大少爷的眼?我们几个姐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也比这个丫头会哄人开心,你说是老夫人派来的,我怎么就不信呢?莫不是这丫头塞了姐姐什么好处,跑这儿来奔前程了吧!” “你!”画桑气急败坏,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一道清润冷雅的声压住了:“青夏确实不如几位姐姐,都是府上的家生子,不通文墨,也无甚情趣,比不得各位姐姐有脸面,青夏卖身入府,为老夫人做事,一言一行皆为主子脸面,如今确实是老夫人的安排,还请陈燕姐不要为难画桑姐姐了。”说罢,抬头看了眼那满脸不悦的陈燕。 陈燕哪里甘愿被她压一头,原本来了这里一无所获就够叫人揪心了,好歹来的几个都是一起来的,无宠大家都无宠,反而能报团取暖,如今忽然来了个青夏,自然叫人感到危险。 “你当我不知道你,平日看着不爱说话,心里却是个深沉的,你敢说不是卖了好处才能来?” 青夏冷了脸来,她不与人争辩是不愿将事闹大,自贬叫她舒坦些,可她听不懂好赖话,非要咄咄逼人,那她也不是泥糊的。 “说的这是哪儿的话,难道在你心里,府中的规矩视为无物吗?还是你觉得,在老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能受旁人所贿?或者,做奴才的还能左右主子的决定?” “你!” 虽不愿同她交涉,但此时情景若被她一直闹下去,也无法收场,提醒似的说道:“听说大少爷喜静,如今整日都在书房温书,这里虽离大少爷住所有些距离,但到底人多口杂,我想,咱们还是不要扰了大少爷的清静为好。” 陈燕不愿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但这话又不无道理,大少爷的脾气众所周知,纵然她还想再骄横两句同青夏搏两回,旁边看好戏的两个女子却怕真惹大了事被连累,忙上前来一左一右夹着她,低声劝了几句,人才安生下来,只是那眼里的火光要喷出来一般,灼热的看着那故作清高的青夏。 看她们不在绞着,画桑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青夏,正要说什么,蓦的睁大了眼,看向那走廊边不知何时来的人。 半棵树挡住了那长身玉立的人,而那双清冷沉润的眼睛正看着这里,似乎已经看了许久闹剧了。 “如今,这府上的下人是越发懂规矩了。” 此话一出,方才还嚣张蛮横的陈燕瞬间变了脸,连同她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白了脸,青夏则是一愣,随即回过身,未敢抬头,只福下身去恭敬行礼。 宋溓眉目锋利,眸色锐利,额上的美人尖给他添了几份俊美,与一个时辰前,温雅调笑完全不同,身都未动,开口便有了处置:“清源,将这个牙尖嘴利,不知礼数的奴才丢出去。”顿了顿,看向另外两个抖成筛子的女人:“三人成虎,这两个不老实本分的也一同清理了。” 话音落下,竟是没人敢开口求饶,只有那陈燕忙跪在地,脸上的骄横瞬间无影无踪,口口哀求:“大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母亲从小侍奉老夫人,奴婢亦是从小在府上做事,求大少爷网开一面,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不能被赶走!她们这种被送到少爷房中的丫鬟,哪怕大少爷未曾许她们近身,可…可就算只是名头,那也是清白不在了啊!被赶走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况且,今日才送来个,就要将她们赶出去,颜面扫地,名声也不在了,外头那些好事之人不知会编排些什么! 陈燕以为自己将老娘搬出来,能博得几分情面,却不想正中死穴。 那清源兴味的看着她,表情无不是再说“找死啊”,你搬出田娘子,提到老夫人,拿孝之一字去压大少爷,呵呵,只会死的更快! 果然,那男人冷了眼,转身之前只丢下一句:“既然是田妈妈的女儿,就打发回她身边,学不好规矩就不用再放出来了。”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无论期限。 清源留了下来,长叹了口气,朝着脸色灰白的陈燕以及那两个不敢言语的女子说道:“三位,请吧。” 花庭之内,顿时噤若寒蝉,青夏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面前这位世子爷,说一不二,性格无常,不像方才在莲睡居,那般温和。 …… 第5章 为她赶走了那些女人? 人清走以后,堂院冷清了起来,一切来的太过突然,青夏愣怔的看向画桑,见她脸色也不好看。 画桑的脸色哪里能好看的起来,虽然说那三个女的一唱一和拱火的不留情面,但到底都是老夫人精挑细选了给大少爷做试婚丫头的,之前没成事也就罢了,时间一长,保不准就让大少爷看上了呢? 结果,这大少爷一句话,直接把三个人都赶走了,这…这回去了,还不知道该如何同老夫人交差呢! 转头看向愣在那里的青夏,心里也有些着急,一时也不知这一遭是赚还是赔了,心里一急,话语上不免急切。 “大少爷屋里的规矩你都看到了吧,平日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老夫人是吃斋念佛的人,再和善不过,但到了这儿,更是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不然就是那些人的下场!”话音落下,看她微崩的脸色更添凝重,又缓和了些。 想到方才对陈燕几人的处置,暗暗摇头:“大少爷是讲理的人,那几个目无规矩,你放才说的也没错,终归是口舌之争,罚了她们没说你一句不是,想来也是觉得你无错。” “......” “你也别太担心,老夫人既选了你来,自然是看中你妥帖懂事,那些不成气候你莫学便是,侍候好了大少爷,若是得了脸,保不准是一条出路。” 她也是真急了,陈燕几个姿色虽不差,但比起眼前这个,还是不如的,美人容颜不在皮,青夏平素虽不爱装扮,但与她长时间相处也知道,她这张脸蛋,经久耐看,最是叫人心悦的。 青夏讽然一笑,以色侍人,终究落了下乘,都是没法子时的下策罢,那笑意转瞬即逝,似乎只是错觉,她依旧恭敬,好似方才与人争论的不是她一般,还是那样谦逊知礼,纤细的脖颈微压,声音不轻不重:“青夏晓得的。” 画桑重重出了口气,人送到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一遭,一下就赶走了三个刺头,而青夏,一改往日闷不做声的性格,着实叫她讶了一下,她方才瞧的清明,大少爷只是略看她一眼,神色不喜不怒,到底是有过那样的交情,方才那事没成,估计还念着呢。 这后宅本就是女子的天下,如今大少爷房里还没有管事的夫人,这些个丫头大小也算半个主子,青夏这样的性格,说好听了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说难听了那就是木讷,先前她也甚是纳闷,老夫人怎么选了她来,不过,就冲方才那一出,再冲莲睡居她留住人的本事,还能安然其身,岿然不动,倒也说不准将来造化了。 “行了,你去吧,如今那院里就只剩下一个琉钰,且同她好生相处,老夫人最不喜后院争风吃醋扰大少爷清静,你们若是让大少爷不痛快了,甭管在主子面前还有什么情面……” 话未说完,意思很是明了,青夏颔首表态,绝不敢惹事生非。 安排给青夏的房间在那庭溪之末,开窗出门便是一条院内清溪,围墙之内边上还生了一簇一簇五颜六色的小花,环境倒是雅致,这处名静居,便给了她们这些伺候主子的近身丫鬟做用。 无心沉醉这里的风景,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一室闷热扑面而来,青夏沉了口气,将自己的东西放下,随手收拾了起来。 门窗全开了通风,青夏刚要挽起袖子,门被叩响,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一目光温柔,满面柔和的女子站在门口,所穿服饰与自己相差无几,当下便明了了她的身份。 “琉钰姐姐安好。” 琉钰微微一笑,进门来与她寒暄:“你是新来的妹妹吧,这屋子长时间不住人,我来帮你一起洗扫。” “不必了,哪能劳烦姐姐。” “咱们都是一样的,以后一起相处的日子多着呢,妹妹不要同我客气。”说罢,便自动起手来了。 青夏不爱同人拉扯,看她如此也不好一再拒绝,反倒矫情。 收拾好这间小屋,两人也热了一身香汗,青夏一早热了水来,琉钰喝了水也没再打扰了。 屋里静了下来,青夏彻底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去将窗半掩,门口又传来了声音。 “青夏姑娘,收拾妥帖了吗?少爷有请。” 青夏反应了两秒才想过来这个少爷是谁,忙去开了门,看见门口小厮果然是在大少爷身边伺候的喆友,对方看了她也是笑笑,和气的说:“青夏姑娘请吧。” 青夏忙忙点头,跟着他走了。 此时日渐西沉,橘黄的光斜射在青夏淡紫的衣裙上,还微微有些灼热,不住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如往常,并无什么不同,前头喆友提醒她要转弯,青夏回过神来,微微低头,不,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今晚。 喆友将她送到后便没跟着进去了,青夏只好自己上前,那门并未关着,里头也未有什么动静。 “大少爷,奴婢青夏,现在可能进?” “进。” 迈步进入,才觉出屋内竟然比她那间小屋还要热几分,她微微抬头,瞟到了那人所在之处,小步上前去,福下身来,轻声的道:“大少爷有何吩咐?” 空气静默了几秒,没得到答复,青夏只有继续蹲着,直到那人略有戏谑的开口:“先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的?” 青夏怔住了,方才只知他因要事走了,冷了那场,还以为等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 正想说些什么,那人又道:“不会也忘了老夫人派你来做什么吧?” 这下,青夏切切实实懂了他在问什么,当下头脑一涨,方才在莲睡居,她虽不知老夫人是使了什么手段才叫他来,到底是顾及老夫人的面子,所以他去了,冷过一回,且方才他还发了通脾气,青夏压根没想到他还能找自己过来。 那陈燕,还有那两个不知名姓的,不说也有一个月了,都没成那事,她也没指望自己一来就能做成。 今日在莲睡居有些荒唐,但不知为何,面对着大少爷,纵使他有些个话总叫自己措手不及,可莫名就是觉得他不是重色之人。 且方才在那花亭,观他面色,也不像是高兴的。 他走之后,再到方才见到他,便不一样了,定是出了什么事的,青夏最值得提的一点便是,心思敏锐,感官非常,只在心里暗道不妙,只怕这火气是要泄在自己身上了? “过来。” 第6章 向他摇尾乞怜 此时她正站在那书桌前,而那人坐在里头,目光微冷的打在她身上,青夏头皮发紧,只得顺从他话,绕到他身边,那眼睛不敢乱看,目之所及只有他身上那已经换过的藏蓝衣袍,以及袖口上绣的墨竹,听说墨竹是那灵扬郡主最喜之物,而两人约莫在年底也快要成婚了…… 乍一看到这衣裳的绣纹,脑子里不自觉的想到了这些,面前老夫人还给灵扬郡主送了一盆十分精致且价值不菲的青竹玉雕,听说那郡主十分喜爱,日日摆在床头观赏。 青夏目光微顿,沉下口气,将脑子里一些个胡思乱想甩去,却见那双骨节分明,分外修长的手朝她袭来,那手扯住她凌白的腰带,将她整个人一带,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就这么入了他怀。 青夏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去,那人手上分明做着这样的事,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不像是想调情,与在莲睡居相差甚远,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似乎是想捏碎她一般。 “大少爷,您……” “嘘,让我再细看看,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让老夫人将你送来。” 略带调味的话,却并未让人心有悸动,反而他这样的态度,更让青夏琢磨不清。 方才在莲睡居,他姿态轻松惬意,可现在,却多了几分阴沉之感。 青夏紧张的呼吸都轻了,身体也绷紧了一些,哪敢看他,只微微下垂,任由他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 宋溓看着怀中的女子,普通的姿色,木讷的性情,只有这身板,轻的不可思议,方才就发现了,看着倒是个老实人,只是不知道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 手捏住她的后脖颈,目光不错的盯着她每一个表情,看着她不得不仰头对上自己的目光,又似乎被烫了一下赶紧移开,他笑了,笑的几分轻佻,手指不自觉在她脸上游走。 “你这丫鬟心不诚呐,老夫人派你来办差事,你这般是想让本少爷主动么?” 青夏忙起身,他也没按着,只看她微喘着,斜了眼窗外金黄的光色,面色微红:“大少爷,青天白日,您读书怕是累了,奴婢还是先伺候您用饭吧。” 宋溓呵笑一声,现在知道青天白日了,方才在莲睡居那,可是一副待君采颉模样,哪里管得了白日不白日,这些女子,妖媚惑主,眼前这个,也不外如是。 也不知,自己若非要,她是否能保持矜持,亦或者,迫不及待? 那手便又袭了过去,这一次,不由得她挣脱,牢牢地将她困在自己腿间,声音又轻又清楚,准确无误的传入她耳里。 “在莲睡居也是青天白日,你不也宽了睡袍,只待侍奉?怎么如今到了爷的院里却推三阻四,可是觉得老夫人不在,便可以对主子的话阴奉阳违了?” 这话说的属实是太严重了,她不过一声劝诫,怎么就被扣了这么大顶帽子了,青夏白了脸,忙为自己解释:“大少爷莫怪,只是天色渐暗,奴婢只是怕您饿肚子,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 “是么?” “是,奴婢绝无虚言。” 无趣,死板,给了她杆子,却不敢顺着往上爬,先前还用那等手段钓着自己,如今给了机会却视而不见,她是欲擒故纵? 手松动了些,她便顺势起了身,往外看了眼,自顾自的道:“奴婢对您的院子不熟,为以后行方便,便亲自去趟看看晚饭做的如何了。” 宋溓没有说话,如此倒也是默认了。 青夏转身就走,淡紫色的裙摆打了个旋,似乎带着一股兰气飘远。 这个女人像是开在院角的淡紫色的花,小小一朵,不甚起眼,也没什么意趣。 他不信,进了他这院子的女人,哪个不是使劲了手段往上爬,这后院里,依附男人的女人都一样,名分低贱,摇尾乞怜,端是一副可怜相,穷尽勾引手段,只会坏了后宅安宁,叫本该好好过日子的人痛不欲生。 …… 饭间无言,青夏自然不会主动去找话,她自认,她还没那个脸面,能引的大少爷交谈,只做好本分,与他布菜。 一顿饭,他吃的舒不舒服青夏不知,但青夏早已被汗浸湿,她只得摈弃杂念,以求安稳,终究是在老夫人身边训练过的,不至于应付不好这种场合。 这日头再怎么捱,暮色也要降临,好在他沐浴时不喜人打扰,并没有让她伺候,青夏跟着喆友去了旁边的耳房,喆友说道:“青夏姑娘,咱们院子很少有丫鬟伺候,您自个儿收拾可方便?” 大少爷的院落不同于其他两位公子,宋溓喜静,又不爱脂粉,除了外院有两三个丫鬟洒扫,里头几乎都是小厮奔走,也难怪老夫人着急着给他安排通房,世家大族的少爷,又婚事将近,身边竟无一个暖床的丫鬟,说出去都怕没人会信。 青夏自己本身是奴才,任何事亲力亲为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待进了房中,左右环顾,去那浴桶旁脱了衣裙搁置在那屏风上,踏入桶中,略有些烫的水温让她有些退缩,稍有些适应了才整个进去。 泡在浴桶里,头搁在边沿,心里有些没滋没味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清洗着自己的身体,饭前躲过的事情,总要面对,当时他虽带笑说话,可那目光总叫人不寒而栗,叫她下意识地想躲过去。 老夫人说过,只要她能将少爷服侍的妥帖,将来郡主入府,必然放她出府,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让她有名分或是无名分的困在这个后院。 可是… 可是,今日陈燕等人的事历历在目,她自认不会比那些更有本事,她既害怕,怕做的不好被拉出来发落,连田妈妈的女儿在这儿,也是说罚就罚,自己哪里有什么体面,只怕真有什么问题,老夫人也不会顾念主仆一场而放过她,同时又暗自祷告,期盼大少爷对她也如陈燕几人,这样,她至少守得住自己。 今日她问李娘子那些话,心里自然担心后事,老夫人金口玉言,可真有了那事,这样的大家族可真会放了她去?再且她虽未经历过情事,却也看的分明,大少爷对她,嘴上虽然没饶过,可那眼里分明没有一丝情绪,就像是看一个物件,无欲无求,对她来说本是好事,但如今这个境况,却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心里的矛盾说不出,只叫她徒增烦恼罢。 她怕,又不得不摈弃杂念与自尊,去向他摇尾乞怜,更在那床笫之间,教他欢乐。 第7章 不愉 平心而论,大少爷这样的身家背景,若是能侍奉左右,不说多得宠爱,只要是入了眼,近了身,有了实情,将来做半个主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出路,但是,青夏不是这样的,也不愿这样。 在这府上做事的丫鬟,或许有些盼这样的机缘,祈祷能有一席之地,从此身份转变不在做那最低等的,伺候人的活。 可青夏是有盼头的,当初若不是家里实在困难,一切要先紧着做学问的兄长,再且她在村里是少有的长的水灵,又极讨人喜欢的,打她主意的不止一两人,她的娘因病早亡,家里唯一的女长辈,她的奶奶也年迈病多,根本无法顾及她的事,娶了这样的女孩,自觉好拿捏,毕竟,有父亲有兄长有什么用,女人家的日子终究是女人自己去过,待嫁了人,自然有婆婆教育。 青夏知道自家情况不好,本想着就嫁人算了,嫁了人爹爹和哥哥也能安心,只是爱女如命的连父怎么舍得让这么小的女儿就这么定了终身,思来想去,请了连少启的师父通了门路,将她卖进京中有名的宋府为奴,当时谈价钱的时候谈的很低,连父身泪具下,只道全是为了女儿多学些本事,只望将来能接她出府。 兄长也偶尔传信来,关切之意满满,她知道家里不比之前那般,父兄还有奶奶皆挂念自己,只求买六年的卖身契一过,一家人还能相聚。 所以,青夏这两年本本分分,除了做事,多的话一句不说,旁的事一件不做,尤其在老夫人身边,知道这是府上最大的主子,在身边伺候尤其小心谨慎,一直也倒平平安安的。 老夫人确实是个吃斋念佛的人,在朝晖堂鲜少见到打骂奴才的事,即便真有人犯了什么错,老夫人也不会使雷霆手段去镇压,可是,总是有例外的。 这两年过去,为着老夫人的眼珠子—大少爷,青夏不止一次见过那老夫人如何费心费力又不讨好,而那些被她用过又不得用的,是什么下场…她没敢打听,只记得有一年,府中有个姿色不错的丫鬟,得了两句赏识,向大少爷自荐枕席,当时是何情况并未传出,被死死的压了下去,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青夏还记得那丫鬟的面容,却早就不知她去了哪儿了。 每每思及此处,都令她胆寒。 …… 泡的皮肤通红,青夏起了身,将自己擦拭干净,换了一身衣裳,这衣裳比她白日穿的更要轻薄,隐约能看到她纤细的腰身和白皙的胳膊,一双长腿更是在裙摆之下若隐若现,这样一套衣裙,自然是老夫人那边吩咐人准备的,青夏只觉喉咙发紧,不自在的将手挡在胸前,深吸了口气。 再打开房门时,月朗星稀,天色已然暗沉下来,院内无人,踏着清冷的月光,青夏去了大少爷的寝房,那门虚掩着,她依旧先叩了门,得到准许后才进去。 屋内光线明亮,将她照的无所遁形,青夏微抿了唇,去那人身边。 宋溓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薄的衣衫遮不住她的身材,平静的眼睛,微抿的粉唇,强装镇定。 “过来。” 青夏依言过去,到了他身边,他也已沐浴干净,身上只穿了纯白寝衣,腰间松松垮垮的系着,一靠近他,那冷清的气息似乎就要将她冻住,青夏稳住心神,脑海不自觉的勾勒出男女相处的姿态,脸到底是红了,伸手欲要去散那腰带,却突然被一直手抓住,青夏蓦的抬头,有些无措,撞进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里。 “她们都教了你些什么本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隐隐诱哄在耳边回荡。 青夏微滞,到底是第一…咳,勉强算是第二次做这种事情,冷了的燥火重新燃烧,多少叫她有些尴尬,方才进行到床榻之上,可大少爷此刻,没有一点想要起来的意思,鉴于他今日刚发落了几个人,青夏也不敢劳动他。 这个场面,退肯定是退不得,青夏没有犹豫,她将手抽回,去解自己的腰带,那薄纱顺着她瘦削的肩膀滑落,只余下里面藕粉色的肚兜和及臀的亵裤。 鬓垂香颈云遮藕,粉著兰胸雪压梅。 在一个尚且陌生的男人面前脱到这种程度,露出的皮肤在这炎热的夏季都感受到了令人不适的冷意,这让她很是不自在,忍住了双手环臂的冲动,她抬头看向那人,慢慢向他靠近,双臂缠上他的脖子,两人身高有些差距,此时一站一坐,她低头看着他,小鹿懵懂的眼睛又清澈透亮,仿佛藏着一汪清泉,那稚气未脱的脸,无辜的神色,竟叫人品出了几分欲态。 宋溓纵使冷了心,可莫名看着她那双勾人的眼,还是乱了几分。 侍妾,艳俗之物,无有例外。 否则,怎会区区一个眼神,就叫他心神飘忽,全然忘了该做什么。 十六岁的青夏已然长的很好了,比起同岁的人,她的身段很是优越,纤细修长,平日穿着得体看不出来,如今这般,那沉甸甸的雪团,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以及环住那人的双臂,逐渐的靠近,呼出的气息仿佛都是一场盛大的邀约。 她不疾不徐,慢慢靠近,看他并不排斥,才曲了膝去,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温软的身体贴近,青夏明显的感觉到他有一瞬的呼吸错乱,她只能摸索着给他抚慰,冰凉的手在他胸膛游走,慢慢的到腰间,再往下…… 终究是没敢太放肆,到了临界点及时撤回了手,她紧张的不行,没有察觉到在她撤回手时,那男人若有似无的喟叹,双手回到了他腰间,扶住,看着眼前露出来的胸膛,青夏贴近,轻轻吻了上去,还未有下一步动作,手腕陡然被捏紧,她被扯离了那人,眼前一花,再被一阵力猛的拖至床边,青夏的大腿在床沿磕的一痛,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人已经被推到床上,趴在柔软的床褥上,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心里不觉惶惶然起来,来不及思索,身后那人便重重压了上来。 …… 第8章 大少爷想如何都可的 身体被压住,青夏根本动弹不得,甚至有些窒息,那手重重的落在她臀部,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揉捏着,男人粗俗的对待让她不觉得情热,只有煎熬,那手又到她大腿,狠狠的掐了一把,青夏痛呼出声,紧接着人就被翻了过来,像是嫌她吵闹,一只手狠狠的捂在她嘴上,另一只手落在她胸前,凶狠的揉捏让青夏骤然落泪,她很痛,却连痛呼都不能。 大少爷的脸在她眼中逐渐变得狰狞,她再也不能冷静处之,她害怕,很害怕! 这不是方才的大少爷,他果然喜怒无常,叫人不知如何招架。 此刻两人姿态,和图册里不一样,她不是图册里的艳女,大少爷也不是那风流客,做不到同图册一般。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处,初长成的雪团在经历过一番摧残后疼的不能自已。 宋溓看着她淌泪的眼睛,掌下的柔软却未能让他有一点温柔的心思,他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听到她如同猫吟一般忍痛的低音,以及垂在床褥上,没有环上来的双手,这般躺尸的模样令他心里一阵烦躁,豁的起身,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耐道:“这就是你的侍候?等着爷亲自动手,只怕你无福消受。” 尽管身上痛的厉害,听了这话青夏也不敢矫情,忙跪坐起来,眼睛并不敢看他,连脸上的泪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她哆哆嗦嗦的给男人解衣,男人未拒绝,任由她替自己褪去上衣。 宋溓是读书人,也受父亲影响,常年习武,因此他的身体并不像一般的读书人那样,身体精壮有力,看着有几分野蛮。 但这些都无法让一个花季少女有一丝悸动,她只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以及心理上的恐惧,当时在莲睡居的心悸荡然无存,深深的颤念刻在骨子里。 青夏凑上前去,那唇便落在他硬挺的胸前,慢慢往下,落在他平坦的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再多的调情便不再有了,她直起身,眼神落在他唇上,而后移开,与他交颈相拥,轻轻啃噬他的脖颈,这一下,让原本气息就不稳定的宋溓更是有些克制不住,伸手捏住了她的后脖颈,使她离了他身,在她茫然的目光中,头埋了下来。 “啊!” 这一声,不是青夏动情的声音,而且被他咬住脖子后疼痛的惨叫。 宋溓仿佛不知何为温柔,用尽手段去磋磨她。 “荡妇……”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简单的两个字几乎让青夏溃不成军,脖子上的刺痛更是让她备受煎熬。 “求大少爷放…放过……” 宋溓冷冷的看着她,手下并不温柔,直去扯她亵裤,野蛮的力道终于激起了青夏心里最后那道防线,她死死防住,眼里哀求的看着大少爷。 宋溓眼神更冷了,更加用力的去扯,在听到一声撕裂的声音后,青夏忍不住蜷缩了身子,以保全自己最后那点颜面。 “混账东西!敢躲?不是你迫不及待贴上爷身?如今这样扭捏,也是学的规矩?” 青夏急忙摇头,再迟钝也明白,大少爷无意于此,更对她十分厌恶,只抽噎求饶:“青夏不知何处得罪了大少爷,青夏奉命而来,若是大少爷不愿意,嫌奴婢粗苯,奴婢甘愿受罚,只请少爷莫要如此磋磨……”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她是人,不是畜牲,即便是畜牲,她也能感觉到痛,痛了就会反抗。 “伺候主子这点都受不住,耽误了老夫人的交待,你可承受的起后果?”他咬着牙,故意提起老夫人,语气讽刺。 青夏顿了一下,只觉脑子一瞬之间凉了下来,泪掉下来啪的打在床褥上,她慢慢松开手,大腿上方才被掐过的痕迹已然明显,明显的刺目。 “大少爷想如何都可的。” 声音如死灰一般,那眼里本身就没有的光彩此刻更是黯然无光,宋溓狠狠蹙起眉,指责道:“是你主动献身,如今倒成了爷强迫了?既领了这桩差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难道没有事先想过?” 青夏总算从这位大少爷口中听出那点不痛快从何而来了,他不要女人侍奉,他院里少有丫鬟伺候,便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忙俯下身为自己辩说:“少爷,奴婢只是奴婢,主子安排了只能顺从,奴婢十二岁卖身入府,得幸到老夫人身边伺候,教导的李娘子教奴婢的第一个规矩便是不可抗命,奴婢知道,少爷不喜欢庸脂俗粉,也厌恶这等腌臜事,奴婢只能尽力让少爷舒心,是奴婢无能,少爷清风霁月,少私寡欲,岂是我等俗物可近身的?” 说道此处,言辞恳切,确是不像狡辩开脱之词。 “不是你自求来的?”就如那几个一样,巴巴的来,闹的乌烟瘴气。 青夏深吸了口气:“府上众人皆知,大少爷是老夫人第一子,万般爱护,寻常之人谁敢打大少爷主意?奴婢不过是得了老夫人几分看中,才有脸面来少爷院里伺候,少爷不愿,是奴婢无能,奴婢愿受罚,只是请少爷莫…莫要这般磋磨。” 为奴为婢的本分,她可以接受老夫人的安排,但是这般羞辱虐待,她当真无能接受。 宋溓眯着眼看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曲腿坐了下来,说道:“爷这里,不需要心思活络之人,你若安分,爷不会拿你如何,但若是有了什么糊涂心思,爷也定不留你。” “是,奴婢知晓了!” “滚出去。” 青夏忙下了床,急急捡起薄纱,往身上一拢,遮挡好了,匆匆行礼离开,半分留恋也无。 回到静居,青夏将身上这身衣裳脱了下来,忙要换上自己的衣裳,目光落在面前的雪团上,那里已然青紫,深深的指印像是拓上去一般,那般的屈辱让青夏再也忍不住的落了泪来,蹲下身去哭的沉闷。 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痛,但她也知道,再如何,这一遭过了,以后便没有以后了,或许,明天一早她就会被送回老夫人那里,大少爷不中意她,不愿留用,这也怨不得她了吧,这样,老夫人就不会再拿兄长的前途威胁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青夏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起身将自己收拾干净,便躺进床榻将自己深深的埋进去。 愿这一场噩梦,梦醒消散。 第9章 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昨夜什么情况?”榻上老人白发红颜,精神矍铄,刚漱过口,古井枯水般的目光淡然的看向一方。 画桑打着扇子低声道:“老夫人莫急,大少爷的目安院内,消息向来收的紧,昨夜的事,怕是要等青夏来回话了。” “就没听到什么动静?”喜没有,怒也没有? 画桑摇摇头:“倒是静的很,大少爷是再和善不过的人,那青夏更是老夫人精挑细选的,母子连心,想来老夫人中意的,少爷定也喜欢吧。” 老夫人嗤笑一声,淡然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院儿里的,哪个不是我精挑细选送过去的,昨天不也都不声不响都赶走了,青夏这丫头,容色不是十分却胜在细心,我儿身边常年来没有一个可心的在身边伺候,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安心下来?” 画桑忙道:“老夫人不必过分忧心,想来那青夏是个懂规矩的,一定是会把大少爷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老夫人微微一笑,不做他言。 不过多时,三院的三位少爷并最小的小姐都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共用了早饭。 席间,二少宋洁三少宋演频频看向自家大哥,眼里的火光都快溢出来了。 宋溓淡淡的撇过去:“不想吃饭就回去温书。” 四妹宋仪茫然抬头:“吃…想吃饭。” 看着小妹,宋溓眼神温软了下来,冲她笑笑,宋仪也一笑,继而低头安心吃着饭。 宋洁忍不住说道:“大哥,听说昨日你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院里几个丫鬟都赶了?” 宋演不认同:“分明是大哥冲冠一怒为红颜,听说是去了个仙姿玉色的小美人,叫那几个刁难了,大哥英雄救美才……” 宋溓瞥过去,宋演立马住了声。 “我看你们两个是平日里太清闲,连我房中的事都敢打探,既然这么闲,一会儿用了饭都去书房,将之前先生教过的文章背释来,若有一句错漏,便来家法伺候。” “别啊大哥……”哀嚎顿起。 “好了,一到饭点你们两个皮猴就上蹿下跳,我看你们大哥说的没错,大男子汉,闲来无事怎能过问兄长房中事,太不懂规矩了,一会儿就听你们大哥的,安静些用饭吧。”老夫人一句话按住了洁、演二兄弟,席间才静下来。 饭后,几人都各回了院子,老夫人独把宋溓留了下来。 面对长子,老夫人左看右看都是满意:“溓儿,昨日送去的丫头可还合你心意吧。” 宋溓抬眸,看向母亲,长叹了口气,还未说话,那老夫人又道:“娘知道,你自小读书识礼,院里见不得这些庸脂俗粉,以至于这般年纪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也没有,只是,眼瞧着就要年底了,你将要成婚,总不能等娶了郡主在习那密事,娘晓得你心里向来有主意,只这一件事,不能由着你的心意,不然……” “娘对儿子的心意儿子何尝不知,只是……” 老夫人看今次说起此事大儿子竟然没有沉而不语,这个“只是”令她上了心。 “溓儿放心,这个青夏本也不是什么绝色,娘不过看她稳妥才送到你身边,你若看不中她也无事,娘再给你寻其他,就是不知昨夜,她可侍候了?” 宋溓微愣,向来冷峻的眉眼染上了一丝尴尬,他闭而不语,在老夫人看来却是害羞了,毕竟初尝情事,这等房中秘事,到底是不能拿出来随意说道的。 “无碍无碍,她也算是不负我的期盼,你若是不想留着娘便接回来,这府上有的是身家干净的姑娘,到时再选两三个送你房去。” 宋溓想到那张清凌凌的小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小心垂泪的惧怕,一时垂了眼眸,沉声道:“她……还不错,其他便算了,儿子喜静,人多了吵的甚烦,况且,儿房中的不适合放人,将来娶了郡主,儿还是期望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听他这样说,老夫人自然是一百个高兴:“好好好,那丫头既然伺候的好,娘也不多事了,再过两三个月,等你的婚事筹备起来,娘安排她去别处,保证不会碍你们眼。” 宋溓但笑不语。 …… 从老夫人那回到目安院,宋溓朝着那静居看了一眼,随后进了书房。 清源紧跟其后,入了门听到了问话。 “先前让你查的,如何?” 清源道:“属下已经查过了,这个青夏是被父卖身入府,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一个兄长和一个老妇人,实在清贫,入府四年,头半年在外院做事,后面才到了老夫人身边伺候,要说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在府里倒是本分,不出挑,也不出错。” 这么说,就是没什么说头了。 宋溓挑了挑眉,前头给他送的那几个,个个都能惹事生非,狐媚妖娆,如今倒是送来一个没什么说头的木头,也叫他哑然。 不过,身家清白,背后干净就好,留下一个听话的也能堵住母亲,好过一个接着一个送来。 再观她昨日行事,确实不像是那起心思活络的,如此,倒是不麻烦他费心教导了。 “以后就让她近身伺候吧。” “是…啊?”清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 宋溓看了他一眼。 清源忙低了头:“是,属下一会儿便去交代。” 人既然留下了,若是不近身伺候,时间久了母亲那边就糊弄不住了,时刻放在眼皮底下,她便是有什么,也瞒不住自己。 风吹树动,宋溓手里拿着那个金丝勾成的荷包,记忆里对灵扬郡主并不深刻,这个荷包是一年前她随母亲来府中短住送给自己的,也算是定情信物吧。 灵扬郡主身份尊贵,容貌迤逦,品行尚佳,是做妻子的好人选,以后也会是宋府的好主母,他对她也没有厌恶之情,待年底成了婚,两人也能琴瑟和鸣,这院里有一人就够了,他不会让任何女人破坏了他和未来妻子的感情,更不会留下一个人未过门的妻子添堵。 …… 第10章 她不一样 喆友来告诉青夏,让她以后就在大少爷屋里伺候时,青夏还当自己是发了梦症听错了,再见那喆友一派淡然模样,方觉自己小题大做,忙应了声,便再无言。 喆友是自小在大少爷身边伺候的,也算这目安院内少有的,心地干净,与人为善,看青夏内敛无言,既不借此机会询问自己大少爷的种种,也没有与这院中其他的人攀扯交情,一时间对她也到高看了两分。 忍不住提点了两句:“听说你十二岁入府,后来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能在老夫人身边待下去的必定是心思玲珑,稳妥体贴。” 青夏只低头忙声不敢。 “夸你一句,便道不敢,你这胆子竟也敢到大少爷身边来伺候。” 青夏只被他笑得一脸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喆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虽说这女子,并不被大少爷放在心上,可名义上终究是要伺候大少爷的,不是寻常的丫头片子,如此,便也不可随意玩笑。 只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咱们院里的规矩,想必你来时有娘子与你说了许多,但那些到底不是正经在这院里伺候的,如今大少爷既开了口,许你近身伺候,也免不得要同你再交代两句。” 青夏立刻做洗耳恭听状,只听他说:“咱们这位爷眼里最是不能容沙子之人,容不得欺瞒,更是厌恶谄媚奉上,更是不喜娇柔做作,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可,其他的少看少问。” “青夏明白,多谢小哥提点。”青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甚是明亮纯粹。 喆友微是一顿,因他是在大少爷身边伺候的,这府中多少的小丫头见了他,如那苍蝇见了肉,恨不得飞身上来,好似与他有了两句的交情,就能在大少爷眼中有了一席之地。 虽说不都是如此,但自古以来,世家大族的少爷,屋里的一些姑娘,莫不都是为这些少爷们准备的,即便有些时候主子没那意思,可免不得会有一些丫头做那梦。 这青夏更是被特意送来,倒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可是如今她却似一棵青松,只是站在那里满目的感激聊表谢意,如此便没有再多的话了。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青夏是怕的紧,悔的很,只盼大少爷厌恶的立刻将她返还回去,哪里还会刻意迎合,只盼温存呢。 喆友只觉得这个女子这般耐得住性,也是难得,大少爷身边,很少有不问目的的人了。 不由得就对这样懂规矩的人多了几分好感,少爷身边并不存在什么红袖添香,冷了热了,也只有他们几个小子在身边伺候,到底不是小儿了,到了知人事,该婚配的年纪,别说是老夫人着急,就连他们这些常年跟着少爷身边伺候的也一样为少爷着急。 “青夏姑娘,有些话本不该是我来说,只是既与你投缘,与你多说两句也无妨。” 投缘?青夏哑然,一时不知他这个投缘从何而来,但并不耽误她明白他的好意。 “旁的世家公子或许有那狎妓弄香的爱好,但咱们的这位公子却不一样,他向来洁身自好不与脂粉相交流,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咱们的公子重情重义,专注专一,你当也知咱们的大少爷,年底就要成婚。” “青夏知晓的。” “咱们公子对这桩婚事十分看重,更是期盼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这已然是明目的提点,青夏十分感激“小哥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主子和睦,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过的好,这样的道理我懂,更不会做出那等自轻自贱,叫人不齿的事。” 大少爷看重灵扬郡主,在这府上不算秘密,否则也不会到这个年岁,身边还没有一个侍奉的丫鬟,她青夏虽说是奉命而来,却也不会去强求那桩事,说到底,主子不愿,叫她一个做奴才的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是脸皮也不要自尊也不要?那与那秦楼楚馆的姑娘又有什么分别? 而今,大少爷既然允了让她在身边伺候,想来也是为了应付老夫人那边,派来喆友耳提面命的这番话,便是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想通了这桩,青夏只觉得身心通畅,至少,往后去的日子,她知该如何过了,他不愿,正好,她也是。 青夏回了静居,喆友交待一些后也回去复命,半道遇上了清源,那厮抱着那把宝刀跟随身后,好笑的看着他。 “有话直说,笑得瘆人。” 清源笑笑:“咱们的喆友小哥真真是一顶一的大好人,方才与那姑娘提点了这么许多,不知如今可否与我也提点几句?” 喆友皮笑肉不笑:“我看你是闲的慌。” “不比你闲,何时爱多管闲事了。” 喆友正色,且带着几分严肃:“对我来说,大少爷的任何事情都不算闲事。” “……你这上升的有些太高了,我又何曾说过大少爷的事是闲事。” “我同她多说两句,也是看她心思清明,混不像那些糊涂的,企图能在少爷身边争得一席之地,你又不是不知少爷心中所想,何必叫那些外来的坏了规矩,惹少爷心烦。” 清源挠了挠头:“可你又怎知这次来的这个会叫少爷不喜呢。” 喆友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此话怎讲?” “我也不知怎么讲,总觉得怪怪的,她不像之前送来的那些,但又好像像,少爷对她像是对之前送来的那些,但又好像不像。” “你这不是废话。”喆友翻了个白眼。 “哎!你可别不信我,我看人还是挺准的,即便少爷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但也绝不至于讨厌,既然不讨厌,又怎么能说得清将来的事呢。” “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 “哎!好好说话,人身攻击就不是道理了。” 喆友摇了摇头:“即便她真有那样的造化,也是她的幸事,今日我与她说的这许多,并不妨碍什么,至少现在没有。” 第11章 允她出府? 夜间青夏去了掠英居,正碰上了大少爷从净室出来,他只穿了一件松垮的寝衣,身上的水汽尚未擦干,露出来的大片胸膛叫人眼发烫,青夏面色一热,只将头更低。 并不是羞的,而是怕,是紧张,毕竟,他们唯一一次的坦诚相待并不美好,那样的经历像是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他的每一次抚摸都犹如地狱烈火,未让人动情,只觉如堕深渊,万分窒息。 但是,即便心里诸多苦楚,她也没有躲避的选择,来到这府上,做了伺候人的丫鬟,不知有多少身不由己,上一秒刚叫主子打了脸,下一秒还要捏着笑脸迎上去小心伺候。 “大爷要吃茶吗?”她轻声询问。 宋溓淡撇了她一眼,她此刻神色平常,似乎忘了夜里的不愉,中规中矩的丫鬟发饰,只一两银珠点缀,青白交错的领口只露出了一小截脖颈,袖过皓腕不露分毫,裙摆规规矩矩的下垂,不敢越矩半步。 那脸,略施薄粉,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朱,目光沉静,举止得体,眉目平定,不因心酸而娇蛮,不因冷落而失意,如斯本分,看着也踏实,让他心中快意几分。 “夜间便不吃茶了,还有书未看,你来替研磨吧。”话语间便多了两分柔和轻松。 青夏忙应下,随他去了隔间书香浓郁处。 那张书桌十分宽大,她在侧研磨,与他多了十分距离,到叫她心安。 或许是独在屋中,宋溓多了一些肆意,微靠在那椅背,手里便握着卷宗,黑眸里满是淡然惬意。 他是宋国公的嫡子,是宋府的世子,当年父亲本意是想带着他去走军入伍,以承其志,却被圣上一句芝兰玉树,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而定了后路。 诚然,如他们这般的世家公子,多读书总归不是坏处,但是宋国公知道陛下那句话不仅仅是叫他多读书,而是不想宋府的兵权,一代一代的扩大,作为大将军的嗣子,便是提枪入伍有何不可?偏偏叫他修身养性,为官入仕。 对于宋溓来说,这倒也不是一条无可忍受的选择,武可御马定天下,文能下笔定乾坤,无非是在那诡谲云涌的朝堂之上搅弄风云,做一个忠君爱国的文臣。 提笔落字时,鼻尖传来一股清淡的皂角香,不觉抬眸看了眼那专心致志研磨的人,磨浆早已够了。 “停手罢,这砚台都叫你磨穿了。” 青夏惊停,片刻才意识到大爷在说笑。 大爷竟同她说笑?更让人毛骨悚然了,青夏微抬头撇了眼,见大爷专心致志,再无后话,也当方才是自己会错了意,垂手站在一边。 等大爷弄完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了,青夏去铺了床,在大爷安寝后,便趴在脚踏处微微合眸。 宋溓不大适应睡觉时床边还守个人的,内间已灭了两台烛火,室内昏暗,那女子也无声无息,好似也不碍着什么,况她今日无波无澜的表现令他心情甚好,深吸了口气后,便入睡眠。 次日清晨,天尚蒙亮,青夏已经收拾好了打了水来伺候梳洗,昨夜大爷睡的静,一夜未叫茶水,到也让她入了个好眠,因而一大早便起来伺候摆弄。 宋溓清醒的时候,便见那女子整洁清爽的站在一边,按了按额角,看她捧了衣裳来,微顿,本想叫她出去,话到了嘴边却没开口,由她侍奉穿衣。 好罢,以后成了婚,这也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他虽不大习惯,但一想到母亲的教诲,倒也不算十分排斥,况且……垂眸看了眼正在面前的女子,她甚是本分,那双手并未作乱,安安分分的,令他受用。 用罢了早饭,宋溓便出去了,青夏不知他去了哪儿,刚想回静居,就见画芫寻了来。 “青夏姑娘,老夫人传你。” 到朝晖堂时,四姑娘宋仪刚从内出来,见到她时微有停顿,目光微转,只那一瞬,便从另条路去了,青夏低垂着头进了里头去。 老夫人陈氏刚用了女儿送来的糖水,此刻歪在榻上,眼眸微阖,面色清冷,直到青夏请了安,方睁了眼,那双古井一般的深眸只略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便知她去了一日,也是一事无成,亏的大儿来时那模样,还叫她以为有了如何。 罢,若真那么轻易得成,前面几个莫不成了笑话。 “去了大爷屋中,可还习惯?” 如是体贴,青夏却没那么老实,只道:“多谢老夫人挂心,大爷一切安好,目安院内也一切都好。” “哦,听闻你去那日便叫老大赶走了前头三个,想必是得老大眼了。” 青夏眉心微跳,一时吃不准老夫人这话是在责怪自己当时未同那几人求情,还是敲打自己那桩正事…… “奴婢…奴婢……”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瞧你,一句话便叫你吓成这样,你这性子在老大身边伺候,怕是要叫他吃的死死地。”老夫人无奈摇头,身边没一个中用的,她那大儿,偶尔看着好性,可性子十足的像了他的祖父,冷硬如铁,手段强硬。 青夏无言,心里也为自己叫屈,她性子再如何,也是老夫人要送去的,既然知道她没办法,又何苦这般刁难呢。 看她不敢言语,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这桩事,前头几个走了不打紧,但交待给你的,却不能忘了,松懈了,如今便只你与琉钰,二人需得齐心协力侍奉好主子,将来待主母入了府,自有你们的好去处。” 青夏咬了咬唇,终是鼓起勇气,微微抬头为自己求了生路。 “老夫人,大爷是再矜贵不过的男儿,青夏蒲柳之质能入目安院,即便是侍奉左右也十分有幸,只是……只是待大少爷成婚,将来可能许奴婢出府与家人团聚?” 她的身契还有一年半,可是老夫人曾应允,道是年后,等大少夫人入了门,她这种尽可遣散的。 在老夫人这里只能事成,她半句不敢提旁的,否则也不会无可奈何的去了那目安院。 她只是担心自己未成事,叫老夫人不快转而忘了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