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锦绣》 第1章 重生归来 “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看着表弟被几个壮汉压在地上,往他嘴里灌汤药,江玉瑶目眦欲裂,即便将嗓子叫哑了,也无济于事。 她被困这玉书空间,也好几年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份被人顶替,父亲扶正爱妾,任由那毒妇将亲弟锁在院中,让他无医无药,生生病死,最后霸占母亲的嫁妆。 又眼睁睁看着外祖一家,被那毒妇母子欺骗算计,一一惨死。 如今仅存活的表弟,也遭了他们的毒手。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绝望地看着表弟被人灌下毒药。 她恨,也不甘心,为什么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恶毒的人却享受着荣华富贵。 看着表弟被灌药之后,身体剧烈抽搐,他痛苦的叫声如利刀,插进她的心口,令她痛不欲生。 目睹表弟的脸色,由紫气覆面,到灰败,最后叫声消弥,气绝身亡。 最后一个亲人也死在了眼前,江玉瑶情绪彻底失控。 她发疯似的去撞那看不见,摸不着,却阻拦她离开的空间屏障。 在其魂体发虚之时,她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束缚住。 身体失去自由,嘴巴成了她情绪发泄的宣泄口。 “啊……” “放开我……” “我要报仇……”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尖厉中,带着不甘、怨恨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 “姑娘醒醒,快醒醒。” 江玉瑶被关切而焦急的唤声叫醒,猛地睁开眼睛,入眼就是白芷急切而担忧的脸。 她怔怔地看着白芷,不禁暗想,她这是做梦了吗,梦到了当年舍身护她而身死的婢女。 这般想着,她不禁伸手去摸白芷的脸,当手指触碰到白芷的皮肤时,触感竟然是温热的。 “姑娘,做噩梦了吗?”白芷对于自家姑娘摸她脸的举动,虽然觉得怪异,却也顾不上,关切地轻声低语询问。 江玉瑶这会儿意识到不对,注意力已经从天青色的绣帐,转移到横在床前的红梅图屏风上,再到窗下的梳妆台。 没错这是她在宁州州衙后宅的闺房,所以她、重生回来了吗? 这样想着,江玉瑶蹭的一下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的同时,问白芷:“什么时辰了?” 白芷一边帮姑娘穿鞋,一边回话:“辰时初(七点),刚刚夫人那边来人回话,说胡府医已经开出能救夫人的药方呢。” 听了这话,江玉瑶想起来了,前世文韵那毒妇的小女儿不小心掉进池塘,她好心让人把江玉琼从池塘里捞起来,结果转身江玉琼就跟父亲告状,说是她把她推下池塘。 父亲认为才五岁的江玉琼不会说谎,且当时在场的下人,皆指证她谋害江玉琼,她百口莫辩。 母亲因为维护她,与父亲大吵了一架,被父亲刻薄尖锐的言词气得吐血昏倒,一下病得很重。 而府里的胡府医早跟文韵有勾结,引导她上西山找五百年年限以上的人参,她就这样踏进文韵设的死局里。 然后文韵私下里用她的死讯,气死娘亲,害得祖母中风,一下子除去所有的威胁。 “姑娘,可以洗漱了。” 江玉瑶的思绪,被白芷的话打断。 她洗漱之后,跟白芷道:“去取早饭吧!” 将白芷支开后,江玉瑶重重地叹了口气,如今她有了在玉书空间几年,大量医书及各种病例的积累,前世胡府医开的药方救不了娘亲。 要是玉书空间跟着一起回来了就好,里面的药田里,有救娘亲的天材地宝。 这个念头才起,江玉瑶的脑海之中,一片药田出现,正是玉书空间的药田。 然后她心念一动,空间药库里,一根炮制好的千年人参出现在手中。 确定不是做梦,江玉瑶按住嘭嘭直跳的心脏,拿着人参去了由耳房改造的小库房。 她从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长方形盒子,用手里的人参,将盒子里的百年人参替换出来。 看着盒子里的千年人参,江玉瑶勾唇冷笑道:“就用你开启重生后的反击吧。” 等白芷拎着食盒回来,江玉瑶拿出一叠百两银票递给白芷,让她去找母亲的心腹于伯,让他助胡府医好赌的儿子一把,并详细交代了后续安排。 白芷接过银票,即便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什么都没问,行礼退下。 江玉瑶就喜欢白芷的行动力,她看着桌子上的早饭,随便吃了几口,便拿着装人参的盒子,去了正院。 看过胡府医给娘亲开的药方,江玉瑶将手里的千年人参交给母亲的心腹侍剑姑姑,让她将千年人参给胡府医送去,同样对侍剑详细交代了后续安排。 见侍剑欲言又止的样子,江玉瑶便道:“侍剑姑姑,先按我安排地做,等事情解决,我自会告诉你原因。” 听了这话,侍剑便咽下到嘴边的疑问,拿着人参转身去找胡府医。 而江玉瑶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住娘亲的手腕,给她诊脉。 前世诊不出来的油尽灯枯脉象,这会儿她清晰地探查出来。 同时一个针对娘亲身体情况的药方,在脑子里成型。 这时白芷办完事,找到正院,江玉瑶让她守着娘亲,便起身去了祖母的福寿院,准备给文韵那毒妇找点事做。 福寿院的正屋,江老太太伸手拉住江玉瑶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的同时,关心地询问:“你昨晚,守着你母亲到今儿凌晨,怎么不多休息会?” 江玉瑶叹了口气,声音低落道:“娘这个样子,我也睡不着。” 说完,江玉瑶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紧接着扑进江老太太的怀里,伤心地将江玉琼诬陷她,及后续的事情告诉祖母。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当时怎么不派人通知我?”听完孙女的哭诉,江老太太大惊失色地开口,问完,又觉得这会儿计较这个,也没什么用。 想到文韵算计到她的瑶儿头上,江老太太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脸怒色对心腹吴妈妈道:“你亲自去了一趟仙兰院,让姓文的过来见我。” 江玉瑶闻言,哭声一止,忙叫住往外退的吴妈妈。 第2章 设局 她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握住江老太太的手道:“祖母,把文姨娘叫来,您也别训斥她,或者罚她。” “别因为她,伤了您和父亲之间的母子情分,孙女听说文姨娘写的一手好字,便让她去小佛堂抄经书,为娘祈福,同时也是为其女赎罪。” 吴妈妈以前就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对后宅的手段门儿清。 她听完大姑娘的话,便知道大姑娘的意图,就在一旁帮腔:“老太太,大姑娘说得极是,您把文姨娘叫来,无论是训斥或者责罚,大人知道了肯定心疼,只怕心里会更加怨大姑娘。” “反倒大姑娘的主意极好,把文姨娘拘住,省得她在夫人养病期间再兴风作浪。” 江玉瑶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派人去父亲那边说一声,免得有人挑拨离间,徒添误会。” 一脸怒色的江老太太,听了两人的话,再联想文韵那怪会装可怜的行径,便明白两人的用意,点头应允,并推了推江玉瑶:“请完安了,赶紧去正院侍疾去。” 江玉瑶知道祖母这是想把她摘出去,就顺势起身行礼告退。 回到正院,不过两刻钟,江玉瑶收到文韵进了福寿院的消息。 而这会儿,胡府医应该也接到这个消息,计划有变,没人商量,胡府医肯定会慌。 等赌坊的人找上他催债,他定会方寸大乱,为了救儿子,只能冒险将千年人参卖到药铺去。 一旦他动了,她安排的人,就会现身人赃俱获,再让胡府医知道他儿子在她手上,胡府医为了儿子,只能卖了文韵。 巳时末,江玉瑶接到赌坊的人找胡府医催债,胡府医匆匆离府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白芷匆匆回来:“刘安派了人提前回来递消息,他们还有一刻钟左右到,于伯也回来了,等在门房那里,等见到胡府医,会给他看他儿子的长命锁,并与他说说西山野兽凶残的事情。” 江玉瑶点了点头,带着白芷,借口去药房催娘亲的药,然后在花园,巧遇被押回府的胡府医。 然后顺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福寿院。 他们到福寿院时,江老太太和江振旭正准备吃午饭。 看见江玉瑶带着这么大一群人进屋,江振旭当即脸一沉,不待他训斥,江瑶玉已经先开口。 “祖母、父亲,今儿一早,胡府医开出能医治娘的药方,但需要五百年年限以上的人参,正好我手里有一支,便交给胡府医用来给娘配药,却没料到胡府医竟动了贪念,将这人参盗出府偷卖,所幸被刘安撞见,就抓了胡府医,又请了百草堂的掌柜一起来府上做人证。” 江玉瑶说话间,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递给江振旭。 江振旭冷着脸接过盒子,目光扫过盒子里品相极好的人参后,询问百草堂掌柜:“万掌柜,你来说说胡府医卖人参的经过?” 年过半百的老者,先是递上一本账册,然后才开口:“其实胡府医不是第一次到百草堂卖珍贵药材,他自称是西山附近村庄的药农,从今年三月开始,每个月月底,会卖一批人参、灵芝等贵重药材。” “难怪胡府医穿的破破烂烂,脸上还贴了胡子。”刘安一脸恍然的开口,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把假胡子,呈给江振旭。 江振旭这会儿已经翻看完帐本,他放下账本,接过胡子看了看,目光投向跪在下首,神情颓然的胡府医问道:“胡府医,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唉!”胡府医重重一叹,紧接着一脸后悔地苦笑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初没能忍住贪恋,贪下府中的珍贵药材卖给药铺获利,被文姨娘抓住这个把柄,不得不听她吩咐,联手陷害夫人……” “嘭……闭嘴。”江振旭听胡府医扯出爱妾,气怒攻心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并厉声打断胡府医。 看着父亲本能的维护文韵,江玉瑶心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面上却有些伤心的开口:“父亲,无论胡府医是不是有心诬陷文姨娘,咱们先听他把话说完,是真是假,调查清楚就是,父亲这样急匆匆地打断胡府医,让外人看着,会觉得父亲这是心虚了。” 江老太太第一时间附和:“瑶儿说得对。” 然后她对胡府医道:“你继续,我倒要看看,你能攀扯出多少人出来。” 胡府医便将文韵当年故意跌到早产,嫁祸夫人,及将五姑娘先天气疾安在早产上,多次利用五姑娘犯病,挑拨离间主君和主母之间关系。 及怀疑收买负责夫人药膳的厨娘,动了夫人的药膳,意图让夫人不知不觉虚弱至死。 还有高价盗卖江振旭珍藏的字画,用赝品替代,卖字画得来的银子,八成置了私产,剩下的两成接济了娘家。 及让他开假药方,哄骗大姑娘进西山寻五百年年限以上人参的事情全交代了。 然后胡府医又说出自己的猜测:“文姨娘虽然没有提及后面的计划,但我根据她身边人的行踪,推测出,她想在西山杀了大姑娘。” “再用大姑娘的死讯,给夫人致命一击,甚至连老太太也算计在内。” “府里人都知道,老太太最疼爱的就是大姑娘,接到大姑娘的死讯,以老太太的年纪和身体情况,受刺激后,只怕会卒中。” 比起震惊的江振旭,江老太太反而冷静地吩咐道:“吴妈妈,去小佛堂将文氏请过来,老婆子可不会偏听偏信。” 待吴妈妈退下,江玉瑶开口:“胡府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一旦证实你是诬陷,罪加一等。” 胡府医立刻接话道:“大姑娘,我敢说这话,自然有证据,文姨娘置私产的证据就在药房放扫帚的地砖下。” “负责夫人药膳的厨娘那里,有厨娘给夫人配好做药膳要用的药材,请个大夫,就能查出药膳里的药材有没有问题。” “至于文姨娘想杀大姑娘这事,大姑娘派人去城西的小叶胡同第八户,抓一个叫武竞的男子,这人为偿还文姨娘的救命之恩,专替文姨娘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另外武竞住的宅子后院紧邻着一条沟渠,那沟渠与城外的渲河相连,大姑娘记得提醒府里的人,提防武竞逃跑。” 第3章 认罪 江振旭见胡府医说得头头是道,并且信心十足的样子,原本坚信文韵是被诬陷的心动摇起来,因此迟疑着没有开口。 江玉瑶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但心中是非常惊喜的,没想到还把文韵藏在暗处的得力臂膀给牵扯进来。 江老太太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刘安道:“刘安,你去胡府医说的地址拿人,多带些人。”然后扭头跟江振旭道:“既然证据在药房,你我各派一人,先去药房取证据,再顺道去厨房,将厨娘配好的药材取来。” 到了这一步,江振旭只能点头,指派了自己的长随江白,江老太太则指了白芷。 等白芷和江白退出正屋,就看见文韵跟在吴妈妈身后缓步而来。 进入正屋时,文韵正好听见江老太太道:“万掌柜在此,我看也不必麻烦别的大夫,就请万掌柜,帮忙检查一下你媳妇吃的药膳,及看一看五丫头的气疾。” 文韵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跪在正屋中央的胡府医,再结合刚才听见的话,胡府医只怕出卖了她,她脑子急速运转地想脱身之法,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流露,动作优雅地行礼道:“老太太安,老爷安。” “起来吧。”江老太太应了文韵一句,便跟吴妈妈道:“你去将五姑娘请过来。” 而已经站到江振旭身侧的文韵,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心却沉了沉。 最先回来的,是白芷和江白,因江老太太识字不多,白芷在江老太太示意下,将手里的证据,直接递给江振旭。 江振旭接过那一本不算厚的册子翻开,站在他身侧的文韵自然也看见了,见是自己私产的地址,她当机立断来到江振旭面前跪下道:“老爷,妾身私卖您珍藏的字画,并以赝品替代真字画,还瞒着您置办私产,接济娘家,妾身错了,请老爷责罚。” 听了这话,江振旭手里的册子啪的一声掉地上,他没想到,一向视黄白之物为粪土的爱妾,居然这么市侩。 而将文韵的举动看在眼里的江玉瑶,不禁挑了挑眉,没想到文韵这么爽快地认下置私产的事。 与此同时,万掌柜这里厨娘配的药材,也出了结果,万掌柜证实,用这些药材做的药膳,确实会令吃的人虚弱至死。 紧接看管厨娘的人,神色匆匆地来到屋中:“老太太、大人、大姑娘,厨娘趁小的不备,咬舌自尽了。” 这时吴妈妈也将江玉琼给请来,万掌柜便给江玉琼把了脉,也证实江玉琼的气疾,是先天的,并非早产造成。 该求证的都得到求证,江老太太安排人送万掌柜离开,也让看管厨娘的小厮退下。 江玉瑶虽然可惜了厨娘这条线,但能重创文韵的,是武竞这把利刀。 而文韵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只是陷害夫人,和置私产,她有信心抹掉这两件事情,给江振旭带来的小小不快。 就在这时,刘安联同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大胡子的男子,押着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进屋。 确认被押的是武竞,江玉瑶松了口气,同时视线,被满脸大胡子的男子吸引。 因为她通过大胡子的骨相,看出他的脸做了伪装,而且这大胡子的眉眼,不知道为啥,看着有点眼熟。 不过这点小小的疑惑,随着大胡子跟着刘安退下,父亲开始审问武竞而被转移。 于是因为文韵及时认错,而没看到册子后面文韵放印子钱相关内容的江振旭,从武竞嘴里知道这事。 他忙捡起地上的册子,飞快地翻到后面,看完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将册子合上,江振旭眼神锐利地盯着武竞问道:“最近,文氏还安排了什么事情让你去做?” “文夫人说会安排胡府医以寻五百年人参做借口,将大姑娘骗进西山,让我尾随大姑娘进山,好好让大姑娘吃些苦头,以报大姑娘将五姑娘推下池塘之仇。” 随着武竞的话音落,文韵松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眼泪说流就流,神情凄婉的开口:“我的琼儿,都是被我这个生母连累,她只是想亲近她的大姐姐,却因我惹来大姑娘的厌恶。” 而随着文韵的话音落,江振旭冷厉厌恶的目光,随即瞪向江玉瑶。 江玉瑶直接忽略江振旭的瞪视,看向江老太太道:“祖母,还记得药王爷爷配制的真言丸吗,给这武竞喂一丸吧。” 江老太太便点头道:“振旭,这真言丸,会令服药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初在老家,可是助县太爷,破了好几宗大案。” “这武竞是文姨娘的人,难保不会为了维护文氏,有所保留,给他用真言丸,如果仍问不出什么来,文氏置私产,陷害你媳妇的事情,老婆子做主既往不咎。” 文韵眸光闪了闪,下意识推脱道:“还有令人口吐实话的药丸吗,不是妾身不信大姑娘,但药是能乱吃的吗?” 江玉瑶听明白文韵的潜台词,直接道:“你们若担心我拿出的是毒药,可以将药丸一分为二,由人先试药。” 说话音,江玉瑶伸手进袖兜,实则是空间,取出一枚蜡丸,并跟江老太太道:“祖母,五妹妹身边的人指证,说是孙女将五妹妹推下池塘,那就将五妹妹身边的人叫一个来,让其服下半粒药丸,问问当时的事情经过,好还孙女清白。” 江老太太赞同地点头:“听你的,这药丸珍贵,自是要物尽其用。” 而武竞,已经看见蜡丸上,属于药王的特殊印记,脸色一变,当即大声道:“小的招,小的什么都招,文夫人是让小的跟着大姑娘进山,重伤大姑娘,将其变成活死人。” 同时文韵看出江玉瑶在逼她,但武竞的反应,令她根本不敢心存侥幸,她身体一软,歪坐在地上道:“老爷,妾身因为五姑娘的事情气狠了,所以想给大姑娘一个教训,现在回想大姑娘当时的反应,只怕咱们都误会她了,五姑娘落水之事,另有隐情。” 原本还觉得长女说话刺耳的江振旭,见文韵爽快认罪,便知道她畏惧真言丸的药效,但这恰恰证明,她的话还有保留。 有了这个推测,以往文韵对他的推心置腹就是个笑话,这个认知,令江振旭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扬手将手中的册子甩在文韵的脸上。 第4章 相认 “来人,将文氏押回她自己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文氏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气怒的江振旭下完命令,又扭头看向一旁的长随江白,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仙兰院,好好敲打院子里的人,谁敢私自放文氏出院子,杖毙。” “杖毙”两字带着浓烈的杀意,令原本打算走个过场的江白神情一凛,慎重应下。 吴妈妈也在江老太太的示意下,上前将文韵请出屋子。 目送文韵离开,江振旭才开口:“母亲、瑶儿,距离下午上衙,没多少时间,文氏还有胡府医、武竞的事情,明天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老太太也不支持次子因私忘公,便做出退让道:“你公务要紧,不过也要先吃饭,来人,快把饭菜撤下去热一下。” 江玉瑶则吩咐刘安道:“把胡府医和武竞分别关押起来,等候父亲发落。” 江振旭见此,总算觉得长女顺眼了点。 江玉瑶等胡府医和武竞被押下去后,便起身道:“祖母、父亲,我想将城里的大夫都请到府里,给母亲治病,胡府医救不了母亲,并不代表别的大夫不行。” 江老太太对二儿媳十分满意,不想看着她年纪轻轻就病逝。 另外就是,她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就去了,不能庇护她的瑶儿和嫡孙阿瑜。 而二儿媳不同,她有强大的娘家,若能恢复健康,对两个孩子的庇护则是长长久久的。 这样想着,江老太太便点头道:“应该的,要是城里的大夫救不了,就给药王写封信吧,请他老人家劳累来一趟。” “孙女晓的。”江玉瑶点头应下,便行礼退下。 等走出福寿院,白芷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道:“姑娘,药王一年前就已经离世,夫人的病……” 后面的话,白芷没说,但意思很明白,药王不在,仅有的希望也没了。 江玉瑶听了这话,顺势就给白芷透了个底:“师父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我,娘的命我会亲自来救,治疗方法,我心里已经有数,你不用担心。” 知道她学医的,仅祖母和白芷,而无论祖母或白芷,都不清楚她的医术达到什么层次,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白芷一听这话,整个人就放松下来,大姑娘有办法就太好了。 恰在这时,主仆两人,远远地看见于伯匆匆往她们这边而来。 担心胡府医的儿子那边出什么变故,江玉瑶带着白芷,匆匆迎上去:“于伯,你来后院,是胡府医的儿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于伯忙摇头,并压低声音道:“胡家小子胆子小得很,几句话就将他吓唬住,老实得很,属下过来找姑娘,是协助刘安抓住武竞的几位壮士身份不简单,并且他们有事请大人协助,我过来禀告大人。” 于伯的话,勾起江玉瑶暂时压下的疑惑,对那壮汉的熟悉感再次袭上心头,她一边努力回想那熟悉感来自哪里,她一边问:“他们是什么身份?” 于伯四下看了看,再次压低声音道:“他们是锦翎卫。” 江玉瑶心头一跳,竟然是锦翎卫。 她不禁想到前世文韵联合逆党张家,害死威州卫指挥同知萧长熙时,顺嘴也提过,他们对萧长熙下手,就是因为锦翎卫咬得太紧。 而想到萧长熙,江玉瑶终于想起先前那壮汉为什么眼熟了。 那壮汉的眉眼与萧长熙至少有七分相似,不相似的三分,则是因为修饰手法。 前世她死后半年,萧长熙以与祖母是故旧为借口,登过一次门。 就是因为这次登门,萧长熙的行踪被文韵出卖给逆党张家,他被逆党张家埋伏而惨死。 而萧长熙的死,导致已经从战场上退下的外祖母及几位舅母,不得不重回战场,镇守西北,这也使得薛家满门走上灭亡之路。 心里怀疑那壮汉是萧长熙,但江玉瑶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 但为了改变外祖一家的命运,萧长熙无论如何都要保,或许可以与锦翎卫尝试合作,顺便查证那疑似萧长熙的壮汉,是不是萧长熙。 这个念头一起,江玉瑶便道:“父亲对锦翎卫非常反感,还是不要贸然告诉父亲,别事情没办成,反倒让他们泄露了身份,锦翎卫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好,先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锦翎卫的名声不太好,朝中大部分官员不喜欢锦翎卫的事情,于伯也知道。 再想想姑爷那臭清高的脾气,搞不好还真会被大姑娘说中。 想到这里,于伯几乎没什么犹豫,便带着江玉瑶主仆,去了安置那几个锦翎卫的客院。 江玉瑶客气地向几个锦翎卫表达感谢后,目光便落在疑似萧长熙的壮汉身上道:“这位大人,小女子有话单独与你说,不知道大人方不方便?” “方便。”萧长熙没料到小恩人,有话单独与他说,答应得爽快,更率先来到院子的凉亭中。 江玉瑶将白芷和于伯远远遣开,才进入凉亭中道:“小女子自小学医,对人的骨相,深有研究,看出大人这张脸做了伪装,想提醒大人,这种伪装,很容易被看破,以后尽量少用。” “但小女子也知道,对于你们锦翎卫而言,免不了乔装打扮执行任务,小女子可以给你们提供易容面具,甚至一些迷幻、吐露真言的药丸,协助你们无论执行任务,或者审讯,更轻松快捷。” 萧长熙听了小恩人的话,意外之余,惊喜而急切地问道:“你手中有真言丸?” 江玉瑶点头,从袖兜里,取出之前本打算给武竞用的蜡丸,递给萧长熙。 萧长熙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蜡丸,伸手接过的同时,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道:“你又帮了我一次。” 萧长熙这话说得江玉瑶一头雾水,但不妨碍她顺杆爬:“大人,我们以前见过?难怪我觉得大人的眉眼很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萧长熙成功被这话误导,以为是自己的伪装,令小恩人没认出他来,便开口提醒:“三年前,光明山。” “你是当年那个小哥哥?”有了时间和地点的提示,已经被江玉瑶遗忘的少年,五官从模糊逐渐清淅起来。 待看着眼前的人,取了脸上的大胡子,擦掉脸上的修饰,记忆中那张稚嫩的五官,便与当前这张盛世美颜融合。 第5章 坑人 “中午家里出了些事,又快到上衙的时间,父亲那边一时脱不开身,所以我先过来问问,小哥哥和同行的几位大人,需要父亲怎么协助几位大人。” 对于萧长熙是怎么认出她这件事情,江玉瑶根本没多想。 她这会儿全部的心神,都在怎么保住萧长熙的命,避开外祖母和几位舅母重回战场这件事上。 “江大人既然忙就算了,你协助我们更事半功倍。”说完,萧长熙做个请的手势,接着道:“咱们进屋说。” 江玉瑶本就是冲着合作来的,便跟在萧长熙的身后回了屋子。 萧长熙先将情况跟另外几个锦翎卫说了后,才慎重地跟江玉瑶自我介绍道:“江大姑娘,我姓萧,名长熙,是威州卫指挥同知。” 然后他指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位是陇西锦翎卫分部镇抚使杨岩杨大人。” 等江玉瑶与杨岩相互见了礼,萧长熙才继续道:“其实在贵府派人去捉武竞之前,锦翎卫已经暗中盯了他不短的时间,已查实他是逆党张家安插在城内的细作。” “杨大人想通过武竞,揪出其他细作,就那么巧,我伪装入城,打算登门探望你,看见你府上出了好些护院说要抓什么重要的人,就跟了上去,与杨大人碰头后,知道前因后果,又眼见武竞险些逃了,我们便现身帮忙将人抓了,也想借江大人做掩护,审一审武竞。” 听了萧长熙的解释,江玉瑶意外之余,又非常庆幸来了这一趟。 看来文韵救下武竞,应该是张家细作组织设的一个局,文韵是他们看中目标,他们想通过文韵进而掌控她那血缘上的父亲。 届时整个宁州城相当于在他们的掌控下,而威州卫夹在西辽边境和宁州之间,若发生大战,腹背受敌…… 想到这里,江玉瑶赶紧打住,眼下扭转这种腹背受敌局面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要相助他们铲除深埋在宁州城的张家细作。 主意一定,江玉瑶就直奔主题:“这事找我父亲,他能帮的有限,而我刚才拿出来的真言丸,不仅可以让武竞知无不言,言不无不尽,事后对审问之事,不会有任何印象。” “并且我会催眠,可以让看守武竞的人,彻底忘记武竞见过你们的事。” “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易容面具,甚至还原武竞那张脸的面具,助你们打入细作组织的内部。” “还有变声丸,可以改变你们的嗓音,让你们从脸到声音,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江玉瑶的提议,令杨岩心动不已,开口前,他先下意识看了萧长熙一眼,见他几不可见的颔首,才开口:“江大姑娘愿意相助我们,我们求之不得,待揪出张家深埋在城内的细作,姑娘当记首功。” “你们先商量一下之后的计划,我这就回去配制药丸,制作易容面具。” 江玉瑶一副不深入接触的模样,见萧长熙几人并不阻拦,就行礼离开。 她带着白芷和于伯从客院出来,便跟于伯道:“于伯,派人将城中的大夫,都请来给娘医治。” 然后又跟白芷道:“你去厨房,把我的午饭取回院子。” 等江玉瑶填饱肚子,到正院后不久,宁州城的大夫,也先后到了。 宁州苦寒,城池虽然不小,仅四个药铺,共十个大夫。 十个大夫,依次给薛氏摸了脉后,俱都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这个结果,本就在江玉瑶的预料中,江玉瑶便以给药王写信为由,回了自己院子。 将白芷支出书房,江玉瑶便进了玉书空间的炼药房。 像真言丸,变声丸,甚至具有迷幻功能的药丸,空间都有存货,江玉瑶只需要做易容面具。 而外面与空间的时间比例是,外面一天,空间一年,外面写一封信的时间,空间里制作易容面具尽够了。 江玉瑶将易容面具做好后,便来到空间外。 从书桌上,取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给信封封口,又在信封上落下地址和收件人。 她便拿着信,打开书房的门,交给白芷道:“这是给药王爷爷的“信”,你亲自送去驿站。” 等白芷离开,江玉瑶便转身去了客院,将各种药丸,及易容面具,交给萧长熙。 萧长熙没料到她的动作这么快,意外之余,很有分寸地没有乱打听。 他收下药丸和易容面具,才开口:“江大姑娘,你之前说你会催眠术,不知道你这催眠术,能不能控制武竞彻底为我们所用?” “我们商量过了,以我们的人易容成武竞,还是有风险,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万一被看穿,会打草惊蛇。” 听了这话,江玉瑶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大概懂你们的意思,等你们对武竞用了真言丸后,我再对他进行催眠,他这种情况,间歇性地进行控制最合适。” 杨岩则好奇地询问:“江大姑娘,这催眠还分很多种不同的状态吗,这间歇性控制,是不是指被控制的人,大多时候如常,但特定时候,会受控于人?” 江玉瑶点头,更详细的解释道:“而且哪怕是受控状态,给旁人的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异常。” “解除控制后,被控制的人,对受控期间做了什么事,不会有任何记忆,这是最高深的催眠术。” 萧长熙忙接话:“那我们约定个时间,江大姑娘什么时候方便?” 江玉瑶的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随后开口道:“我准备去见胡府医,顺道帮你们把事办了,而以你们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潜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吧?” 萧长熙自然没错过江玉瑶眼中一闪而逝的异光,直觉这小恩人要坑人,但不是坑他,便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江玉瑶便转身离开客院,去了关押胡府医和武竞的院子。 第二天,江玉瑶刚洗漱好,屋外传来二等丫鬟常喜的声音:“大姑娘,前院的方妈妈求见。” “请方妈妈进来。”江玉瑶将手中的巾帕递给另一个二等丫鬟常乐,扭头就见板着张脸进屋的方妈妈。 方妈妈先行了一礼,才冷冷地开口:“大姑娘,胡府医中毒身亡,在此期间,只有大姑娘见过胡府医,大人传姑娘去书房回话。” 第6章 反转 “走吧,去书房。”江玉瑶淡淡地应了一句,就率先出了屋子。 方妈妈紧随其后,待出了瑶华院,就对守在瑶华院外的两个粗使婆子下令道:“你们守好瑶华院,从此刻起,不许放一个人出院门,误了大人的事,没你们好果子吃。” 看着方妈妈当着自己的面摆威风,江玉瑶扯了扯嘴唇,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前院书房而去。 这府里的下人,有一半以上,拿着娘给的月银,却做了文韵的狗,正好这次把不忠心的,清理一部分。 等江玉瑶到书房,就看见本该在仙兰院禁足的文韵,红着一双眼睛,坐在一旁。 书房正中央的担架上,躺着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的胡府医。 江玉瑶正欲行礼,这时一只瓷杯砸在她的肩膀上,紧接着江振旭暴怒的声音响起:“江玉瑶,你怎么如此阴险恶毒,陷害你的庶母不说,成功之后,还毒杀胡府医,你……” “江振旭,身为一州知州,你在官衙里断案,也是如此偏听偏信?” 江振旭的话,被赶来的江老太太,怒声打断。 江老太太扶着吴妈妈的手,进入书房,目光扫过孙女肩膀上的茶渍,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冷厉的目光唰一下投向文韵,都是这个祸害,搅得家宅不宁,令她的儿子变得毫无理智可言。 江振旭看着老母要吃人一样的目光看着爱妾,几步上前,挡在文韵身前。 然后他颇为无奈地开口:“娘,昨天关押胡府医后,除了送饭的粗使婆子,只有玉瑶见过胡府医,且胡府医还留下遗书,原来昨天文氏置办私产,陷害主母,谋害玉瑶的事情,都是这丫头设计的,文氏是无辜的。” 看着一心维护文韵的父亲,江玉瑶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江振旭,便将目光投到担架上的胡府医身上:“胡府医,不用装了,你来说说,昨天我见你,都跟你说了什么?” 担架上躺尸的胡府医,听见大姑娘的声音,就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坐起身,一脸感激地对江玉瑶道:“大姑娘,幸亏你昨天提醒我,若想活命,厨房送来的食水,最好别碰。” 说完胡府医面朝江振旭跪下道:“江大人,可听过龟息术,我之所以全无气息,便是用了龟息术。” “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文姨娘身边的侍琴收卖看守我的人,我若不假死,搞不好会被他们强硬灌毒药,把我弄死。” “你手里那所谓的遗书,也是侍琴在确认我没气息后,塞进我手里的。” 这时江玉瑶眼中蓄泪的开口:“父亲,这世上,有一种善于模仿他人字迹的能人,一封栽赃嫁祸的信而已,只要有钱,别说一封,十封、百封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江玉瑶顿了顿,仰起头,将眼中的泪逼回去。 然后红着眼睛,从袖兜里摸了一颗真言丸道:“若是父亲不信,就用真言丸吧,本来昨天就是要用的。”说完就将真言丸递给江振旭。 真言丸一出,接到文韵眼神示意的侍琴,扑通一声跪下道:“大人恕罪,是奴婢不忍心看着姨娘受罚,才生出如此毒计,求大人看在奴婢一心为姨娘的份上,从轻发落。” 知道自己怪错了人,再看长女一副伤心又极力隐忍的模样,江振旭只觉得响亮的一耳光甩在脸上。 恼羞成怒下,一脚踹在侍琴的心窝上,然后脸色狰狞地大声道:“江白,把人拖下去,杖毙。” “慢着。”江玉瑶拦下冲屋里的小厮,对江振旭道:“父亲,厨房中有人与侍琴勾结,不然这毒如何下到给胡府医的饭食里?” “这样的人,若继续留在厨房,以后的饭菜,谁敢吃。” “还有看守胡府医的两个小厮,一点蝇头小利就被打动,以后外人若想打探府里的事情,许以厚利,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听了孙女的话,江老太太心中一动,指着侍琴道:“吴妈妈,把这真言丸给这贱婢喂下去,老婆子倒要看看,她跟府中那些人有勾结,正好借此府里来个大清洗,把那些不忠的,全部揪出来。” 侍琴哪里真敢让吴妈妈把真言丸给她喂下去,她可不想连累老子娘一大家子跟着丧命,忙大声地报出一连串名字。 江玉瑶听着侍琴报出来的名字,差不多把文韵收卖的人手,卖了一半之多,至于剩下的一半,没关系,她会亲手一个个揪出来,处理掉。 “一个婢女,仗着是得宠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竟然收买了这么多人。” 说着江玉瑶的目光看向江振旭:“父亲,咱们府里的规矩要好立一立了。” 江玉瑶没有攀扯文韵,令江振旭松了口气,下意识询问:“那你说一说,这规矩怎么立?” “罪至死的,行刑时,让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来观刑,叫他们知道不敬主子,不忠于主子的下场。” “至于罪不至死的,父亲把人交给我,我把他们送到娘的庄子上去做活赎罪。”江玉瑶说出自己的想法。 长女的法子就是杀鸡儆猴,并不过分,江振旭便点头答应。 而才出仙兰院不足半个时辰的文韵,再次被押回仙兰院。 这一天,被杖毙的侍琴几人的惨叫声,令江府的下人胆寒不已。 第一次见识到,这位才回府不过三个多月的大姑娘的凌厉手段。 傍晚,江玉瑶趁着侍剑姑姑等人去吃晚饭,便从空间取了维持生机的药丸,喂娘亲服下。 与此同时,几乎不怎么踏足正院的江振旭进入屋子。 江玉瑶听见外间小丫鬟的行礼声,便起身冲着绕过屏风进来的江振旭行礼。 江振旭挥手免了长女的礼,在床边坐了一会,算是看过正妻,便对长女道:“玉瑶,咱们父女去外间说话。” 说罢便起身,率先朝着外间而去。 江玉瑶跟着一起到外间,明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却故做不知地开口:“父亲,你想与我说什么?” 江振旭故意摆出一幅发愁的表情,语重心长的开口:“玉瑶,为父希望你为了咱们江家的名声,放文氏一马。” 第7章 一杯绿茶 江玉瑶忧伤地叹了口气,抬眸伤心的看着江振旭:“父亲,你这话说得我真是伤心,我如果不是顾忌着三妹妹、四弟和五妹妹之间的血脉之情,今天的事情,就不只是侍琴杖毙了事。” “父亲,有些事情,我不说破,并不意味着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江玉瑶的眼睛就红了,脸上却极力维持着笑容继续道:“我真羡慕三妹妹、四弟和五妹妹,有父亲这样疼爱。” 说完,江玉瑶深吸了口气,扭过头,抬手快速扫过眼角故意挤出来的泪珠。 再回头时,她脸上带着浓烈的哀求之情:“文姨娘的事情,父亲自拿主意处理,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我有一件事求父亲。” 江振旭看着长女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他对正妻薛氏没有感情,对薛氏所生的长女和长子,自然也没多少感情。 但长女比起长子来,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他和薛氏在长女不满一岁时就去了上都,这些年一直是长女替他在老母跟前尽孝。 对于长女,他是有一份感激之情在的。 而长女在文韵的事情上,做出了让步,让他多少生出一丝愧疚来,语气温和许多接话道:“你想求为父什么事?” “我只求父亲以后对我多一份信任,想到父亲宁愿相信一个丫鬟的话,却不信我,且并不是一次,我就心如刀割。”说这话时,江玉瑶配合着再次挤出两滴梨花泪。 江振旭却一脸受了冤枉的神情,语气不善地开口:“听你这意思,除了侍琴,我信过别的丫鬟的话,你倒是说说,我还信了那个丫鬟的话,冤枉你?” “伺候五妹妹的奶娘、丫鬟。”江玉瑶无惧江振旭的语气和态度,重提江玉琼冤枉她的事情。 没给江振旭发作的机会,江玉瑶紧接着开口:“父亲先别急着动怒,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当时五妹妹身边的奶娘和丫鬟指认我推五妹妹下水,是她们不顾生死,跳下池塘将五妹妹救起,可她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反而是我身边的白芷一身湿衣。” 说到这里,江玉瑶抬眸神情凝重地看着江振旭,继续道:“这是其一,其二,当时五妹妹指认我推她掉入池塘时,神情躲闪,眼中有恐惧的情绪,有没有一种可能,五妹妹这样做,其实是被胁迫,父亲不如亲自检查一下五妹妹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和新增的伤痕。” 事情发生不过几天,当时的情景,江振旭还印象深刻,经长女一提醒,当时忽略的细节在脑中浮现,他的脸色越发不好,蹭得起身,快步离开正院。 而江玉瑶则起身回了内间,没过多久,吃完饭的侍剑和白芷回来。 江玉瑶一眼发现侍剑的脸色非常不对劲,而白芷一副担心,欲言又止的表情。 “侍剑姑姑,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既然发现问题,江玉瑶便直接问出来。 既然大姑娘问了,侍剑便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夫人被文氏害得险些丢了命,姑娘不紧抓住错处,让她偿命,却放她一马,以此来讨好老爷,姑娘如此做,对得起当初夫人对你的维护之情?” 看着一脸愤怒,替母亲不值得侍剑,江玉瑶平静地开口:“侍剑姑姑,我且问你,母亲都变成这般模样,我那好父亲装模作样过来探望一眼,做做样子后,开口就拿江家的名声威胁我,让我放文韵一马,他心里可有我娘、我和阿瑜?” 听了这话,侍剑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蓦然一弯,脸上的愤怒情绪则被悲哀、无奈及恨意取代:“没有。” “是啊,他不在乎我们母子三人,所以为什么还要对他抱有期望?”江玉瑶讽刺地说完,紧接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娘的仇我会亲自报,文韵及她所生的三个子女,包括文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侍剑看着大姑娘眼里凌厉的杀气,及深刻的恨意,对当下困境的那种无力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后,前院的方妈妈来请江玉瑶。 比起早上时,对江玉瑶表面恭敬,内里不屑,此刻方妈妈的举动,带着刻意的讨好:“大姑娘,老爷重新审问了五姑娘身边伺候的婆子和丫鬟,已经查清是这些刁奴冤枉了姑娘,特让奴婢来请大姑娘去书房,商量处置那几个刁奴的事情。” 江玉瑶跟着方妈妈去了一趟书房,将那几个人要到手中,送回瑶华院关押。 而江玉瑶这里前脚离开,后脚江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请江振旭。 江振旭跟着吴妈妈来到福寿院,江老太太将身边的人都遣退,才难过的叹了口气道:“老二,文氏接二连三陷害薛氏母子几个,说到底是不甘为妾,都怪老婆子没用,给不了你富贵的家世,又在要你赶考的关头病重,不然以你的才学,定然能高中,这有了功名在身,上文家提亲,定然不会被拒。” 江老太太的话,勾起江振旭遗忘的一些旧事。 当年文家人嫌贫爱富的嘴脸,重新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母亲去文家提亲回来后,莫名其妙就病重。 当时大夫诊断的结果是怒火攻心,虽然母亲什么也没说,但江振旭不是傻子,母亲的病显然是因为在文家受气而起。 他也是因此,在薛惟芳对他一见钟情,薛老太君派人上门试探时,他怀着利用薛家出人头地,让文家后悔的心态,答应婚事。 当时母亲苦口婆心劝过他,希望他不要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牺牲自己的婚姻。 是他硬气地告诉母亲,他不会后悔,但高中进士后,打听到文韵新寡的消息,他就后悔了。 后来他找到文韵,互诉衷肠,一时情难自禁有了夫妻之实。 之后文韵大着肚子找上薛惟芳,导致薛惟芳早产。 薛惟芳出月子后,没有大吵大闹,平静地提出和离,是文韵以死相逼,因此动了胎气难产,才阻止他和薛惟芳和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转变想法,认为是薛惟芳恬不知耻,仗着家势痴缠他? 第8章 不稀罕 江老太太见点醒二儿子,就不再说话。 江振旭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神色复杂地起身告退离开。 第二天,吃过早饭,江玉瑶让白芷准备马车,准备将昨天跟父亲要来的人,送去娘亲的庄子,顺道跟萧长熙见面。 等白芷回来时,见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便好奇地开口:“你这是怎么了,高兴成这样,捡银子啦?” 白芷摇头,同时回话:“奴婢是为姑娘高兴,刚才回来时,奴婢正好看见,方妈妈带着人,将仙兰院的院门给锁了。” “方妈妈告诉奴婢,老爷对文姨娘的处罚下来了。” “文姨娘陷害夫人,终身禁足仙兰院,并且文姨娘置办的那些私产,等核实清楚,会全部交给夫人做赔偿。” “还有,文师爷也被老爷罢职了,并责令他们偿还文姨娘偷偷贴补文家的银钱,方妈妈说这笔银钱追讨回来,也会交给夫人。” “看得出来老爷这次是真的厌弃了文姨娘,夫人和姑娘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江玉瑶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你高兴得太早,这次在父亲面前,撕开文氏的真面目,父亲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格外震怒。” “等他气消了,文氏再抓住机会示弱服软,重新给父亲灌些迷魂汤,两人一准合好。” 白芷听了这话,有些不可置信,但她对自家姑娘的话,十分信服,顿时又担忧起来:“那怎么办?” 江玉瑶却不怎么担心的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能打压她一次,自然能打压她两次、三次,最终耗尽父亲对她的情分。” “而文韵在这个家能过得如鱼得水,全依靠父亲,一旦她耗尽父亲对她的情分,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以后,不必因为父亲对我的丁点态度改变或高兴或难受,我不稀罕。” 白芷垂眸想了想,猜测姑娘大约是对老爷寒心了,她压下对自家姑娘的心疼道:“姑娘,我明白了。” 江玉瑶笑了笑,起身带着白芷出府。 主仆两人到庄子上时,萧长熙已经到了多时。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一身黑色练功服,模样清秀,但眼神极冷的姑娘。 “江大姑娘,她叫萧十四,擅长缩骨功和变声,情况我已经与她说清楚,她也愿意接这个任务。” 萧长熙话音落,萧十四便上前,冲着江玉瑶抱拳行了一礼道:“十四见过大姑娘,大姑娘需要的人,属下也都安排好了。” “那事不宜迟,你与我即刻调换身份,那边的戏也摆上来吧!”吩咐完萧十四,江玉瑶又看向萧长熙道:“萧大人,以后你和杨大人有什么需要,传信给十四,我会第一时间给你们支援。” 萧长熙知道她救母心切,应下她的话,就告辞离开。 江玉瑶将带来的人,交给庄头,让庄头严重加看管不说,还对这些人都下了毒。 又将萧十四扮成她的模样,而她易容成一个中年妇人的形象,由萧十四送出庄子。 ----------------- 宁州城最大的药铺济世堂,因为拒收一个只剩一口气的病人,谁知道病人才出济世堂,就被一个中年妇人拦住,当街抢救回来,而里三层外三层的,招来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将主街堵住。 江府的马车过不去,下人疏散人群时,得知这一奇事,惊动马车里的“江大姑娘”。 于是跟天仙一般貌美的“江大姑娘”亲自下车,言辞恳切地邀请中年妇人去江府为其母看病。 其一片孝心打动妇人,随“江大姑娘”离开。 等江振旭、江老太太,还有大房和三房的人接到消息,赶到正院时。 易容成中年妇人的江玉瑶,已经开出药方,交给侍剑去药房取药,她则取出针盒,准备给娘施针。 江老太太和江振旭就是这时到的,萧十四给两人行了礼,便神情自若地介绍道:“祖母、父亲,这位是宁神医,她有法子救娘,刚已经开了药方,这会儿正准备给娘扎针,据宁神医所说,汤药配合针灸,只用半年,就能让娘恢复健康。” 江老太太与江振旭对视了一眼,然后江振旭道:“玉瑶,为父有事问你。”然后率先去了外屋。 萧十四自然跟了出去,而江老太太,则热情地询问:“宁神医,我儿媳真的能恢复如初吗?” 江玉瑶便道:“老太太,您儿媳是因药物,导致的五脏虚弱,本来她的情况不该这样糟糕的,她是受到巨大刺激,极怒攻心,导致心损,以致五脏失衡,生机迅速流失。” “而只要不是天生的身体孱弱,通过药物和针灸,是能将因外物受创的病体调养好,适才我已经答应府上的大姑娘,暂时住在府上,直到夫人的情况稳定。” 这所谓的神医,敢住到府上,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江老太太稍稍放下心,感激地笑道:“那之后就麻烦神医了,有什么需求,只管提出来,府上一定满足。” 恰好这时,侍剑拿着药回来,神色有些为难地开口:“宁神医,你这药方上的黄金人参、血灵芝,府里没有。” 其实侍剑想说的是闻所未闻,但这话有怀疑对方的嫌疑,所以她才用了府里没有来代替。 “你们府上没有很正常,黄金人参和血灵芝,皆是天地灵物,极为难得,不过我手里有,不然也不会开这样的药方。” 江玉瑶说话间,就打开自己的药箱,分别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玉盒。 将两个盒子打开,大的玉盒里,躺着一根约四寸左右长,通体金黄,长出人形五官的人参,玉盒一打开,顿时一股参香扑鼻而来。 小的玉盒里,是一朵有成人巴掌大小,鲜红似血,晶莹剔透的灵芝。 江玉瑶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一样地削了薄薄的一片,递给侍剑道:“快去熬药吧,你亲自守着,整个过程不要假手于人,知道吗?” “神医放心,我会的。”侍剑慎重地应下来,心里很清楚,这样的灵物,哪怕薄薄的一片,也价值连城。 第9章 识破 侍剑前脚离开,江玉瑶便跟祖母道:“老太太,等药熬好,喂夫人喝下,我才能给夫人行针,行针期间,最忌人多吵闹。” 江老太太便十分上道地开口:“我知道了,这就带着人回去。” 其实不用这样急吼吼地赶人,但江玉瑶怕萧十四在她大伯、大伯母,还有三叔、三婶面前露馅。 大伯夫妻虽然人老实,但她打小是他们夫妻两人照看大的,最是了解她。 而三叔夫妻一个比一个精明,心眼多。 江玉瑶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江老太太一起来到外间,果然就看见三婶热情地拉着萧十四的手,在套话。 黄氏也就是江玉瑶的三婶,看见随婆婆一起出来的神医,便起身迎上,并扬起灿烂的笑容道:“这位便是神医吧,我家二嫂以后便要麻烦神医尽心医治。” 江玉瑶端着一张冷傲的脸,连个眼神都没给黄氏,只对萧十四道:“江大姑娘,你随我进去,给我打下手,这就准备起来吧。” 萧十四便抽回自己的手,并歉意地对黄氏笑了笑,随着江玉瑶进了内室。 黄氏受了一记冷脸,眼里有恼火的情绪一闪而逝,但想到此次的目的,只好生生忍下,又热情地来到江老太太身边道:“母亲,你来得正好,刚刚儿媳正和瑶儿说起这府里的管家权的事情。” 江老太太自然知道三儿媳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见二儿媳如今重病,无力管家,打上管家的主意。 但这黄氏性格太过精明,又擅算计,私心太重,若将管家权交给黄氏,黄氏定然会从中捞油水。 因此江老太太神情淡淡地开口:“等宁神医给你二嫂行过针,她就会醒来,管家的事情,你二嫂自有主张。” 然后她看向江振旭道:“行了,宁神医一会儿行针,需要安静的环境,都别这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内室,江玉瑶听着外面的动静,见祖母将人都打发走,这才问萧十四:“之前在外间,我三婶拉着你的手,说了什么?” 萧十四撇了撇嘴,一副瞧不上的表情道:“你三婶跟我说,这后宅,一大家子要吃喝,还有外面的铺子、庄子上的事情一大堆,夫人病了,怕是无心力再掌管这些,说她素来跟夫人关系最要好,可以为夫人分忧。” “我这三婶,心可真大,盯上管家权也就罢,竟还打起我娘嫁妆的主意。”讥讽地接了一句,江玉瑶随即皱起眉头来。 娘的病需要静养,而后宅庶务多且杂,短期内各处的管事婆子管着事,不会出问题,但时间长了,还是会出乱子。 况且以往她那父亲但凡有空,就腻在仙兰院嘘寒问暖,连多跟她娘说一句话都嫌烦,哪里知道她娘为这个家付出的心血。 正好趁着娘养病的机会,把管家权交托给大伯母。 她那父亲没耐心听娘说话,那就让大伯和大伯母去跟他说。 这一大家子人,一个月的花销,就他那月银三十五两的俸禄,塞牙缝都不够。 他能娇养着爱妾与庶出子女,用的全是她娘的嫁妆,也该让他知道,他是个吃软饭的。 心里定了主意,江玉瑶便岔开话题,非常感兴趣地问萧十四:“变声难不难学?” 萧十四便挠了挠头道:“这个怎么说呢,需要一定的天赋。” 江玉瑶便知道,萧十四不懂教人变声,顿时打消学变声的念头。 反正她也不是靠着变成各种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声音来伪装打探消息,只假扮宁神医这一个身份,有变声丸就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侍剑将熬好的药端进屋子里,等喂薛惟芳喝下后。 江玉瑶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红木的针炙盒打开。 萧十四看见针炙盒里的针,惊讶的开口:“针炙不是用金针或者银针吗,你这针怎么是五种颜色?” 而且也比她以往所见的金针和银针更长一些,针的顶端则是太极图案的手柄。 “我这是五行轮转针。”江玉瑶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将五行轮转针摆好,便伸手解开娘身上的衣服。 一旁的侍剑见了,忙伸手帮忙。 待衣服全部褪去,江玉瑶取了青色的针,扎在薛惟芳的身上。 其实她开的药,能起到效果的只有黄金人参和血灵芝。 这两样灵物,都蕴含丰富且平和的灵气,再铺以五行轮转针,将没有任何属性的灵气,转成五行灵气,对娘已经极其衰弱的五脏进行补养。 然后再以固元的药方,配合太乙五行针进行调养,半年左右,就能让娘亲康复如初。 待五色的五行轮转针全部扎入薛惟芳的身体各大穴,五行轮转针齐齐震颤起来。 侍剑担心的开口:“宁神医,怎么这针都在震颤,不会有什么事吧!” “有反应是好事,证明起药效了。” 江玉瑶回了一句,便到一旁的桌前坐下,提笔又写了一张固元的药方。 写好药方,她又从药箱里,取了一个极小的玉盒,将黄金人参上的参须,切了数十根下来,交给侍剑。 并解释道:“之后夫人服用的固元汤药,每次加一根参须就够了,切记不要多加,否则适得其反。” 侍剑应下,慎重地接过装参须的玉盒,小心地贴身收起来。 两刻钟后,五行轮转针震颤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归于平静。 江玉瑶便取了针,她刚将五行轮转针收回针灸盒,床上的薛惟芳眼皮开始颤动。 “宁神医,夫人的眼皮动了,是不是证明夫人就要醒了?”侍剑惊喜的声音响起。 江玉瑶忙转身来到床边,或许是母女连心,她在床边坐下,娘亲就睁开眼睛。 她极力压抑住叫娘的冲动,抬头看了萧十四一眼,然后抬手搭在娘的手腕上把脉。 “瑶儿,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刚到床边,正打算忍着别扭叫娘的萧十四,听见这句话,一时震惊不已地看向江玉瑶。 就是江玉瑶也吓了一跳,随后她心里飞快做了决断,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立刻退到屋外望风。 第10章 坦白 江玉瑶揭了脸上的易容面具,好奇地问道:“娘,你怎么看出来的?” 而薛惟芳却是刷一下坐起身,急切地拉着她的手,关心地询问:“你没爹没把你怎么样吧!” “娘,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是江玉琼身边的奶娘和丫鬟照看不力,又怕被责罚,哄着江玉琼诬陷我,父亲已经把人交给我处置,如今人正在娘的庄子上做苦力。” 江玉瑶没提江玉琼冤枉她,其实是文韵授意,就是怕娘亲忧心文韵吃了这么大的亏,再想招对付她。 娘亲现在需要静养,忧思过重,对她没有好处。 但薛惟芳又岂是这一句话,就能糊弄的:“不对,文韵那个女人,看着娇娇弱弱,一脸纯真无害,手段却极厉害,她算计了你,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你重获清白,我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玉瑶便将算计胡府医及后续的事情,七分真掺三分假告诉了娘亲。 假的自然是,她不知道胡府医盗卖府里的药材。 拿出千年人参,只是之前无意间看见胡府医的儿子出入赌坊,所以以此算计他儿子。 好逼胡府医出手千年人参,再将他人赃俱获,再以此与胡府医做交易,由胡府医做证江玉琼的气疾是先天的,而非早产造成。 毕竟父母失和,就是由此事而起,却没想到一下牵扯出文韵这么多秘密。 薛惟芳听完女儿的话,神色愧疚地开口:“是娘对不起你和你弟弟。” 江玉瑶却摇了摇头:“娘,你没有对不起我们,错的是父亲,女儿知道,娘并非是对父亲还有感情,才留在江家。” “娘是为了我和阿瑜,也是因为外祖母。” “前几年几个舅舅还有表哥们,相继战死,唯一存活的表弟,体弱多病,外祖母已经够伤神,你不想她知道你过得不幸福,再平添愁绪,女儿都知道。” 看着娘亲,因为自己的话,悲伤流泪的样子,江玉瑶心疼极了。 她一边拿手帕给娘擦眼泪,一边安抚道:“娘,女儿刚刚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现在最忌大喜大悲,忧思忧虑。” 薛惟芳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对了,你怎么这副打扮,而且这怎么还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姑娘?” 江玉瑶便解释了一下萧十四做她替身,她假扮宁神医的事情。 然后她慎重提及拜师的事情:“女儿四年前拜师药王,遵师命不得外泄与他的关系,所以只能假借别的身份为娘医治,所以还请娘和侍剑姑姑替我保密。” 薛惟芳忙点头:“你放心,娘和侍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既然现在我与侍剑已经知道真相,你与十四换回来吧,由她假扮宁神医,之后医治时,屋里只留知情人就是。” 对于娘亲的提议,江玉瑶没有不应的,当场就与萧十四,把装扮换了。 弄好之后,江玉瑶便跟薛惟芳道:“娘,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阿瑜,之后他的身子,和娘一起调理。” 听了这话,薛惟芳心中一动,神情带着几分忐忑道:“你弟弟的身子,你有几分把握?” 江玉瑶便自信地一笑:“娘放心,阿瑜的身子,我百分之百能调理好。” 薛惟芳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只要你们姐弟俩都好好的,娘就满足了,那你这就带着十四过去吧!” 江玉瑶带着萧十四来到弟弟江子瑜住的长松院。 才到正房外,就听见里出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声,她忙掀开门帘,进入屋子,直奔里间。 就见床榻上,十一岁的小小少年,咳得脸色通红。 江玉瑶一边冲向床榻上少年,一边吩咐道:“白芷,针袋。” 等她到床边,背着药箱的白芷,也将针袋取出打开,递向江玉瑶。 江玉瑶取了一根银针,扯开阿瑜的衣领,就下针,紧接着又下了一根。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江子瑜的小厮长寿根本来不及反应,待反应过来,想喝斥时,又看清是大姑娘,识趣地紧紧闭上嘴。 与此同时,咳的感觉好似要背过气去的江子瑜,只觉得喉间的痒意瞬间消了大半,不畅的呼吸也顺畅起来。 这时一个茶杯出现在嘴边,他下意识地就着茶杯,抿了一口温水咽下,再抬头,就对上大姐担忧的脸。 他一把握住大姐的手,着急地询问:“大姐,我听说娘重病,娘现在怎么样?” 江玉瑶一边将茶杯递给白芷,一边含笑回话:“娘已经醒了,接下来好好静养,半年就能康复。” 江子瑜闻言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衣领里扎着的银针。 江玉瑶时刻注意着阿瑜的神情变化,见此不用他问,便压低声音解释道:“阿瑜,针是我扎的。” “我四前年便拜了药王为师,因师命现在还不能打着药王谷的名号在外行医,所以就假造了个宁神医的名头,给娘治病。” “我刚自娘那边过来,这件事情除了你和长寿,不能让外人知道。” 对于阿瑜的小厮长寿,江玉瑶自然是信任的。 前世长寿为帮阿瑜摆脱被软禁的困境,偷跑出江府,想给外祖母送信被抓回来,被活活打死,她至今还记得他看着冒牌货,带着浓烈恨意的双眼。 而在阿瑜点头之后,长寿则是一脸严肃地深深弯腰一揖,然后咬牙道:“大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会保守秘密,不过请允许小的,出去惩治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去吧!”江玉瑶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脸色带着病态的弟弟:“阿瑜,其他事先放一边,我先给你把脉。” 白芷将药箱里的脉枕取出,递给江玉瑶之后,就拉着萧十四去了外间,一是回避,二是望风。 片刻后,江玉瑶收了手,对上阿瑜忐忑紧张的双眼,一脸轻松地笑道:“你因为早产,先天底子有些差,所以才容易生病,我会给你开药浴方子,搭配培元丹服用,三个月左右,就能养好。” “虽然不能和身强体壮的同龄人比,但也跟普通的同龄人差不多。” “尤其咱家条件好,各种好药不缺,注意着食补,你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用心地补养几年,甚至会比普通的同龄人还要强健些。” 江子瑜与自信的姐姐对视了一会儿,眼里的忐忑尽消,然后眉眼一弯:“大姐,我信你,外祖家的表弟,情况与我差不多,那我用的药浴方子,和吃的培元丹,是不是也可以给表弟送去?” 第11章 主与奴 江玉瑶见阿瑜还惦记着表弟薛湛,便细心地解释道:“这个药浴方子和培元丹,任何体弱的人用,都会有不错的效果。” “但想完全像健康的人那样,不太可能。” “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需根据他们的体质,开出最适合他们的方子,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等你和娘的身体都恢复,我会亲自去一趟上都,给表弟看看。” 见姐姐心里有成算,江子瑜放心地点了点头道:“那时我身体也好了,到时候我跟着大姐一起去上都。” “好呀。”江玉瑶没拒绝,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取了他身上的银针,收了针袋,同时起身道:“我这就去药房给你抓药,强身健体前,先把你的风寒治好。” 江玉瑶拎着药箱来到外间,将药箱交给白芷,带着白芷和萧十四来到院子,就见长寿带着护院押着两个小厮,从后院而来。 长寿看见江玉瑶,忙行礼道:“大姑娘,就是这两人故意在少爷的窗外乱说话,导致少爷急怒攻心,险些咳得岔过气去。” 江玉瑶的目光扫过这两个小厮,确定就是前世在她和娘相继死后,背叛了阿瑜的人,便走过场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审过了,他们除了喊冤,就不会说别的话?” 长寿有些挫败的点头,他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的两个小子,这么油滑,毕竟没抓到他们背主的证据,他们死不承认,他一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江玉瑶看着两人眼底,一闪而逝的得意,笑了笑,跟长寿道:“你去跟你家少爷回禀一声,这两个小厮,对我有用,看他肯不肯割爱。” 长寿不知道江玉瑶的用意,便不妨碍他听话,应了一声,就转身快步进了屋子。 不过片刻,长寿便一脸解气地出来传话:“大姑娘,少爷说,两个奴才罢了,大姑娘也是他们的主子,有用带回去就是,这也是他们的荣幸。” “既然这两人不会说话,那就把他们的嘴堵上。”江玉瑶吩咐完,看向一旁的白芷:“你亲自将这两人交到于伯手上,送去娘的庄子上,派人好好看守,过段时间我有用。”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清晰地认知到主与奴的区别,俱都皮一紧,而心中对江玉瑶的恐惧又深刻了几分。 萧十四伸手从白芷手里,接了药箱,等白芷押着人离开,才看向江玉瑶:“你的丫鬟有事,那一会儿药配好,交给谁?” “长寿,你随我们去一趟药房。”江玉瑶便点了长寿。 一行人到药房,江玉瑶让长寿在药房外守着,就和萧十四进了药房。 她快速捡好治风寒的药,包好后,递给长寿,而萧十四就照之前在药房里,江玉瑶教的,将熬药要注意的事项,跟长寿交代了一下。 等长寿离开,江玉瑶便将萧十四送去客院,从客院出来,就遇上寻过来的方妈妈,得知是江振旭找她,便跟着方妈妈去了书房。 “父亲,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行过礼后,江玉瑶直奔主题。 “武竞已经被关进官衙大牢,他虽为文韵办了不少事,但没涉及人命,按律也不会关太久。” 说完,他故意顿了顿,见长女神情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心中满意了几分,便接着苦恼道:“但胡府医不好处置。” “他的医术非常不错,哪怕进了大牢,关一阵放出来,换个地方照样可以重新开始,但这人心术不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做错事?” 江玉瑶明白江振旭为什么不忌惮武竞,反而忌惮胡府医。 胡府医与江家的牵扯太深,一个弄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连累。 虽然江玉瑶没打算放过胡府医,但她的打算,是不会告诉江振旭。 因此她垂眸想了想,才开口:“父亲与其将他关在牢里,还要费粮养着他,不如将他贬去卫所做军医。” “本来各卫所军医就紧缺,他去了还能为朝廷出份力,而军中管制严格,他轻易出不了卫所,也就不用担心他再做错事。” 这个主意听得江振旭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免了胡府医的牢狱之灾,咱们算是遵守了承诺。” “他若在军中干得好,说不定能混上一官半职,不比做府医强。” “表面上咱们江家于他,还有知遇之恩,胡府医只要不傻,都不会再与咱们江家作对,真是一举数得。” 江玉瑶脸上挂着淡笑,神情孺慕地看着江振旭道:“能为父亲分忧,女儿也很开心。” 对上长女孺慕的目光,江振旭心头微微一软,母亲说得对,长女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确实应该对她多些耐心和关爱。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道:“你母亲那边,用了宁神医的药又施了针,可醒了?” 江玉瑶故意露出几分神采道:“宁神医真的很厉害,才给娘施完针,娘就醒了。” “不过清醒的时间不长,很快又睡着了,宁神医说,这是正常现象,病体需要通过睡眠来修复。” 听了这话,江振旭忍不住暗想,看来这个宁神医很靠谱,同时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等下衙,为父去看看你母亲,为父还有事,你回后院去吧!” 江玉瑶也不想在这虚情假意,顺势离开。 从书房出来,她没有回正院,而是直接去了福寿院。 江老太太看见孙女过来,忙拉住她的手,关切地询问:“你父亲找你,没为难你吧!” 江玉瑶摇了摇头,亲昵地抱住祖母的胳膊道:“祖母放心,父亲找我,是跟我说武竞和胡府医的处置,还问了娘的情况,说下衙后,会去看娘。” 江老太太便松了口气:“太好了,现在姓文的被关,没了她在中间挑拨离间,只要给你父亲和你娘相处的时间,他们的感情会越来越好的。” “嗯。”江玉瑶应和了一声,她有种预感,她娘和父亲,永远不会有相敬如宾的一天,但没必要说出来,让她老人家忧心。 随即她转移话题道:“祖母,我过来,是想跟祖母说一说管家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