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烨谢晴惋小说下载笔趣阁》 第1章 中秋,大楚皇宫。 宫人高声唱喏:“丘兹使者到——!” 谢晴惋竭力压下喉间的咳嗽,目光落向九龙座上一身玄色龙袍的楚寒烨。 年前,丘兹突然大举进犯,被大楚精兵退敌百里之外。 今日便是丘兹使者来访,自是为了和谈之事。 礼乐声响起,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二八年华的美貌女子,眉目不见怯畏,自有一股明媚大方。 谢晴惋眸色一怔。 这副模样……倒像极了刚与楚寒烨成婚时的她。 她不由得看向楚寒烨。 男人眼底掠过抹讶异,停住了饮酒的动作。 殿前,使者行礼:“今日向楚皇献上我丘兹最尊贵的公主乌兰绮,以示丘兹之诚意。” 谢晴惋浑身一震,握紧了杯子。 楚寒烨笑道:“此乃本皇之幸。” 遥遥举起杯子:“今后大楚与丘兹世代交好,再不起刀兵。” 群臣山呼万岁。 谢晴惋端起酒杯送至唇边,抬起的衣袖挡住了脸上的落寞。 宴后。 凤藻宫。 谢晴惋看向桌上亲手做的糕点,本来是给楚寒烨预备的。 今日中秋,按例应是她侍寝的日子…… 谢晴惋抬眸,正好看到天上的圆月。 “但愿人长久……” 她情不自禁地喃喃,心口微凉。 侍女云枝正想安慰,突听宫人通报:“皇上驾到!” 谢晴惋微怔,旋即跪下:“恭迎皇上圣安。” 楚寒烨绣着金线的墨袍下摆从她眼前掠过,没有停留。 谢晴惋心间涌上涩意。 曾几何时,楚寒烨也会亲手将她扶起,嗓音楚柔:“昭昭不必行礼。” 昭昭是她的闺名。 可她已经想不起来楚寒烨上次唤她昭昭是什么时候了。 楚寒烨坐在榻上:“皇后起来吧。” 视线掠过桌上的糕点,他却仿佛没看见:“今日事务繁杂,朕来得略晚,以后不会了。” 谢晴惋喉间微涩:“皇上国事为重,不必特意过来。” 闻言,楚寒烨皱眉:“还在生气?” 谢晴惋垂眸掩去眼底神色:“臣妾不敢。” 生气?她怎么敢? 哪怕两年前她才刚知晓楚寒烨不过是利用她给夺嫡之路增加筹码。 年少的相知相爱……尽是算计! 她更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将她卷入棋局的人…… 沉默间,楚寒烨上前牵住她的手:“你是朕的结发妻子,朕不会亏待你。” 谢晴惋抬起眼,正好对上楚寒烨的眼神。 昔日年少的楚情已经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冷漠。 楚寒烨揽住她的腰身,往内室走去。 烛光摇曳,一刻贪欢。 半夜时分,谢晴惋猛地被惊雷吓醒。 身旁的被褥冰冷,楚寒烨已经不见了。 她心中一慌,掀起被子下榻。 转过垂花门时,就见楚寒烨已经理好冠服,正由贴身宫人给他系上玉坠。 天色微明时,避子汤送到了谢晴惋的面前。 她凝着那黑色的药汁,端了起来。 入口丝丝甜味,谢晴惋却觉得那是她喝过最苦的药。 宫人收了碗:“皇上真是看重娘娘,连一碗安神药都要亲自吩咐御医呢。” 谢晴惋喉间涌起腥意:“是啊……真好……” 屏退了下人,谢晴惋倒在了榻上,暗中招来太医。 太医把完脉,眉头紧锁:“娘娘,您忧思过度,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谢晴惋心已了然,缓缓闭上眼。 “皇上事务繁杂,不必告诉他。” “是。” 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月。 楚寒烨再未踏进过凤藻宫。 谢晴惋也总是盼着他来,又不盼着他来。 云枝十分不忿地数着楚寒烨如今有多宠爱乌兰绮。 谢晴惋捂住嘴将剧烈的咳嗽压住:“皇上刚登基两年,边疆不稳,宠幸乌兰公主也是为了大楚安定。” 她还是忍不住为他辩解。 第2章 这时,宫人大声唱喏:“乌兰公主到!” 乌兰绮走了进来:“请娘娘安。” “不必多礼。” 谢晴惋这些日子虽然病着,却还是亲自操持乌兰绮入宫的事宜。 因此乌兰绮很喜欢往凤藻宫跑。 时间长了,她们感情越来越深,说了很多心里话。 “娘娘,唯有你是这宫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乌兰绮坐在谢晴惋身侧,由衷地说:“其他的人因我是异族,都不喜欢我,我想回丘兹了。” 谢晴惋苦笑了一下。 因为她是皇后,她只能贤良淑德。 “你如今皇上的心尖宠,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你不必理会。” 乌兰绮看向谢晴惋:“你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为什么他不宠着你呢?” 谢晴惋心口一刺,哑口无言。 楚寒烨对她的冷漠和疏离,连这个入宫短短一月的异族公主都看出来了。 乌兰绮像是注意她的失落,忙道歉:“是我失言了。” 谢晴惋淡淡笑着:“无碍。” 可这话还是在心里扎了根,每每触及都是疼。 转眼到了深秋。 她身体愈发消瘦下去,整晚地咳嗽。 几日后,太医给她请脉时,顺嘴提了一句楚寒烨最近有些不思饮食。 谢晴惋便想去御花园采些桂花,给楚寒烨做桂花糕。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乌兰绮的声音:“烨哥哥,我想要最上面那株花。” 楚寒烨楚柔回应:“好,我给你摘。” 谢晴惋心口像是被利刃洞穿,闷声咳嗽起来。 当年大婚之夜,楚寒烨拉着她的手,“王爷给别人叫,我只是你一个人的烨哥哥,可好?” 这才几年…… 那边,楚寒烨无意中侧头,正好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谢晴惋。 四目相对。 楚寒烨顿住片刻,朝着她走近:“身体还没好,怎么过来了?” 谢晴惋屈身敛眸,假装不在意他们方才的楚柔。 “臣妾打扰皇上雅兴了。” 楚寒烨伸手将她扶起:“朕听说你最近和绮儿相处融洽,越发有皇后气度。” 谢晴惋勉强笑道:“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不远处的乌兰绮正笑着和宫女玩闹。 楚寒烨看过去,眉目间满是宠溺:“再过不久,朕打算封绮儿为妃,皇后觉得如何?” 入宫不过几个月便封妃,从未有过的荣宠…… 倒是真的对她动了真心。 谢晴惋喉头哽咽:“皇上想给个什么封号?” 楚寒烨思忖片刻:“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便封为盈妃。” 谢晴惋呼吸一窒。 御花园。 秋风拂面,一阵阵凉意。 楚寒烨却没有注意到谢晴惋苍白的神色。 自顾开口:“绮儿远道而来,年纪又小,难免会被人刁难,你要替朕保护好她。” 谢晴惋的心像是被人扯了一下:“臣妾谨遵圣意。只是……”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楚寒烨的神色,咬牙跪下。 “后宫安稳对皇上的前朝也有益,还请皇上雨露均沾。” 头顶一片死寂。 片刻后,楚寒烨冷冷开口:“你真是为朕考虑,还是别有所因?” 谢晴惋心里寒凉一片。 他在怪她嫉妒…… 楚寒烨却转身离去,轻飘飘话里却尽是警告。 “你是皇后,体贴大度是你的本分,切莫忘了。” 谢晴惋心口一阵闷疼:“臣妾明白。” 看着正在为乌兰绮摘花的楚寒烨,起身失落离开。 如今的楚寒烨,哪里还需要她的桂花糕…… 不日,册封乌兰绮为妃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如此荣宠,她的永乐宫里每天都挤满了人。 谢晴惋直到半个月后才见到乌兰绮。 乌兰绮对她倒还是一样恭敬:“娘娘身体好点了吗?皇上赐给我几株千年人参,我拿来给娘娘补身。” “多谢你的好意。” 谢晴惋轻倚床头,迟疑道:“皇上对你可还好?” 第3章 乌兰绮眼里都是幸福:“他每天都会来看我,教我写字,带我骑马,还和我一起做丘兹的食物呢……” 谢晴惋只觉心口微痛。 楚寒烨还是王爷时也曾这么对过她,登基后就再也没有了。 原本以为他是要顾及九五之尊的颜面,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看着率真干净的小女人深陷楚柔乡,她不知道该如何提醒。 她唯恐她步了自己后尘…… 可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忽听屋外传来宫人禀报。 “皇上驾到——!” 谢晴惋噤声,看走近的楚寒烨,她勉强起身行了礼。 男人一双手却将身旁的乌兰绮扶了起来。 谢晴惋身形不由得一僵。 楚寒烨这才注意到她,而后又对乌兰绮轻声责怪。 “皇后近日气色不佳,你怎么总扰她休养?” 乌兰绮气恼嘟囔:“臣妾是见无人看望皇后,心疼她才……” 却不知这话落在谢晴惋心里,有多刻骨。 她曾经也没少抱怨过楚寒烨的冷漠,她以为这样楚寒烨会多念着她。 后来她才明白,不爱了,抱怨也无用…… 楚寒烨转头对她嘱咐:“你好好休息,日后朕再来看你。” 谢晴惋低低应声:“皇上国事为重,臣妾明白。” 楚寒烨对她的乖顺应从分外不适。 却也没多说,又看向乌兰绮:“西域献上一些珍奇,朕带你去看看。” 两人相携走远。 谢晴惋痴痴地看了许久,而后重重咳出一滩血来! 片刻后,她把被血浸透的帕子投入了炉子中…… 初冬,下了第一场大雪。 永乐宫的侍女突然急切来报:“皇后娘娘救命!盈妃娘娘出事了!” 谢晴惋心里咯噔一声! 不想自己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她勉强撑起身体,往永乐宫赶去。 就见乌兰绮正靠在楼台边,伸出手去小心捧着雪。 翩翩雪花落向她肩头,分外熟悉的一幕撞入眼底。 谢晴惋脚步不由得一怔。 不经意回头,乌兰绮瞧见她,开心招呼:“娘娘怎么来了?” 谢晴惋恍神走近:“我听说……” 话未说完,变故陡生! 乌兰绮身侧栏杆突然松动,身体猛地朝楼下摔去! “小心!” 谢晴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只擦着乌兰绮的手指而过。 这时,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蓦地在响起—— “绮儿!” 正殿内。 楚寒烨面沉如水地端坐,一言不发。 可无形的威压让站在一旁的谢晴惋脸色煞白。 不多时,御医匆匆走出跪下:“启禀皇上,盈妃娘娘摔落时伤到了脑部,虽无性命之忧,却也不知何时会醒……” 闻言,谢晴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而楚寒烨阴鸷的眼神也移了过来,让她不寒而栗。 “朕本以为你性子柔善,没想到你却暗中算计要她性命!” 谢晴惋心口剧痛。 楚寒烨与她七年夫妻,却不听她的申辩就给她扣下罪名! “臣妾十六岁嫁给您,在皇上心里,臣妾竟是如此不堪吗?” 楚寒烨却对她脸上的泪迹视若无睹,朝侍卫道。 “来人,传朕旨意,皇后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在凤藻宫!” 那一瞬,谢晴惋的心像是被活活撕裂。 禁足的十日,凤藻宫。 谢晴惋低低的咳嗽声始终没有停歇过。 云枝眼角发红:“娘娘,您的药快不够了,太医又进不来。” 谢晴惋却反而安慰她:“无妨,不吃那些苦药也好。” “可是……”云枝不禁红了眼眶。 她是太傅之女,也是当今皇后,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日子! 云枝再看不下去,独自去了乾元殿。 门外,风雪大作。 云枝的额上已经满是血,却还在不断地磕着头。 “皇上,求您去看看娘娘吧,皇上……” 第4章 而此时,殿内。 楚寒烨面无表情地批着奏折,一言不发。 可外面的乞求却一遍遍钻入耳畔,扰得他心神不宁。 脑海里,似是谢晴惋苍白的脸一闪而过。 他怒然放下奏折:“把外面的宫女杖责二十,送回去!” 身旁的宫人无声悲叹,出去传旨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般琴瑟和鸣的帝后,演变成了如今…… 此时,凤藻宫。 谢晴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云枝,水……” 可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谢晴惋撑着起身,走出正殿。 就见云枝身体僵硬地跑过来:“娘娘,您怎么起来了?” 谢晴惋一怔,盯着她额头的伤:“你的伤……” 云枝目光躲闪:“奴婢刚才摔了一跤。” 谢晴惋明白云枝必然是去求楚寒烨了,也知道楚寒烨不愿来…… 她眼眶一热,没有拆穿:“云枝,你是本宫的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要让本宫担心。” 云枝咽下泪强笑:“娘娘,我没事的。” 却更让谢晴惋心里愧疚万分。 大雪一连下了几日。 凤藻宫中的炭早已用完,谢晴惋的日子愈发难过。 这时,云枝推开门小跑进来:“娘娘,院中的红梅树突然枯死了!” 谢晴惋恍惚一瞬。 那红梅是为庆她身怀龙裔之喜,楚寒烨亲手所植的礼物。 后来孩子没了,只剩这株红梅。 没想到还是未能熬过这个冬天…… 想起这些,她心里不由得伤感。 却听这时,云枝又小心翼翼开口:“奴婢本想悄悄移走,却在将树挖出时,在土里找到了这个。” 说罢,她将一个油纸包举过头顶。 谢晴惋呼吸一窒,一眼就认出了纸包内的东西——麝香。 当年,她格外爱惜那株红梅,事事亲力亲为,可一个月后,她便滑胎了。 那时她哭得肝肠寸断。 楚寒烨将她揽在怀中安慰:“昭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后来……她再也怀不上一个孩子! “原是如此。”谢晴惋喃喃出声,两行眼泪无声流下,“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她喉间腥甜一涌而上,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片刻后,云枝惊慌的声音响彻凤藻宫—— 凤藻宫。 昔日清雅的宫殿透着一股不祥的灰败气息。 谢晴惋怔怔看着帐顶,眸底凝着化不开的哀伤。 门被推开。 楚寒烨缓缓踱了进来。 方一踏入,他双拳缓缓在袖中握紧了。 谢晴惋容色憔悴地躺在床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整个内殿冷得有如冰窖。 楚寒烨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指,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盈妃已经醒了,她说当日之事与你无关……是朕误会你了,即日起便解除你的禁足。” 他堂堂九五之尊能做到这个地步,想来谢晴惋也要识大体。 可谢晴惋没有行礼,反而轻轻将一枝枯败的红梅放下。 “皇上,那株梅树死了。” 楚寒烨坐到床边:“病中不宜多思。你若喜欢梅树,朕以后让人给你再种一些。” 谢晴惋沉默了一瞬,才艰涩问道:“可臣妾在树下发现了麝香。” 她缓缓抬眸:“皇上可知咱们的孩子就是因此而亡的?” 十指蜷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要楚寒烨否认,她便信。 但楚寒烨数次张口,终究沉默不语 谢晴惋的心瞬间沉入冰川:“皇上,难道您就如此厌恶那个孩子吗?” 楚寒烨似是不忍,拉过她的手:“以后嫔妃生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 谢晴惋怔怔地抽回:“那也是你的孩子,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便没有一点伤心之情吗?” 楚寒烨触及她眼中的埋怨之色,不由得含怒起身:“朕已经给了你全天下女人都想要的尊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5章 “君王以社稷为重,朕以为你会理解,是朕高看你了!” 说罢,他直接拂袖而去。 屋外的风雪大作,吹进了谢晴惋眼底。 是她错了…… 错在相信了他的年少情深,落得满目荒唐…… 那日后,楚寒烨再未来过。 云枝说这段时间他都在陪着伤愈的乌兰绮。 谢晴惋听多了,慢慢地她发觉自己连伤心都不会了。 不久后,冬至。 宫妃按例接见家人的日子。 这天,是谢晴惋唯一期盼日子。 她早早地在凤藻宫门口等待,直到瞧见谢父进门的那一刻,眼眶便红了。 “父亲!”谢晴惋像小时候一样埋在父亲的怀里。 谢父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昭昭瘦了。” 短短四个字,让谢晴惋眼眶微湿。 “来之前,为父听说了你在宫里的事情。” 谢父声音和蔼:“昭昭,现在的你是大楚皇后,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知道了吗?” “谢家一生忠心大楚皇帝,你的夫君,他的任何抉择都不会错。” 谢晴惋眼底含泪,怔怔望着父亲鬓白的发,忽然觉得自己不孝。 谢家长子战死沙场,她入宫为后,多数时候都是谢父撑起了一切,让她有了在后宫立足的资本……她不能再让父亲担心了! 将酸楚咽下,谢晴惋轻声答应着:“女儿知道了。” 谢父心疼她的懂事,粗糙的手抚着她:“昭昭,父亲为你骄傲。” 送走谢父后,连绵不绝的大雪终于停了。 谢晴惋走到当年种着梅树的地方,定定站了许久。 将手里的盒子埋在了树根下的土坑里。 盒子里,是一株残败的红梅,和昔日她为孩子做的衣物…… 哪怕双手因此被冻得通红,也浑然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黑色的皂靴缓步走入视线里。 楚寒烨寒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皇后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谢晴惋悄然止了动作,喉咙沙哑:“臣妾不敢。” 楚寒烨极其厌恶这样的谢晴惋,因为以前爱他的那个谢晴惋总是楚柔爱笑的。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看! 心中微怒,楚寒烨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冰冷—— 谢晴惋双睫一抖,随即又恢复平静。 “臣妾……这就去取凤印。” 转身朝殿内走去。 寒风将她繁复的宫装吹起。 楚寒烨这才发现,谢晴惋真的瘦了很多…… 片刻后,谢晴惋拿着凤印出来,交给楚寒烨身边的宫人。 楚寒烨莫名涌起怒意,声音冷硬:“你倒是大方。” 谢晴惋心中苦涩。 皇后之位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把枷锁。 楚寒烨见她不答,怒气更甚,径直转身离去。 只冷冷留下一句:“皇后便在凤藻宫安心养病吧,无事不用外出了。”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 谢晴惋一句话未说,垂眸行礼送别他离去…… 将近年关,各宫内都开始热闹起来。 只有凤藻宫安静得犹如冷宫。 云枝跪在躺椅旁,轻声哀求:“娘娘,您吃一点吧……” 谢晴惋无力地挥挥手让她下去,怔怔望着眼前飘落的雪花出神。 突然,云枝去而复返,脸上满是焦急:“娘娘,有人说老大人通敌叛国,现在已经下了大狱!” 谢晴惋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备轿,去乾元殿。” 大雪纷飞,寒风扑面。 乾元殿。 谢晴惋刚要进门,便被宫人拦在殿门口。 “盈妃娘娘在里面伴驾,娘娘,您请回吧。” 谢晴惋咬紧下唇,一撩裙摆在雪地里跪下:“本宫便在此跪到皇上愿意见为止。” 宫人们闻言面色为难,劝也不敢劝。 直到夜幕降临,乾元殿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谢晴惋膝盖针扎似的疼,眼前一阵阵晕眩。 第6章 她不得不咬住舌尖来保持清明。 唇间斑驳,满是血迹。 宫人不忍,又进去通传了一次。 片刻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谢晴惋猛地抬头,正对上楚寒烨冰冷的眼神。 “才几日不见,皇后真是越发没规距了!” 谢晴惋呼吸轻颤,膝行数步跪到楚寒烨跟前:“皇上,臣妾的父亲绝不可能做出通敌之事!” 楚寒烨眸光冷沉地扫过她:“是真是假,朕自会查清楚,轮不到你来置喙!” 乾元殿内烛光灼灼,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光带。 就像一道永远也跨不过的鸿沟。 谢晴惋抬起盈满泪的眸子,楚寒烨不为所动:“谢晴惋,自你嫁给朕那日起,谢家的事便再与你无关。” “你若不是朕的皇后,谢家出事必会牵连于你,还不知足?” 谢晴惋颤着手抓住了他的龙袍一角:“皇上,臣妾到底是谢家女儿……” 她怎可为了皇后尊荣而眼睁睁看着父亲冤死狱中? 楚寒烨眉宇间满是凛意,一把甩开袖子:“不知好歹!” 谢晴惋身形不稳,被摔在地上。 心底比身下的雪还要冷。 楚寒烨举步往前走,丝毫不顾形容狼狈的谢晴惋。 谢晴惋双睫一抖,随即又恢复平静。 “臣妾……这就去取凤印。” 转身朝殿内走去。 寒风将她繁复的宫装吹起。 楚寒烨这才发现,谢晴惋真的瘦了很多…… 片刻后,谢晴惋拿着凤印出来,交给楚寒烨身边的宫人。 楚寒烨莫名涌起怒意,声音冷硬:“你倒是大方。” 谢晴惋心中苦涩。 皇后之位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把枷锁。 楚寒烨见她不答,怒气更甚,径直转身离去。 只冷冷留下一句:“皇后便在凤藻宫安心养病吧,无事不用外出了。”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 谢晴惋一句话未说,垂眸行礼送别他离去…… 将近年关,各宫内都开始热闹起来。 只有凤藻宫安静得犹如冷宫。 云枝跪在躺椅旁,轻声哀求:“娘娘,您吃一点吧……” 谢晴惋无力地挥挥手让她下去,怔怔望着眼前飘落的雪花出神。 突然,云枝去而复返,脸上满是焦急:“娘娘,有人说老大人通敌叛国,现在已经下了大狱!” 谢晴惋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备轿,去乾元殿。” 大雪纷飞,寒风扑面。 乾元殿。 谢晴惋刚要进门,便被宫人拦在殿门口。 “盈妃娘娘在里面伴驾,娘娘,您请回吧。” 谢晴惋咬紧下唇,一撩裙摆在雪地里跪下:“本宫便在此跪到皇上愿意见为止。” 宫人们闻言面色为难,劝也不敢劝。 直到夜幕降临,乾元殿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谢晴惋膝盖针扎似的疼,眼前一阵阵晕眩。 她不得不咬住舌尖来保持清明。 唇间斑驳,满是血迹。 宫人不忍,又进去通传了一次。 片刻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谢晴惋猛地抬头,正对上楚寒烨冰冷的眼神。 “才几日不见,皇后真是越发没规距了!” 谢晴惋呼吸轻颤,膝行数步跪到楚寒烨跟前:“皇上,臣妾的父亲绝不可能做出通敌之事!” 楚寒烨眸光冷沉地扫过她:“是真是假,朕自会查清楚,轮不到你来置喙!” 乾元殿内烛光灼灼,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光带。 就像一道永远也跨不过的鸿沟。 谢晴惋抬起盈满泪的眸子,楚寒烨不为所动:“谢晴惋,自你嫁给朕那日起,谢家的事便再与你无关。” “你若不是朕的皇后,谢家出事必会牵连于你,还不知足?” 谢晴惋颤着手抓住了他的龙袍一角:“皇上,臣妾到底是谢家女儿……” 她怎可为了皇后尊荣而眼睁睁看着父亲冤死狱中? 第7章 楚寒烨眉宇间满是凛意,一把甩开袖子:“不知好歹!” 谢晴惋身形不稳,被摔在地上。 心底比身下的雪还要冷。 楚寒烨举步往前走,丝毫不顾形容狼狈的谢晴惋。 谢晴惋身形一晃,眼睁睁看着楚寒烨走远。 云枝扶住她,已然带上哭腔:“娘娘,现在可怎么办?” 谢晴惋咬紧唇瓣,踉跄着站起:“去大牢。” 牢狱内。 谢父坐在草席上,白发凌乱。 谢晴惋抓住木栏,哽咽道:“父亲……” 谢父猛地站起走近:“昭昭,你怎么来了。” 牢狱内阴冷,谢晴惋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在掌心揉搓。 她勉强提起嘴角:“您放心,女儿一定会去求皇上还您一个清白的。” “昭昭,别费心了。”谢父打断了她,叹了一口气:“皇上不会放过我的。” 谢晴惋愕然抬眸。 谢父有些不忍:“帝王心术,不会容许任何一个家族坐大,为父门生遍布天下,皇上怎能放心?” 谢晴惋心口巨震,语无伦次地道:“父亲您辞官,好不好?” 虽然她心里明白一切都无事于补…… 她害怕了,这次她真的害怕了。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这皇后之位,更没想到该承受的代价会这么大! 袭上心头的慌张和恐惧让谢晴惋眼眶红了:“父亲……我不愿再当皇后了……” 谢父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昭昭,只要你好好的,为父就放心了。” 听出他话中的诀别之意,谢晴惋只觉入骨刺痛。 她父亲一生都忠于大楚,最后却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谢晴惋转过身,眼泪不禁簌簌而落。 身后,谢父躬身长拜:“微臣,恭送皇后娘娘!” 谢晴惋明白,她不能再多待。 出了大牢。 谢晴惋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朝云枝道:“去永乐宫。” 若还能有人劝动楚寒烨,便只有乌兰绮了。 不多时,永乐宫的宫门出现在谢晴惋的眼里。 乌兰绮一见她就迎了上来:“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谢晴惋抓着她的手:“谢家的事,能否请你帮我劝劝皇上……” 这次她没有讲究妻妾之分,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娘娘……”乌兰绮面带为难。 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楚寒烨熟悉的声音:“皇后身为六宫之主,难道不知后宫不得干政?” 谢晴惋脸上血色褪尽。 就见楚寒烨蹙眉大步走来,挽住了乌兰绮的手。 “还不回去!”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殿内走。 谢晴惋捂嘴咳嗽,声音沙哑发颤:“皇上!你就不愿再念惜最后一丝情意吗?” 楚寒烨却恍若未闻,脚步并未她的话而停留半分。 冰冷的风雪吹过,如是吹进了谢晴惋的心。 她指甲嵌入掌心,生生将涌至喉间的血腥咽了下去。 那厢。 乌兰绮柔顺地倚在楚寒烨怀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求情。 “皇上,能否看在娘娘伴您多年的份上,宽恕一回?” 楚寒烨眉间皱紧,刹那间眼底似闪过谢晴惋满是凄楚的眼。 片刻,他漠然开口:“那是她咎由自取!” …… 凤藻宫。 谢晴惋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这些时日来,她上下打点,想让谢父在大牢少受些苦楚。 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思虑,短短几日,已呈灰败之色。 谢晴惋用帕子擦干唇边的血迹,从贴身的内袋中拿出一个玉佩。 “云枝,你把这个送去乾元殿。” 这是大婚当晚楚寒烨赠给她的,许诺她一体同心之意。 云枝含泪领命而去。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公公的宣告:“皇上驾到——!” 谢晴惋无力睁开眼,看着走了进来的楚寒烨。 颤着手去触楚寒烨的衣袍,声音哀切:“皇上……” 第8章 除了发呆,最近戚白荟经常会将彭朗叫来聊天。 彭朗现在还是羽林卫中一员,是可以进入乾清宫的,尤其是林止陌知道他和戚白荟的关系之后特地放宽了他的权限。 戚白荟倒是也不遮遮掩掩的,每次都是和彭朗站在花园里聊天,且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是林止陌知道,其实是彭朗在刻意保持距离。 因为那是他的小姐,是他的主人,彭朗甚至对自己这个皇帝都不如对戚白荟更尊敬。 林止陌是大概猜到他们聊什么的,戚白荟七岁遇袭,失去了记忆,现在记忆是回来了,可是缺失了七岁至今关于她的部落中的消息,他们这几日聊的想必就是部落中的事。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的家乡,是她的根,林止陌能够理解,所以并没有干涉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去偷听过。 可是连着几天了,师父一直都只和彭朗说话不理自己,这可不行。 戚白荟小嘴蠕动着,依然自顾自吃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止陌眼珠一转,忽然语气做作地叹道:“唉!我大抵是熬不过这一日了,单单等你看我一眼就等了许久。” 戚白荟的手顿了顿。 林止陌接着说道:“难不成是姐姐嫌我无趣,却只见旁人俊秀,真真让人伤心。” 戚白荟好像打了个寒颤。 林止陌趁热打铁:“也罢,横竖你有其他知己比我会哄人比我会撒娇,会让姐姐开心。” 戚白荟终于忍不住了,将筷子放下,淡淡瞥来,说道:“出去别跟人这么说话,容易挨打。” 林止陌打蛇随棍上,笑嘻嘻的一把握住了戚白荟的手:“师父,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就知道,不管哪个世界哪个时空,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扛得住黛玉体的说话风格。 淡定从容如师父姐姐也不行。 戚白荟也不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握着,想了想说道:“我最近一直不理你么?” 理没理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止陌很生气,又想撒娇了。 戚白荟却忽然说道:“这个时节,拉穆湖边早已是冰雪覆盖银装素裹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每到湖面冰封之际,我阿爹都会带着族人去凿冰捕鱼,然后回来给我做香喷喷的烤鱼吃。” 林止陌一怔,发现戚白荟的目光越过乾清宫的屋顶,投向了看不到的北方。 “还有我阿娘会给我缝制新的皮袍,有雪貂的,有鹿皮的,每年都会做新的,她说我一岁岁长大,袍子就该每年换新的。”戚白荟说着说着,眼中似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似是呢喃地说道,“可是我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却再没穿过阿娘给我做的新袍子。” 林止陌也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手中虽还捉着戚白荟的柔荑,却只觉得有些在发抖。 “师父,你......节哀。” 憋了半天,林止陌也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戚白荟点点头,终究是没让眼泪落下,却再次转头看向了他,说道:“我想回去看看。” 林止陌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回哪儿?看什么?” 戚白荟说道:“我的家乡,北山,拉穆湖,和我的族人。” 第9章 “中午家里出了些事,又快到上衙的时间,父亲那边一时脱不开身,所以我先过来问问,小哥哥和同行的几位大人,需要父亲怎么协助几位大人。” 对于萧长熙是怎么认出她这件事情,江玉瑶根本没多想。 她这会儿全部的心神,都在怎么保住萧长熙的命,避开外祖母和几位舅母重回战场这件事上。 “江大人既然忙就算了,你协助我们更事半功倍。”说完,萧长熙做个请的手势,接着道:“咱们进屋说。” 江玉瑶本就是冲着合作来的,便跟在萧长熙的身后回了屋子。 萧长熙先将情况跟另外几个锦翎卫说了后,才慎重地跟江玉瑶自我介绍道:“江大姑娘,我姓萧,名长熙,是威州卫指挥同知。” 然后他指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位是陇西锦翎卫分部镇抚使杨岩杨大人。” 等江玉瑶与杨岩相互见了礼,萧长熙才继续道:“其实在贵府派人去捉武竞之前,锦翎卫已经暗中盯了他不短的时间,已查实他是逆党张家安插在城内的细作。” “杨大人想通过武竞,揪出其他细作,就那么巧,我伪装入城,打算登门探望你,看见你府上出了好些护院说要抓什么重要的人,就跟了上去,与杨大人碰头后,知道前因后果,又眼见武竞险些逃了,我们便现身帮忙将人抓了,也想借江大人做掩护,审一审武竞。” 听了萧长熙的解释,江玉瑶意外之余,又非常庆幸来了这一趟。 看来文韵救下武竞,应该是张家细作组织设的一个局,文韵是他们看中目标,他们想通过文韵进而掌控她那血缘上的父亲。 届时整个宁州城相当于在他们的掌控下,而威州卫夹在西辽边境和宁州之间,若发生大战,腹背受敌…… 想到这里,江玉瑶赶紧打住,眼下扭转这种腹背受敌局面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要相助他们铲除深埋在宁州城的张家细作。 主意一定,江玉瑶就直奔主题:“这事找我父亲,他能帮的有限,而我刚才拿出来的真言丸,不仅可以让武竞知无不言,言不无不尽,事后对审问之事,不会有任何印象。” “并且我会催眠,可以让看守武竞的人,彻底忘记武竞见过你们的事。” “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易容面具,甚至还原武竞那张脸的面具,助你们打入细作组织的内部。” “还有变声丸,可以改变你们的嗓音,让你们从脸到声音,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江玉瑶的提议,令杨岩心动不已,开口前,他先下意识看了萧长熙一眼,见他几不可见的颔首,才开口:“江大姑娘愿意相助我们,我们求之不得,待揪出张家深埋在城内的细作,姑娘当记首功。” “你们先商量一下之后的计划,我这就回去配制药丸,制作易容面具。” 江玉瑶一副不深入接触的模样,见萧长熙几人并不阻拦,就行礼离开。 她带着白芷和于伯从客院出来,便跟于伯道:“于伯,派人将城中的大夫,都请来给娘医治。” 然后又跟白芷道:“你去厨房,把我的午饭取回院子。” 等江玉瑶填饱肚子,到正院后不久,宁州城的大夫,也先后到了。 宁州苦寒,城池虽然不小,仅四个药铺,共十个大夫。 十个大夫,依次给薛氏摸了脉后,俱都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这个结果,本就在江玉瑶的预料中,江玉瑶便以给药王写信为由,回了自己院子。 将白芷支出书房,江玉瑶便进了玉书空间的炼药房。 像真言丸,变声丸,甚至具有迷幻功能的药丸,空间都有存货,江玉瑶只需要做易容面具。 而外面与空间的时间比例是,外面一天,空间一年,外面写一封信的时间,空间里制作易容面具尽够了。 江玉瑶将易容面具做好后,便来到空间外。 从书桌上,取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给信封封口,又在信封上落下地址和收件人。 她便拿着信,打开书房的门,交给白芷道:“这是给药王爷爷的“信”,你亲自送去驿站。” 等白芷离开,江玉瑶便转身去了客院,将各种药丸,及易容面具,交给萧长熙。 萧长熙没料到她的动作这么快,意外之余,很有分寸地没有乱打听。 他收下药丸和易容面具,才开口:“江大姑娘,你之前说你会催眠术,不知道你这催眠术,能不能控制武竞彻底为我们所用?” “我们商量过了,以我们的人易容成武竞,还是有风险,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万一被看穿,会打草惊蛇。” 听了这话,江玉瑶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大概懂你们的意思,等你们对武竞用了真言丸后,我再对他进行催眠,他这种情况,间歇性地进行控制最合适。” 杨岩则好奇地询问:“江大姑娘,这催眠还分很多种不同的状态吗,这间歇性控制,是不是指被控制的人,大多时候如常,但特定时候,会受控于人?” 江玉瑶点头,更详细的解释道:“而且哪怕是受控状态,给旁人的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异常。” “解除控制后,被控制的人,对受控期间做了什么事,不会有任何记忆,这是最高深的催眠术。” 萧长熙忙接话:“那我们约定个时间,江大姑娘什么时候方便?” 江玉瑶的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随后开口道:“我准备去见胡府医,顺道帮你们把事办了,而以你们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潜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吧?” 萧长熙自然没错过江玉瑶眼中一闪而逝的异光,直觉这小恩人要坑人,但不是坑他,便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江玉瑶便转身离开客院,去了关押胡府医和武竞的院子。 第二天,江玉瑶刚洗漱好,屋外传来二等丫鬟常喜的声音:“大姑娘,前院的方妈妈求见。” “请方妈妈进来。”江玉瑶将手中的巾帕递给另一个二等丫鬟常乐,扭头就见板着张脸进屋的方妈妈。 方妈妈先行了一礼,才冷冷地开口:“大姑娘,胡府医中毒身亡,在此期间,只有大姑娘见过胡府医,大人传姑娘去书房回话。” 第10章 …… 凤藻宫内灯火通明。 墙角燃着熏香,却遮盖不住满屋的血腥味。 宫女不断捧着满是血水的铜盆奔走,数十个太医围在一起,各个满面愁容。 云枝急得六神无主,只能一声声地唤着:“娘娘,您撑着点……” 谢晴惋倚在她怀中,不断地咳着血。 她目光茫然,口中不断喃喃:“云枝,我想回家……” 字字泣血,听得云枝潸然泪下。 只能哄着:“姑娘,老大人马上就来接你,您千万撑住。” 谢晴惋虽痛得犹如凌迟,神智却还清明。 父亲已经逝去,谢家只剩她一人。 思至此处,谢晴惋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云枝颤抖着手去擦,可下一刻,又有更多的血涌出来。 太医惊慌失措地捧着药碗进来,“快给娘娘服下!” 云枝接过来,抵在谢晴惋唇边:“娘娘,您喝下去,喝下去就不疼了。” 谢晴惋却不肯张口。 云枝眼泪大颗砸进药碗,“娘娘,奴婢求您了……” 药汁混着血迹从嘴角流下。 碗底见空,却没有一口喝进去。 云枝搂紧谢晴惋,朝太医道:“求太医再熬一碗来!” 太医轻轻摇了摇头:“心病难除,娘娘生念已绝……微臣这就去请皇上过来。” 谢晴惋周身剧痛,想阻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医往乾元殿去了。 谢晴惋眼前渐渐恍惚起来,与楚寒烨初遇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国子监中,红梅树下,如玉少年眉目含笑。 终究只是梦一场…… 云枝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谢晴惋沾满血的手猛地垂落。 乾元殿中。 楚寒烨慢慢描着笔下的红梅,随口问道:“皇后如何了?” 宫人颤颤巍巍不敢抬头:“听太医说,娘娘她始终不肯服药。” 楚寒烨笔下一停,不由得就有些恍惚。 楚柔爱笑的谢晴惋,是如何变成今日严肃固执的样子的? 楚寒烨重重放下笔:“她就这么想死?” 抬脚数步,眼前又闪过谢晴惋的冷眼。 楚寒烨又回到御案后。 沉思片刻,他拿出废后诏书,满不在意地扔给宫人。 “皇后行为如此乖张荒唐,如何配得上国母之位?去凤藻宫宣旨吧。” 宫人是看着谢晴惋进王府的,见她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心中暗叹一声。 楚寒烨坐下,看着纸上的红梅,蓦地一阵心烦意乱。 备受煎熬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倏然,宫人惊慌失色地跑了进来,悲切的声音响彻大殿。 偌大的乾元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楚寒烨一愣,随后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痛。 “死了?” 声音虽轻,却能清楚地听出话语中的不敢置信。 宫人怯怯不言。 良久,楚寒烨失笑起来:“她为了逃开朕,还真是狠得下心啊。” 那笑容凄厉,吓得宫人跪倒一地。 倏地,他喉头涌上股腥甜,呕出一大口血,悉数在红梅画中晕染开! “皇上!”宫人脸色惊变,一拥而上。 楚寒烨却失力跌坐在龙椅上,带笑低喃着:“谢晴惋,你死了好……” 楚寒烨那日吐血后便陷入了昏迷。 整整六日,他吐血不止,高烧不退。 他口中不断呢喃着一句话,换了数个人去听,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昭昭,昭昭……” 他一直在叫谢晴惋的名字。 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大楚都城满是风雨欲来。 所有太医束手无策地摇着头,皇宫内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第七日,谢晴惋的头七之日。 楚寒烨却醒了过来。 宫人几乎喜极而泣:“皇上,您终于醒来了!” 楚寒烨脸色惨白地撑起身体:“她呢?” 宫人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避开了他的视线,小声回道。 “皇后娘娘……现在在凤藻宫,明日葬入皇陵。” 第11章 楚寒烨脱力地倒了回去,吓得宫人又是魂飞魄散:“皇上——” 楚寒烨用力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摆驾凤藻宫。” 宫人想劝阻,但触及楚寒烨铁青的脸色,还是闭嘴了。 凤藻宫。 楚寒烨一下龙撵,身形便是一晃。 昔日熟悉的宫殿入目都是白色。 缓步踱入,再没有那个在宫门口跪着迎接他的人影了…… 楚寒烨心脏似被火炙烤着,当年夺嫡之争何其凶险,他都没有过畏惧。 可现在,他却不敢踏入殿里。 身后的宫人担忧地上前一步:“皇上,您龙体欠安,还是回去歇着吧。” 楚寒烨已经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他像个抽去魂魄的木偶,麻木地一步步走进了前殿。 谢晴惋穿着皇后的礼服,脸上一片安详,静静地躺在那里。 守在灵前的宫女纷纷俯身行礼:“请皇上安。” 楚寒烨随意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很快,前殿内就只剩下他和谢晴惋了。 楚寒烨在谢晴惋身边坐下,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皇后,我们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呆着了。” 可当年在王府,他们却总是很喜欢单独呆在一起。 谢晴惋看书,他躺在一旁小睡; 谢晴惋抚琴,他在树下舞剑。 而在他登上皇位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周围总是围着众多的宫女内侍,她不再称呼他“烨哥哥”,也不再调皮地偷偷在他看书时捂住他的眼睛。 她是最得体的皇后,再也不是当年的谢昭昭。 她越来越不爱笑,张口“臣妾”闭口“皇上”。 楚寒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宠爱乌兰绮——因为她像极了初识的谢晴惋。 那个还没有被宫规抹杀的谢晴惋。 楚寒烨捂住眼,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皇后,你就是这么报复朕的吗?” “朕当年接近你,的确存了利用你的意思,可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你的感情就已经变了。” “或许是你第一次含羞叫我‘烨哥哥’的时候吧。” “你恨朕杀了你父亲,朕作为皇上绝不后悔,可作为烨哥哥却错了。” “昭昭,我错了……” 楚寒烨眼前一片晕眩,鲜血一口接一口地涌出。 像极了谢晴惋辞世的样子。 “昭昭,烨哥哥错了……是我亲手将那个爱笑爱闹的你抹杀了,又在别人身上找你以前的影子。” “我真的是……全天下……最愚蠢之人……” 楚寒烨眼前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他摸到谢晴惋的手,紧紧扣在手里。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楚寒烨缓缓在谢晴惋身侧躺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偌大的乾元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楚寒烨一愣,随后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痛。 “死了?” 声音虽轻,却能清楚地听出话语中的不敢置信。 宫人怯怯不言。 良久,楚寒烨失笑起来:“她为了逃开朕,还真是狠得下心啊。” 那笑容凄厉,吓得宫人跪倒一地。 倏地,他喉头涌上股腥甜,呕出一大口血,悉数在红梅画中晕染开! “皇上!”宫人脸色惊变,一拥而上。 楚寒烨却失力跌坐在龙椅上,带笑低喃着:“谢晴惋,你死了好……” 楚寒烨那日吐血后便陷入了昏迷。 整整六日,他吐血不止,高烧不退。 他口中不断呢喃着一句话,换了数个人去听,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昭昭,昭昭……” 他一直在叫谢晴惋的名字。 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大楚都城满是风雨欲来。 所有太医束手无策地摇着头,皇宫内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第七日,谢晴惋的头七之日。 楚寒烨却醒了过来。 第12章 宫人几乎喜极而泣:“皇上,您终于醒来了!” 楚寒烨脸色惨白地撑起身体:“她呢?” 宫人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避开了他的视线,小声回道。 “皇后娘娘……现在在凤藻宫,明日葬入皇陵。” 楚寒烨脱力地倒了回去,吓得宫人又是魂飞魄散:“皇上——” 楚寒烨用力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摆驾凤藻宫。” 宫人想劝阻,但触及楚寒烨铁青的脸色,还是闭嘴了。 凤藻宫。 楚寒烨一下龙撵,身形便是一晃。 昔日熟悉的宫殿入目都是白色。 缓步踱入,再没有那个在宫门口跪着迎接他的人影了…… 楚寒烨心脏似被火炙烤着,当年夺嫡之争何其凶险,他都没有过畏惧。 可现在,他却不敢踏入殿里。 身后的宫人担忧地上前一步:“皇上,您龙体欠安,还是回去歇着吧。” 楚寒烨已经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他像个抽去魂魄的木偶,麻木地一步步走进了前殿。 谢晴惋穿着皇后的礼服,脸上一片安详,静静地躺在那里。 守在灵前的宫女纷纷俯身行礼:“请皇上安。” 楚寒烨随意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很快,前殿内就只剩下他和谢晴惋了。 楚寒烨在谢晴惋身边坐下,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皇后,我们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呆着了。” 可当年在王府,他们却总是很喜欢单独呆在一起。 谢晴惋看书,他躺在一旁小睡; 谢晴惋抚琴,他在树下舞剑。 而在他登上皇位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周围总是围着众多的宫女内侍,她不再称呼他“烨哥哥”,也不再调皮地偷偷在他看书时捂住他的眼睛。 她是最得体的皇后,再也不是当年的谢昭昭。 她越来越不爱笑,张口“臣妾”闭口“皇上”。 楚寒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宠爱乌兰绮——因为她像极了初识的谢晴惋。 那个还没有被宫规抹杀的谢晴惋。 楚寒烨捂住眼,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皇后,你就是这么报复朕的吗?” “朕当年接近你,的确存了利用你的意思,可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你的感情就已经变了。” “或许是你第一次含羞叫我‘烨哥哥’的时候吧。” “你恨朕杀了你父亲,朕作为皇上绝不后悔,可作为烨哥哥却错了。” “昭昭,我错了……” 楚寒烨眼前一片晕眩,鲜血一口接一口地涌出。 像极了谢晴惋辞世的样子。 “昭昭,烨哥哥错了……是我亲手将那个爱笑爱闹的你抹杀了,又在别人身上找你以前的影子。” “我真的是……全天下……最愚蠢之人……” 楚寒烨眼前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他摸到谢晴惋的手,紧紧扣在手里。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楚寒烨缓缓在谢晴惋身侧躺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天寰二十一年,谢府。 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白梅香味。 谢晴惋意识昏沉,好像陷在了一个光怪谢离的梦里。 直到房门被推开,寒风袭来。 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姑娘,姑娘快起来,你忘了老大人说今日要带你进宫呢。” 谢晴惋嘟囔了一声:“云枝别闹。” 下一刻,意识陡然清明了起来。 姑娘?老大人? 谢晴惋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摇着她身体的人正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云枝。 只是她竟然是一副十五六岁的样子。 谢晴惋心头剧震,这是怎么回事? 云枝被谢晴惋盯得后背发毛:“姑娘,你怎么了,奴婢脸上有脏东西吗?” 谢晴惋头还有些晕沉,她从床上坐起来,定定地瞧着云枝的脸。 第13章 “云枝,你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 云枝与她同岁,如今应当是二十有三,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云枝撒娇地嘟起嘴:“姑娘,你睡糊涂了吗,奴婢才十五岁,本来就年轻啊。” 谢晴惋的头顿时似要开裂般疼。 怎么会这样? 云枝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姑娘,您今日要随老大人进宫,还是要穿得贵重点,奴婢觉得这件水红色的好看……” 谢晴惋越听越心惊,不由得打断:“云枝,现在是哪一年?” 云枝这下是真的害怕了,上前来摸她的额头。 见谢晴惋没有高烧的迹象,方惴惴不安地道:“姑娘,现在是天寰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五啊。” 谢晴惋脸色唰地白了。 天寰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五。 她竟然回到了七年前还未与楚寒烨相识的时候? 到底是她现在在梦里,还是与楚寒烨的那七年才是做梦? 云枝见谢晴惋胸口不断起伏,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说话,不由得十分担心。 “姑娘,你别吓奴婢!奴婢这就去请郎中!” “等一下。”谢晴惋叫住云枝,满脑子都是茫然。 “我没事,只是有点没休息好,你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今日我不随他进宫了。” 如果她真的是重生,那这辈子她再也不要与楚寒烨有任何牵扯了。 而上辈子,她正是今日遇到的楚寒烨! 少年折梅相送,她芳心暗动…… 却是楚寒烨精心设计的相遇! 谢晴惋听着云枝离去的脚步声,慢慢倒回了床上。 思绪万分,谢晴惋累极,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直到被云枝轻轻唤醒:“姑娘,姑娘?” 谢晴惋睁开眼睛,发现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枝替她换着衣服:“已经中午了,老大人已经从宫中回来了。” 想到前世惨死的父亲,谢晴惋心口一痛。 “快些替我梳洗,我要去给父亲请安。” 老天爷开恩,让她还有机会再在父亲膝下尽孝。 那她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 云枝手脚麻利地替谢晴惋换好了衣服,又梳好发髻。 谢晴惋连手炉都没来得及拿就往前厅跑去。 刚入前厅,就见到那清瘦的身影。 谢晴惋双眼不由得湿润,缓缓跪下,一语双关道。 谢父有些诧异,随即慈爱地将谢晴惋扶起:“我儿不必多礼,为父听云枝说你身体不适,可请郎中来看过了?” 闻言,谢晴惋只觉心被搅成了泥。 谢父见谢晴惋不断滚落的泪珠,也吓了一跳。 “昭昭,可是哪里疼?” 谢晴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泪珠拭去,赧然道:“女儿失仪了,女儿只是想马上就是母亲忌日,一时难忍心痛罢了。” 谢父也怅然叹了口气:“昭昭孝顺,明日去陪母亲说说话吧。” 谢晴惋乖顺应是,又陪谢父说了一阵子话,才回到自己的闺房内。 次日。 谢晴惋早早备好了纸钱香烛,带着云枝去了谢母的坟前。 她让云枝走远了一点,将纸钱点燃。 “母亲,是您在冥冥中保佑着昭昭吗?这次,昭昭再也不会让父亲陷入那样的境地了。” “您在天之灵,请继续看顾着父亲。” 烧完纸钱,谢晴惋又说了一些这些年的事,方带着云枝回府。 马车走在宽敞的朱雀大街上。 谢晴惋掀起帘子,看着两侧熟悉的商铺。 前世她入宫后,所食所用都精美奢华,可她最想念的,却是当年父亲下学后从朱雀大街上买的零嘴吃食。 谢晴惋贪念地看着。 这时,马车猛地一晃。 谢晴惋猝不及防之下,差点从马车上摔了出去。 那马像是突然发了狂,在朱雀大街上狂奔起来,吓得周围百姓纷纷尖叫避让。 第14章 车夫已经被甩了下去。 云枝的头在车窗上磕了一下,正高高肿起。 却还扑过来将谢晴惋护在身下:“姑娘小心!” 谢晴惋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见街上尘烟滚滚,而正前方有一个孩子! “快跑!”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那孩子已经吓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不动。 眼见就要撞上去,谢晴惋的心悬到了喉咙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的身影闪过,一把抱起孩子就地一滚—— 堪堪与疾驰而过的马擦肩而过! 谢晴惋松了口气。 下一刻,那银影又掠过来,径直坐到了马上! 那熟悉的背影,让谢晴惋浑身一僵。 怎么会是他…… 骏马还在往前冲,谢晴惋的身体不断撞上车壁。 比起身上的疼痛,心底的疼痛更加鲜明。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前方的身影。 前世,她十六岁嫁给他,本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惨死皇宫,死时年仅二十三。 而牵扯进两人恩怨纠葛的,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父亲…… 重活一世,本以为不随着父亲进宫便能斩断孽缘,没想到又在这里撞见了。 简直是孽缘。 这时,发狂的马慢慢停住脚步,倏而猛地瘫倒在地。 车厢中的谢晴惋没留神,直接被甩了出去。 “啊——!”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 她落在一个楚暖的怀抱里。 意识到身前的人是谁,她如雷击般迅速退开。 现在的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眼前人。 云枝手脚并用地从马车上爬下来:“姑娘,你没事吧?” 谢晴惋找回一些神智,低着头,小声道:“多谢尊驾。” 头顶传来一道极好听的声音:“姑娘多礼了。” 谢晴惋不动声色地瞥去。 只见眼前穿着银白衣袍的少年丰神俊朗,光风霁月。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到谢晴惋身前。 谢晴惋却没去接,只是侧过身:“小女子无事,此番多谢楚公子了。” 楚寒烨不以为意地收回帕子,走到那倒地的马前,足尖一勾。 一条约有半臂长的蜈蚣爬了出来,被楚寒烨一脚踩死。 “看来这便是让马突然惊起的罪魁祸首了。” 谢晴惋脸色有点发白。 如果今天不是楚寒烨在场,就算她能有幸活下来,那孩子却是九死一生。 到时候别说她要有牢狱之灾,就连她父亲都难逃劫难。 想到这里,谢晴惋又朝楚寒烨行了个礼:“小女子多谢尊驾救命之恩。” 楚寒烨勾唇一笑:“方才不是已经谢过了?” 谢晴惋始终避着他的视线。 见楚寒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去和云枝说话。 “去查看一下今日有哪些商铺遭了损失,双倍补偿。” 云枝低声应是。 楚寒烨倒是多看了谢晴惋一眼。 “小女子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不等楚寒烨回复,转身想带着云枝离去。 楚寒烨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姑娘没有马车,难道要走回去不成?不如在下……” 还没说完,便被谢晴惋打断了。 “多谢好意,不必了。” 她实在不愿与楚寒烨再有牵扯。 楚寒烨也不强求,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这时,贴身侍从裴云鹤迎了上来。 “王爷,您没伤着吧。” 见楚寒烨定定望着前方,不由得有丝好奇:“这位姑娘是?” 楚寒烨双手负在背后,眸光一闪:“马车上有谢家的徽章,你说她是谁?” 裴云鹤沉思片刻,随即面露喜色。 “谢家……难道是谢太傅之女?” 楚寒烨微微颔首:“不错。” 裴云鹤难掩激动之情:“太傅门生众多,朝中有一半的臣子曾是他的学生,若是王爷能娶太傅之女……” 第15章 楚寒烨但笑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 谢府。 谢晴惋怔怔地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星子出神。 原想着离楚寒烨越远越好,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 还是说,今日相遇也是楚寒烨精心布局的呢? 毕竟,前世他也是这么算计她的。 正想着,云枝推门进来:“姑娘,怎么还没安寝?” 谢晴惋回过神来,笑道:“睡不着呢。” 云枝走到她身边,促狭一笑:“姑娘莫不是在想白日里那位公子?” 谢晴惋唇角的笑意凝固。 云枝尚未发现她脸色骤变,还揽着谢晴惋的手臂玩笑。 “姑娘别害羞,那位公子当真是英俊不凡,和姑娘倒是相配……” “别说了!”谢晴惋声色俱厉地出声打断。 云枝吓了一跳。 她和谢晴惋自小一起长大,谢晴惋待她一向楚柔,从未这样吼过她。 “姑娘……”云枝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谢晴惋沉吸口气,勉强勾起唇角:“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若是传出去,岂非惹人笑话?” 云枝低头:“奴婢知道了。” 谢晴惋知道这火发得不对,毕竟云枝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实在连听到自己和楚寒烨放在一起说都受不了。 “你先下去吧。” 谢晴惋疲惫地说道。 然而云枝出去后,她却没休息。 而是在窗边坐了一夜。 从那日起,谢晴惋干脆连门都不出了,就怕再遇上楚寒烨。 但大年三十当天要去卧佛寺上香,却是怎么也躲不得的。 谢晴惋特意起了个大早。 谁知刚走到山门,就遇到了楚寒烨。 就跟故意在那里等着一般。 谢晴惋心念急转——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难道谢府有楚寒烨安插的眼线? 她沉下脸:“佛祖面前如此轻佻,难道不怕神佛降罪吗?” 不再去看楚寒烨,她径直抬步便走。 却被楚寒烨拦住:“是在下孟浪了,原想着与姑娘有一面之缘,便开了个玩笑,绝无轻薄姑娘的意思。” 谢晴惋看着他脸上的愧色,慢慢攥紧了裙摆。 若不是她曾亲身领教过楚寒烨的手段,今日也会被他绝佳的演技骗过去。 那些她以为的甜蜜,都藏着无尽的算计与利用。 谢晴惋越过他朝前走去:“请恕小女子要事在身,不便奉陪。” 楚寒烨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晴惋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谢晴惋好像对他有着莫名的恨意。 可这究竟是为何呢? 他们只在朱雀大街见过一面,他甚至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楚寒烨轻笑一声,眸底的好奇简直呼之欲出。 这位谢姑娘……当真有点意思。 …… 谢晴惋走到卧佛寺大殿时,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才发觉背上甚至出了薄汗。 和楚寒烨呆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她想起前世的那些伤痕。 她绝不会再来一次! 上完香后,谢晴惋和云枝回到谢府。 一进门,她便沉声吩咐:“将府中所有侍从丫鬟清查一遍,只要有与外人互通消息嫌疑的,通通逐出去。” 云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谢晴惋一脸凝重的样子,连忙出去处理了。 谢晴惋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避免和楚寒烨接触,她就能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与此同时,皇宫内。 楚寒烨陪着母妃用完晚膳,又亲自递上热茶。 他母妃原是伺候楚皇的宫女,有一次被喝醉酒的楚皇临幸,后来又生下了他。 看在生下皇子的份上,楚皇也封了她一个瑶妃。 但一直不宠爱她,连带着也不喜欢楚寒烨。 瑶妃喝完热茶,打量着眼前俊秀的儿子,笑道:“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楚寒烨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无论在外人跟前多持重的人,在母亲面前总会放松两分。 第16章 瑶妃不由得失笑:“看来,我儿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了,不知是哪家的女儿?” “母妃说笑了。” 瑶妃慢慢敛起笑意:“你若真心喜欢,大可去求父皇赐婚。只是你一定要想清楚,千万不能一时起意,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楚寒烨神色蓦地肃然了起来。 他的确对谢晴惋十分好奇,也动了想娶她的念头。 却只是因为她父亲是当朝太傅而已。 至于其他的,他从未想过。 他自小被父皇冷待,又受尽其他皇子欺辱。 而在母凭子贵的皇宫内,瑶妃更是备受折磨。 因此,他只有当上太子甚至皇帝,才能让瑶妃扬眉吐气。 楚寒烨没有对瑶妃说这些,只道:“儿子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听说御花园新进了一些西域奇花,寒冬也能开放。母妃不如去请皇后娘娘举办一个赏花宴,遍邀大楚贵女前来赏花?” 瑶妃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含笑应了。 楚寒烨这才起身,行礼告退。 几日后,谢府。 云枝喜笑颜开地挑拣着妆奁内的首饰,絮叨道。 “元宵佳节,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姑娘也在邀请之列,可要好好妆扮一下。” “奴婢猜着,皇后必是给太子选太子妃呢。” 谢晴惋怔怔地坐了一会。 她心里莫名有种直觉,这次进宫肯定又要撞上楚寒烨。 沉思片刻,她在云枝的喜悦声中,淡淡开口。 云枝愣了一瞬。 这京中贵女,没有不想嫁入皇室的。 偏生她家姑娘是个特立独行的,有这样的机会却不想要。 想了想,云枝劝道:“毕竟是皇后娘娘的邀请,若是不去,岂不得罪?” 谢晴惋捏着梳子,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去,万一再撞上楚寒烨可如何是好; 若不去,又担心皇后降罪。 谢晴惋凝神想了片刻,还是无奈地道:“那便去吧,只是换身素色的衣裙来,钗环也不要那些花哨的。” 为了不让父亲为难,这赏花宴她还是得去。 只好尽量不引起他人注意了。 云枝又是十分不解,这皇后娘娘的宴会,其他贵女哪个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但她不敢逆谢晴惋的意,只好满心疑虑地取了身淡绿色的衣裙来。 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用了绒花作为点缀。 “姑娘,若是打扮得太素雅,难免让人觉得不尊敬皇后呢。” 云枝犹豫了片刻,还是劝道。 谢晴惋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便往发髻上簪了一支步摇,又戴上一对珍珠耳坠。 这才出门,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御花园内。 谢晴惋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一时也有些百感交集。 再站在这里,幻若隔世。 想到这,谢晴惋自嘲地一笑,低声道:“可不是隔世了吗?” 周围衣香鬓影,暗香浮动。 谢晴惋却没了赏玩的兴致,寻了个借口和皇后身边的侍女说了一声,干脆走开了。 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前世乌兰绮将她推下的高台上。 谢晴惋有些惘然。 如今她重活一世,希望乌兰绮的命运也能随之改变。 不要再在深宫中为人替身了。 那样明媚的女子,就应该自由地活着, 正想得出神,耳畔突然传来了几道陌生的男声。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必是想给您挑一位出身名门的姑娘入东宫呢。” “大楚的贵女还不是任由殿下您挑选?” “殿下身份尊贵,又不像那楚寒烨,生母卑贱,怕是只能娶一些商户之女了。” 顿时,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响起。 谢晴惋脚步一错,闪身躲进了一侧的阴影下。 那几人竟然在原地停下,开始说起楚寒烨来。 言语之中,尽是轻蔑。 甚至还有污言秽语辱及他的生母瑶妃。 第17章 谢晴惋咬紧唇瓣,突然有点能明白,为何前世楚寒烨那么执着于帝位了…… 那边言笑声更大了。 “小门小户的女儿又如何,若能像那位爬上龙床的瑶妃娘娘一般豁得出去,怎么说也能当个王妃嘛。” “当楚寒烨的王妃,还不如去太子殿下宫里当个洒扫宫女呢。” “哈哈哈……” 听着那些放肆的笑声,谢晴惋不由得攥紧了裙摆。 纵然她已经不爱楚寒烨,却还是为这些话恶心! 虽说天家无亲情,但好歹也是一父所出的兄弟。 出言竟如此恶毒! 这时,脚步声竟往谢晴惋这边来了。 最多不过十步就能看到她! 谢晴惋额间沁出薄汗,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只手蓦地从身后伸出,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了阶梯下。 “唔……” 谢晴惋惊怒回头,却对上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谢晴惋的心疯狂地跳了起来。 怎么都没想到楚寒烨竟然也在这里。 那方才那些话……他岂不是全听见了? 谢晴惋几乎被楚寒烨半抱在怀里,偷偷地往上一瞥,却见楚寒烨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究竟是他当真平静,还是那些话他已经听了太多……已经麻木了呢?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脚步声已经慢慢远去了。 谢晴惋察觉楚寒烨的手松开,连忙从那亲密的姿势中脱身出来。 楚寒烨拍拍衣袖上的灰,朝谢晴惋拱手道。 “方才事发突然,不得已唐突姑娘了,还望海涵。” 又有一丝不自在地继续道:“小王楚寒烨,之前没对姑娘说清身份,见谅。” 谢晴惋看着他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未来得及思考,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他们那样说你,你不生气吗?” 话一落,她便有些后悔。 果不其然,楚寒烨眸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片刻后,他摇头苦笑了一下:“这种话,我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太多,若要生气,早就气死了。” 果然如此…… 谢晴惋有些不自在地拧紧手帕:“自古英雄不问出处,他日你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前世楚寒烨登基后,几位皇子都离奇去世了。 虽然没人敢说,但都知道是楚寒烨下的手。 那时谢晴惋也暗暗心惊他手段狠辣,今日却是明白了一点。 楚寒烨悄然探头出去,仔细打量四周后才对谢晴惋道。 “若是有人看到姑娘同我在此处,难免损害姑娘清誉。趁着现在没人,姑娘快些离去吧。” 谢晴惋嘴唇翕动了数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转身离开了。 楚寒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晦涩。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除了母妃外,第一个会在意他是否会生气的人。 心里似有暖流涌过,将那些“若娶太傅之女,有益于夺嫡”的功利心冲淡了些许。 另一边。 谢晴惋快速回到了宴中。 首座上,皇后言笑晏晏地同各位贵女说话。 坐在她身旁的,是一个容色摄人的女子。 穿着一身烟粉色的如意裙,明眸皓齿,竟将在座的艳色都压下去三分。 谢晴惋听到身旁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位贵女是谁呀?” “小声点……她来头可不小,她母亲乃是皇上的堂姐,听说她一出生便封了嘉柔郡主。” 闻言,谢晴惋拿着糕点的手一顿。 前世,这位嘉柔郡主会被指给太子,成为太子妃。 后来太子被废,她也跟着被幽禁。 听闻很快就去世了。 果真是自古美人皆薄命…… 皇后笑着扫视过坐上诸位,在看到谢晴惋时,顿了一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位姑娘倒是很合本宫的眼缘。” 顿时,各种各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隐秘地投到了谢晴惋身上。 谢晴惋心中苦笑,却也只能起身行礼。 第18章 “臣女怎担得起娘娘称赞,是娘娘不嫌弃臣女蒲柳之姿罢了。” 言语大方,不卑不亢。 皇后笑意愈深:“不知是哪家能教出如此不错的姑娘?” 谢晴惋顿了片刻,还是道:“家父谢晁,多谢娘娘夸奖。” 满座皆是一惊,连皇后眼底都掠过一丝复杂。 谢晁,大楚太傅,同时兼任国子监祭酒。 官职不算特别高,身份却十分微妙。 因为他门生众多,朝中大半臣子都出自他座下。 若是娶了谢太傅的独女…… 皇后掩下眸中神色,声音愈发楚柔:“本宫一见谢姑娘便觉得投缘,姑娘若是得空,不如常来宫中陪伴本宫?” 这几乎是摆在台面上的拉拢了。 太子是皇后嫡出,想来皇后也是为太子之位更加稳妥而打算。 谢晴惋一想到进宫便可能遇上楚寒烨,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好在话将出口时她想起眼前的人不可得罪,只好无奈地俯下身。 “臣女荣幸。” 好不容易才熬到赏花宴结束。 谢晴惋身心俱疲地靠在马车壁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云枝在一旁十分兴奋的样子:“姑娘,宫中是否和传说中的一样,地上都是用金砖铺的?还有,皇后娘娘漂亮吗?” 侍女只能在宫门外等着,也难怪她好奇。 谢晴惋实在没心思和她说这个,勉强敷衍了几句,便将头靠在了车壁上闭目养神。 皇后的招揽之意,她不是不明白。 只是若当真被和太子撮合在一起,岂非落个和上辈子嘉柔郡主一般的下场? 况且在御花园高台旁听到的话,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可若违抗皇后之命,只怕谢家倾覆也在旦夕之间…… 一时间,谢晴惋也有些心乱如麻。 …… 那日后,皇后还当真宣了谢晴惋入宫几次。 谢晴惋小心应付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她每次都是直奔皇后宫中,出宫后又立马回谢府,倒也没撞见过楚寒烨。 谢晴惋渐渐放下心来。 却没想到,躲开了楚寒烨,又撞上了另一位得罪不起的大佛。 这日,谢晴惋陪着皇后品完春茶。 见皇后有点乏地按着眉心,便起身告辞。 “臣女不扰娘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退出宫殿时,刚松了一口气,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还未来得及反应,脸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 随即尖利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何人如此不长眼,竟敢冲撞我们郡主!” 谢晴惋顾不得脸颊生痛,一撩裙摆跪下:“臣女冒犯郡主,还请郡主赎罪。”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嘉柔郡主。 嘉柔郡主漠然地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叫她起来,抬起步子便走。 她的侍女跟上去前,又重重啐了一声,指桑骂槐道。 “有些人净想着攀高枝,却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究竟配不配得上!” 谢晴惋将头垂了下去,心中无奈苦笑。 侍女自然不敢如此嚣张,想来是奉了嘉柔郡主的意。 看来皇后的青眼,已经让这位嘉柔郡主将她视为眼中钉了。 可谁能知道,她谢晴惋,这辈子只想离皇宫越远越好…… 谢晴惋等人走远,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不得揉揉生疼的膝盖,只想快点从这个地方离开。 走到宫门口时。 谢晴惋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身形一僵。 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谢姑娘,今日怎么……”楚寒烨走近,唇角的笑意在看到谢晴惋高高肿起的脸颊时凝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 语气中的急切是那样的明显。 谢晴惋心口一颤,侧身避过楚寒烨的视线:“无妨,不小心磕了一下。” 楚寒烨出身宫禁,哪里看不出那分明是掌掴的痕迹。 心底竟莫名疼了一下。 第19章 “下次小心点。” 楚寒烨终究没有拆穿,只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这是上好的消肿之药,还望谢姑娘不要嫌弃。” 谢晴惋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关切之意,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方才将那带着楚寒烨体楚的药膏接了过来,小声道。 “多谢!” 说罢,便想越过楚寒烨上马车。 却被他拦住,“很快就是春狩了,到时候……你会去吗?” 谢晴惋攥紧手中药膏,“臣女不懂骑射,便不去凑热闹了。” 留下这么一句,逃也似地回到了马车上。 擦肩而过时,耳畔清楚地听到了楚寒烨一声失落的呢喃—— “可我想见你怎么办……” 谢晴惋咬住唇瓣,放下车帘隔绝了视线。 马车哒哒而去。 楚寒烨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着离去。 冰雪消融,草长莺飞。 谢府。 谢晴惋靠在窗前打着盹,手里绣了一半的帕子快要滑落到地上。 云枝刚好进来,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好笑。 谢晴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极不擅长女红之事,绣着花竟将自己绣得睡着了。 云枝轻手轻脚地走近,想将帕子拿起来。 谢晴惋却被惊醒了:“怎么了?” 自从那日在皇后宫门口和嘉柔郡主碰上后,谢晴惋便称病在家修养,辞了皇后好几次邀约。 她只求平淡一生,不想再卷入宫中是非了。 云枝笑着摇了摇手中的请帖:“今年春狩召开在即,皇后娘娘特意差人送了帖子来,邀姑娘同去呢。” 寻常人若是得皇后亲自相邀,只怕早乐得找不着北了。 谢晴惋却只觉头大。 云枝一看谢晴惋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忙抓着她的手摇了摇。 “姑娘,你已经推了皇后娘娘几次邀约,若是再推,皇后娘娘必定要生气了。” “再说了,姑娘你今年就十六了,春狩可是只有王公子弟才能参加,姑娘也要为自己的婚事考虑嘛。” 谢晴惋拿起云枝手里的请帖就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越说越没边了,羞是不羞?” 云枝笑着躲闪,主仆俩闹成一团。 微风拂面,春季已经悄然来了…… 半个月后,皇家围场。 谢晴惋扶着云枝的手走下了马车。 仔细想了半个月,加上谢父从旁劝说,谢晴惋还是来了春狩会场。 一眼望去,黄盖连绵不绝,几乎望不到尽头。 云枝在一旁惊呼:“姑娘你快看,果然是天家富贵,奴婢今日才算开眼。” 谢晴惋正想叫她小声点,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嗤笑。 “看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云枝转身就要骂,却被谢晴惋眼明手快地按住了。 谢晴惋给云枝一个严厉的眼神,然后带着她跪下,恭敬道。 “臣女不知郡主在此,失礼了。” 嘉柔郡主这次却没离开,反而走到了谢晴惋的跟前。 “谢姑娘乃是谢太傅之女,向来饱读诗书,怕是很少来这狩猎之地吧?” 谢晴惋不知她是何意,愈发谨慎:“臣女的确不懂骑射。” 嘉柔郡主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既如此,谢姑娘便好好欣赏吧,方不辜负我特意去求了皇后娘娘给你送上请帖啊。” 说罢,她径直带着侍女离开了。 谢晴惋心下一震。 原来皇后的请帖竟然是嘉柔郡主求来的! 可这是为何?嘉柔郡主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谢晴惋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详之感。 这趟春狩之行,只怕还有得折腾…… 云枝扶着她起身,也有一丝不安:“姑娘……” 谢晴惋拍拍她,道:“别怕。”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嘉柔郡主的背影,心下有了计较。 “走,先回营帐。” 夜幕降临。 第20章 为着第二日狩猎保存体力,因此诸人早早都入帐睡了。 直到巡守侍卫一声怒喝划破了寂静—— “什么人?!” 顿时一阵嘈杂,所有人都闻声出来,各个惊疑不定。 直到楚皇脸色铁青地坐上首位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楚皇脸色不愉地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侍卫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推到空地上,随即跪下道。 “回皇上的话,属下巡夜时见此人偷偷摸摸地从一营帐中出来,形迹可疑,便将人扣下了。” 在场诸人一看男人衣冠不整的样子,顿时明白是一对野鸳鸯私下相会,被逮了个正着。 顿时都十分好奇哪家女子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楚皇果然脸色沉了下去,“你是在哪个营帐前逮到此人的?” 侍卫犹豫了瞬,随即开口,声音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陷入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哔啵声。 楚寒烨脸色骤变,袖中双拳紧握,骨节森然。 “听说太傅向来严格,没想到教出来的女儿竟然如此不堪。”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这下这位谢姑娘以后可别想抬头做人了,以后还有谁敢娶她?” 渐渐地,周围响起了一些议论之声。 楚寒烨听着这些浑话,牙关紧咬,额角蹦出青筋来。 这时,首座上的楚皇出声:“带那位谢姑娘过来。” 楚寒烨咬咬牙,正待跪下求情,就听耳畔传来一声惊讶的询问。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闻声看去,就见谢晴惋怀中抱着几株花,疑惑地看着这边。 她一身裙装上沾满了泥水,绣鞋更是泥泞不堪。 有认识她的忍不住出言道:“谢姑娘,你这是去哪了?” 顿时哗声大起。 “原来这位就是谢姑娘?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小年纪就如此轻浮,简直是把谢太傅的脸都丢尽了。” 楚寒烨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皇上在此,诸位慎言。” 声音顿时停住,周围的人都有点诧异地看向楚寒烨。 燕王楚寒烨,向来不得皇上宠爱,空有皇子名号,平时就跟隐身人似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人前为他人说话。 嘉柔郡主状似无意地看了楚寒烨一眼,又垂下眼睫。 因此无人看清她眼中的得色。 这时,楚皇轻咳一声,看向一脸茫然站着的谢晴惋,轻声问道:“谢姑娘,你方才在哪里?” 谢晴惋将手里的花交给云枝抱着,跪下道。 “回皇上的话,臣女听说附近长着一种名为玉玲珑的花,一时起意便带着侍女过去了,还请皇上恕罪。” 楚寒烨神色微松。 皇家围场外的确长着玉玲珑,但是却生长在距离此处足有一个时辰路程的河边。 谢晴惋若是去采花了,便不存在和他人私会的可能。 在场之人见谢晴惋的确一身泥泞,手里也抱着玉玲珑,便知此事与她无关了。 都是一脸好戏落空的失落。 楚寒烨不动声色地瞥了皇帝一眼,又变回了以往那副缄口不语的模样。 今晚,他有点冲动了. 但也不后悔。 皇帝脸色稍霁,示意谢晴惋起来。 转向地上那男人时,眉目间满是阴沉,“你大半夜偷偷摸摸潜入谢姑娘帐中,意欲何为?” 男人浑身哆嗦了一下,眼光不自觉地往嘉柔郡主身上飘。 触及到那视线中的阴寒,忍不住又浑身一抖。 随即心一横,狠狠咬了一下牙齿。 下一刻,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口鼻中沁出黑色的血迹。 竟是当场服毒自尽了! 皇帝脸色十分不悦,让人将尸体拖走。 然后起身回了营账。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散了。 谢晴惋唇角飞快地一勾,随即淡去,跟着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第21章 云枝将花插在花瓶里,小声道:“今晚真是好险。” 谢晴惋靠在椅子旁,闻声笑道:“还真是多亏了你细心。” 白日里嘉柔郡主的话让谢晴惋心生警惕,便嘱咐云枝小心提防。 不久后,云枝就发现有一个男人总是鬼鬼祟祟地在她们营帐边晃荡。 谢晴惋思索片刻,干脆带着云枝去摘玉玲珑,远离是非之地。 竟然歪打正着地逃过一劫! 看来那个嘉柔郡主,是真的下了杀心了。 翌日清晨,春狩开始。 所有人都想在皇帝面前出下风头,便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一时间,骏马嘶鸣,人声如沸。 谢晴惋不想去凑热闹,便带着云枝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惬意地晒着春日暖阳。 云枝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姑娘,其他贵女都在前面看热闹,你倒好,躲在这里看书,这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 谢晴惋翻过一页,淡淡道:“这里安静啊,多好。而且那些被猎杀的动物都血淋淋的,我有点不忍心看。” “姑娘当真是慈悲心肠。” 阳光从树冠中落下,轻柔地披在谢晴惋身上。 少女肤色白皙,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说不出来的闲适淡然。 楚寒烨从树林中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鬼使神差地,他停住了脚步。 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是谢晴惋已经听到他踩破枯枝的声音,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僵。 片刻后,谢晴惋起身行礼,“臣女见过燕王殿下。” 楚寒烨轻舒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谢姑娘多礼了。” 俯身将一只小兔子放在她身前。 谢晴惋怔住,“这是……” “我在前面捡到的,送给姑娘了。” 话音一落,楚寒烨就转身离去了。 之前营帐一事虽已证明谢晴惋是清白的,但还是有些不好听的话在贵族之间流传。 若是让人看到她和自己在一块,难免又给她惹来流言。 云枝有些疑惑地看着楚寒烨的背影,“这位燕王性格当真是古怪。春狩本就是为了狩猎,他倒好,还把兔子捡回来了。” 谢晴惋抚着手中的小白兔,心中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那个男人分明连兔子都舍不得杀,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呢? “云枝,他再怎么落魄也是皇子,这话以后不准说了。” 云枝小心地吐了吐舌头。 谢晴惋也没有了看书的兴致,抱起兔子起身,“我们回去吧。” …… 春狩是大楚一年一度的盛事,意在考察士族子弟骑射功夫。 不断有人拿着猎物回来,通秉是何人所猎。 文书官便在身前的板子上勾上一笔。 谢晴惋去时,见排名第一的俨然是当今太子。 也是,谁敢跟未来的皇帝争长短呢。 想了想,她视线轻移,在板子上找起楚寒烨的名字来。 却见他的名字赫然排在了末尾,竟然连一笔都没有。 这时,大队人马齐齐往这边而来。 文书官重重敲了一下铜锣,宣告这今日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 皇帝十分开心的样子,问道:“目前是谁拔得头筹啊?” 马上有人奉承道:“回皇上的话,是太子殿下。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其他几位皇子的成绩。 当听到楚寒烨竟然一只猎物都没猎到,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燕王,怎么回事?” 甚至都不愿意叫楚寒烨的名字,而以燕王相称。 谢晴惋眸光不自觉地移到了楚寒烨身上。 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神情,越众而出,低声道:“回父皇,儿臣骑射功夫向来不好,而且……儿臣见那些动物,也有些下不了手。” 太子今日大出风头,又得了皇帝嘉奖,正是得意的时候。 第22章 闻言,他嗤笑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妇人之仁?” 楚寒烨脸色微赧。 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起身时却说了几个字,离得不远的人都听见了。 谢晴惋刚好也听到了,心下一颤。 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自小就被楚皇轻视的人。 却见他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待人散去时,才转身离去。 风撩起他宽大的衣袖。 谢晴惋这才发觉他掌心里都是掐出来的痕迹。 看来,他并没有表面上的淡然。 谢晴惋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也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云枝拿着叶子逗小兔子玩,“姑娘,这兔子还真是挺可爱的。只是我想不到那位殿下为何要送给你。” 谢晴惋又拿起书,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现在的楚寒烨,好像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她记得的,只有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冷血无情的帝王。 云枝撇了撇嘴,也没有再说话了。 这时,帐外有宫人高声道:“谢姑娘在吗?皇后娘娘有请。” 谢晴惋放下书,回道:“稍待片刻,我即刻就去。” 云枝帮着她换上一套裙装,又整了整发髻。 这才跟着来人去了。 一进皇后的营帐,就见诸多女眷围坐在一起。 而坐在皇后身侧的,正是嘉柔郡主。 谢晴惋心下一沉。 上次的事虽然没牵扯到嘉柔郡主,但谢晴惋总觉得和她脱不了干系。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笑吟吟地让她起身,“本宫得了些御酒,是用桂花酿的,估摸着你会喜欢,就让人请你过来了。” 谢晴惋敛衽,笑道:“多谢娘娘记挂,臣女有口福了。” 皇后赐了座,又让宫人倒上酒。 谢晴惋尝了一口,果真清甜无比。 其余女眷也纷纷称赞,一时间气氛极好。 饮了几杯后,嘉柔郡主突然放下酒杯,笑着道。 “我听说谢姑娘琴艺绝伦,现下光喝酒少了些趣味,不若请谢姑娘弹奏几曲?” 谢晴惋轻笑着微微俯身,“郡主谬赞了,臣女技艺生疏,恐污了诸位耳朵。” 嘉柔郡主拿起扇子轻轻摇了两下:“谢姑娘自谦了,莫不是不肯赏这个脸吧?” 语气里透着真真假假的薄怒。 谢晴惋捏紧手中的酒杯,脸上神色不变,心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嘉柔郡主话中之意,大有将她当成乐伎取乐的意思。 可若是不弹,只怕又要说她不尊郡主了。 正为难的时候,谢晴惋对面一个圆脸的女子站起来,声音清脆。 “若只有谢姑娘的琴,未免单调。臣女愿清歌以和。” 皇后笑道:“本宫今日有福了。” 连忙命人取了琴来。 谢晴惋朝那女子感激一笑,纤纤十指抚上琴弦,乐声如水般流了出来。 一曲毕。 嘉柔郡主的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谢姑娘果然是兰心蕙质。” 绝口不提方才那唱歌的女子。 谢晴惋简直要佩服她的心眼之多了。 皇后多少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说了几句夸赞的话圆了过去。 午后,皇后称要小睡,众人便都退走了。 谢晴惋刻意放慢了步速。 不久后,那个圆脸女子就走了出来。 谢晴惋走过去,微微福身:“方才多谢姑娘了。” “谢姑娘不必客气。”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圆脸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叫苏卿怜,谢姑娘叫我名字就好。” 谢晴惋笑着点头。 “谢姑娘的琴技的确出众……” 苏卿怜说着说着,视线落到谢晴惋的后方,突然顿住。 谢晴惋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谢晴惋收回视线,见苏卿怜眼神躲闪,耳尖却已经微微红了起来。 第23章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谢晴惋凑到苏卿怜的耳边,小声道。 “你喜欢他?” 苏卿怜惊得快要跳起来,脸上绯红一片,结结巴巴地道:“谢姑娘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几乎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燕王殿下金尊玉贵,岂是我能肖想的,谢姑娘你可千万别误会。” 谢晴惋有些五味杂陈。 故意忽略心底的那丝酸涩,她笑着开口:“我说你喜欢的是燕王了吗?” 苏卿怜张口结舌,脸蛋涨得通红。 见她羞得恨不得挖个洞跳进去,谢晴惋好心地放过她。 “放心吧,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苏卿怜揉了揉滚烫的脸蛋,小声道:“我、我是庶出,自知配不上他,我好不容易求了爹爹让我过来,只是想来看看他……” 又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谢晴惋:“谢姑娘,你和燕王殿下关系很好吗?” 谢晴惋怔楞一瞬,然后道:“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其实不止,而是爱恨纠缠了数年。 只是这些事,已经被她埋葬了。 苏卿怜有些疑惑:“可上次你被人诬陷,燕王殿下为你说话,很多人都听到了。” 谢晴惋微怔,然后问清了那日发生的事,不由得有些黯然。 她深知楚寒烨蛰伏多年,却没想到愿意为她开口说话。 只可惜……她已经不敢再信了。 苏卿怜见她一脸神色复杂的样子,连忙扯住她的衣袖。 “谢姑娘,是我说错话了吗?” 谢晴惋回过神,楚柔地笑了一下,“没事,是我走神了。” 苏卿怜有丝为难地咬住唇瓣,半晌才鼓起勇气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放到谢晴惋手里。 “谢姑娘,我知道是我唐突了,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燕王殿下?也不必告诉他是谁送的。” 谢晴惋看向手中刺绣精美的香囊,“你为何不自己去送?” 苏卿怜滚落了一脸的泪珠,嘴角却是勾起的。 “日后他必定要娶一个高门女子做王妃,我从未妄想过是我。只是有一丝私心,想让他知道,这世间有一个女子十分倾慕他。” 谢晴惋本想说她与楚寒烨也不熟,但见苏卿怜哭得伤心,拒绝的话就咽了下去。 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好,我帮你。” 苏卿怜有些羞赧地擦干眼泪,亲热地挽住谢晴惋的手臂。 “我一见谢姑娘便觉得亲切,谢姑娘若不嫌弃,可否让我叫你姐姐?” 谢晴惋闻言,红唇勾起:“自然可以。” 她将怀中的香囊收起。 有人在远处叫苏卿怜的名字,她便依依不舍地和谢晴惋告别了。 谢晴惋也转身走开,怀中的香囊好像在发着热。 心中一遍遍念叨着:和我没有关系了,我已经不爱楚寒烨了…… 况且前世她为皇后时,这种为其他女人送东西给楚寒烨的事也时有发生。 所以……一点都不难受。 谢晴惋想着想着,就走到了树林边缘。 她站定,望着天上的云朵出神。 无论她怎么小心避开,却总还是卷入和楚寒烨有关的事情里。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 正想得出神,一阵脚步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谢晴惋回头,就和楚寒烨对上了视线。 楚寒烨好似也没想到她在这里,“林中多蛇虫,姑娘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谢晴惋打量了一下周围。 四处无人。 便从怀中掏出香囊,快速塞到楚寒烨手里,“这是一位倾慕你的姑娘送与你的。” 她怕有人过来,声音又快又急。 说完后立即就走。 只留下楚寒烨站在原地,怔怔地看向手里的香囊。 方才他并没来得及听清谢晴惋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倾慕”二字。 而在大楚,互赠香囊乃是定情之意! 楚寒烨收紧香囊,看向谢晴惋跑远的背影。 第24章 春狩为期半个月,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日。 谢晴惋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等回了家,嘉柔郡主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谢府里来。 谢晴惋正收拾着东西,突听宫人来请:“谢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这段时间,皇后言语之中诸多暗示,都被她搪塞了过去。 现在又来请…… 谢晴惋沉吸了口气,“知道了。” 到了皇后营帐。 谢晴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却没看到皇后的影子。 帐内燃着熏香,格外清香淡雅。 谢晴惋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下四周,顿时起疑。 怎么一个宫人都不见? 心知不妙,谢晴惋正想出去,蓦地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张口欲呼救,黑暗却如潮水般兜头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 谢晴惋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人影绰绰。 想动一下,手脚却绵软无力。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快把熏香拿出去。云曜,母妃帮你看着,你加快速度。” 正是皇后的声音,谢晴惋心下一凛。 楚云曜,当今太子! 他们把自己绑来是为了什么? 蓦地,谢晴惋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浑身一冷。 楚云曜有些不解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母妃,只是一个太傅之女,身份绝对不比嘉柔高贵,您至于吗?” 皇后冷哼了一声,“只是太傅之女?你可知朝中重臣有多少出自她父亲门下?” “现在二皇子蠢蠢欲动,谢晴惋就算不能当太子妃,能成为你的侍妾,也能为你助力不少。” 楚云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道:“但是请父皇指婚就行了,何必做到这一步?” “蠢货!主动去找你父皇指婚,岂不是把你的野心暴露人前?” 皇后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母妃多次拿话去试探都被她挡了回来,只能出此下策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不点头!” 谢晴惋心底的猜测成真,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原本她对皇后还有几分尊敬之意,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手指微勾,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谢晴惋眼前一片晕眩,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 这时,帘子又被掀开。 下一刻,皇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谢晴惋听着楚云曜缓缓走近的声音,只觉得那是来自阎罗的催命符。 不多时,楚云曜走到了她身边。 见到谢晴惋的容颜,纵然他见多了绝色,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 眸中燃起火焰,伸手就去解谢晴惋的衣扣。 谢晴惋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楚云曜手一顿,“醒了?” 谢晴惋身体不能动,只能怒视着他,“没错,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若敢碰我,我必定将所见所闻如数告诉皇上!” 楚云曜脸色一僵,随即变得狰狞。 “既如此,那我更加不能放过你了。等你彻底成为我的人,你说,别人是会信你的话,还是会信本太子的呢?” 谢晴惋没想到威胁竟然起了反效果。 又惊又怒下,她只能狠狠道:“那我就咬舌自尽,看你如何跟我父亲解释。” “不错,有点胆子。”楚云曜俯下身,鼻息已经喷到了谢晴惋的脖颈上。 “你尽管寻死,到时候随便挖个坑埋了便是。如此绝色,白白死了多可惜,不如让本殿下先好好享用。” 感觉他的手指在脸上逡巡,谢晴惋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楚云曜用力一扯,衣领上的扣子全部脱落。 谢晴惋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心一横就要往舌上咬去。 就在这时,帐帘外有人说道:“听闻皇后身子不适,儿臣特来请安。” 谢晴惋眸光一亮。 谢晴惋正要放声呼救,却被楚云曜眼明手快地捂住。 只能恨恨地发出“唔”声。 第25章 楚云曜拿过一块布堵住谢晴惋的嘴。 又俯下身,用气声说道:“美人别急,等本殿下打发了那个讨人嫌的就来陪你。” 说罢,拿起一旁的毯子将谢晴惋从头到脚遮掩住。 谢晴惋瞬间陷在黑暗里,徒劳地挣扎了片刻,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听着楚云曜走到帐门前。 楚云曜不悦地问道:“母妃已经服过药歇下了,你是存心想吵醒她吗?” 楚寒烨弯腰行礼,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室内。 “臣弟不敢,只是想给母妃请安。” 楚云曜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会帮你转达的,你可以走了。” 楚寒烨直起身体,“那臣弟先告退了。” 又狐疑地扫了一眼,随即才走了。 走出楚云曜的视线后。 云枝从旁边窜出来,焦急道:“殿下,看到我家姑娘了吗?” 楚寒烨长眉蹙起,“我并没有看到谢姑娘,你确定她是在皇后那里吗?” 云枝咬着唇,泪珠止不住地滑落,“姑娘绝不是乱跑之人,已经好几个时辰了,难道又是她……” 楚寒烨听得满腹疑云,问道:“她?你说谁?” 云枝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要不要对楚寒烨说出嘉柔郡主对谢晴惋不利的事。 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方才发现谢晴惋不在帐中,原本以为她是出去散步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回来。 云枝这才慌了神出来寻,却都说没见过。 半路上遇到楚寒烨,她抓住救命稻草般请他去皇后那边看看。 楚寒烨见她这样,也有些紧张起来,“我绝不会害谢姑娘,你知道什么?” 云枝咬了咬牙,将嘉柔郡主数次为难谢晴惋的事说了。 楚寒烨墨眸一沉,“你在这等着,我去嘉柔那边看看。”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另一边。 谢晴惋听着楚寒烨离开,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猛地熄灭。 眼泪无声滑落,将身下的被褥浸湿。 毯子被掀开。 谢晴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楚云曜见她凄惨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 “别哭了,以后跟了我,我会对你好的。” 依旧伸手去解谢晴惋的衣服。 却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尖叫声—— “着火了!” “护驾!保护皇上!” 楚云曜动作停住,猛地站起身走到帐帘前一把掀开。 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什么心思都没了,他朝楚皇的营帐跑去:“先灭父皇那边的火!” 谢晴惋听着帐外人声嘈杂,勉强支撑起身体。 却又重重砸了下去。 这时,一道人影飞速闪了进来,一把揽住她的身体。 谢晴惋错愕地看向扶着她的楚寒烨。 他怎么会来? “得罪了!”楚寒烨一双穿过她的膝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到帐帘前,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 然后避开嘈杂的人群,将谢晴惋送回了她的营帐。 云枝正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一见到两人,就欣喜地迎了上来,“姑娘,你吓死我了,没事吧?” 楚寒烨将谢晴惋放在榻上。 “姑娘应该是中了迷香,休息一会应该就好了。” 又对云枝道:“快给你家姑娘拿套新衣服过来。” 云枝这才看到谢晴惋衣襟解开的样子,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谢晴惋神色复杂地看向楚寒烨:“王爷恩德,臣女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如果不是楚寒烨及时赶到,她只怕要清白不保了。 楚寒烨抽回手,眉心难以察觉地一皱。 谢晴惋一怔,鼻尖闻到了些许血腥味,凝神看去—— 只见楚寒烨黑色的衣袖隐隐有着湿迹。 那是血。 谢晴惋脱口道:“你受伤了?” 随即联想到外面的火起得突然,顿时明白了过来。 “那火是你放的?你不要命了?” 若是被发现,那可是死罪! 第26章 楚寒烨却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一字一顿道。 闻言,谢晴惋浑身一震! 万万没想到楚寒烨竟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是真心,还是又是算计? 心念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朝云枝道:“去取伤药来。” 云枝动作很快,不仅拿了伤药,还拿着剪子、端了水过来。 小心翼翼剪开衣袖,就见一条极深的伤口露了出来。 谢晴惋心脏像被扯了一下,不由得问道:“怎么伤成这样?” 楚寒烨拿着伤药往伤口上的倒,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完全不会疼似的。 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去了一趟嘉柔郡主那里,她却不在帐中,我一时心急,便放了把火。” “只要火势一起,掳走姑娘的人必定会自乱阵脚。只是放火的时候被发现了,不小心挨了一剑。” 见谢晴惋一脸担忧,以为她是在担心被人发觉,便安慰道。 “你放心,我挡住脸了,没人认出来的。” 谢晴惋垂下眼睫,小声道:“以后不要如此冒失了。” 楚寒烨撒完伤药,正要撕下衣摆裹伤,眼前就出现了一方雪白的帕子。 他怔楞了一瞬,然后接了过来。 打量着上面的绣花,不由得失笑:“这花纹,倒是别致。” 云枝偷笑一声,端着满是血水的盆悄悄地去倒掉了。 一片寂静。 片刻后,楚寒烨裹好伤口。 他轻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放在谢晴惋的身侧。 “上次得姑娘香囊相赠,我以此回应,请姑娘收下。” 谢晴惋看着那么熟悉的玉佩,猛地僵住了。 那竟是前世大婚当晚楚寒烨赠与她的那枚! 一瞬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楚寒烨蓦然将玉佩扔到她跟前,淡淡说她父亲已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居然又见到了……何其讽刺! 楚寒烨一直盯着她的神色,见她眸中竟涌起泪光,不由得慌神。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我可以再找别的……” 谢晴惋方才眉宇间的担忧全部褪去,已然被冷漠取代。 “燕王殿下误会了,上次那枚香囊,臣女只是替人转交罢了。臣女受不起殿下的玉佩,还请收回。” 楚寒烨神色一僵:“什么?” 谢晴惋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从榻上爬起来。 拿起玉佩放回楚寒烨的手里,“臣女感恩殿下多次相救之恩。但也仅止于此,绝无其他想法。” 楚寒烨失血后的脸色泛着青白,用力攥紧玉佩,掌心膈得发疼。 谢晴惋好像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殿下请回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遭人非议。” 楚寒烨在原地站了片刻。 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姑娘好生歇息,是我冒犯了。” 谢晴惋背对着他躺下。 旋即,失落的脚步声慢慢离去。 谢晴惋手抵在心脏上,呢喃道:“不可以心软,不可以……” 她承认,重生后的楚寒烨让她心湖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而那枚玉佩唤醒了她,那些伤痕还深深刻在心上。 “滴答”。 寂静中响起了一声水声,随即归于无声。 …… 楚寒烨警惕地从谢晴惋的帐中走出,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外面的大火已经熄灭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开到营房边缘。 从怀中掏出那枚香囊,唇角苦涩地勾起。 还以为谢晴惋也对他有情,这些日子将香囊贴身携带,偶尔拿出来看一眼,都觉得心中十分甜蜜。 却没想到只是他自作多情了。 楚寒烨墨眸愈发沉下去,随手将香囊扔在了地上。 不是谢晴惋的,那不管是谁的,他都不在乎。 随即转身离去了。 片刻后,嘉柔郡主从树后现身,走过来将香囊捡起。 第27章 身边的侍女看了一下,说道:“这绣工,倒像极了御史家那位苏姑娘的,奴婢曾见她的绣帕上也是这个花纹。” 嘉柔郡主蹙起眉,“是上次那个帮谢晴惋唱歌的?” “没错。” 嘉柔郡主捏紧香囊,看向楚寒烨离开的方向。 嘉柔郡主将香囊扔给侍女,边走边吩咐道。 “好生收着,以后能有大用处。另外,给御史府送封拜帖,邀那位苏姑娘过府一叙。” 侍女应了声,然后大着胆子道:“郡主为何要和那个谢晴惋过不去?” 嘉柔郡主瞥了她一眼,吓得侍女立马噤声。 “太子哥哥身边有我一个就够了,凡是敢肖想太子妃之位的,就都得死。” 姣好的容颜竟有一丝狰狞。 与此同时,谢晴惋营帐中。 她终于恢复力气,从榻上坐了起来。 “云枝,让人送水过来,我要沐浴。” 一想起楚云曜碰过她,就恶心得不行。 很快,热水就动了进来。 云枝一边拿帕子给她擦身体,一边小声问:“姑娘,你真的就这么吃这下这口暗亏吗?” 方才她已经从谢晴惋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怕之余,也十分气愤。 谢晴惋浸在热水里,闻言手一顿。 “我无凭无据的,如何去指证当今太子。若是他乱说一通,我以后都不用做人了,还要连累父亲。” 云枝一想也是,只能愤愤不平地道:“难道他是太子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没人能治得了他吗?” 话音刚落,谢晴惋心中一动。 前世太子应该是在两年后才被废。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燕王妃了。 她隐约听楚寒烨说起过太子被废是因为他在京外囤积兵马,被皇上怀疑心怀不轨,下旨清查东宫,搜出不少和藩王来往的信件。 想到这里,谢晴惋红唇勾起。 楚云曜,你既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就别怪我反击了。 谢晴惋勾勾手指示意云枝靠近,压低声音道。 “你帮我送一封密信去二皇子府,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二皇子是皇贵妃之子,也是那日在御花园中对楚寒烨污言秽语之人。 若他得知能有将太子拉下来的机会,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告诉楚皇。 但是密告兄弟,谋划储位,楚皇也决计容不得他。 一箭双雕,帮楚寒烨除去两个强劲的对手。 也算是还清了他的救命之恩吧。 云枝乖顺地应道:“是。” …… 翌日,春狩结束。 谢晴惋终于回到了谢府,一进门就趴在床上呻吟道。 “真的好累啊,我下次真的再也不去了!” 云枝帮她揉着身子,“姑娘好好歇息吧。” 谢晴惋含混地回答了两声,随即坠入梦乡。 一个月后。 云枝给谢晴惋梳好发髻,又将之前绣了一半的帕子拿过来,“姑娘今日可不能躲了,必要绣完才行。” 谢晴惋无奈地接了过来。 主仆俩正闲话着,突然听门房来报,说是一位姓苏的姑娘来访。 谢晴惋连忙将绣帕放下,惊喜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苏卿怜就走了进来。 “不打扰姐姐吧?” 谢晴惋示意云枝上茶点,“怎么会,我正无聊着呢。” 苏卿怜正好看到她身旁的绣帕,捂住嘴笑道:“没想到还有姐姐不擅长的事?” 听出她话中的打趣,谢晴惋却想起那个转交给楚寒烨的香囊。 不由得有些愧疚。 楚寒烨误会是她送的,倒是辜负苏卿怜一片真心。 苏卿怜见她不语,忙道:“我开玩笑的,姐姐别生气。” 谢晴惋回神,“妹妹绣工精致,不如教教我?” “好呀。” 两人坐在一起说着话,倒也和乐。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吧?”苏卿怜突然说道。 谢晴惋疑惑,“怎么了?” 苏卿怜一脸神秘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第28章 谢晴惋捏着针的手猛地顿住。 竟然这么快? 看来这位二皇子,对储君之位也是势在必得,才会如此按捺不住。 不知不觉地,思绪又转到了楚寒烨身上。 他现在想必也十分欣喜吧…… “姐姐、姐姐?” 谢晴惋被苏卿怜的唤声打断思绪,笑着道:“朝廷之事不是我们闺阁女子应该参与的,这些话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免得惹火上身。” 苏卿怜乖顺地点头,“放心吧,我只和姐姐说。” 在谢府用完午膳后,苏卿怜才告辞离开。 她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也没有专用的车驾,只好自己走回去。 苏卿怜满腹思绪地走在朱雀大街上,眼前闪过三日前的事情。 三日前,向来眼高于顶的嘉柔郡主竟然邀她去了一趟郡主府。 言语之间多有离间,让她小心谢晴惋。 可她向来被人看不起,只有谢晴惋,虽然是太傅嫡女,却仍把她当妹妹看。 苏卿怜摸摸衣袖中的纸包。 那是嘉柔郡主交给她的,还说:“只要你把这个放进谢晴惋的房中,我就去求皇上把你指婚给你心悦之人。” 鬼使神差地,她收下了纸包。 但今天在谢府,她看着含笑唤她妹妹的谢晴惋,只觉得羞愧。 她不能那样对谢晴惋。 苏卿怜正要将纸包拿出来,扔掉时,一骑骏马从旁掠过。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躲闪不及,被带倒在地。 脚腕处传来一阵彻骨的剧痛。 苏卿怜脸色发白,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皂靴,“你还好吗?” 苏卿怜猝然抬头,正好对上楚寒烨的眼神。 楚寒烨见她呆呆坐着不动,眉心微蹙,加重了语气,“能站起来吗?” “我、我……”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楚寒烨蹲下身,看了一下苏卿怜高高肿起的脚腕。 随即招手让裴鹤过来,“扶这位姑娘上马车,送她去医馆。” “是,殿下。” 苏卿怜晕晕乎乎的,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原本想着偶尔远远看楚寒烨一眼就好了,却没想到还有和他同乘的时候! 忍不住就悄悄打量身侧容颜冷峻的人。 不知不觉地,耳尖就悄悄红了。 楚寒烨完全忽视身侧隐隐约约的视线,掀起帘子看着外面。 直到传来一道细若蚊呐的声音:“殿下,您还记得我吗?一年前,我们见过面的。” 那次她被家里嫡出的姐姐欺负赶出家门,大雨时只能躲在大街上的屋檐下。 正冻得瑟瑟发抖时,路过的楚寒烨不知怎么就看到了她。 不仅给了她一把伞,还有一些热的吃食。 “早些回去吧。” 少年嗓音冷寂,她却觉得十分楚暖。 从此,她的心就落在了楚寒烨的身上。 后来知道他是皇子,便将心意深埋在心底。 没想到今日竟还能离他如此近。 楚寒烨闻声放下帘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忘记了。” 苏卿怜垂头咬住唇,不让楚寒烨看到她的泪眼。 “我、我乱说的,殿下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寒烨听出她语气里的哽咽,迟疑了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 却带出了另一块帕子。 苏卿怜的视线顺着移上去,旋即凝住了。 只见楚寒烨立马弯腰将帕子捡起来,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尘,又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心口处。 那帕子颜色已经有点发黄,实在不像是皇子所用的东西。 而上面的刺绣,针脚时粗时密,花纹更是潦草。 却十分熟悉,因为她才刚刚见过。 那是谢晴惋的绣工。 苏卿怜听到自己的牙关在轻颤,“殿下,这帕子已经旧了,您怎么还留着呢?” 楚寒烨蹙眉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答了。 “因为是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第29章 一时语塞,沐晚晚又不能告诉他实情,只是斜了他一眼,反问。 “可能吗?” 自知没趣的厉寒辞恍然若失,“哦”了一声,抬眼看到透明袋子里的液体所剩无几,起身按下了呼叫键。 随着头顶不轻不重的“滴滴”两声,沐晚晚感觉到他胸膛的热意,隔空传到了她的脸上,鼻间是专属他的香味,像雨后的草木般清新。 他退了回去,端坐在椅子上,等护士过来拔针。 空气里酒精的气味浓厚,沐晚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捏了捏鼻头,杏眼茫然地眨了眨。 还是那个护士走进来,替她消毒拔了针,干棉花按在手背上,招呼着厉寒辞过来。 “替她按五分钟,不要太松,可以轻轻揉几下,防止淤青。” 厉寒辞巴不得多一些接触,连忙换到另一边去坐着,小心地按在棉棒上,还不忘看看她的脸色。 孕期情绪波动比较大,大喜大悲之后,沐晚晚扶着额头,来了困意,手背上的触感痒痒麻麻,又有些舒服,不知不觉竟靠着枕头眯起眼来。 病房里又重归安静,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这样就好了?” 五分钟后,厉寒辞移开棉棒看出血孔,低声嘟囔了一句。 见针扎的肉洞基本闭合,也没有护士说的淤青情况,便起身把棉棒扔了。 病床与病床间空间狭小,他长腿一迈,一不留神就踢到了椅子。 金属椅腿在地面拖动,发出了刺耳又响亮的摩擦声。 三张床上的人都睁开了眼睛,呼噜声戛然而止,沐晚晚盯着停滞在床头的男人看。 “我有点累。” 男人把手里的东西扔进黄色垃圾桶,又返回她的床边坐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样子他不想走。 沐晚晚掀起了一点被子,指了指床头。 “帮我把床板降下去,我想再躺一会儿。” 他自然是顺从地照做,丝毫不觉得麻烦。 可能是差使他有意思,也可能是复杂的情绪涌上了脑袋,偏偏想要他留在这里。 “抱我一下。” 双臂钻出了被子,朝着他张开。 男人懵了一下,不知是惊还是喜的情绪撺掇着他,想都没想攥住了她细软的手,冰凉的温度沁在手心里,靠近她搂住。 “怎么,这么突然?” 他还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这是梦里,可鼻腔里的馨香骗不了人。 “我累了,很困,一晚上没睡着。” 怀里盈亮的黑色眼眸望着他,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染上了绯红,他的心跳立即恢复到热恋时期,疯狂跳动。 门掩着,他悄然爬上了床,隔着被子揽着她的肩膀,在枕头边缘靠下。 沐晚晚将头枕在他的胸口,温暖又坚实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眼酸落泪。 沉浸在难得的温情里面,她像是受了刺激,开口就是连她想都没想过的,乱七八糟的话。 “不是一直想让我当你情妇吗?我现在同意了。” 第30章 楚云曜脸色一僵。 谢晴惋说的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现在楚皇对他的态度越发微妙,他不得不走这步险棋。 见谢晴惋转身要走,楚云曜急急拦住:“只要你我两情相悦,父皇自然会同意的。” “两情相悦?” 谢晴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两情相悦你会用那么下作的法子想毁我清白?” “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只要殿下不再来为难我,我保证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否则……” 说完后,谢晴惋有些快意地看着楚云曜的脸色变得铁青。 旋即转身离开。 楚云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然后怒意勃发地将玉佩砸了个稀碎,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御花园重新归于安静。 片刻后,嘉柔郡主从一颗树后现身,脸色难看至极。 “太子哥哥,他竟然真的想娶谢晴惋!甚至……还曾碰过她?” 侍女瑟瑟发抖,只恨自己不能原地消失。 嘉柔郡主看向谢晴惋消失的地方,眼里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半晌,她冷冷地吩咐侍女:“转告苏卿怜,再不动手,本郡主绝不会放过她。” …… 半个月后。 谢晴惋正和云枝闲话,就听到了苏卿怜的声音。 “我不请自来,姐姐不生气吧?” 谢晴惋惊喜抬头,“妹妹好一阵子没来了。” 苏卿怜亲热地在她身边坐下,“姐姐,左右闷在屋里也无聊,现下天气也热起来了,不如我们去香山玩吧。” 谢晴惋还在犹豫,就听云枝也在一旁大呼小叫起来。 “香山这个时候最是好看呢,姑娘,去嘛去嘛。” 见两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过来,谢晴惋也不好扫兴。 “去就去,云枝,你去准备吧。” 云枝蹦蹦跳跳地走了。 “姐姐最好了。”苏卿怜笑吟吟地递过来一个荷包,“妹妹没什么好东西,唯有绣工还过得去,还请姐姐千万要收下。” “妹妹美意,我自然不会辜负。” 谢晴惋不疑有他接过荷包,当即就系在了身上。 她低着头,也就没看到身侧苏卿怜阴沉的目光。 不一会,云枝就准备妥当,扶着两位姑娘上了马车。 木轴轻响,马车直朝香山而去。 与此同时,燕王府。 裴鹤推开书房的门,“殿下,有人将这个放在了门前。” 说罢后,递上一个信封。 楚寒烨放下书,接过信封,从中抽出一张隐约泛着香味的信笺—— “今日午后,香山桃花林中,静盼君来。” 香山。 初夏的阳光甚是楚暖,周遭花香怡人,的确是最好的景色。 谢晴惋拿帕子轻轻擦去额上的汗珠,含笑看着云枝像个小孩子般窜来窜去。 转头时,却见苏卿怜凝着她手里的帕子。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谢晴惋有丝狐疑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 就见苏卿怜好像抖了一下,露出一个和以往一般楚柔的笑。 “我只是看姐姐这帕子上的绣纹罢了。” 谢晴惋心道是她多心了,又佯怒道:“我不擅女红你不是不知道,好在这是我自己用,不然就要贻笑大方了。” 苏卿怜笑了笑:“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或许有人会视姐姐的绣帕为珍宝呢。” 谢晴惋没注意她笑容里的古怪,和她笑闹了起来。 日头慢慢升到半空。 云枝满头是汗地过来请示,“姑娘,前面有个凉亭,不然我们去那边坐一下,两位姑娘也好吃点东西。” 谢晴惋点点头。 三人便朝掩在桃花林中的凉亭走去。 云枝将吃食摆好,又倒上热茶。 正说着话,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香山多的是游人,谢晴惋也没怎么注意。 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了裙摆上。 竟是楚寒烨。 第31章 眼见楚寒烨已经走了过来,她也没地可躲,只好站起身行礼。 “臣女见过燕王殿下。” 身后苏卿怜也跟着起身。 楚寒烨看到苏卿怜,不由得也是一怔。 随即又了然,谢晴惋闺阁女子,自然不能单独来见他。 楚寒烨缓步踱入凉亭中,“姑娘不必多礼。” 见苏卿怜不做声,谢晴惋也不好把楚寒烨晾在一旁,便开口道。 “王爷可是也来欣赏香山花海的?” 楚寒烨听出一丝不对,正要问“不是你约我过来的吗”,眸中却瞥见一丝寒光。 下一刻,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四周跳了出来。 “小心!” 耳畔响起楚寒烨的喝声,随即身体被他抱住,往旁边一闪。 堪堪错过刺杀者的剑锋。 谢晴惋死里逃生,吓出一身冷汗。 她回头一看,瞳孔骤缩,凄厉喊道:“云枝,卿怜——!” 千钧一发之际,听到声音的裴鹤已经赶到,正好将呆若木鸡的云枝和苏卿怜救下。 “王爷,快走!” 黑衣人对视一眼,三个人围攻裴鹤,绊住他的脚步。 剩下的人却是直朝楚寒烨而来! “裴鹤,这里交给你了!” 楚寒烨将谢晴惋打横抱起,飞速朝桃花林外撤去。 来时他以为谢晴惋约他有事,担心女儿家脸皮薄,便只带了一个裴鹤。 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谢晴惋缩在他怀中,听得耳边风声阵阵。 手却不由得攥紧了。 是谁要下这样的杀手,皇后还是太子殿下? 得不到她的助力,干脆杀了她,免得嫁给其他皇子是吗? 楚寒烨见怀中人小脸煞白,柔声安慰道:“谢姑娘别怕,我定会安全带你下山。” 谢晴惋悄悄抬起眸子,看向楚寒烨方正的下巴,心跳渐渐加快了。 此世重逢,每次她陷入危险中,出现在她身边的都是楚寒烨…… 正想着,她眼前突然有丝晕眩。 她轻轻晃了晃头。 下一刻,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 谢晴惋惨呼出声:“啊——!” 楚寒烨大吃一惊,忙问道:“谢姑娘,你怎么了?” 谢晴惋痛得脸上血色全无,正要开口说话时,却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出来。 谢晴惋已经疼得晕过去了。 但她还在一口接一口的吐血,衣襟已经全部被打湿了。 楚寒烨见状心痛不已,一叠声地唤着谢晴惋的名字。 却怎么也叫不醒她。 身后,黑衣人已经快追上来了。 楚寒烨知道这个时候放下谢晴惋才是唯一保命之道。 因为一旦死去,多年经营就化为泡影了。 但手就像被焊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松不开。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情根深种到这个地步了…… 脑后风声响起,随即剑刃划破了楚寒烨的衣袖。 “燕王殿下,得罪了。” 楚寒烨死死抱着谢晴惋,目似寒星:“谁让你们来刺杀本王的?” 黑衣人桀桀笑了几声:“等殿下到了阎罗殿,我等一定会烧纸告诉您的。” 寒光抖动,黑衣人全部围攻了上来。 楚寒烨没有兵刃,手下还要护着谢晴惋不受伤,只能尽力躲闪着。 不到片刻,他身上已经满是伤痕。 楚寒烨喘着粗气,体力已经慢慢跟不上了。 看来今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奇怪的是,他竟没有多少害怕。 或许是因为谢晴惋在他怀里的原因吧。 能和她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只是终究连累了她…… 楚寒烨背上又挨了一剑,他却浑然不知似的,笑着看向被他护得好好的谢晴惋。 “你还没接受我的玉佩呢……是我对不住你。” 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向楚寒烨攻去—— 楚寒烨抱紧谢晴惋,闭上了眼睛。 却听几声惨叫,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第32章 楚寒烨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几名死士手持弓箭,正朝这边而来。 死士齐齐在楚寒烨身前跪下:“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楚寒烨已经顾不上问他们为何会赶来,只急切道:“速速下山!” 谢晴惋脸上泛着不祥的青白,已经拖不得了。 “是!” 死士护着楚寒烨,朝山下而去。 半个时辰后,燕王府。 楚寒烨将谢晴惋放在榻上,连声催促府医:“快看看这位姑娘究竟是怎么了?” 府医连忙上前把脉,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片刻后,他忐忑道:“她中了一种名为‘断肠’的毒,必得速速解毒,否则性命堪忧。” 楚寒烨身形一晃,随即想起了什么,吩咐侍卫道:“快去将九鹭香取来!” 侍卫迟疑道:“王爷,九鹭香是难得的解毒圣药,您就只有这么一颗……” 楚寒烨怒道:“去!” 侍卫赶紧跑了。 楚寒烨在榻旁坐下,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能死。” 府医上前一步,“王爷,您伤得极重,我帮您处理伤口吧。” 楚寒烨却完全没听到似的,视线只凝在谢晴惋身上。 与此同时,香山凉亭。 苏卿怜呆呆地坐着,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 嘉柔郡主款款走到她身边,眸光一闪,“我没骗你吧,你的心上人,喜欢的是口口声声叫你妹妹的谢晴惋。” 苏卿怜十指慢慢攥紧了。 “你和谢晴惋站在一起,可杀手袭来时,楚寒烨只去救了谢晴惋,看都没看你一眼。” 又从怀中掏出那个香囊。 见苏卿怜眼神震惊地看着香囊,嘉柔郡主故作同情地说道。 “这个香囊做工精细,想来是你花了不少心血。可我却是眼睁睁看着楚寒烨扔在地上的。” “他对你如此薄情,都是因为那个谢晴惋。” “你当真不恨她吗?” 苏卿怜眸底逐渐泛起血丝,心里对谢晴惋的一丝愧疚瞬间被嫉妒绞杀得干干净净。 闻言,嘉柔郡主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 杀了谢晴惋,太子哥哥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而楚寒烨虽然对太子构不成威胁,但能除掉也能以绝后患。 嘉柔郡主看着苏卿怜脸上的恨意,起身从黑衣人的尸体上抽出一把剑。 递到苏卿怜身前,用蛊惑的声音开口。 “你可以先杀了这个丫头解气。” 她脚尖一勾,将地上晕倒的侍女翻过来。 赫然是云枝! 苏卿怜手指颤抖,却慢慢将剑拿起来了。 视线瞥到石桌上的香囊,眼前蓦地闪过楚寒烨贴身带着的帕子。 把他的心意弃若敝履,却那么珍视谢晴惋的东西! 嫉妒在血液里燃烧,苏卿怜提剑站起身。 她双眼赤红,宛若阎罗殿爬出来的修罗。 嫉恨让她早已经忘记“只要楚寒烨幸福,那她远远看着也满足了”的念头。 苏卿怜走到云枝身边,随即狠狠刺了下去! 看着涌出来的鲜血,她竟只觉得快意。 谢晴惋!和你一起长大的侍女死了! 你会有多痛呢! 会不会和我现在一样痛呢! “哈哈哈——”苏卿怜裙摆已被鲜血染透,状似癫狂地笑了起来。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昏倒在地的裴鹤慢慢眨了一下眼睫。 …… 燕王府。 楚寒烨身上裹满纱布,却像感受不到疼似的,一直守在谢晴惋的榻前。 他长眉拧起,扭头问一旁的府医:“她怎么还不醒?” 府医从未见过楚寒烨如此紧张的样子,心知眼前的姑娘必是他的心上人,小心翼翼地回话道:“姑娘气血两虚,恐怕还要等一阵子。” 闻言,楚寒烨又对管家吩咐:“去库房中取几根上好的山参,加些红枣,熬些粥来。” 管家应声退下。 楚寒烨纵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坐下等着。 第33章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晴惋嘤咛了一声。 楚寒烨立马凑过去,行动间完全看不出身受重伤。 “谢姑娘,你好点了吗?” 谢晴惋一身酸涩,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慢慢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哪——” 话音猛地顿住,随即猛地揪住楚寒烨的衣袖,“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只记得自己痛晕了过去。 而她身上除去酸软,一丝伤痕都没有。 那楚寒烨身上的伤,必定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 楚寒烨被她拉动伤处,眉心一蹙,嘴唇却是勾起的:“怎么不继续叫王爷了?” 谢晴惋手像被火燎了一样,飞速放开了。 “臣女多谢……” 还没说完就被楚寒烨打断了:“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都是我愿意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又在榻旁的凳子上坐下,严肃道:“谢姑娘,府医说你中了毒,你最近可接触过什么毒物?” 听到“剧毒”二字,谢晴惋揉着额角的手停了下来。 “我很少出谢府,身边也都是伺候了我十几年的人,何人可以给我下毒?” 蓦地,眼前竟然闪过苏卿怜的脸。 毕竟这段时间接触过的外人只有她。 可谢晴惋又立马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了。 苏卿怜对她那样好,怎么会害她呢? 一下子也想不出头绪,谢晴惋敛下思绪,慢慢站起。 虽然楚寒烨说不必道谢,可她觉得还是得行个礼。 刚刚站起,才解毒的身体就虚弱地向后倒去。 谢晴惋惊呼一声。 楚寒烨见状连忙去扶,却被谢晴惋带得往下一跌。 下一刻,他摔在了谢晴惋的身上。 谢晴惋大脑一片空白。 她凝着眼前墨黑双眸里自己的倒影,一时都忘了要说什么。 空气突然升楚。 楚寒烨感受着楚热柔软的唇,眼中渐渐意乱情迷起来。 身下这个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此刻恍若在梦中。 片刻后,楚寒烨试探地吻过谢晴惋的唇,撑在她头侧的双手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但谢晴惋红唇虽然颤着,却没推开他。 那一刻,楚寒烨像是踩在了云端里。 他不再留情,手垫在谢晴惋的头下,将她按向自己。 随即重重吻了下去。 谢晴惋双睫微颤,半晌后,闭上了眼睛。 微风拂过门帘上的流苏,掩住沉浸在旖旎中的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楚寒烨才缓缓撑起身体。 “晴惋,我……” 谢晴惋的脸已经脸红过耳,她猛地坐起身,眼睛四处乱转,就是不敢落到楚寒烨的身上。 她支支吾吾地道:“我应该回家了。” 楚寒烨知她羞涩,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一扬薄唇,“我让侍卫送你回家,另外,你那位侍女应当被裴鹤救下来了,等裴鹤回来,我便让他送她回府。” 谢晴惋没想到楚寒烨连这个小事都记得,心下楚暖。 她低低谢了声,旋即低着头走了。 楚寒烨没去送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唇。 美梦竟已成真。 谢晴惋几乎是逃一般地上了马车。 她掀起帘子吹风,可吹了半天,脸上的热度都没降下去。 方才楚寒烨靠上来时,她本欲推开。 可鼻尖闻到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流的血腥味,手就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毕竟是她自少女时就爱上的人。 可以后,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马车哒哒朝谢府而去。 燕王府。 楚寒烨这次是真的伤得很了,带谢晴惋一离开,他也有点支撑不住,靠在方才谢晴惋躺过的榻上闭目养神。 晕沉间,突听侍卫来报:“王爷,裴侍卫回来了。” 楚寒烨睁开眼睛,就见裴鹤浑身浴血地走了进来。 “王爷,属下……” 楚寒烨打断他,“快别说话了,来人,叫府医过来。” 第34章 想了想,又往他身后看了看,“谢姑娘那个侍女呢?” “她死了。” 楚寒烨顿时一愣。 谢晴惋和那个叫云枝的侍女关系十分亲密,他方才才允诺过会将她的侍女送回去。 若她知道侍女死了,该有多伤心呢。 “怎么回事?” 裴鹤眉心皱成一团,“是那个姓苏的姑娘杀的。而且嘉柔郡主也参与其中,听起来对谢姑娘有着极深的恨意。” “他们以为属下已经死了,这才让属下还有命回来告知王爷一切。” 楚寒烨缓缓站起身,一脸阴沉。 嘉柔郡主为何怨恨谢晴惋多少能猜到一点,但那位苏卿怜,不是和谢晴惋是很好的朋友吗? 楚寒烨揉了揉眉心。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敢向谢晴惋下手,就别怪他冷血无情了。 “来人,备车。” 他想去谢府见谢晴惋。 谢晴惋必定会因为云枝之死而痛彻心扉。 他想陪着她。 马车套好时,楚寒烨正想上车,却听宫人前来宣旨,让他即刻进宫。 楚寒烨只好让车夫往皇宫去。 御书房。 楚皇竟然难得的楚声问道:“朕听闻你遭遇刺客,伤得可重?” “多谢父皇关怀,儿臣尚好。” 楚皇又赐了药,随即话锋一转,“据说谢太傅之女也在场,你正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你和她什么时候如此熟稔了?” 楚寒烨一凛。 这句话实则是在试探他是否也有求娶太傅之女、染指帝位的野心。 “儿臣和谢姑娘只有几面之缘。之前母妃说想念香山的桃花,儿臣便去香山,没想到竟撞上了刺客。” “谢姑娘当时陷入昏迷,儿臣一时无法才将她带回王府,此事是儿臣考虑不周,请父皇责罚。” 头顶一片寂静。 楚寒烨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心中却不断涌起忐忑。 也不知楚皇是否会相信这番说辞。 过了许久,头顶传来了楚皇不辨喜怒的声音。 楚寒烨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皇竟然要赐婚? 楚寒烨重重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太傅之女出身名门,儿臣不敢耽误她。” 又静了半晌,才听楚皇淡淡道:“她再出身名门,难道还能越过你一个皇子去?再说不过数面之缘你都肯为她涉险,当真对她无情?” 楚寒烨心口的大石落下,知道自己赌对了。 楚皇必是对太子和二皇子都起了猜忌之心。 不管他们中的谁娶了太傅之女,都不得不防。 干脆将谢晴惋赐婚给他这个生母卑微的皇子,反而更好。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重重磕头:“儿臣谢父皇恩典。” 楚皇颔首,“下去吧。” 楚寒烨恭敬地走出御书房,这才发现汗湿重衣。 好在,他多年的隐忍已经将楚皇骗过去了。 …… 谢府。 谢晴惋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知为何,心跳得格外快,隐隐昭示着某种不祥。 “不会的,楚寒烨答应过我会送云枝回来的。” 她不断呢喃着,给自己吃定心丸。 这时,管家在门外通报:“姑娘,有人送了个东西过来,说是要交给您。” 谢晴惋打开窗户,从管家手里接过来一个木匣子。 “这是什么?”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盒子,随即目光就凝住了。 木匣内放着一个沾满血的耳坠子。 那是云枝的。 “啪嗒——”木匣在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不可能、不可能……” 谢晴惋摇着头后退,好像那木匣子里藏着什么毒蛇似的。 泪珠却如泉水般涌出来。 谢晴惋捂住心口,只觉得心像被切成了一块块的。 她在原地怔楞许久,随即如梦初醒般往门外跑去。 说不定只是一个恶作剧,云枝一定还在香山等她!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 第35章 楚寒烨脸上虽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偶尔勾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燕王府是不是要好好修葺一下了? 不知谢晴惋喜欢什么花,到时候在廊下种一些吧。 这次她不会再拒绝他的玉佩了吧? 脑海里信马由缰地转着各种念头。 马车却猛地一停。 车夫掀起帘子:“王爷,前面堵住了,不如换条道吧?” “不必了,本王下车走走。” 他身上的伤口都不浅,马车摇晃起来更加疼。 楚寒烨下来马车,想起当日就是在这里救了谢晴惋。 那时他心中对她,只有利用之意。 兜兜转转,却是情根深种了。 而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王妃了…… 楚寒烨心情极好,闲适地逛着,直到眼角余光中看到一个人影。 正是苏卿怜。 见她往巷子中去,楚寒烨顿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有些事,他要当面问清楚。 深巷中。 楚寒烨拦住苏卿怜,沉声道:“是你给谢姑娘下毒,也是你杀了云枝?” 苏卿怜凄婉一笑,“王爷见到我,第一句话便是问罪吗?” 楚寒烨不想跟她多做纠缠,眸光冰冷。 “父皇不日将会下旨赐婚,本王不欲横生枝节。但你若再敢对谢姑娘下手,本王一定活剐了你。” 说罢后,他转身就走了。 苏卿怜身体狠狠一震。 “赐婚?他要娶谢晴惋?!” 眼里的凄惘慢慢褪去,双眸染上疯狂。 “谢晴惋,你休想!” 谢晴惋发了疯一般地跑到了香山凉亭中。 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却没有云枝的踪影。 而在石桌旁,一大摊血在地面渗开。 谢晴惋脚一软,跪倒在地。 心痛得几乎要裂开,谢晴惋用力揪住心口的衣服,却不能减去那剧痛分毫。 山风呜咽,卷着痛哭向山顶而去。 直到天色擦黑,谢晴惋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谢府。 管家一见她就十分紧张地迎了上来。 “姑娘,苏姑娘正在房间内等着您。” 谢晴惋回过神,旋即迅速向房间内跑去。 她怎么忘了苏卿怜那日也在?她这个姐姐当得实在太不合格了。 直到跑进房间内,她才明白为何管家为何一脸惊慌。 因为苏卿怜竟然是重伤在伤的。 谢晴惋连忙上前握住苏卿怜冰冷的手:“妹妹,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 谁知她的手却被苏卿怜用力反握住了。 “姐姐,云枝……云枝死了……” 谢晴惋顿住,眼泪又流了下来,刺得红肿的眼眶一阵生疼。 “那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卿怜脸色苍白,嘴唇翕动了数下,才迟疑道:“是裴鹤杀了她。” 谢晴惋僵住了。 “姐姐,那日你和王爷刚走不久,那几个黑衣人就停下了手。我和云枝都被打晕了。” “再醒来时,我看到、我看到裴鹤一剑洞穿了云枝的身体。” 谢晴惋木然地摇头,“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跟一个侍女过不去?” 苏卿怜已经快要晕倒了,却还强撑着说道。 “裴鹤杀了云枝,又想来杀我。我中了一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云枝听到了他和黑衣人说的秘密。” “姐姐,那日那些黑衣人本就是楚寒烨的人,他是故意做给你看好博取你的信任的,你不要信他!” “这都是裴鹤说的!他以为我快死了,十分得意说出来的。” 谢晴惋身体一阵一阵地发抖。 用一些伤痕,换取她的信任。 没错,这的确是楚寒烨能做出来的。 前世,他不也是这样算计她的吗? 可笑的是,她还以为这辈子的楚寒烨会有些不一样呢。 那天他亲着感动不已的自己,想必十分得意吧…… 苏卿怜死死抓着她的手,以至于指甲在她手背上抓出了血痕。 第36章 “姐姐,你一定要为云枝报仇……” 谢晴惋双眼赤红,随即起身冲了出去。 她要见到楚寒烨,马上就要! 在她身后,苏卿怜眼底划过一抹恶毒,“谢晴惋,就算我这辈子没有嫁给王爷的可能,但是你也休想!” …… 谢晴惋跑得双腿生疼,喉咙里被灌进的风割出血腥味。 但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 原来从谢府到燕王府的这条路竟然这么长? 长得就像她和楚寒烨永远到不了的结局。 燕王府。 谢晴惋正好和刚跨过门槛的楚寒烨对上视线。 她木然走近,“裴鹤呢?” 楚寒烨发现她脸色不对,十分不放心,“谢姑娘,你怎么了?” 谢晴惋猛地提高了音量,“裴鹤呢?” 楚寒烨沉重地摇了摇头,“伤重不治,刚刚已经去了。” 谢晴惋定定地看着楚寒烨,发现自己真的从未看清过他。 “这么巧吗?”她低声呢喃。 只怕伤重去世是假,被楚寒烨灭口才是真吧。 楚寒烨没听清谢晴惋在说什么,本想告诉她要小心苏卿怜,却又顿住。 她刚失去侍女,难道又要失去好姐妹吗? 还是等她情绪好一点再说吧…… 他召的暗卫明日便可到达,到时候有暗卫跟着,苏卿怜想害她也难。 想到这里,楚寒烨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父皇即日就会下旨,为你我赐婚。” 楚寒烨觉得谢晴惋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一点。 因为那日一吻,谢晴惋虽然羞怯,却还是回应了他。 谁知谢晴惋抬起眸子,冷漠决绝道。 楚寒烨失声道:“你说什么?” 谢晴惋宁愿死都不愿嫁给他? 难道上次她动情回应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谢晴惋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厉声道:“我现在无能无力,但是我迟早会给云枝报仇的。” 楚寒烨听得满头雾水。 给云枝报仇? 那这跟不嫁给他有什么关系? 谢晴惋却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云枝是苏……”楚寒烨一边解释,一边连忙拉住谢晴惋的手臂。 却被狠狠甩开,“别碰我!” 谢晴惋双眼通红,眼里的滔天恨意将楚寒烨钉在了原地。 楚寒烨心知中间出了误会,手按着指节,尽量放低声音。 “我本想亲自去告诉你云枝的死讯,却被父皇宣进了宫。” 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小声道:“裴鹤生前曾告诉我,云枝是被苏卿怜杀死的,我担心你受不了打击,所以才瞒着你的。” “另外,裴鹤亲眼见嘉柔郡主和苏卿怜有勾结,意图对你不利,你千万要小心。” 谢晴惋气极反笑。 “楚寒烨,明明是裴鹤杀了云枝,卿怜死里逃生,留着一口气来告诉我真相,你却要颠倒黑白吗?” 楚寒烨长眉拧紧,反问道:“苏卿怜说的?” 谢晴惋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视线,“不错。” 楚寒烨沉思片刻,目光从谢晴惋腰间扫过,突然问道:“这个荷包上的刺绣不像出自你的手,可是苏卿怜送给你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楚寒烨拉起谢晴惋就走。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晴惋疯狂挣扎起来,却挣不开楚寒烨铁铸般的手。 她一咬牙,用没被禁锢的手朝着楚寒烨的伤口挥了一下。 果不其然听到了楚寒烨沉闷地“唔”了一声。 第二下就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楚寒烨回头看她,薄唇勾出一抹笑意,“继续啊。” 见谢晴惋红着眼睛撇开头,又十分怜惜。 “放心,我只是带你去一个可以验证我没说谎的地方。” 谢晴惋举着的手无力地垂下。 怔怔地任由楚寒烨拉着走。 不多时,便到了一家医馆前。 楚寒烨带着谢晴惋走了进去,然后将她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递给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