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意谢玄砚》 第1章 沈倾意凤冠霞帔风光二嫁时,谢玄砚被囚在后院奄奄一息。 沈倾意静候贤王进府迎娶她时,谢玄砚吃下了假死药。 沈倾意没能和贤王离开,她一身红衣,抱着谢玄砚的尸体失声痛哭。 然后有天,京城地震,震塌了谢玄砚的墓。 墓里只有一张写着“呵呵”的纸条。 那日,权倾朝野的女首辅震怒,下达了江湖追杀令。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首辅沈倾意德才兼备,温婉贤惠,朕特此赐婚于贤王为妻,钦此……” 时隔三天,皇帝又一次下了赐婚的诏书。 沈倾意在前院接圣旨,谢玄砚正被囚禁在阴暗的后院中吐血。 小厮春巳吓得不行,冲门外看守的侍卫喊:“主君吐血了,快去宫中请太医……” 侍卫却纹丝不动:“大人说了,他不再是府中主君,如今只是一个下人,怎么好费心请太医来。” 春巳气得红了眼。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倾意授意的。 就是为了逼迫谢玄砚接受沈倾意能嫁给贤王。 门外侍卫继续转达沈倾意的话:“大人说了,他什么时候去给王爷认错,什么时候就出来,不然就是死了也不管。” 春巳急忙反驳:“明明是王爷自己摔的……” 人人都说王爷金尊玉贵,却甘与谢玄砚共娶一妻,算是给了他好大的面子了。 可谢玄砚不愿,当日便去了皇宫要求收回成命。 结果与贤王了冲突。 他自己不小心跌落台阶摔得腿断,谢玄砚便成了罪魁祸首。 在皇宫挨了五十大板,差点一命呜呼。 到如今,已是第三天。 谢玄砚轻咳一声,唤道:“春巳,回来吧。” 他那日鲜血淋漓地被抬进府。 沈倾意便以他冒犯贤王为由,将他软禁于此。 这三日,谢玄砚每日趴着,本就难受,实在是不想听这些了。 春巳红着眼回来了:“主君,我给你上药。” 说着,他拿出了金疮药,替谢玄砚褪下亵裤。 入目便是狰狞的伤口,金疮药效果好,但疼也是难以形容的疼。 从前谢玄砚武功天下第一,便是兵刀加身也不算什么。 如今他武功尽失,才发现自己这么怕痛。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大人。” 春巳听到动静,连忙将他的伤口盖住。 下一刻,门被推开。 沈倾意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到谢玄砚的床榻旁。 谢玄砚苍白着脸,抬眸看向沈倾意。 她还是那般漂亮动人,如玉雕一样的人,可内里他却是早看不懂了。 视线相撞,沈倾意淡漠开口:“谢玄砚,你冒犯了贤王,却只给五十大板,他如此良善你却还不懂感恩?” 话音一落,谢玄砚眼中闪过一丝讽意。 好一个良善的贤王!好一个不懂感恩! 若不是自己数次救下沈倾意和皇帝。 这所谓的贤王现在只怕还在杂役房给人倒夜壶,哪来如今的滔天权势和荣华富贵? 谢玄砚神情淡淡:“感恩?的确,我还要感恩他的手下留情,没有直接仗杀我呢。”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 他怕眼中的哀痛和脆弱会被沈倾意看到。 堂堂逍遥宫宫主,却落得如今的地步,都怪他自己识人不清。 沉默良久,沈倾意突的笑了一下。 “冥顽不灵,看来这药你应当也用不上了。” 她说的慢条斯理,声音很好听,可话语间的凉意却直接浸透了谢玄砚的心。 沈倾意直接把手中的药瓶掷在地上。 谢玄砚的心也像被重重一击,阵痛不已。 他看着碎裂的药瓶,冷冷问:“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沈倾意只留下一句:“等你学会大度了再说吧。” 沈倾意走后,跪着一直不语的春巳爬起来,哭的不能自已:“主君,还没和王爷成婚,沈倾意就这样对您,要是真成婚了,以后咱们可怎么办?” 是啊…… 以后可怎么办? 他如今只是一个手无寸铁武功尽失的废物,脾气执拗又不愿低头,等他们成婚自己不得被欺辱死? 师父教导他绝世武功,也教会了他世间道理。 既入穷巷,那便要及时回头。 上完药。 谢玄砚从枕头旁拿出一个小瓶子,指尖不断摩挲着。 这里面装的。 是师父留给他的假死药。 第2章 沈府内重兵把守,若是以往,谢玄砚想走,谁也拦不了。 但如今,却只能另寻他路。 这假死药便是师父离开之际留给他的生路。 谢玄砚自然不是生来就武功天下第一。 实际上,他五岁以前都和娘亲平淡地生活在一个小村庄。 直到匈奴犯境,所到之处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娘亲死了,村民们都死了。 谢玄砚被匈奴当做‘两脚羊’就要下锅时,师父宛如仙人一般从天而降,杀光匈奴将他救下。 他说:“小娃娃,忘了这些事,我送你去一户好人家,找一对新爹娘。” 谢玄砚却摇摇头:“我只有一个娘,她已经死了。” 见师父愣住,他又问:“您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像您一样厉害,能保护他人吗?” “当然。” 师父摸了一把白胡子,喟然大笑:“入我逍遥宫,世上便再无人敢欺辱你。” 就这样,谢玄砚成了逍遥宫第六十三代传人。 入逍遥宫后,他才知道逍遥宫乃是武林第一隐士门派。 宗门代代单传,只收一个传人。 武林中长久地流传着逍遥宫的传说,有人说逍遥宫有天下第一神功,普通人得到也能成为绝世高手;还有人说曾亲眼看见逍遥宫人羽化成仙…… 谢玄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刻苦习武,终于在18岁那年练成逍遥神剑。 师父仰天大笑:“好,不愧是我徒弟,接下来你就该去闯荡江湖了。” “老头子也该去云游天下了。” 就这样,谢玄砚下山了。 他只用三月,便连挑武林十大高手。 从此成为天下第一。 江湖人称‘逍遥剑尊’。 江湖没有他的对手了,他便跟随师父的脚步,开始云游天下。 却每每都慢上一步,没有碰上师父。 就是这个时候,谢玄砚遇到了被追杀的沈倾意和皇帝。 那时,沈倾意只是一个五品兵部侍郎,皇帝还是最不得宠的冷宫七皇子。 谢玄砚当时正在游船听曲,就听到了湖面上另一艘船传来了打斗声。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奈何那艘船竟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无奈,他只得出剑救人。 事后,沈倾意向他行礼感恩:“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在下无以回报,愿千金相谢。” 谢玄砚看也不看金灿灿的黄金,只盯着沈倾意的脸,眼神有些恍惚。 无他,沈倾意的脸很像他记忆中住自己家隔壁的教书女先生。 小时候,女先生每次从书院教书回来,都会给他带一颗糖。 糖很甜,几乎甜到了他的心里。 但自从那场兵变后,他便再也没吃过糖了。 这时,沈倾意突的拿出一颗糖,在阳光下照耀得晶莹剔透。 她笑着给了一旁神情怯懦的七皇子:“七皇子,吃颗糖压压惊。” 七皇子接过糖,含在了嘴里,笑的很开心。 谢玄砚看着这一幕,忽然移不开眼神。 接着,沈倾意便向谢玄砚行大礼:“恳请恩公护送我等上京,今后恩公若有需要倾意的,定当万死不辞。” 谢玄砚看了一眼沈倾意,又看了一眼毫无所知的七皇子。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 记忆回笼。 谢玄砚垂着眼眸,摩挲着光滑的药瓶。 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师父见面时,师父交给他的。 师父说:“你命中有一大劫,渡过便有仙缘,这假死药是为师最后留给你的一线生机。” 这时,门外突的传来了通报声:“王爷到!” 第3章 谢玄砚骤然回神,不动神色地将盒子藏好。 一身华服,神情倨傲的王爷李贤随即走了进来。 男人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谢玄砚道:“谢玄砚,看在今后你我共娶一妻的份上,本王特来邀请你参加宴会。” “本王亲自来请你,你可得赏脸啊。” 谢玄砚心知来者不善。 但他自从师父手中接过剑那一天开始,就再也不知“怕”字怎么写。 所以,他倒要看看这场鸿门宴唱的什么大戏? 谢玄砚缓缓起身:“行,待我换身衣服。” 谢玄砚特意换了一身劲服,随着李贤,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宴厅。 他刚一走进,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便‘腾’的站了起来,一双眼如鹰一样紧紧盯着谢玄砚。 他语气阴冷:“没想到贤王竟然真把天下第一请来了。” 谢玄砚认出了他,心中一沉。 此人乃是匈奴呼揭氏部族中最受宠的四王子呼揭图。 三年前。 匈奴大军北下压境,朝廷节节败退。 沈倾意临危请命守关,以一万大军螳臂当车匈奴三十万。 危急关头,是谢玄砚夜探匈奴王帐,取大将呼揭安日首级。 此后,沈倾意连复三城,逼得匈奴同意和谈。 她亦携此功,一举从五品兵部侍郎升至二品兵部尚书,成为最年轻的内阁朝员。 而呼揭安日,正是呼揭图的同母大哥。 如此旧恨,呼揭图怕是恨不得将谢玄砚生啖其肉。 谢玄砚神色淡然,丝毫不惧:“有过一点薄名,杀了几个匈奴人罢了。” 呼揭图的脸抽搐一下,却是笑了:“既如此,那就跟我猛虎比试比试,看看你这个天下第一是不是名副其实。” 他话一落,李贤立即拍手叫好:“本王也想看,谢玄砚快让他们见识见识,可不要堕了我朝的威风。” 谢玄砚看着李贤恶毒的眼睛,沉默片刻,沉声应道:“既然王爷想看,我乐意奉陪。” …… 谢玄砚被推入围栏。 巨大的猛虎一见他就扑了上来,浓重血腥气随风扑面而来,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人。 谢玄砚脚步一转,险险闪身躲过。 他身上带伤,武功尽失,这种情况在别人看来,只怕必死无疑。 看台之上响彻着李贤的嘲笑声:“这就是天下第一?也不怎么样嘛。” 谢玄砚听见了,他神色丝毫未变,抬眼看了一眼围栏与看台的距离。 随即撕裂愈合的伤口。 鲜血流出,果然刺激到了猛虎,它赤红虎目便扑上前。 谢玄砚用尽全力转身便跑。 看台之上的李贤正在笑,突的,就不见了谢玄砚的踪影,而那猛虎竟是越过围栏朝看台扑了过来! 李贤肝胆欲裂,腿软着瘫倒在地。 就在老虎距离李贤一臂之远时,一支长弩破风而来,射中虎腰! 长弩钉入地下,徒留箭尾震颤。 是沈倾意带人赶到了。 李贤立即屁滚尿流朝沈倾意扑了过去,哀哀哭泣。 谢玄砚在暗处道了一声可惜,慢吞吞走了出来 见到谢玄砚,李贤指着他便怒声叫道:“谢玄砚,你敢谋害本王!” 谢玄砚撇了他一眼,语调讥诮:“大庭广众之下,王爷又要诬陷我不成?” “可这一次,我离你八尺远,碰都没碰到你,哪来的害你一说?况且,这猛虎也不是我带来的。” 这话怼的李贤哑口无言。 下一瞬,他貌若可怜看向沈倾意:“倾意,你看他……” 变脸之快,让谢玄砚看得惊叹不已。 沈倾意皱了皱眉,抚了抚李贤的背,语调轻缓:“我送你回宫。” 但眼神却是冷冷地撇向谢玄砚。 谢玄砚直直回望过去,心脏却是止不住地发冷。 沈倾意护着李贤离去了,谢玄砚转身要走,却被沈倾意的侍卫拦下:“主君,回府吧。” 这是又要囚禁他了。 谢玄砚深深看了一眼那射杀猛虎的军中弩车,一言不发地跟着随从回府了。 夜里。 沈倾意来了。 谢玄砚正在打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倾意看着他,脸上神色在烛光中看不清分毫:“看来你身体已经好了。” “托王爷的福,还没死。”谢玄砚语气淡淡。 沈倾意眉间微蹙,拿出一本册子放在谢玄砚面前。 “既然好了,那你就做好你的本分,操办好我与贤王大婚之礼,与我一同入王府。” 第4章 冷漠的话语回荡在屋内。 谢玄砚心像被无形的手握住,几乎要窒息了一般。 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直直望着沈倾意,语调微颤,一字一顿:“你要我给你们操办婚礼?” 他和沈倾意是在行刺呼揭安日的前一夜,拜的天地。 他连喜服都没有。 只有沈倾意指着心口的誓言:“天地为证,沈倾意此生永不负谢玄砚。” 可如今,沈倾意却要自己来给他们操办婚礼? 男人目光之中的脆弱,让沈倾意微微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谢玄砚的难过。 沈倾意敛下心神,缓缓在床边坐下,拉起他的手。 语气带着安抚:“你之前冒犯王爷陛下震怒不已,这次你操办好婚礼,我才有由头放你出来。” 这可笑的解释,谢玄砚根本不想听。 他只是沉沉望着她:“我问你,你真的觉得是我害了他?” 沈倾意皱起眉,语气有些不悦:“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会有胆子陷害你?” 她将册子放在他手边,留下一句话:“将我的嫁妆按照此贴尽快备齐。” 便起身离开了。 李贤有没有胆子不重要,沈倾意不信自己才可笑。 谢玄砚视线移向通红的折子,大红‘囍’字像刀一般刺入心口。 若是从前,他武功还在,她和皇帝断不敢这般对待他。 但如今,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刻,谢玄砚无比后悔替沈倾意挡下那柄带毒的箭。 那时,老皇帝重病不起,却还没立太子。 三皇子第一个坐不住,勾结禁卫军铲除其他对手。 作为七皇子党的沈倾意,首当其冲被其暗算。 谢玄砚替她挡下那支毒箭,因此武功尽失。 后来,沈倾意顺利扶持七皇子上位。 原以为局势稳定,沈倾意会为他寻找武功恢复的法子,却不想得来的却是她即将嫁给贤王的消息。 谢玄砚凄厉一笑。 他拾起单子垂眸一看。 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名字看的眼花缭乱。 蓦然间,谢玄砚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鸳鸯同心如意佩。 谢玄砚愣住了,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 玉佩乃是金贵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鸳鸯,这是沈倾意送他的定情信物。 她说:“这是我专门挑了许久的,意味着永结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倾意的默默情深还历历在目。 承诺他一双人的妻子,却不仅要另嫁他人,就连定情信物也要送同样一份出去了。 一连三日。 谢玄砚忍受着痛意,去置办嫁妆。 到了进宫送聘礼单的日子,谢玄砚先去了御书房面见皇帝。 见到小皇帝,谢玄砚屈身行礼:“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少年清朗的声线传了过来。 谢玄砚缓缓起身。 他看着龙椅上的小皇帝,发现这以前缠着他习武会喊他师父的小孩,如今已成为完全陌生的九五之尊。 记得那时,他每每习得一招半式,便会对他说:“师父,你好厉害,等我以后成了皇帝,一定给你封号为帝师,赐万里良田。” 谢玄砚并不在乎这些外物,却也被他的孝心感动。 但如今,他看着小皇帝始终平静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太监将礼单送至小皇帝的面前,他看了一会儿,却是感慨道。 “皇兄为了朕甘愿留在宫中忍辱负重,如今他即将成婚,朕心甚悦。” 说着,他就下旨:“拟旨,朕赐皇兄万里良田,黄金万两,以资大婚之礼。” 谢玄砚冷漠听着,神情丝毫未变,好似已经忘记了小皇帝当初的承诺一般。 从御书房离开,谢玄砚便跟随太监去见李贤。 可这次,他却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院子。 谢玄砚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李贤又要做什么。 他转身正要离开。 却听“嘭”的一声,身后的门忽地被大力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