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嫁,世子妃她冠绝京城》 第1章 重生 “二姑娘落水醒来之后,便在老夫人和夫人面前哭闹不休,如何都不肯嫁到宁王府。说什么宁王世子并非良人,以死相逼要和姑娘换婚……”丫鬟禀报着。 谢以琼坐在花间里惊讶抬头,旋即了然。 看来谢以瑶也重生了。 上辈子她和嫡妹谢以瑶同时定亲,她许寒门进士李铮,谢以瑶配宁王世子赵瑾瑜,两桩婚事让人惊掉下巴。 她一个四品官家小姐下嫁寒门进士就算了,另一个却是攀上王府高枝,这一切都要从宁王世子赵瑾瑜说起。 他向来不学无术,整日流连青楼,不知怎的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才女”迷了眼,闹死闹活要娶她,名声尽毁,无人敢嫁,最后逼得宁王妃选中了空有虚名的太常寺少卿谢家联姻。 可谢以瑶又难道是什么好人吗?两人成婚后,整个王府闹得鸡飞狗跳,赵瑾瑜也昏了头,竟然同那“才女”私奔了,谢以瑶独守空房,不久便去世了,想来里面大有内情。 思及前世,谢以琼沉默,都说谢以瑶倒霉,不惜福,可她又好到哪里去呢…… 丫鬟还在喋喋不休。“宁王世子不是良人,二姑娘不愿嫁便不嫁就是了,干嘛抢姑娘的婚事呀?” “李公子刚拜在宰相门前,眼瞧着要前程似锦了,她又来抢,都忘了之前是怎么嘲笑姑娘您要嫁穷小子吃糠咽菜的了吧?” 她不断的数落着谢以瑶的不是,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谢以琼浅笑,谢以瑶还真是……想要就给她罢,她倒要看看谢以瑶那个小身板,扛不扛得住李铮的恶。 毕竟她上辈子死的可不比谢以瑶晚多少啊。 “好了芷柔,我们该去给祖母请安了。”她轻飘飘地阻止了丫鬟还要说的话,扶着她的手去了松鹤院。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谢以瑶正眼眶红红偎在她身边,模样看着可怜极了。继母陆芳正脸色难看地坐在一旁。 谢以琼进去盈盈行了一礼,身姿飘逸。 “祖母,母亲,安。” 谢老夫人招呼她上前,满脸慈祥地问她怎么过来了,招呼人给她上茶,好一顿嘘寒问暖才道明了意图。 “论起来,你是长姐,宁王府门第高,这桩婚事原该是你的,你妹妹性情一向骄纵,之前哭着闹着要换婚事,没法儿,依了她,现在她想开了,知道这样不妥,愿与你换回来,这下好了,你俩各归原位,你依旧嫁到宁王府去。” 谢老夫人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两个孙女换婚事的事儿敲定了,丝毫不提谢以琼在这中间受了多少委屈。 谢以瑶笑意一顿,眼底寒凉。 还是这样,上辈子因为谢以瑶哭了几声,她的好祖母就口口声声说谢以瑶从小娇养,受不得下嫁的苦,自顾自地就把宁王府的婚事换给谢以瑶了,现在她又哭了几声,谢老夫人就又替她把这桩不好的婚事理所当然地甩给了谢以琼。 她还没出声,陆芳就忍不住了,尖声反对:“母亲!您疯了不成?瑶儿小孩子心性胡闹,您怎么还纵着她?世子不过荒唐些,等成婚便好了,难道要瑶儿嫁入李家吃苦?” 她丝毫不顾及谢以琼还在场,将李家贬进了泥里。 陆芳气呼呼地瞪着躲在谢老夫人怀里的谢以瑶,真是个冤孽,怎么养的她! 谢以瑶头也不抬,趴在谢老夫人怀里委屈的掉眼泪,一想起前世她就憋屈的要死,明明她才是那个高嫁,应该过得好的人,谁知只是打了拿贱人几鞭子,赵瑾瑜就指责她是毒妇,头也不回地同那个贱人私奔了,害得宁王妃把气都撒在她身上,把她囚禁起来,不过是跟个侍卫玩玩,那个老虔婆居然一杯毒酒送了她性命! 反观谢以琼呢?下嫁穷小子,跟随李铮外放,再回来时竟已成了皇妃,那个被她看不起的穷小子李铮竟然是流落民间的六皇子,谢以琼风头无两,叫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察觉到小孙女在哭,谢老夫人赶紧去拍她的背哄着,一边怒瞪陆芳,“这桩婚事原就是以琼的,之前瑶儿只是不懂事而已,你当母亲的也不教孩子学好,不用再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一个以琼,一个瑶儿,亲疏分的明明白白。 陆芳不仅没争取到高门婚事,还被婆母反过来指责不会教孩子,一脸憋屈又不敢还嘴,只能去瞪谢以琼这个抢了她女儿婚事的“罪魁祸首”。 谢以琼不以为意,她臻首微垂,一派温顺模样,“琼儿一切都听祖母的,只是琼儿有个小疑问。” “你说。” “琼儿自小没了母亲,嫁妆事宜都是由夫人打点,如今婚事要改,从前的那些嫁妆便不好再带去王府了,否则恐怕惹人笑话。”她适时露出一抹为难,却还是开口: “可否将琼儿和二妹妹的嫁妆也对调一下,这样,我们谢家也能有面子一些。” 陆氏当即炸了,这二人皆是嫡女,公中所出嫁妆份额一样,表面看着一般无二,实际上瑶儿嫁妆不知丰厚几倍,都是由她私人所出。嫁妆对调,岂不是拿她的钱充谢以瑶的面子? 她不同意! 谢以琼不急不缓,依旧笑吟吟道:“夫人既不同意,那婚事还是照常罢,琼儿不敢丢谢家颜面。” 不换嫁妆,也不换婚事。 谢以瑶顿时急了,扯了扯谢老夫人的袖子。 她不要嫁宁王府!那点嫁妆给就给了,就当是谢以琼的卖命钱!她恶毒地想着。 谢老夫人心软的一塌糊涂,那点子嫁妆跟她心爱的小孙女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何况又不是从她手里给出去的,她不心疼。 于是她大手一挥,“此事不必再说,两个丫头的婚事和嫁妆都换!” 谢以瑶破涕为笑。 “姐姐。” 谢以琼从松鹤院退了出来,正要回去,谢以瑶唤住了她。 转身对上了得意的目光。 只听她不怀好意道:“恭喜姐姐得嫁高门,往后就是世子妃了,妹妹真是替姐姐高兴!” 谢以瑶说着恭喜的话,脸上却尽是幸灾乐祸。 谢以琼一挑眉,不接她话茬。“那就多谢妹妹了。” 见她不上钩,还是一副端庄优美的样子,谢以瑶心里冷笑一声,走到她耳边轻声道:“是呀,恭喜姐姐,以后就有过不尽的苦日子了。”她的声音甜美,话却刺耳,整装以待要看谢以琼变脸。 谢以琼看穿她的心思,伸手拦住了要替她说话的芷柔,神色不变,浅笑回答。 “姐姐愚钝,听不懂妹妹的话,好了,姐姐要回去绣嫁妆了,妹妹慢行。” 她说完带着芷柔就走了,丝毫不顾谢以瑶脸色。 笑话,嫁过去她就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世子妃,未来还会成为宁王妃,赵瑾瑜愿跟那个“才女”厮守就厮守去!她只管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若敢惹到她头上来,她上辈子替李铮处理了那么多后宅事宜,斡旋于各家之间奔波联络,难道是吃素的么? 第2章 相敬如宾 只是不知,李铮家里那摊父母不慈,兄弟不睦,互相之间勾心斗角的烂摊子,她谢以瑶有没有能力接的下来! 功成名就后的一刀封喉,为李铮的将来让位,她又能怎么破! 谢以琼的不配合气得谢以瑶心头一梗,又不能失了礼仪追上去继续嘲讽,只能恨恨地想,且让她再得意几天,待她嫁到宁王府,发现自己夫妻不合,婆母刁钻,外室作妖,最后还要被一杯毒酒灌死,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两姐妹分道扬镳,谢以琼这边,芷柔满怀担忧,二姑娘向来讨厌她家姑娘,如今却一改常态恭喜姑娘得嫁高门,还那副模样,一看就没安好心,她家姑娘不会踩坑了吧? 谢以琼却淡然,“难道嫁去贫寒之家就是什么好事儿?男子一朝得意抛弃发妻的故事你听的还少吗?” 芷柔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 谢以琼却是在想,宁王府的婚事对她来说确实不错,且不说宁王妃是个什么人,是否好相处,至少宁王府高门显贵,她又有丰厚嫁妆傍身,且不求情爱,届时孩子一生,任凭赵瑾瑜闹得 再出格,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宁王府,迟早是她的,谢以琼眼神幽深。 * 临出嫁的前一天,陆氏照惯例将她和谢以瑶都唤了过去教导为妻之事。 爱女出阁,陆氏慈母之心泛滥,拉着谢以瑶的手几番落泪,口中不停的叮嘱着要谢以瑶好好过日子,别怕受委屈,有她为她撑腰,母女俩哭作一团。 谢以琼在旁边听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冷眼看着这番母女情深。 陆氏哭完了,恍若才想起她一般,拭泪道: “你们姐妹二人,皆是我心肝儿肉,如今却要嫁人,叫我如何舍得?老话常说,女儿嫁出去,平白就要低人三等。你妹妹还好,李家家贫,想必也不敢太过欺辱她。” “反倒是你。”陆氏拉过她的手,虚情假意道,“宁王府门第高,你又年轻,嫁进去难免会受些委屈。我也不能帮你什么,给你挑了这两个丫头,最是知礼本分,你带过去,也好帮衬帮衬你。” 她话音落下,身边妈妈便带上两个丫头行礼,介绍一个叫彩云,一个叫彩霞。 都是面若桃李之辈,一瞧就知道陆芳想干什么。 谢以琼忍下恶心,硬是没把手抽回来,语气温顺:“谢夫人惦记,我必好好待她们。” 陆氏满意点头,两个丫鬟站到谢以琼身后,和芷柔并排,芷柔恶狠狠地瞪了她俩一眼。 接下来陆芳却没有给谢以瑶也安排人,只细细叮嘱她为妻之道,又是一通哭,这才散去。 险恶之心可见一斑。 一出门,谢以琼脸上的笑就冷了下来。芷柔觑了眼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不悦的压低声音: “这哪是来帮姑娘的,分明是来监视您!” 谢以琼一语不发。 监视?恐怕是爬床抢位置才对吧? —— 翌日清晨,她睡意朦胧的被拉起来,穿上喜服,被无数双手折腾着上妆,等待吉时,拜别父母,送上花轿,一路敲敲打打,极为风光热闹,众人都哄笑着。 另一头送谢以瑶的明显就冷清了许多,来接亲的也只有李铮和他的几位同窗,谢以瑶内心安慰着自己,没事儿,就让她再风光几日!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揭开喜帕,许多世家郎君围在一起起哄着让他俩喝交杯酒,要闹洞房,被赵瑾瑜笑瞪了一眼,都嘘笑着如潮水般退走,只剩下房内新鲜出炉的夫妻二人。 两两对坐,一时无言,龙凤烛台上火光噼啪作响,赵瑾瑜和谢以琼相互对视着,谁也没开口。 谢以琼很是淡定,第二次成亲了,早没了前世的紧张和羞怯,微微红了红脸以示对新婚丈夫的尊重。 腰有些酸,她垂眸看着脚尖悄悄地走了神。 赵瑾瑜是好看的,肤色匀白,五官青涩却已初现俊美端倪,一双锋利的长眉飞扬入鬓,只是神色有些散漫。 人也高,估摸着比她还要高上一个脑袋,只是瘦了点,整个人如青竹般挺拔劲瘦,很有些风流不羁的气质。 此刻青竹正身子歪着,没骨头般倚在床柱边,语气随意道: “我先说清楚,我不是真心想娶你的!” 谢以琼愣了下,回神,心道他倒也算直白,便点了点头:“妾身晓得。”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心里有些微妙,赵瑾瑜哽了一下,长眉一挑,口气有些轻佻:“要不是母妃拿蘅儿来威胁我,我绝不会娶你,所以咱俩相敬如宾就行,同房就免了。” 谢以琼微微皱眉,这怎么行?日子想过好,她必须得有个一儿半女傍身,否则天家赐婚,可不能随意和离,若宁王妃不好相与…… 啧,得想个办法。 她抬头笑眼弯弯,状似温柔道:“世子爷性情直爽,至情至性,乃世间少有,只是妾身也得过日子,还想请教世子爷,妾身往后如何自处?” 赵瑾瑜痛快她也痛快,生孩子的事先不急,过日子的事得先敲定好。 有点意思。 赵瑾瑜有些惊讶,他本已经做好了对方大闹一场的准备,他也好有个理由顺理成章的跟她“交恶”,没想到她这般听话,倒让他有些愧疚了。 毕竟婚嫁大事,关乎终身,是他耽误了人家姑娘。 他稍稍正色,眼睛望着谢以琼。 “只要你安分守己,便可在王府做你的世子妃,我也会给你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妾身明白了。”谢以琼复又点头,再次恳切:“世子放心。妾身只求在王府有一处安身之地,别的不敢奢求。” “只是今晚要委屈一下世子,歇在外间的软塌上罢。” 慢慢来,别着急,打草惊蛇了可不好,她劝说着自己。 赵瑾瑜:“……” —— 翌日天蒙蒙亮,芷柔便进来叫她去给公婆敬茶。 这是入府头一件大事,可不能耽误。 赵瑾瑜不见踪影,谢以琼微微挑眉,不甚在意,叫人来给她梳妆。 “姑娘,世子怎么能这样欺辱您?” 彩云面上挂着愤愤之色,“新婚之夜,却不和您洞房,这要传出去,您的脸面可怎么挂的住?等下见了王妃,您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定要让王妃为您做主!” 她一副气不过的模样,谢以琼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很轻易就看出了她挑拨离间的心思,这才第一天就按捺不住了? 第3章 中馈 她冷下脸。 “本世子妃与世子之间的事,岂有你一个奴婢打听的?再有下次,本世子妃拔了你的舌头。” 她扫了眼外间候着的几个王府的仆婢,音调提高,“传令下去,若有谁再敢多嘴多舌,挑弄是非,本世子妃不管你们是谁,什么来头,通通拔了舌头撵出去!” 众人周身一震,纷纷低头屈身称是,目光扫过彩云,彩云的脸色白的像纸,额上冷汗渗出。 芷柔白了她一眼,过去接手梳头,及至梳妆完毕,谢以琼来到正堂,向宁王夫妇敬茶,宁王很大方地给了一个厚荷包,轻轻一捏,手感软实,定是银票。 宁王妃则叫人端上来了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整套鎏金嵌红宝头面,极为华丽富贵,谢以琼乖巧谢过。 敬茶完毕,宁王有朝务在身先行离开,留下她与王妃两人。 谢以琼聪明,温顺,又善于察言观色,没几句话就逗得王妃喜笑颜开。兼之早间听人禀报的新妇御下严厉的话,对这个儿媳更是喜欢,这样的儿媳妇才担得起王府世子妃地重担! 可惜就是门第差了些。 她拉着谢以琼坐到自己身边,亲昵地问她平时都爱玩些什么,读什么书,谢以琼都温柔答了。 不多时,一道高挑身影不等通报,便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当头就坐,托着腮看婆媳俩。 王妃一看见他,脸色立马就落了下来,“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大喜的日子你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去找那个……” 她话音一顿,隐晦的看了眼谢以琼。 谢以琼坐在旁边,依旧低头敛眉。 王妃将“狐媚子”四个字给咽了回去,瞪眼骂道,“你已经成亲了,能不能懂点事!” 赵瑾瑜撇了撇嘴,也不拖沓,直接就道:“阿娘,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成了亲了,现在我总能把蘅儿纳进来了吧?” 大喜的日子跑的不见踪影,让新妇独个儿来敬茶,好不容易来了,一张口就是要把狐媚子纳入门。 王妃心头火起,怒道:“你是失心疯了不成?哪个要脸的人家会在成婚第二天就纳妾!你不要脸王府还要呢!” 还是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勾的她儿子团团转,王府的脸都丢尽了,王妃想想就恨不得把那个蘅儿和赵瑾瑜一起撕了。 “可您已经答应我,说只要我肯成亲,就再也不管我和蘅儿的事,您不会是要反悔吧?”赵瑾瑜毫不在意地反驳王妃,完全无视了谢以琼。 他想要蘅儿入门,与他厮守。 “你!”王妃被他气了个倒仰,胸口不断起伏,眼瞧着就要昏厥过去了。 谢以琼吓了一跳,赶忙奉上一杯茶,为她抚背顺气,好半天王妃才缓过来,指着赵瑾瑜怒喝。 “孽畜!纳她进门,你想都不要想!你也给我滚出去跪着!” 母子俩一个顶一个的,赵瑾瑜也不是个会低头的,站起来抄着手就出去跪下了,一副浪荡子模样。 有这么个儿子,王妃自觉丢脸,斜眼看她,只见谢以琼满脸关怀备至,丝毫没有新婚丈夫要纳妾的不满,更加心疼她。 “你别管他,他就是个混账!”她拉着谢以琼的手满脸慈爱,“你放心,天塌下来有娘顶着,你只管好好端坐着,别的事,娘自会解决!” 她说的杀气腾腾,一副立马就要去把“蘅儿”宰了的模样。 谢以琼讶异,宁王妃竟是这么个脾气?她看得出来,宁王妃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想把那个“蘅儿”杀之而后快,甚至对于痴迷她的自己亲儿子也很看不上眼,大太阳的让赵瑾瑜跪出去。 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谢以琼暗忖着。 “母妃莫气,身子要紧,日头毒辣,还是先让世子爷进来罢。”她柔柔劝说着。 从嫁进来那一刻就知道,她要宽容、大度、温顺体贴, 莫说是赵瑾瑜要纳个妾这种小事,就是他要纳一百个,她也得微笑着替他操持迎娶事宜,这是身为世家宗妇的必备品质。 “不行!就让那个孽畜跪着!好好清醒清醒!”王妃毫不犹豫的拒绝,拍拍她的手抚慰。 “我的儿,你既入了我赵家门,娘就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说得诚恳,谢以琼就顺势做出感动模样,拭了几滴泪才说道:“儿媳与世子爷新婚,却也看得出来世子爷真诚,心爱那女子,儿媳也敬佩,只是世子也直爽,母妃答应了世子爷让他纳妾又反悔,若世子爷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傻事,那就麻烦了。” 谢以琼先是搬出严重后果给王妃看,只见王妃果然担忧,又接着补充:“不若就依了世子爷,把那女子纳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世子爷若有什么冲动,也可劝解一二,母妃,您说呢?” 她真诚地望着王妃,一副依赖信任的模样。 上辈子赵瑾瑜和那女子私奔,直到她死,都没听说找回,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赵瑾瑜在,她才有地位! “这……”王妃略有些犹豫,她也是心疼自己儿子的,谢以琼的办法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只是人言可畏。 谢以琼细心观察,立马接着劝说:“如今新婚,立马将那女子接过来确实不妥,不如与世子爷商量一下,等过些日子,儿媳亲自出面遣官媒去那女子家里提亲,将她接回,便可皆大欢喜!” 她的贴心提议爱妃动摇了王妃的心,叹息一声,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抚摸。 “委屈你了,我的儿。” “儿媳不委屈。” 谢以琼乖顺卧在她怀中,被嬷嬷叫回来的赵瑾瑜神情散漫地进来了,见婆媳俩这个姿态,显然错愕。 王妃对自己的亲儿子毫无好脸色,横挑鼻子竖挑眼,没多久就把他轰走了,招手让人递上一个盒子道: “纵你乖巧,不觉得委屈,母妃也断没有忽视你的道理,这里是家中中馈的账簿和钥匙,今日起,便交给你了!” 她十分郑重,谢以琼这回是真惊讶了。 第4章 孽畜 新婚第二日,便被托付中馈,谢以琼不可谓不心动。 但她神色温顺,低声推辞:“儿媳新入府,又年纪轻,很多事都不明白,正是需要母妃教导的时候,岂能担此重担。” 宁王妃对她愈发满意,执意将中馈交到她的手里,不许她推辞,又一把握住她的手,说要带她去给老太妃请安。 路上宁王妃蹙眉道:“老太妃年纪大了,脾气也执拗,稍后你见了,谨慎一点……” 这话似乎有深意,但宁王妃没有多说,谢以琼也不好问,心头却提起几分机警。 到了正荣院,还没见到老太妃,谢以琼便先看见了另外两个人。 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坐在廊下,面色不佳,而赵瑾瑜围在她面前,柔声笑道:“母妃已经答应了我,蘅儿,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将你纳进门了。” 隔着山石,他们看不见谢以琼二人。赵瑾瑜满脸欣喜,卫蘅却没有那么高兴:“我爱慕世子,真心想与世子一生一世,可我却不愿做妾。” 谢以琼才知道原来赵瑾瑜的心上人原来就在这府上住着,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却听到旁边的宁王妃重重的哼了一声,满脸不虞,低声骂了一句: “小狐狸精!许她做妾,已是天大造化,她竟还敢肖想世子妃的位置不成?” 赵瑾瑜也愣了,“蘅儿?可你之前分明告诉我,只要我能说服母妃,你就愿意的。怎么现在……?” “世子知道我身份低微,又父母亡故。”卫蘅眼中泛着泪光,“那些世家贵女,谁不是性情骄纵,骄奢跋扈?我若入府做妾,又得世子疼爱,世子妃又岂能容我?我知道世子会保护我,可你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吗?” 被人编排,谢以琼挑了挑眉,她倒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宁王妃却恼了:“还没进门,就先在这诋毁主母,真叫她进了门,府里焉有安生日子过……” 她颤着手就要过去,谢以琼一把拦下了她:“母妃息怒。这是在老太妃的院子里,世子还在旁边呢,若是闹大了,怕是不好。” 重要的事,若是闹大,他们母子之情或许不会有什么嫌隙,怕就怕赵瑾瑜恼羞成怒,将怒火发泄到她的身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宁王妃这才堪堪忍下,谁知赵瑾瑜见心上人落泪,心疼无比,顿时一通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个女人休了,然后堂堂正正的娶你过门。” 谢以琼拦着宁王妃的手一松。 休妻? 这王八蛋话说的还真是轻松啊。纵然她不喜欢赵瑾瑜,这桩婚事也非她所愿,可女子一旦被休,在这世上还焉有活路? 昨夜还说会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体面,呵! 她心头冒了火儿,宁王妃自然更是怒不可遏,风风火火的就冲了过去。 卫蘅被赵瑾瑜一通话哄的终于露出了笑脸,二人搂在一块,正是郎情妾意时,突然听得一声怒喝: “孽畜!” 二人皆是一抖,偏头一看,就见宁王妃满脸怒火,谢以琼温顺内敛的跟在她身后。 赵瑾瑜不妨方才的话被人听了去,连忙起身:“母妃。” 他扯了扯卫蘅的衣袖,示意她行礼。 卫蘅却一动不动,神色倨傲的昂着头。她的视线落到谢以琼脸上,眸中藏着讥锋,谢以琼柔和一笑,回望过去。 宁王妃愈发恼怒,“果真是乡野村妇,来了王府这么久,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竟还贪心不足,挑唆我儿公然休妻。似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合该打杀了事,也免了王府日后徒生风波。” 她话中杀意浓重,卫蘅似是被吓住了,往赵瑾瑜身后缩了缩,赵瑾瑜忙将人护在身后,“母妃!蘅儿胆子小,你吓她做什么?休妻……” 他觑了眼谢以琼。 谢以琼笑意温顺,将自己的那点火儿藏得很好,牙根却咬起来。他面色有了几分难堪,却还是梗着脖子道,“说要休妻,是儿子自己的想法,与蘅儿无关!” 宁王妃差点气了个倒仰,破口就要大骂,谢以琼连忙扶住她,柔声道:“母妃莫恼。世子至情至性,对卫姑娘情深似海,便是儿媳看了,都颇为感动,想要成全他们呢。” 宁王妃见她依旧好脾气,心头一梗,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赵瑾瑜眼睛却是一亮。 莫非这女人要主动跟他和离? 他若要休妻,心头终究有愧,若这女人主动和离,那就万事大吉。 谢以琼若知道他心头所想,必会将他骂的体无完肤。她看着卫蘅,面上挂着和善的笑,柔声问: “卫姑娘与世子两情相悦,我又怎好棒打鸳鸯。只是世子与我已然成婚,无可更改。却不知卫姑娘不愿入府为妾,如何好与世子长相厮守?” 卫蘅久久未语,谢以琼也不急,只漫不经心的笑,“还是说,卫姑娘想要的,其实是世子妃的位置?” 卫蘅面色一僵。 被数人盯着,她自然不能承认,只好低声道:“卫蘅不求名位,只求能与世子长相厮守。” 赵瑾瑜一脸感动。 “卫姑娘心志高洁,我甚为钦佩。” 谢以琼笑意吟吟的看向宁王妃,“母妃,卫姑娘虽是一个商女,身份末流,但做世子的妾室却也使得。先前您不是已经答应世子纳卫姑娘为妾,何不立刻将此事提上日程。也好叫世子高兴。”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宁王妃却被卫蘅惹恼,几欲反悔,但她想到了谢以琼先前的劝诫,只好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不甘不愿的点了头。 赵瑾瑜一脸喜悦,对谢以琼也有了几分感激。 谢以琼温和一笑。 重活一世,她自然能看得出来卫蘅的心机。她不像谢以瑶那么蠢,能把赵瑾瑜逼的和卫蘅私奔。她要在宁王府站稳脚跟,那赵瑾瑜这个世子必不可少,而让卫蘅入府,就能将赵瑾瑜也留在这儿。 卫蘅眼底却闪过一抹屈辱。 为人妾室,终究低人一等,加上这女人方才话中贬低她的身份,更是叫她心头恼恨,但数人的眼睛盯着,她只好低头,做出羞怯的模样。 “谢世子妃成全。” 第5章 入府为妾 老太妃尚未起身,几人只能在堂内等候。 赵瑾瑜和卫蘅眉来眼去,丝毫不顾及亲娘和正妻在场。宁王妃又气又恼,又不好责骂,只能别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谢以琼倒是淡定的很。 约莫一炷香后,老太妃才姗姗来迟。谢以琼和宁王妃忙起身行礼,谁知老太妃竟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径直坐下,笑着对赵瑾瑜和卫蘅招手: “来祖母这里坐。” 谢以琼讶异的挑眉,就见赵瑾瑜和卫蘅双双坐在老太妃身侧,软声笑语,其乐融融,完全无视了她和宁王妃两个人。 她想起之前宁王妃提点的话,顿时会意。 宁王府婆媳不和她素有耳闻,看来这老太妃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不然,也不至于一见面,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过看卫蘅这颇得她欢心模样,莫非这二人有什么渊源? 还是宁王妃低声为她解了惑:“先前老太妃上山拜佛,不幸遭遇了危险,是这卫蘅出现救了她,老太妃感恩,将人接进了府中。” 一开始她对卫蘅也颇有好感,一则救命之恩,二则卫蘅不求回报,是以以礼相待。谁知这姓卫的不知使了什么迷魂术,不仅迷了老太妃的心,还将她儿子勾的神魂颠倒,非她不娶,为此将整个王府闹的是鸡飞狗跳。 谢以琼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道,难怪宁王妃会这么火急火燎的为赵瑾瑜选亲,还不惜放低门第。 膝盖发酸,她微微拧眉。但老太妃不叫起,她只能一只屈膝。 宁王妃却清楚老太妃看似是在针对新妇,实际上是在对自己表达不满,忍着气道:“母亲,琼儿正向您请安呢。” 笑声戛然而止。 老太妃冷眼扫过谢以琼,冷笑着看着宁王妃,“听说早间你罚了瑾儿的跪。到底是你亲生的,你这当娘的心也太狠了些!” 宁王妃心头一梗,却没有为自己辩解,忍耐道:“母亲,瑾儿荒唐,儿媳才罚了他。今日儿媳带新妇来,是要向您敬茶的。” 谢以琼顺势直起身子,不着痕迹的活动了下膝盖,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盏,奉到了老太妃面前:“祖母,请用茶。” 老太妃却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依旧将火气儿对准了宁王妃:“荒唐?哼哼,瑾儿多好的一个孩子,又一向孝顺。他统共也就这么一个心尖尖上的人,你都不肯应了他,蘅儿难道不好?依我看,她比那些世家贵女好了不知多少倍!” 宁王妃气的心梗。为着赵瑾瑜和卫蘅,她和老太妃不知针锋相对了多少次,她知道这桩婚事老太妃心有不满,却没想到她竟这么扯新妇的脸! 被指着鼻子当头骂的谢以琼倒是淡定,她将茶盏往旁边一摞,抬起头盯着老太妃笑道: “祖母这话就差了。世子乃母妃亲生,母妃怎会不心疼。先前已经应许了世子纳卫姑娘进门做妾,世子高兴的跟什么一样。” 她含笑看向赵瑾瑜,“世子,是也不是?” 赵瑾瑜点了点头,也看不过祖母对母亲的态度,“阿娘最是疼我,已经应了我和蘅儿的事了。” 老太妃却是怒了:“做妾?蘅儿对王府可是有救命之恩!怎么能让人做妾?这事你们也做得出来!” 妾是什么? 说好听点是半个主子,真论起来还是奴才! 宁王妃几欲反唇相对,妾怎么了?王府世子的妾还算是抬举卫蘅这个商女了! 谢以琼拦下了她。她温敛笑道:“祖母,妾也有良贱之分,卫姑娘进门,必然是良妾,再加上世子对卫姑娘一片真情,定然不会委屈了她。若是祖母犹嫌不足,来日卫姑娘生了孩子,也可记在我的名下,做这王府嫡子,如何?” 赵瑾瑜没想到她竟然说这样的话,一时心虚复杂难言。 谢以琼温顺一笑,“况且,祖母,入府为妾,卫姑娘也是应了的。” 老太妃愕然的看向卫蘅,目带询问。 卫蘅深深觉得谢以琼这个人心怀不轨,这般殷勤的让她进王府的门,必然有什么阴谋,但碍于场合,却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 “是。太妃。” 老太妃哑了半晌,一句话也吐不出来,最后只得悻悻然的说自己头疼,让他们都散了。 谢以琼恭顺的跟在宁王妃身后,出了正荣堂。 正欲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回过头,正撞上了卫蘅嫉恨的目光。 * “姑娘,到了。” 车帘被掀开,谢以琼下了马车,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瑞芙居”三个大字。 母亲临终前给她留下了一笔庞大的嫁妆,可惜大多落到了陆氏的手里。而眼前生意红火的胭脂铺,被她的心腹瞒下,才免遭陆氏染指。 不然,前世凭她那点可怜的嫁妆,她如何帮助李峥在官场上周璇? “哟,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谢以琼刚刚进去,正要去查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偏过了头。 谢以瑶穿红戴绿,打扮的花枝招展,神色高傲,而她身边身段高挑的男子,不是李峥又是何人? 再见到这个阴狠薄凉的男人,想起前世自己惨死的情状,谢以琼心中恨意翻腾,恨不能将此人碎尸万段,直到将掌心掐出血来,才堪堪忍下。 谢以瑶挽着李峥的胳膊,款款上前来,笑意吟吟的:“姐姐也来买胭脂水粉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姐夫没有陪你一块来吗?” 谢以琼并没有告诉她这胭脂铺子就是自己的,只淡笑道:“夫君事忙,买胭脂这种小事,何须人陪?” “事忙?”谢以瑶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刚刚新婚,哪有什么事要忙呢?怕是姐夫被别的什么人缠住了脚,才让姐姐孤身一人?” 她含羞看着李峥,像是在和人炫耀一般,“夫君刚刚升迁,也正是忙的时候,我说缺了些胭脂水粉,便陪我一起出门来买。姐夫对姐姐,怕是不怎么上心啊。” 第6章 铺子 瞧着谢以瑶那耀武扬威的模样,谢以琼身后的芷柔便忍不住了,正欲上前与她说道说道,却被谢以琼拦住。 她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子,谢以琼抬手拍了拍她示意噤声。 “妹妹实在是好福气,得了个这般贴心的如意郎君,姐姐也羡慕不已,想必妹夫定会为了美人一笑掷千金罢。” 谢以琼并不会为了这种挑衅而气恼,反倒是温和笑着对着二人说道。 毕竟她前世的下场就是谢以瑶今生的孽,她又怎么会真的羡慕? 瞧着谢以琼并不生气,谢以瑶觉得自个儿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不生气。 她一把挽住身旁李峥的手臂,眼神带着几分倨傲看向谢以琼,“那是自然,夫君定是会为我尽心尽力的。” 但她没瞧见李峥已经有些阴沉的脸色了。 这李峥虽已拜入宰相门下,可到底只是个进士,如今一官半职都没有,别说是俸禄,就连个家底也没有。 “走啊,夫君。” 谢以瑶准备拉着李峥进去,却没想到李峥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里都是姑娘家家的玩意,我一个人大男人进去不便,你自个进去挑选便是。” 李峥暗暗掂了掂没什么重量的钱袋,对着谢以瑶皱着眉头说道。 谢以瑶没想到李峥会变卦,美目圆睁,那她岂不是要在谢以琼那贱人眼前丢人? 而一旁的谢以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芷柔见自家姑娘一句话就让谢以瑶和李峥起矛盾,顿时崇拜地看着她。 “我不管,李峥,你今日必须给我买首饰!” 谢以瑶在家被贺芳和老夫人娇纵惯了,以为李峥家境低微,定是会对她百依百顺的,没曾想现在就与她唱反调了。 她这么一闹,那街边的路人,和首饰铺里的姑娘们纷纷朝他们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谢以琼转过头与芷柔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二人不约而同地进了铺子,远离这场争斗。 而这对新婚夫妇却已经在门外吵开了。 李峥脸皮薄,又极度自卑,众人这般目光在他看来就像灼热的火星子。 而他的妻子却仍然不依不饶地扯着他要那些贵得离谱的玩意儿。 “谢以瑶!你怎么如此败家?” 他抬手就给了谢以瑶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给娇娇儿谢以瑶给打懵了。 “你,你居然打我?” 谢以瑶哪里是个省油的灯,立马扑上去与李峥厮打在一块,长长的指甲抓得李峥脸上一道道的红印子。 众人瞧着这滑稽景象纷纷偷笑起来,胭脂铺里的谢以琼瞧这模样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娇俏。 芷柔更是觉得大快人心,对着店铺门口啐了一口,“呸!狗咬狗。” 李峥觉着丢尽了脸面,一把挥开谢以瑶的手臂,拿着衣袖挡住自己脸上的红痕,仓惶离去。 谢以瑶见他跑走,又瞧见众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模样,再转头一瞧谢以琼气定神闲地坐在铺子里对着她莞尔一笑。 这下把谢以瑶气得不轻,小脸青一阵白一阵,一跺脚也哭着跑开了。 “哼,可算是走了。” 芷柔对着谢以瑶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而后转身对着谢以琼笑着说道。 “世子妃真是厉害,不过一句话便让他们丑相毕露。” 说完,她还兴奋地挥了挥拳。 谢以琼缓缓放下茶盏,勾唇一笑,“不过是稍稍挑破一点他们的矛盾,没曾想他们自己便跳起脚来,也怪不得我了。” 她抬眸对着芷柔温柔一笑,抬手起身,芷柔连忙去扶。 “方才堂屋的掌柜来禀报,账目早已准备好,就等着世子妃前去查看了。” 这胭脂铺的账目是一个月一报,谢以琼这个月大婚,查账一事便也耽搁了,今日可得好好瞧瞧。 她正提了衣裙准备进去,却没曾想身后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蘅儿,我马上就要娶你过门,可得给你好好置办一番。” “世子待我如此上心,日后我便可与世子相守终身。” 谢以琼都不用转头,就知道身后是情浓蜜意的卫蘅与赵瑾瑜。 “世子妃,咱们快走吧。” 芷柔担心谢以琼瞧见这二人卿卿我我会伤心,但却没想到谢以琼听见这二人的声音眼睛一亮,立马转身迎了上去。 “妾身拜见世子爷。” 谢以琼迈步上前,盈盈一拜,规矩礼仪一样不差。 赵瑾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谢以琼,想着自己是带着心爱之人来买水粉胭脂,却不陪着新婚燕尔的谢以琼。 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鼻子,有几分心虚。 而卫蘅也暗自讶异谢以琼怎么会在这,但她很快便摆出一副贴心的模样。 “原来世子妃也在这里,不如我先行离开,世子爷陪着世子妃便好。” 说完,卫蘅就打算假装伤心离开,让赵瑾瑜迁怒于谢以琼。 但谢以琼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卫蘅的手腕,笑盈盈地说道。 “卫姑娘这是什么话?不久世子爷便要纳你入门,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我还要称你一声妹妹,妹妹这话岂不是与我生疏了。” 这话让卫蘅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毕竟还是谢以琼“提议”她入王府的门。 赵瑾瑜也反应过来,看着谢以琼这善解人意的模样,还以为是卫蘅误会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蘅儿,世子妃也是好心,你就不用闹小脾气了。” 听到这话,卫蘅一惊,赵瑾瑜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说自己闹脾气,若是从前他必定是向着自己的。 可瞧着谢以琼这宽宏大度的模样,要是自己真质问起来,不就显得她卫蘅不明事理了? 想到这里,卫蘅便转身依偎在赵瑾瑜怀里,带着几分娇羞说道。 “蘅儿有几分女儿家脾性,都是世子爷惯的,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她就不信这样不能激起谢以琼的嫉妒。 但没想到谢以琼却握着手帕捂在胸口,双眸含泪,“瞧着世子爷与妹妹如此相爱,我也羡慕不已了。” 谢以琼这话尽显羡慕之意,美目之中半无妒忌之色。 “我与世子自然是佳偶天成。” 第7章 珍珠粉 谢以琼这话尽显羡慕之意,美目之中半无妒忌之色。 “我与世子自然是佳偶天成” 卫蘅却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但她不知道的是身边的赵瑾瑜开始同情谢以琼。 毕竟卫蘅与谢以琼都是同龄的小女子,卫蘅可以与他相爱厮守,谢以琼却只能眼睁睁瞧着夫君与她人相爱,一退再退。 “世子,你在想什么?” 卫蘅见赵瑾瑜望着谢以琼久久不出声,有些不悦地问道。 “没什么,蘅儿。” 赵瑾瑜赶忙收回目光,但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方才谢以琼双眸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 奇怪,他的注意力似乎被这个女人分走了不少。 而谢以琼微微转过头假装拭泪,实际上眼泪早就干了,刚才是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世子爷,妹妹,既然是给妹妹置办东西,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谢以琼急着想去查账,并不在乎赵瑾瑜给卫蘅买什么好东西。 但卫蘅明显会错了意,以为谢以琼伤心不忍看见他们俩恩爱要躲开,便上前假装亲昵地挽住了谢以琼的手臂。 “姐姐方才还说咱们是一家人呢,如今急着要走,是不是还是心里不接纳妹妹?” 卫蘅想将谢以琼架在高处烤,但谢以琼却也不是个愚笨的。 “妹妹说笑了,只是怕打扰世子爷给妹妹挑胭脂水粉,这不就是姐姐的过错了?” 谢以琼缓缓说道,云锦织就的帕子柔柔地搭在卫蘅的手臂上,仿佛二人十分要好一般。 赵瑾瑜看着二人这般“要好”,心里高兴得不行,以为自己后院和谐。 见谢以琼不上当,卫蘅咬了咬牙,脸上却摆着笑,“世子一个大男人懂什么胭脂水粉,不如姐姐给妹妹挑选,妹妹相信姐姐的眼光必定不错。” 这话倒是能让赵瑾瑜插上嘴了,“正是,既然碰巧遇上了,世子妃便给蘅儿挑些好用的,顺便也给世子妃买些当做谢礼了。” 谢以琼本来还想拒绝,听到二人这般说,便也不再推辞。 反正这是她的铺子,多来点像赵瑾瑜这种人傻钱多的客人,她还巴不得呢。 “那妾身恭谨不如从命了。” 谢以琼敛着眉眼,温顺地应了下来。 主母亲自给妾室挑选闺阁之物,那是鲜少之事,卫蘅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更加得意。 就算是世子妃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她卫蘅做事。 只见谢以琼来到琳琅满目的货架前,伸出水葱似的指甲拿起一罐子珍珠粉,递给了卫蘅。 “这是南洋新进的珍珠粉,用此粉敷面,定能让妹妹的脸肤如凝脂。” 谢以琼耐心地介绍着,不是她大度到要让卫蘅焕发光彩,而是这珍珠粉贵得骇人,要二十两银子才得这么一小罐。 这一小罐敷面却只能用个几天,若不是富贵人家哪里买的起。 不过有赵瑾瑜和卫蘅这两个冤大头在,这珍珠粉必然不愁卖的。 想到自己小金库要进不少银子,谢以琼恨不得帮卫蘅敷上这粉。 果不其然,卫蘅拿近手里瞧了瞧,又用木片拨了些涂在手背上,效果果然不错,还有些许茉莉花的香气。 “这东西果然不错,姐姐倒是识货,难怪脸上如此光彩动人,想必这昂贵的珍珠粉定是用了不少。” 卫蘅这话里有话,谢家不过区区四品官,哪里来的钱给一个不受宠的谢以琼用珍珠粉,定是贪污受贿才能如此。 听到这话,谢以琼沉默了一瞬,卫蘅见她没说话,得意地瞧了她几眼。 没曾想谢以琼的眼眶却红了,抿着红唇,赵瑾瑜也注意到了这动静,赶过来查看。 “好好的,怎么又哭上了?” 赵瑾瑜只是简单询问,卫蘅却误以为他在责怪自己将谢以琼惹哭,便恶人先告状一般靠在他怀里垂眸委屈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了姐姐,姐姐竟然这般伤心,看来妹妹还是不适合在这里,呜呜呜…” 卫蘅正要演一出窦娥冤,不曾想谢以琼却说道。 “不,不是妹妹的原因,只是我从来没有用过这珍珠粉,从前在府中只见过二妹用过,珍珠粉昂贵,我又怎么舍得用呢?” 谢以琼的泪在眼眶里打转,波光流涟,瞧着便让人心疼。 一个不受宠的女子在后院里忍气吞声的模样,一下便在赵瑾瑜的脑海里勾勒出来。 即便他不喜谢以琼,可人心是肉长的,他对谢以琼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同情。 在装可怜这方面败下阵来的卫蘅仍然不甘心,她装不过谢以琼,便只能让谢以琼瞧瞧她与世子是如何相爱的。 好让谢以琼彻底死心,世子妃的位置迟早是她卫蘅的。 “世子爷,我想把这些珍珠粉都买下来好吗?” 卫蘅转过头,将赵瑾瑜的注意力又全部引走,她拉着赵瑾瑜的衣袖,亲昵地向他撒娇说道。 “好,都依你,店家,这些珍珠粉我都要了!” 赵瑾瑜豪气地朝着胭脂铺里的掌柜一挥手,立马有伙计将这些珍珠粉全部拿下来仔细打包着。 谢以琼见到这番景象,心里都乐开花了,这些死贵的珍珠粉终于卖出去了,不然一直堆积在店里她都要亏了。 而卫蘅瞧着谢以琼正在发呆,还以为她在羡慕自己,便抬手将碎发拢在耳后,眼里带着一丝倨傲对着她说道。 “姐姐,不好意思啊,我实在喜欢这些珍珠粉,过几天便是我与世子大婚,可能不能分给你一些了。” 这话说得没得让人恶心,方才那些珍珠粉少说就有三十罐,再过一两个月便是纳妾礼,就算卫蘅天天拿它们擦全身都是用不完的。 谢以琼却丝毫不恼,勾唇笑了笑,“妹妹喜欢,世子大方,我不用珍珠粉又何妨,只要妹妹与世子相亲相爱,我便放心了。” 赵瑾瑜听到这话,有几分懊恼方才没有留几罐给谢以琼,但他既然答应了卫蘅,还是现紧着卫蘅要紧。 至于珍珠粉,日后有空再补给谢以琼也行,更何况宁王妃对谢以琼这样好,谢以琼也不缺什么。 第8章 东家 敷面的买完了,卫蘅便拉着赵瑾瑜又买胭脂又买头油,只要是谢以琼瞧上的好东西,卫蘅便全让赵瑾瑜买下来。 “蘅儿即将进王府的门,不得不多买些胭脂水粉备着些,姐姐不会怪妹妹没给姐姐留吧?” 卫蘅扯着赵瑾瑜的衣袖,假意与谢以琼道歉,实际是是对着赵瑾瑜说这些话。 果不其然,赵瑾瑜担心谢以琼会刁难卫蘅,皱着眉正要为卫蘅说话。 没想到谢以琼却笑颜如花地上前拍了拍卫蘅的手背,“哪里哪里,妹妹多备着些是应该的,王府家大业大,世子出手阔绰,我怎么会有意见,为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这般心胸宽广,赵瑾瑜不禁又高看了谢以琼几眼,这女子似乎跟那些只知争风吃醋的女子完全不同,竟然有如此气度。 而卫蘅更是没想到谢以琼脾气这样好,她这般挑衅都没什么反应,想必定是个软柿子。 “也是了,姐姐嫁入王府,自然与从前的苦日子不同,不过妹妹还是要劝诫姐姐一句,就算过上富贵日子,也要知道节俭,手里头若是没什么银子,可如何傍身啊?” 卫蘅见左右气不过谢以琼,便拿谢以琼的清贫说事。 谢以琼今日出门还穿着从前谢府里给的衣裳,淡雅清丽,就是太素了些,瞧着就不像世子妃。 而被阴阳怪气的谢以琼却在心里默数着今日自己从二人身上薅了多少钱,完全没有注意到卫蘅说了什么。 卫蘅见谢以琼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堵住了,便又洋洋得意说道。 “姐姐应该像妹妹一样,自己手里握着些资产才是,不然只能在深宅大院里仰仗他人,那才可怜。” 她这话假意是劝解谢以琼,实际上是讽刺她没有什么产业,如今只能靠王府。 卫蘅觉得自己与谢以琼这种靠夫君的女人是比不上她的,虽然她是商贾之女,可在京郊有自己的铺子,自然比两手空空的谢以琼要好的多。 而反应过来的谢以琼却没有说什么,走上前对着掌柜的说道,“方才世子给的银票在哪?” 掌柜见是谢以琼,便赶忙双手将刚刚收的银票递给了谢以琼,谢以琼对折一下直接塞进了衣袖里。 这番动作行云流水,直接看愣了卫蘅与赵瑾瑜。 “姐姐,你怎么能拿别人的钱呢?就算你再缺钱,也不应该为难店家啊,还给他们吧。” 卫蘅以为谢以琼穷疯了,便假装好心地劝导谢以琼说道。 赵瑾瑜也皱着眉头,觉得谢以琼这般行为实在是掉价,他皱着剑眉,正要呵斥谢以琼。 但没想到下一刻掌柜却开口道,“东家,方才世子给的银票都在那里了,还有这个月的账没有给您瞧过呢。” 东家?! 卫蘅瞪大双眸看向安然自得的谢以琼,一下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居然还劝诫谢以琼要有自己的产业。 她的小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张了又张,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你是这里的东家?” 赵瑾瑜有几分惊讶,他还以为像谢以琼这种循规蹈矩的女人是一辈子也不会与外头的人打交道的,更何况是抛头露面做生意。 “只是一点小产业,让世子与妹妹见笑了,今日世子与妹妹如此捧场我的生意,我真是感激不尽,日后还要世子与妹妹多多照顾小店的生意才是。” 谢以琼谦逊地拂着衣袖说道,没有半分炫耀之意。 卫蘅反应过来却咬牙切齿,谢以琼方才是故意让她出丑的罢,明明是胭脂铺的东家,却假意自己清寒出身。 想到这里,卫蘅不禁瞪向谢以琼,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而谢以琼却认真地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妹妹,可是眼睛不舒服?姐姐这里还有些许清目醒神的菊花茶,可要来一些,不贵,只要一两一壶。” 这话险些让卫蘅失态,她勉强稳住心神,对着谢以琼笑着说道,“不必了,姐姐。” 谢以琼懒得理会她,纤细的手指往衣袖了一握,摸着轻飘飘的银票,心里却是十足地踏实。 “待会儿我还要查账,就不留妹妹和世子爷喝茶了,芷柔,送客。” 谢以琼温柔和气地对着二人说道,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于是赵瑾瑜和卫蘅的身后便跟着大包小包的仆从们,这些都是卫蘅自以为从谢以琼手里抢来的东西。 实际上只是谢以琼铺子里卖不出去的存货。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谢以琼愉快地哼了一会儿小曲,芷柔走回来对着谢以琼兴奋地说道。 “世子妃真厉害,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芷柔忠心耿耿,是最见不得谢以琼受委屈的。 瞧着她这模样,谢以琼粲然一笑,容颜温婉可人,“别人如何与我们无关,事事能自己如意便好。” “世子妃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芷柔仔细瞧了瞧她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谢以琼心中一惊,将手帕挡住些许芷柔探究的眼神,笑着回道。 “不过是人长大了心境转变,我也总不能事事都让人拿捏。” 这话倒是让芷柔放心了些,她的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只不过更厉害了些。 随后谢以琼和芷柔随掌柜一齐去了后院,掌柜将这两个月的账目呈上,谢以琼细细地翻看着。 “不错,这几月的盈利是越来越多,你们都好好干,日后工钱还会再涨。” 前世当过十几年的主母,谢以琼的面容已然有几分不怒自威,掌柜与伙计也不敢轻看了这个小东家,连连应下。 忙完店铺的事情,谢以琼便打道回府,她与这些个人周旋了一天,早就精疲力尽,吩咐芷柔放了浴汤,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不曾想正荣院那边的李嬷嬷来了,正要松懈下来的谢以琼连忙挺直了腰板。 这李嬷嬷是老太妃眼前伺候的人,可不能怠慢了。 “李嬷嬷来了,芷柔,赐座倒茶。” 谢以琼轻轻一挥手,示意李嬷嬷坐下。 但李嬷嬷却没给谢以琼什么好脸色,她的态度便代表着老太妃的意思。 “世子妃的茶水,老奴是受不起,老太妃有要事找您,您还是随老奴去正荣院一趟。” 第9章 规矩 晚膳时,善善两眼红肿的抱着奶壶,一边抽噎一边喝奶。 “怎么回事?善善又挨打了?”容澈没忍住问道。 善善可怜兮兮的看着父亲,眼泪汪汪试图激起父爱。 “唧唧……打……”奶音沙哑,瞧着可怜极了。 容澈点了点头:“姐姐打的啊?” 在善善期待的目光下,容澈抚掌点头:“打的好!” 期待爹爹支持公道的善善?? “你姐打你,一定有她的道理。定是你不乖,你皮了……”说完,他看向芸娘。 “你可要告诉朝朝,打了弟弟,就不能打爹哈 善善嘴巴一瘪就想哭。 可瞧见陆朝朝横过来的眼神,立马将眼泪收回去。 偷生死簿划姐姐名字,他是皮痒痒。 待陆朝朝用完膳,她才让烛墨抱着弟弟,去寻划错了名字的倒霉鬼。 他学了个召字,划错了人。 陆朝朝根据生死簿的地点,来到城外。 城外一处清幽的山村里,正忙碌的举办着葬礼。村民都自发的过去帮忙,门前已经洒满纸钱。 花圈立在围墙外,屋内隐隐能听见哭声。 陆朝朝狠狠戳了戳善善脑门:“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划去一人性命,便连累一人死亡 “他年幼的孩子,年迈的母亲,该如何活?” “死的是他一人,但牵连的是整个家庭 “善善,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陆朝朝神情严肃,善善趴在烛墨怀里,迷茫的看着眼前一切。 他随手一划,竟造成这么大灾难吗? 幼小的他似懂非懂。 马车停在院门外,四周还有侍卫环绕。院门外顿时围绕不少人,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瞧着是京城里的贵人,李召家里竟认识这等贵人?” “嘘,小声点……”村民们低声议论。 烛墨上前拱了拱手道:“请问这里是李召公子家吗?” “是是是,我给你们叫人啊门口的村民急忙朝里边跑。 “李召家的,李召家的。有人来吊唁李召了 “瞧着认识你家李召,还不快去接。瞧着是京城里的贵客……” 话音刚落,穿着一身白衣的妇人牵着个小男孩,红着眼睛走出门。 妇人瞧着面色苍白,眼神恍惚,眼底隐隐藏着死意。 陆朝朝眉头轻皱。 妇人上前便跪下磕头,这是上门吊唁的规矩。 烛墨知晓真相,当即将人拦住:“我们与李召公子有几分渊源,今日特意来看一看 “我记得他刚考中秀才?前段时日还进京拜师来着……”烛墨已经派人打听过。 妇人一听,眼泪哗哗的掉。 “您快请进,李召……是,他刚考中秀才妇人泣不成声。 “寒窗苦读十年,刚考中便离世。这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妇人强忍着眼泪,声音发颤的将人请进门。 身侧红着眼睛的小男孩对他们行了一礼,便乖巧的站在母亲身边。 “李召是寡母养大的,寡母为给他挣束脩,做绣活瞎了眼睛。妻子是早些年逃荒过来的,家里就李召鼎立门户 屋内老太太几次哭到晕厥过去,抱着棺材大喊:“让我替了儿子走……让我替他的命啊 “我的召儿啊……你要剜娘的心吗?”老太太趴在棺材前痛哭流涕。 善善趴在烛墨肩膀上,陆朝朝将他身子扭过来。 “你好好看着……” “你随手一划,带走的不止是一条命陆朝朝声音有些冷,语气似有所指。 善善不敢看,只觉屋内气氛沉甸甸的让人难受。 年轻妇人面无表情的跪在堂前,周遭村民也满是叹息。 “哎,老太太好不容易将孩子抚养长大,救了个逃荒的姑娘做媳妇儿。眼见着考中秀才,日子一日比一日好,怎么又突然去世呢。这家人,可怎么活……” “是啊,儿媳妇老家遭难,全家都没了。好不容易有个家……”刚来村里时,她饿的黄皮寡瘦,在李家好不容易养出些肉。 小男孩还小,不懂生老病死。 此刻只哭着去拉祖母:“祖母,您别哭呀,你怎么啦?爹爹会心疼哒……” 棺材如今还未盖棺,他垫着脚往棺材内扒拉。 “爹爹,你快起来,不要睡懒觉。爹爹,你快醒醒啊……娘亲和祖母哭啦,你不要睡懒觉。钰钰好害怕……爹爹……”孩子声音带着哽咽,众人听得此话,越发泪如雨下。 陆朝朝对烛墨使了个眼色,烛墨便将善善放下。 善善还不足十个月,扶着墙勉强能走几步。此刻一屁股便坐在灵堂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 身后姐姐的视线,令他如坐针毡。 耳边的哭声,眼前的悲戚让他心中莫名有些难受。 他左看看右看看,姐姐不说话,他不知该怎么做。 他亦是不知,陆朝朝心中也在犹豫。 善善真的有救吗? 善善怔了怔,学着旁人的样子,便爬到垫子前,笨拙的磕了两个头。 善善小心翼翼的看向姐姐眼色。 他的磕头,仅仅是因为姐姐震慑。 小小年纪的他,在揣摩姐姐心思。 他还未爬回来,便听得身侧传来一阵哭声:“相公,要走,我们一起走!” 他眼睁睁看着,妇人决绝的冲向棺材。 脑袋砰的一声,撞向棺材角。 妇人身子软软的倒下,倒在他脚下。 善善,被这一幕所震撼。滴答滴答的血迹顺着额头流下,灵堂内乱做一团,善善定定的跪在那里…… 小男孩的哭声,夹杂着众人慌乱的尖叫,善善一动不动。 烛墨大抵快要做父亲的缘故,见他这般摸样心软不已,想要上前抱他。 陆朝朝轻轻摇头。 方才,她见面时便瞧见妇人满身死意,恐怕有了殉情的念头。 便一直关注着。 方才冲上去时,她以灵气相护。 并未伤及性命,只额头受了些皮外伤。但外表看着唬人,众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包括,某个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的人。 老太太的哀嚎,孩童的哭声,吵作一团。 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善善,他仿佛也被这场悲剧包围。 他紧抿着唇,胖乎乎的小手紧握衣角。 这一幕,对他冲击极大。 第10章 操持婚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卫蘅哪里还敢再多言语,只讪笑着退了回去,顺势依偎在老太妃的膝前撒娇地说道。 “太妃,蘅儿愚笨,不如姐姐从小便耳濡目染这些规矩礼仪,倘若蘅儿哪里有做的不好的,太妃莫要怪罪蘅儿。” 卫蘅向来是会讨太妃欢心的,太妃被她这样一说,自然眉开眼笑地去摸她的脸颊,“我的儿,不必忧心,我自然会护着你,谁敢说你的不是便是跟我不过去。” 听到这般“深情”的对话,谢以琼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一声冷笑,这不就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吗? 但这哪里难得住她? 只见谢以琼缓缓抬起脸庞,对着二人莞尔一笑,又在太妃眼皮子底下伸手握住卫蘅的素手。 “妹妹何必忧心,万事有我,我虽不能说礼仪比得上宫里的嬷嬷,但家中祖母曾在宫中侍奉过,谢家子女皆按照宫中礼仪而生活,妹妹的礼仪就由我来教导可好?” 听到这话,卫蘅心里苦不堪言,宫中规矩森严,她又散漫惯了,若是日后都要这般端着过日子,岂不是不用活了。 正当她想法子拒绝时,一旁的老太妃听到这话却两眼冒光地握住了谢以琼的手。 “没曾想谢家家规竟如此森严,难怪教出来的女儿这样落落大方,想必有琼儿教导蘅儿规矩,那是极好的。” 老太妃的态度这般转变完全在谢以琼的意料之中,她方才是故意提起谢家祖母在宫中侍奉过。 毕竟已经仙鹤的先王曾差一步登上皇位,而老太妃也鲜少步入宫廷之中,对于皇宫生活那是心心念念地向往。 如今有个学过皇家礼仪的谢以琼,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 但不明白前因后果的卫蘅见老太妃这样喜欢谢以琼,心中对老太妃都起了些怨怼之心,只不过不敢表现出来。 随后几人寒暄几句,老太妃终于扯入了正题。 “琼儿啊,不久就是蘅儿进门的日子,这婚礼之事,我与王妃都不好参与,毕竟如今的中馈大权已经交付与你,就由你来一手操办此事可好?” 老太妃年迈已不能掌管王府后院之事,而宁王妃看不惯卫蘅,定是会处处严厉苛刻。 卫蘅和老太妃这么一商量,就决定让初出茅庐的谢以琼来操持婚礼此事。 一来谢以琼不敢过多刁难卫蘅,二来他们认为她对管家之事并不熟稔,倘若婚礼上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大可以将责任全部推到谢以琼的身上。 他们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谢以琼自然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便面露难色地对着老太妃福了福身子说道。 “祖母之托,琼儿不敢不受,但琼儿才接过管家大权,事事还需母亲与祖母指点,若是我一人操持婚礼此事,考虑不周恐怕会让妹妹受了委屈,不如母亲来操持此事,我从中辅助可好?”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仍是老太妃都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而卫蘅见老太妃不张口,急性子又犯了,抢先开口道,“姐姐如此懂规矩,自然可以将此事办好,宁王妃为王府操持已久,不如让她好生歇息着,姐姐来操持便行。” 卫蘅的话就没有谢以琼这般讲规矩了,要是宁王妃在场定会气得跳脚起来收拾她。 果不其然,老太妃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卫蘅,也有些理解了宁王妃为什么看不惯这孩子,却对谢以琼这般放心信任。 “这……” 谢以琼并没有直接接过话头,而是聪明地将选择权交给了老太妃。 “依祖母的意思,您是想怎么办呢?” 见谢以琼与卫蘅都看向她,等她拿主意,老太妃顿时觉得头大。 “罢了,宁王妃太过于劳累,此事就由琼儿你全权负责吧。” 她对着谢以琼摆了摆手,仿佛将一个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但谢以琼却迎难而上,将烫手山芋稳稳地接住了。 “既然祖母这般信任琼儿,那琼儿不得不接下此事,不过琼儿还年轻,人微言轻,倘若有什么难事,可否来问祖母的意见?” 谢以琼早就心中有了对策,就等着老太妃与卫蘅齐齐跳入她精心准备的坑中。 老太妃见她应承下来,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赶忙应着道,“那是自然,有事你尽管找李嬷嬷来告诉我,天色不早,我也乏了,你们快些去歇息吧。” 既然下了赶客的意思,谢以琼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福了福身子,乖顺地说道。 “那琼儿便先行退下了,日后有空便来看望祖母。” 随后谢以琼便带着芷柔转身离开。 但卫蘅仍然不满足,她并没有看见老太妃眼里的疲惫,而是没规矩地上前挽住老太妃的手腕撒娇道。 “太妃,方才您怎么对她那么好啊,我都……” “蘅儿!”老太妃转头轻声呵斥了她,对于她这般穷追不舍的模样有几分生气,老太妃今日已经无再多精力去管她。 更何况已经按照卫蘅的想法让谢以琼去操持婚礼之事,好让她免受宁王妃管教之苦,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得寸进尺。 想到方才谢以琼那乖巧温顺的模样,老太妃甚至觉着应该也让卫蘅好好学一学规矩了。 卫蘅没想到老太妃居然会对她这般态度,心中气愤不已,但面上却摆出一副伤心模样。 “蘅儿知错了,太妃莫要生气伤了身子,蘅儿只是在害怕太妃会喜欢姐姐那样的孙媳,而忘记还有一个蘅儿,蘅儿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王府,呜呜……” 卫蘅跪在老太妃脚下,手指揪着老太妃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见她这般模样,又想起卫蘅的救命之恩,老太妃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毕竟卫蘅才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心目之中一直属意的世子妃人选。 加上卫蘅身世可怜,与清流高门出来的谢以琼自然是不一样的。 老太妃心中的天平又朝着卫蘅倾斜过去,但她也已经记住了谢以琼的规矩与乖巧。 第11章 诗经 谢以琼和芷柔回到了自己的青竹园,这是赵瑾瑜给谢以琼分的一处院子,与他的晏如阁相近。 原本谢以琼应该与赵瑾瑜一同住在青竹园中,但赵瑾瑜坚持要为卫蘅守身如玉,除了大婚那日,他一点都不想踏入青竹园。 坐在园中的石凳上,谢以琼轻摇团扇,看向晏如阁上微弱的灯光。 赵瑾瑜虽性子散漫了些,但读书上却是用功的,与宁王都是天资聪颖之人。 谢以琼前世时便知晓赵瑾瑜在与谢以瑶大婚过后便在秋闱考试中一举中第,而后又不断地向上考取功名。 虽赵瑾瑜完全可以世袭封阴,但他却不肯依靠父辈的荣耀,决心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而就在赵瑾瑜即将殿试后,就在宁王妃与谢以瑶的逼迫下,带着卫蘅私奔,不知所踪了。 这一世没有他人的逼迫,谢以琼倒是好奇以赵瑾瑜的学识,他能站在多高的位置? “芷柔,吩咐小厨房准备一碗参汤,我待会儿便端给世子喝。” 谢以琼将团扇放下,对着身后的芷柔轻声吩咐道。 芷柔有几分不解,世子不喜自家主子靠近,为何主子还要送去参汤。 但这几日的经历告诉她,主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是。” 芷柔福了福身子退下,转头去小厨房吩咐起来。 良久,谢以琼端着参汤缓步上了晏如阁,轻轻敲响了木门。 “谁?” 赵瑾瑜正在背诵课文,听见声响,警惕问道。 “世子爷,是妾身。” 谢以琼温和地应着,端着参汤的手纹丝不动。 “你来做什么?不准上来打扰我,我不想见你。” 赵瑾瑜不耐烦地说道,本来他背课文就烦躁,听到谢以琼的声音自然更是不耐。 “世子爷莫要误会了,妾身只是瞧着晏如阁的灯光未灭,世子爷熬夜用功必然伤身,妾身想着参汤补身,便送来,只要世子爷收下参汤,妾身就离开。” 谢以琼不卑不亢地说道,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一碗参汤。 听到这话,赵瑾瑜也感觉自己这几日熬夜有些不适,想着喝两口参汤也无妨,便朗声说道。 “那你进来吧,放下参汤就走。” 听到这话,谢以琼嘴角微微勾起,只要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她推开绕枝木门,抬步踏进晏如阁中,转身将门关上,“夜里风凉,世子爷莫要伤了风寒。” 谢以琼可不是关心赵瑾瑜,而是关上门就无人知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王府其他的人瞧见了也就有的说了。 赵瑾瑜关注点全在手中的诗赋之中,对于谢以琼说的都敷衍点了点头。 谢以琼将托盘放下,将参汤盛了一小碗出来,送到赵瑾瑜的跟前。 “请世子爷先喝参汤,凉了可就不补身子了。”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仿佛真的十分关心赵瑾瑜的身体。 赵瑾瑜终于将目光从书中转移到谢以琼的身上。 谢以琼今日脱去婚服,只穿了一袭淡青色的罗裙,配着碧色的褙子,三千青丝松松网就,没有什么世子妃的模样,倒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 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的神色,唇边带笑,这番模样让赵瑾瑜心中微动。 “咳咳,你放那就行,我自己会喝。” 赵瑾瑜稳了稳心神,将目光转移到别处。 谢以琼巴不得赵瑾瑜这般说道,自己的手都要举酸了。 “是,世子爷一定要记得喝完,这是妾身亲自熬的。” 她不说,芷柔不说,谁知道是小厨房熬的汤,赵瑾瑜又怎么可能真的自己去问。 听到这话,赵瑾瑜看向参汤的目光也柔和了些,难为她一个高门贵女为了他居然亲自下厨。 想到这里,他便放下书,往前走两步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世子爷在看诗经吗?” 谢以琼眼尖瞧着书上露出的字体,轻声笑着问道。 “你读过诗经?” 赵瑾瑜有几分惊喜地问道,毕竟如今的深宅大院里的女人,读的都是女戒女训等,像诗经这种书,都鲜少有女孩读过。 “是了,妾身不比卫姑娘自由自在,只能在家中做些女红,学学写字,无聊时便会偷偷翻阅父亲的书阁,常常读到忘情之处,还会忘记吃饭而被责罚呢。” 谢以琼露出向往而又愉快的神色。 而赵瑾瑜瞧着她这模样,脑海里不禁勾勒出一个豆蔻女儿躲在高高的书阁上,忘情地沉溺在书海中,就算被责罚,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颜。 “没想到你居然还喜欢读书,真是稀奇了。” 赵瑾瑜一下便忘记自己一开始是如何厌恶这个母妃塞给自己的世子妃,他以为谢以琼都像那些高门贵女一样死板无趣。 “啊,妾身失言,还望世子爷莫要告诉他人,以免妾身落得一个毫无德行之称。” 谢以琼的小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自己泄露出什么秘密一般。 赵瑾瑜见她这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颜,“瞧瞧你,吓成什么模样了,放心好了,本世子又不是什么小人,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多谢世子。” 谢以琼福了福身子,丹凤眼里露出对赵瑾瑜的崇拜与信任。 这眼神看得赵瑾瑜有几分不自在。 奇怪,他明明一心只有卫蘅,怎么现在和谢以琼说了这样多的话?也许真的是他熬夜熬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天色不早了,世子爷早些歇息,妾身就不打扰世子爷了。” 谢以琼见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停留,对着赵瑾瑜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赵瑾瑜重新拿起桌上的诗经,随手一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句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赵瑾瑜心乱如麻,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谢以琼方才如同小鹿一般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翻身便上床倒头睡去。 第二日,王府的下人们便一个接一个地传着昨日世子妃上了晏如阁,跟世子爷关上门说了许多夫妻小话。 说完之后,晏如阁的灯就灭了,可见世子爷对世子妃已然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