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被我摁着头送到医院。</p>
他掌心嵌着大大小小的碎酒瓶渣，血染湿了他的袖口。</p>
我揉着他脑袋：「疼不疼？」</p>
江湛警惕向后躲，手不安地往脏校服里蹭。</p>
我摁住他的手腕，压到他头顶：「别乱碰，手不想要就剁掉。」</p>
我利索刷卡借了医药费。</p>
三千块。</p>
江湛半年的生活费。</p>
不必在早上饿着肚子上学。</p>
不用趁着超市清仓翻垃圾桶捡过期食物。</p>
也不会再忍受校服裹了一层又一层，手指仍冻得伸不开的冬天。</p>
江湛握了握拳，下了某种决心，手指摸索到我的皮带扣：「你要带我走吗？」</p>
「我很廉价。」</p>
我被气笑了，我花钱就是为了让他糟蹋他自己的？</p>
我又扇了他一巴掌。</p>
很好，两边红得很对称。</p>
「江湛，你听好了。」</p>
「我是养你长大，替我养老的！」</p>
「听懂没有？」</p>
「别给我整有的没的。」</p>
我强迫他跟我对视，他茫然的神态让我很满意。</p>
江湛：「我们现在去哪儿？」</p>
我：「酒店。」</p>
江湛：「不去你家？」</p>
我：「我没家，我除了钱一无所有。」</p>
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p>
钱多到花不完。</p>
江湛跟在我后面，很小声说，好巧，他也没家。</p>
我搭上他的肩，哥俩好似的，摇摇晃晃往前走。</p>
他那点家庭破事，我一清二楚。</p>
江湛出生就被抛弃，孤儿院待了五年，学会装乖讨可怜。</p>
后来孤儿院经营不善，被迫倒闭关门。</p>
院长好心，将他托付给一户善良的人家。</p>
我揉着眉心回忆，那时他穿着洗得泛白的打补丁衬衫，在孤儿院门口张望等待。</p>
善良夫妇临时选了另一位。</p>
而他被人捡到收养。</p>
那人一句：「长得还不错，以后替我养老。」</p>
他后来是被养母养大，形形色色的人出入那间破烂的出租屋。</p>
养母染了病，为男人失心疯，卖了所有东西替他还赌债。</p>
活生生被讨债的债主打死了。</p>
于是，江湛没能替她养老，他只是再次没人要了。</p>
现在，轮到我接手。</p>
就算他是烂泥，我也要把他塑造成人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