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唐全传》 第一回 战济南秦彝托孤 破陈国李渊杀美 第一回战济南秦彝托孤破陈国李渊杀美 诗曰: 繁华消长似浮云,不朽还须建大勋;壮略欲扶天日坠,雄心岂入弩骀群;时危俊杰姑埋迹,运起英雄早致君;怪是史书收不尽,故将彩笔补奇文。 上古历史,传说有三皇五帝,历夏、商、周、秦、汉、两晋,又分为南北两朝。南朝刘裕代晋,称宋;萧道成代宋,号齐;萧衍代齐,称梁;陈霸先代梁,号陈。那北朝拓跋称魏,后又分东西两魏:高洋代东魏,号北齐;宇文泰代西魏,称周。其时周主国富兵强,起兵吞并北齐。封护卫大将军杨忠为元帅,其弟杨林为行军都总管,发大兵六十万,侵伐北齐。这杨林生得面如傅粉,两道黄眉,身长九尺,腰大十围。善使两根囚龙棒,每根重一百五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大隋称第八条好汉。逢州取州,逢府夺府,兵到济南,离城扎寨。当时镇守济南的是武卫大将军秦彝,父名秦旭,在齐授亲军护卫。夫人宁氏,妹名胜珠,远嫁勋爵燕公罗艺为妻。宁夫人只生一子,名唤太平郎,是隋唐第十六条好汉。其时年方五岁。齐主差秦彝领兵镇守济南,父旭在晋阳护驾。因周兵大至,齐主出奔檀州,只留秦旭和高延宗把守。与周兵相持月余,延宗被擒,杨林奋勇打破城池,秦旭孤军力战而死。周兵得了晋阳,起兵复犯济南,探子飞报入城,秦彝闻报,放声大哭,欲报父仇,点兵出战。 有齐主差丞相高阿古,协助守城,他惧杨林威武,急止道:“将军勿忙,晋阳已破,孤城难守,为今之计,速速开城投降!”秦彝道:“主公恐我兵单力弱,故令丞相协助,奈何偷生无志?”阿古道:“将军好不见机,周兵势大,守此孤城,亦徒劳耳!”秦彝道:“我父子誓死国家,各尽臣节。”遂传令紧守城门,自己回私衙,见夫人道:“我父在晋阳,被难尽节,今周兵已至城下,高丞相决意投降。我想我家世受国恩,岂可偷生?若战败,我当以死报国,见先人于地下。儿子太平郎,我今托孤于汝,切勿轻生。可将家传金装锏留下,以为日后存念,秦氏一脉,赖你保全,我死瞑目!” 正在悲泣之际,忽听外面金鼓震天,军声鼎沸,原来高阿古已开城门投降了。秦彝连忙出厅上马,手提浑铁枪,正欲交战,只见周兵如潮水涌来。部下虽有数百兵,怎挡得杨林这员骁将,将他大杀一阵,秦彝部下十不存一。杀得血透重袍,箭攒遍体,尚执短刀,连杀数人。被杨林抢入,把他刺死,杨林遂得了秦彝盔甲。 此时城中鼎沸,宁夫人收拾细软,同秦安走出私衙。使婢家奴,俱各乱窜,单剩太平郎母子二人,东跑西走,无处安身。走到一条僻静小巷,已是黄昏时候,家家闭户,听得一家有小儿啼哭,遂连忙叩问。却走出个妇人,抱着三岁孩儿,把门一开,见夫人不是下人,连忙接进,关了门,问道:“这样兵荒马乱,娘子是哪里来的?”夫人把被难实情,哭诉一遍。妇人道:“原来是夫人,失敬了!我家丈夫程有德,不幸早丧,妾身莫氏,只有此子一郎,别无他人。夫人何不在此权住,候乱定再处?”宁夫人称谢,就在程家住下。 不几日,杨忠收拾册籍,安民退兵。宁夫人将所带金珠变换,就在离城不远的斑鸠镇上觅了所房子,与莫氏一同居住。却喜两姓孩子,都是一对顽皮,甚是相合。太平郎长成十五岁,生得河目海口,燕项虎头。宁夫人将他送入馆中攻书,先生为他取名秦琼,字叔宝。程一郎名咬金,字知节。后因济南年荒,咬金母子别了夫人,自往历城去了。这是后话。 且说杨忠获胜班师,周主大喜,封杨忠为隋公,自此江北已成一统。这杨忠所生一子,名杨坚,生得目如朗星,手有奇文,俨成“王”字。杨忠夫妇,知他是个异人,后杨忠死了,遂袭了隋公之职。周主见杨坚相貌瑰奇,十分忌他,杨坚知道,遂将一女,夤缘做了太子宠妃。然周主忌他之心,亦未尝忘。不幸周主宴驾,太子庸懦,他倚着杨林之力,将太子废了,竟夺了江山,改称国号大隋。正是: 莽因后又移刘祚,操纳娇儿覆汉家; 自古奸雄同一辙,莫将邦国易如花。 杨坚即了帝位,称为隋文帝,立长子杨勇为太子,次子杨广为晋王,封杨林为靠山王,独孤氏为皇后,勤理国政。文有李德鄰、高颍、苏威等,武有杨素、李国贤、贺若弼、韩擒虎等,一班君臣,并胆同心,渐有吞并南陈之意。 且说陈后主是个聪明之人,因宠了两个美人张丽华、孔贵妃,每日锦帐风流,管弦沸耳。又有两个宠臣孔范、江总,他二人百般迎顺,每日引主上不是杯中快乐,定是被底欢娱,何曾把江山为念?隋主闻之,即与杨素等商议,起兵吞陈。忽次子杨广秦道:“陈后主荒淫无度,自取灭亡,臣请领一旅之师,前往平陈,混一天下。”你道晋王如何要亲身统兵伐陈?盖因哥哥杨勇慈儒,日后不愿向他北面称臣,已有夺嫡之念,故要统兵伐陈,可以立功。又且总握兵权,还好结交英雄,以作羽翼。 那隋主未决,忽报罗艺兵犯冀州,隋主着杨林领兵平定冀州。又差晋王为都元帅,杨素为副元帅,高颍、李渊为长史司马,韩擒虎、贺若弼为先锋,领兵二十万,前住伐陈。晋王等领命,一路进发,金鼓喧天,干戈耀日,所到之处,望风而降。 陈国边将,雪片告急,俱被江总、孔范二人不奏。不想隋兵已到广陵,直犯采石。守将徐子建,见隋兵强盛,不敢交战,弃了采石,逃至石头城。又值后主醉倒,自早候至晚,始得相见,细奏隋兵形势强盛。后主道:“卿且退,明日会议出兵。”过了数日,方议得二将出兵拒战,一个贲武将军萧摩诃,一个英武将军任忠。 二人领兵到钟山,与贺若弼会战,两下排成队伍,萧摩诃出马当先,贺若弼挺枪迎敌,两人战不十余合,贺若弼大喊一声,把萧摩诃挑于马下,陈兵大败。任忠逃回见后主,后主并不责他,说道:“王气在此,隋兵其奈我何哉!”反与任忠黄金二柜,叫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意思。这任忠只得再整兵马出城,到石子岗,却撞着韩擒虎的人马前来,任忠一见,不敢交兵,倒戈投降,反引隋兵入城,以作初见首功。 这时城中百姓,乱窜逃生,可笑后主还呆呆坐在殿上,等诸将报捷;及至隋兵进城,连忙跳下御殿便走。仆射袁宪上前扯住道:“陛下衣冠御展,料他不敢加害。”后主不从,走入后宫,谓张、孔二妃道:“北兵已来,我们一处去躲,不可失落!”左手挽了孔贵妃,右手挽了张丽华,慌忙走到景阳井边。忽听一派军声呐喊,后主道:“去不得了,同死在一处吧!”一齐跳下井去。喜是冬尽春初,井中水只打在膝下,不能淹死。 隋兵抢入宫中,获了太子与正宫,单不见后主,隋兵擒一宫女,吓逼她说。宫人道:“适见跑至井边,想是投井死了。”众人听说,都到井边探望,见并中黑洞洞,大呼不应,军士遂把大石打下。后主见飞石下来,急喊道:“不要打,快把绳子放下,扯起我来便了。”众军急取绳子放下井去,一霎时众军把绳子拖起,怪其太重。及拖起来,却是三个人束在一堆,故此沉重。众人簇拥去见韩、贺二人,后主见二人作了一揖,贺若弼笑道:“不必恐惧,不失作一归命侯耳!”着他领了宫眷,暂住德教殿,外面添军把守。 这时晋王领兵在后,闻得后生作俘,建康已破,先着李渊、高颍进城安民。不数日,晋王遣高颍之子记室高德弘,来取美人张丽华,营后听用。高颍道:“晋王为元帅,伐暴救民,岂可以女色为事?”不肯发遣。李渊道:“张丽华、孔贵妃,狐媚迷君,窃权乱政,陈国灭亡,本于二人。岂可留下祸根,再秽隋主?不如杀了,以正晋王邪念。”高颍点头道:“是。”德弘道:“晋王兵权在手,若抗不与,恐触其怒。”李渊不听,叫军士带出张丽华、孔贵妃双双斩了。这一来弄的高德弘有兴而来,没兴而去。回至行宫,参见晋王,竟把斩张丽华、孔贵妃之事,独推在李渊身上,对晋王说了。晋王大惊道:“你父亲怎不作主?”高德弘道:“臣与父亲三番五次阻挡他,只是不依,反说我们父子备美人局,愚媚大王。”晋王闻言大怒道:“这厮可恶,他是个酒色之徒,定是看上这两个美人,怪我去取他,故此捻酸吃醋,把两个美人杀了。我必杀此贼子,方遂吾愿!”遂立意要害李渊不题。 且说李渊乃成纪人,后来起兵太原,称号唐主。他系李虎之孙,李炳之子。李虎为西魏陇西公,李炳为北周唐公。李渊夫人窦氏,乃周主之甥女。曾在龙门镇破贼,发七十二箭,杀七十二人,其威名远近皆知。当下灭陈,杀了张、孔二妃,与晋王结下深仇。那晋王兵到,勉强做个好人,把孔范等尽行斩首,以息建康民怨。收了图籍,封好府库,将宫内之物,给赏三军,班师回朝,献俘太庙。隋主大喜,封晋王为太尉,封杨素为越国公,其子杨元感封为开府仪同三司,贺若弼封宋公。韩擒虎纵放士卒,淫污陈宫,不与爵禄,封上柱国。高随为齐公,李渊为唐公。随征将士,俱各重赏。 自是晋王威权日盛,名望日增,奇谋秘策之士,多入幕府。重用一个宇文述,叫做小陈平,晋王曾荐他为州刺史,因欲谋议密事,故留在府。又有左庶子张衡,一同谋议。这宇文述有一子,名叫化及,后篡位灭隋于扬州,称许王。当时省王与一班心腹,谋夺东宫之事。宇文述道:“大王要谋此事,还少三件大事。” 晋王忙问道:“是哪三件大事?”未知宇文述说出甚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谋东宫晋王纳贿 反燕山罗艺兴兵 第二回谋东宫晋王纳贿反燕山罗艺兴兵 宇文述道:“大王,那第一件,皇后虽不深喜东宫,然还在两便;必须大王做个苦肉计,动皇后之怜,激皇后之怒,以坚其心;第二十件,须要一位亲信大臣,言语足以取信于上,平日间进些谗言,临湖一力撺掇。这便是中外夹攻,万无一失;第三十件,废斥东宫,是件大事,若没罪恶,怎好废斥?须是买他一个亲信,要他首发。无事认有事,小事认大事,有了此证见,他自分辩不得。大王行了这三件事,即不怕他不废。”晋王道:“我自准备,只要足下为我谋之,他日功成,富贵共享。”自此晋王不惜资财,从朝中宰相起,下至僚属,皆有厚赠,宫中宦官世侍,皆赏重锡,只有唐公说人臣不敢私交,不受晋王礼物。 时有大理寺卿杨约,乃越公杨素之弟,与宇文述是厚交好友。一日,宇文述往拜杨约,将奇珍异宝,许多礼物送上。杨约把礼物看了,问道:“仁兄这礼物从何处得来?小弟从未尝见这等异宝。”宇文述道:“弟乃武夫,如何有这些宝贝?此是晋王有求于兄,故托弟送上。”杨约道:“晋王之物,弟如何敢领?”宇文述道:“仁兄且收入,还有一场大富贵送令兄,肯容纳否?”杨约道:“请教!”宇文述道:“仁兄知东宫不欲令兄久矣!他日得登大位,自有所用的臣,岂肯使令兄专权乎?况权高招谮,今之低首于昆玉之下者,安知他日不危及贤昆玉乎?今幸东宫失德,主上有废立之心,若贤昆玉在主上面前肯进言语,废东宫而立晋王,则晋王当铭于肺腑,才算得永远悠久的富贵。仁兄以为何如?”杨约道:“兄言固是,得永远悠久的富贵。仁兄以为何如?”杨约道:“兄言固是,容弟与家兄图之。”言讫,宇文述辞去。 到次日,杨约来见杨素,假作愁容,杨素忙问为了何故,杨约道:“前日东宫护卫苏孝慈道:‘兄长过傲太子,太子道,必杀老贼。’我愁兄长者,恐遭危耳!”杨索道:“他怎奈何我?”杨约道:“太子乃将来人主,若有不测,身命所系,岂可不作深虑?”杨索道:“据你意思,还是谢位避他?还是改心顺他?”杨约道:“谢位失势,顺他不能释怨。只有废他,更立一人,不惟免祸,还有大功。”杨素抚掌道:“不料你有此奇谋,出我意外。”杨约道:“这事宜速不宜迟,若太子一旦用事,祸无日矣!”杨素点头会意。 于是杨素在隋主面前,说晋王好,东宫歹,一齐搬出。隋主十分听信,皇后亦为晋王所感,她认晋王为孝顺,时时进些谗言,使太子如坐针毡。宇文述又打听东宫有个幸臣,唤作姬戚,与段达相厚。宇文述将金宝托段达买嘱姬戚,要伺太子动静。自此积毁成山,按下不表。 且说靠山工杨林,统兵五万,直抵冀州。那领兵前来攻打冀州的大将罗艺,字廉庵,父名允刚。北齐因他功高,远封在燕山,世袭燕公。罗尤刚中年早亡,罗艺年少,就袭了燕公之职。他为人刚勇,能使一杆滚银枪。夫人秦氏,乃亲军护卫秦旭之女,结发二十年,尚未生子,甚是忧闷。当时罗艺夫妇,闻秦旭父子被杨林所困,尽忠死节,夫人一哭几绝。后闻杨坚篡位,灭了周主,罗艺得了此报,正欲复仇,遂起兵十万,进犯河北冀州等处。忽报隋主着杨林领兵五万前来,罗艺遂领兵前来迎敌。 那杨林的先锋是四太保张开,七太保纪曾,二人正行,忽报罗艺兵马挡住去路。张开闻报,飞马向前,见阵前一员大将,面如满月,髯须甚美。张开知是罗艺,便举蛇矛,分心就刺,罗艺插枪来迎,战不数合,罗艺逼开蛇矛,扯起银花锏打来,正中后心,张开吐血伏鞍而走。纪曾大怒,举斧劈来,罗艺回马便走,纪曾在后追赶,罗艺看得亲切,将坐骑一磕,那马忽失前蹄,纪曾舞斧砍下,罗艺举枪一晃,向纪曾咽喉一枪,挑于马下。这是罗家“回马杀手独门抢”。罗艺挥兵杀来,有数里之遥。杨林大军已到,闻得锏打张开,枪挑纪曾,登时大怒。催兵前进,到了九龙山,扎下营寨。次日摆齐队伍,亲出营前对阵。 罗艺见杨林白面黄眉,髭须三绺,勒马横枪,立于旗门之下,遂叫道:“杨林,你如何贪心不足,灭北齐,废周主?分必欲灭你邦家,吾之愿也。”杨林道:“罗将军,你之所论,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古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而今天时在隋,故一战而定北,再战而平陈,四海咸平,边疆敬服。将军虽有旧仇,亦只好待时而动,料不能再兴齐室,何不归我大隋,老夫自当保奏将军,永镇燕山,世守此职。不知将军意下如何?”罗艺闻言,想了一想,就说道:“你要俺顺隋,必依俺三件事,俺就顺隋;如若不依,俺誓死不降。”杨林道:“将是,是那三件事?”罗艺道:“我虽降隋,第一件:是俺部下兵马,须听俺调度,永镇燕山;第二十件:俺名虽降精,却不上朝见驾,听调不听宣;第三十件:凡有诛戮,得以生杀自传。”杨林笑道:“将军,此三件乃易事耳,都在老夫身上。”遂令三军退回十里。罗艺见杨林退兵,亦令三军退十里。杨林道:“将军不放心,老夫同将军到燕山府,动表奏闻圣上,候旨下,然后回去。” 罗艺大喜,同杨林并辔而行,及到燕山府,请杨林入城,大排筵宴,款待杨林。杨林忙修表章,令差官至长安奏上,隋主闻奏,即差窦建德赍诏到燕山府来。罗艺闻之,出城迎接天使,窦建德入城,开读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据靠山王所奏,燕公罗艺,廉明刚勇,堪为冀北屏藩。今加封为靖边侯,统本部强兵,永守冀北,听调不听宣,生杀自专,世袭所职,无负朕意。钦哉!谢恩! 罗艺接过圣旨,大排筵宴,厚待天使,又赠杨林、窦建德金银彩缎,次日排酒长亭,与杨林饯别,亲送十里而回。那杨林、窦建德二人回朝,尚在路中,忽报登州海寇作乱,上岸抢劫居民。杨林闻报,对窦建德道:“汝且先回复旨,老夫亲往登州,剿灭海寇。”遂领兵望登州而来。那海寇闻知杨林兵到,不敢交战,各各散去,杨林只扑个空。但见那里人烟稀少,城池倒坏,杨林十分叹息。就上表奏闻,自愿镇守登州。叫军士招集民工,整治府库,修筑城垣,不一年,把登州修得十分齐整,不在话下。 再说李渊当日不受晋王礼物,晋王不喜道:“我已内外都谋成,不怕你怎的!若我如愿,必杀此老贼,方消我恨。”那杨素得了晋王厚礼,百般谤毁太子,又知文帝惧内,最听妇人谗言,每每乘内宴时,在皇后面前,称扬晋王贤孝,挑拨独孤皇后。妇人见识浅薄,认以为真,常在文帝面前,冷言冷语,弄得文帝十分猜疑,常常遣人打听太子消息。 到开皇三年十月,有东宫幸臣姬戚出首太子,说:“东宫叫师姥卜吉凶,道圣上忌在十八年,此期速矣!又于厩中养马千匹,欲谋悖逆之事。”文帝闻言,料事已真,不觉大怒。即召太子,太子跪在殿下,宣读诏书,废大子为庶人,立晋王为太子,宇文述为护卫。东宫旧臣唐今臣、邹文胜等,皆被杨素诳奏斩首。朝廷侧目,无敢言者。大夫袁旻,与文林郎杨孝政同奏道:“父子乃天性至亲,今陛下反听谗言,有伤天性。况太子这事,又无实据,今依臣奏,将杨素、姬戚以诬罪太子之事反坐,伏乞陛下速斩杨素等,朝野肃清,臣等幸甚。”文帝闻奏大怒,将杨、袁二臣,并皆拿下,再无敢言者。 只有李渊上疏道:“太子所谋事情,俱无实据,又无对证。今既废黜,不可加罪,还宜悯恤。”文帝览疏,虽不全听,却给太子五品俸禄,终养于内苑。晋王见李渊这疏,一时大怒,即召宇文述、张衡计议道:“这李渊明明是为斩张丽华之故,恐我怀恨,怕我为君,故上这疏。必须杀此老贼,你我方得安稳!”张衡道:“杀李渊有何难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造流言李渊避祸 当马快叔宝听差 第三回造流言李渊避祸当马快叔宝听差 晋王忙问道:“欲杀李渊,如何不难?”张衡道:“主上素性猜忌,常梦洪水淹没都城,心中不悦。前日成阝公李浑之子,名唤洪儿,圣上疑他名应围谶,叫他自尽。如今可散布流言,说渊洪从水,却是一体,未有不动疑者!主上听信谣言,恐李渊难免杀身之祸。”晋王大喜。自此张衡暗布流言,道:“李子结实并天下,杨主虚花没根基。”又道:“日月照龙舟,淮南逆水流,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初时乡村乱说,后来街市传喧,巡城官禁约不住,渐渐传入禁中。 晋王故意奏道:“里巷妖言,大是不祥,乞行禁止!”文帝听了,甚是不悦,但心中疑在李浑身上,不以李渊为意。登时发下圣旨,把李浑合家五十二口,拿赴市曹斩首。又有晋王心腹方士安伽佗奏道:“李氏当为天子,皇上可尽杀姓李之人。”丞相高颍奏道:“主上若专务杀戮,反致人心动摇,大为不可。如主上有疑,可将一应姓李的不用便了。”此时蒲山公李密,与杨素相交最厚,杨素要保全李密,遂赞美高颍之言,暗叫李密退避(按李密后兵反金墉,称魏公)。其时在朝姓李者,皆解兵权归田里,李渊也趁这势乞回太原,圣旨准行,令他为太原留守,刻日起程。 晋王闻李渊解任,谓张衡道:“计策虽好,只是不能杀他。”宇文述道:“殿下若不肯饶他,臣有一计,把他全家不留一个。”晋王大喜道:“计将安出?”宇文述道:“只须点东宫骠骑,命臣子化及,悄悄出城,到临潼山埋伏,扮作强人,把他父子一齐杀绝,岂不干净!”晋王拍掌道:“如此甚妙!但他是个武官,必须一个勇士方好。”宇文述道:“臣子足矣!若殿下亲行,何愁这事不成?”晋王欢喜,依计而行。且说唐公见圣旨允奏,心中大喜,收拾起程。着宗弟李道宗,长子建成,带领了四十名家将,押着夫人小姐车辇。虽夫人身怀六甲,将及分娩,也顾不得。遂一齐上路,望太原进发,不表。 且说秦叔宝久居山东历城县,学得一身好武艺,有万夫不当之勇,专打不平,好出死力,不顾口舌,宁夫人屡次戒他。幸家中还有积蓄,叔宝性情豪爽,济困扶危,结交好汉,因此人称为“小孟尝”。他祖上传留下来一件兵器,是两条一百三十斤镀金熟铜锏。娶妻张氏,贤德无比。最和他相好的是济南捕快都头,姓樊名虎,号建威,也有三五百斤气力。与叔宝结交往来,如一个人相似。又一个豪杰,姓王名勇,字伯当,此人胸襟洒落,器宇轩昂,且武艺绝伦,时时与叔宝议论,辄自叹服。还有两人,就是历城东门头开鞭杖行的贾闰甫,伙计柳周臣,他两个不但全身武艺,还有一桩好处,就是过往豪杰,无不交结,叔宝每每与他们往来。 当时青齐一带,连年荒旱,又兼盗贼四起,本府刺史刘芳,出了告示,招募有勇谋的充当本府捕快。这一日,叔宝正在贾闰甫家闲话,只见樊虎忽走来对叔宝道:“今日州里发下告示,新招有勇谋的充当捕快,小弟在本官面前,赞哥哥做人慷慨,智勇双全。本官欢喜,就着小弟奉屈哥哥,不知哥哥意下如何?”叔宝道:“我想身不役官为贵。况我累代将门,若得志斩将率旗,开疆拓土,也得耀祖荣宗。若不然,守几亩田园,供养老母,村酒野蔬,亦可与知己谈心。奈何充当捕快,听人使唤了,拿得贼是他的功,起得赃是他的钱。至于尽心竭力,拿着贼盗,他暗地得钱卖放了,反坐个诬良的罪名。若一味掇臀捧屁,狐假虎威,诈害良民,这便是畜生所为。你想这捕快,劝我当他作甚?”言讫,遂怫然回去。 樊虎见叔宝去了,自想:“在官府面前,夸了口,不料他不肯。我今再往他家去说,且看他如何?”遂走到秦家来。只见宁夫人在堂前,樊虎作了揖,把前事一一告诉,又把叔宝推辞的话,述了一遍。宁夫人道:“做官也非容易,祖上有甚荫袭,也想将就靠他。”樊虎道:“一刀一枪的事业,谁不愿为?奈时机未至,只得将就从权,哥哥偏偏不肯!”忽叔宝从里面走出来道:“母亲不要听他。”宁夫人道:“你虽志大,但樊哥哥的话,我想也是。且由此出身,也未可知。况你祖也是东宫卫士出身,从来人不可料,不宜固执。”叔宝是个孝顺的,只得诺诺连声道:“是!”樊虎见允了,道:“如此,明日我来约会哥哥同去。” 次日两人同见刺史,刺史问道:“你是秦琼么?”叔宝道:“人小就是秦琼。”刺史又道:“我闻你是个豪杰,今就与你做个都头,你须小心任事。”叔宝叩谢了出来。樊虎道:“哥哥当差,须要好脚力。”叔宝道:“如此,我们就到贾闰甫行中去看看。”二人迳到行内,贾闰甫拱手道:“恭喜,恭喜!还不曾奉贺。”叔宝道:“何喜要贺?不过奉母命耳!但今新充差役,恐早晚有差,要寻个脚力,故特专到你这边来。”闰甫道:“昨日新到了四百匹马,就凭秦兄选择便了。”言讫,就引二人到后面来看,果然到了四百匹好马。贾闰甫、樊虎两个道这一匹好,那一匹强。叔宝只不中意,踱来踱去。忽听后边槽头马嘶,叔宝举目观看,却是一匹羸瘦黄骠马,身子虽高八尺,却是毛长筋露。叔宝问道:“此马如何这般瘦?”闰甫道:“这马是关西客贩来,到此三月,上料喂养,只是落膘不起,谁肯要它?那客人不肯耽搁,小弟这里称了三十两马价与他,两月前起身去了。此马又养了两月,仍是这样羸瘦。”叔宝就到槽边细看,那马一见叔宝,把领鬃毛一扌扇,双眼圆睁,卓荦之状,如见故主一般。叔宝知是一匹好马,就对闰甫道:“此马待弟牧养了吧?”樊虎笑道:“哥哥如何要这匹瘦马?”叔宝微笑不言。贾闰甫道:“既然叔宝兄爱此坐骑,即当相赠。”遂备酒与叔宝相贺,尽醉而散。 叔宝带这匹黄骠马回家,不上半月,养得十分肥润,人人皆夸奖叔宝好眼力。叔宝奉公缉盗,远近谁不羡慕,都愿和他结交,因此山东一省,皆知叔宝是个豪杰。 一日刘刺史发下一起盗犯,律该充军,要发往平阳驿、潞州府收管。恐山西地面有失,当堂就点了叔宝、樊虎二人押解,樊虎解往平阳驿进发,秦琼解往潞州投递。叔宝忙回家中,收拾行李,拜别母亲妻子,同樊虎将一起人犯,解到长安司挂号,然后向山西进发。 这是正值暮秋天气,西风飒飒,一日行到长安道上,离长安五十里,有一山名临潼山,十分险峻,上有伍相国神祠。叔宝对樊虎道:“我闻伍子胥,昔日身力明辅,挟制诸侯,临潼会上,举鼎千斤,名震海宇。今山上有祠,我欲上去瞻仰一番,你可代我押着人犯,到临潼关外等我。”樊虎应诺,就把人犯带过岗子,自到关口去了。 不知叔宝在临潼山上又作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临潼山秦琼救驾 承福寺唐公生儿 第四回临潼山秦琼救驾承福寺唐公生儿 那叔宝见樊虎去了,就行到临潼山上,见殿宇萧条,人烟冷落。下马进庙,拜了神圣,站起来,见神像威仪,十分钦仰。闲玩之际,不觉困倦,就在神前打睡片时,不表。且说李渊辞朝起程,来到临潼山植树岗地方,日方正午,李道宗和李建成行到林中,忽听林中响喊一声,奔出无数强人来,都用黑煤涂面,长枪阔斧,拦住去路,高声叫道:“快留下买路钱来!”建成吃了一惊,回马跑往原路。还是李道宗胆大,喝道:“你这般该死的男女,岂不知咱家是陇西李府,敢来阻截道路!”说罢,拔出腰刀便砍,那些家丁都拔短刀相助。 那建成骤马跑回,对唐公道:“不好了!前面尽是强人,围住叔父要钱买路。”唐公道:“怎么辇毂之下,就有盗贼?”一面叫家将取过方天画戟,又令建成护着家眷,却要上前。不料后面又有强人杀来,唐公不敢上前,先自保护家眷要紧,那贼人一齐逼近,唐公大吼一声,摆开画戟,同家将左冲右突,众贼虽有着伤,死不肯退。那晋王与宇文父子,闪在林中,见唐公威武,兵丁不敢近身,晋王就用青纱蒙面,手提大刀,冲杀过来。宇文父子随后夹攻,把李渊团团围住,十分危急,这话慢说。” 且说叔宝在伍员庙中正要睡去,忽听庙外有人马喊杀之声,好生惊异。他自己平时乘坐的黄骠马在一厢嘶鸣不已,似有奔驰之势。叔宝上马,奔至半山,山下烟尘四起,喊杀连天。叔宝勒马一望,只见无数强人,围住了一起官兵,在那边厮杀。叔宝一见,把马一纵,借那山势冲下来,厉声高叫道:“响马不要逞强,妄害官员!”只这一声,恰似迅雷一般,众强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人,哪里放在心上?及到叔宝来至垓心,方有三五个来抵敌,叔宝手起锏落,一连打死十数人。 那唐公正在危急,听得一声喝响,有数人落马,见一员壮士,撞围而入,头戴范阳氍笠,身穿皂色箭衣,外罩淡黄马褂,脚登虎皮靴,坐着黄骠马,手提金装锏,左冲右突,如弄风猛虎,醉酒狂狼。战不多时,叔宝顺手一锏,照晋王顶上打来,晋王眼快,把身一闪,那锏梢打中他的肩上,晋王负痛,大叫一声,败下阵去。宇文化及见晋王着伤,忙勒回马,保晋王逃走。众人见晋王受伤,也俱无心恋战,被叔宝一路打来,四处逃散。 叔宝拿住一人问道:“你等何处毛贼,敢在此地行劫?”那人慌了道:“爷爷饶命!只因东宫太子与唐公不睦,故扮作强人,欲行杀害。方才老爷打伤的,就是东宫太子。求爷爷饶命。”叔宝听了,吓出一身冷氵干,便喝道:“这厮胡言!饶你狗命,去吧!”那人抱头鼠窜而去。叔宝自思太子与唐公不睦,我在是非丛里,管他怎的,若再迟延,必然有祸。遂放开坐骑,向前跑去。 那唐公脱离虎口,见壮士一马跑去,忙对道宗道:“你快保护家小,待我赶去谢他!”遂急急赶去,大叫道:“壮士,请住,受我李渊一礼!”叔宝只是跑。李渊赶了十余里,叔宝见唐公不舍,只得回头道:“李爷休追,小人姓秦名琼。”把手摇上两摇,将马一夹,如飞去了。唐公再欲追赶,奈马是战乏的,不能前进。只听得风送鸾铃响处,他说一个琼字,又见他把手一摇,错认为“五”,就把它牢牢记在心上。 正要回马,忽见尘头起处,一马飞来。唐公道:“不好! 这厮们又来了!”急忙扯满雕弓,飕的照面一箭射去,早见那人双脚腾空,翻身落马。又见尘头起处,来的乃是自家家将。唐公对道宗道:“幸亏了壮士,救我一家性命,此恩不可忘了!”言讫,又见几个大汉,与种庄稼的农夫,赶到马前啼哭道:“不知小人家主,何事触犯老爷,被老爷射死?”唐公道:“我并未射死你家主。”众人道:“适喉下拔出箭来,现有老爷名号。”唐公想道:“呀!是了!方才与一班强盗厮杀方散,恰遇你主人飞马而来,我道是响马余党,误伤你家主人。你主人姓甚名谁?我与你白银百两,买棺收殓回籍,待我前面去,多做功德,超度他便了。”家人道:“俺主人乃潞州单道便是,二贤庄人,今往长安贩缎回来,被你射死,谁要你的银子?俺还有二主人单二员外,名通,号雄信,他自会向你讨命的。”唐公道:“死者不能复生,教我也无可奈何。”众人不理,自去买棺收殓,打点回乡,不表。 唐公行至车辇下,问说:“夫人受惊了!贼今退去,好赶路矣!”遂一齐起行。夫人因受惊恐,忽然腹痛,待要安顿,又没个驿递。旁边有座大寺,名曰承福寺,只得差人到寺中说,要暂借安歇。本寺住持法名五空,忙呼集众僧,迎接进殿。唐公领家眷在附近后房暂住,叫家将巡哨,以防不虞。自己带剑观书。到三更时候,忽有侍儿来报:“夫人分娩世子了!”李渊大喜。这诞生的世子就是后来劝父举兵,开基立业,神文圣武大唐宗皇帝。到天明时,参拜如来,众僧叩贺。唐公道:“寄居分娩,污秽如来道场,罪归下官,何喜可贺?怎奈夫人已经分娩,不胜路途辛苦,欲要再借上刹,宽住几时,如何?”五空道:“贵人降世,古刹生光,何敢不留!”唐公称谢。 一日,唐公在寺中闲玩,见屏上有联一对,上写道:“宝塔凌云,一日江山,无边清净;金灯代月,十方世界,何等悠闲!”侧边写”汾阳柴绍题。”唐公见词义深奥,笔法雄劲,便问五空道:“这柴绍是甚人?”五空道:“这是汾阳县柴爷公子,向在寺内读书,偶题此联。”唐公道:“如今可在此间么?”五空道:“就在寺左书斋里。”唐公道:“你可领我去看。” 五空就引唐公向柴绍书房而来。只见一路苍松掩映,翠竹参天。到了门首,五空向前叩门。见一书童启扉,问是何人。五空道:“是太原唐公,特来相访。”柴绍听得,即忙迎接,请入书斋。柴绍下拜道:“久违年伯,不知驾临,有失远迎!”唐公扶起叙坐,彼此闲谈。唐公看柴绍双眉入鬓。凤眼朝天,语言洪亮,气宇轩昂,心内欢喜。唐公询知未有妻室,便对柴绍道:“老夫有一小女,年已及笄,尚未受聘。意欲托住持为媒,以配贤契,不知贤契意下如何?”柴绍道:“小伍寒微,蒙年伯不弃,敢不如命?”唐公大喜,回至方丈,对夫人说知,即令五空为媒,择日行聘。在寺半月有余,窦夫人身体已健,着五空通知柴绍,收拾起行。柴绍将一应事体,托了家人,自随唐公往太原就亲去了。按下不表。 且说叔宝单骑跑到关口,方才住鞭,见樊虎在店.就把这事说了一遍。到次日早饭后,匆匆分了行李,各带犯人分路去了。 这叔宝不止一日,到了潞州,住在王小二店中。就把犯人带到衙门,投过了文,少时发出来,着禁子把人犯收临,回批候蔡太爷往太原贺唐公回来才发,叔宝只得到店中耐心等候。不想叔宝量大,一日三餐,要吃斗米。王小二些小本钱,连人带马,只二十余天,都被吃完了。小二就向叔宝说道:“秦爷,小人有句话对爷说,犹恐见怪,不敢启口。”叔宝道:“俺与你宾主之间,有话便说,怎么见怪?”小二道:“只因小店连月没有生意,本钱短少,菜蔬不敷。我的意思,要问秦爷预支几两银子,不知可使得么?”叔宝道:“这是正理,我就取出与你。”就走入房去,在箱里摸一摸,吃了一惊。你道叔宝如何吃惊?却有个缘故:因在关口与樊虎分行李时,急促了些,有一宗银子,是州里发出做盘费的,库吏因樊虎与叔宝交厚,故一总兑与樊虎。这宗银子,都在樊虎身边。及至匆匆分别,行李文书,件件分开,只有银子不曾分得。心内踌躇,想起母亲要买潞绸做寿衣,十两银子,且喜还在箱内,就取出来与小二道:“这十两银子,交与你写了收帐。”小二收了。 又过数日,蔡刺史到了码头,衙役出郭迎接,刺史因一路辛苦,乘暧轿进城。叔宝因盘缠短少,心内焦躁,暗想他一进衙门,事体忙乱,难得禀见了,不如在此路上禀明为是,只得当街跑下喊道:“小的是山东济南府的解差,伺候大爷回批。”蔡刺史在轿内,半眠半醒,那里有答应?从役喝道:“太爷难道没有衙门?却在这里领回批?还不起去!”言讫,轿夫一发走得快了。叔宝起来,又想我在此一日,多一日盘费,他若几日不坐堂,怎么了得!就赶上前要再禀,不想性急力大,用手在轿杠上一把,将轿子拖了一侧,四个轿夫,两个扶轿的,都一闪撑支不住。幸喜太爷正睡在轿里,若是坐着,岂不跌将出来?刺史大怒道:“这等无礼,叫皂隶扯下去打!”叔宝自知礼屈,被皂隶按翻了,重打二十。 叔宝被责,回到店中,挨过一夜,到天明,负痛来府中领文。那蔡知府甚是贤能,次日升堂,把诸事判断极明。叔宝候公事完了,方才跪下禀道:“小的是济南府刘爷差人,伺候老爷批文回去。”叔宝今日怎么说出刘爷,因刺史与刘爷是个同年好友,是要望他周全的意思。果然那蔡刺史回嗔作喜道:“你就是济南刘爷的差人么?昨日鲁莽得紧,故此责你几板。”遂唤经承取批过来签押,叫库吏取银三两,付与叔定道:“本府与你老爷是同年,念你千里路程,这些小赏你为路费。”叔宝叩头谢了,接着批文银两,出府回店。 小二看见叔宝领批文回来,满脸堆笑道:“秦节批文既然领来,如今可把帐算算何如?”叔宝道:“拿帐来。”小二道:“秦爷是八月十六到的,如今是九月十八,共三十二天,前后两日不算,共三十日。每日却是六钱算的,该十八两银,前收过银十两,尚欠八两。”叔宝道:“这三两是太爷赏的,也与你吧!”小二道:“再收三两,还欠五两,乞秦爷付足。”叔宝道:“小二哥且莫忙,我还未去,因我有个朋友,到泽州投文,盘缠银两,都在他身边,等他来会我,才有银子还你。”小二听了这话,即时变脸,暗想:“他若把马骑走了,叫我哪里去讨银子?莫若把他的批文留住,倒是稳当。”就向叔宝笑道:“秦爷势既不起身回去,这批文是要紧的,可拿到里面,交拙荆收藏,你也好放心盘桓。” 叔宝不知是计,就将批文递与王小二收了。自此日日去到官塘大路,盼望樊虎到来。望了许久,不见樊虎的影子。又被王小二冷言冷语,受了腌月赞之气。所叫茶饭,不是宿的,就是冷的。 一日晚上回来,见房中已点灯了,向前一看,见里面猜三喝五,掷色饮酒。王小二跑出来道:“秦爷不是我有心得罪。因今日来了一伙客人,是贩珠宝古董的,见秦爷房好要住,你房门又不锁,被他们竟把铺盖搬出来,说三五日就去的。我也怕失落行李,故搬到后面一间上房内,秦爷权宿数夜,待他们去了,依旧移进。”叔宝此时人贫志短,便说道:“小二哥,屋随主便,怎么说出这等活来!” 小二就掌灯引叔宝转弯抹角,到后面一间破屋里,地上铺着一堆草,那铺盖丢在草上,四面风来,灯儿也没处挂。叔宝见了,闷闷不乐。小二带上门,就走了出去,叔宝把金锏用指一弹,作歌道:旅舍荒凉风又雨,英雄守因无知己;平生弹铁铗谁知?尽在一声长叹里! 正吟之间,忽闻脚步到门口,将门搭钮后扣了。叔宝道:“你这小人,我秦琼来清去白,焉肯做此无耻之事?况有批文鞍马在你家,难道走了不成?”外边道:“秦爷切勿高声,妾乃王小二之妻柳氏。”叔宝道:“你素有贤名,今夜来此何干?”柳氏道:“我那拙夫,是个小人,出言无状,望秦爷海涵些儿。我丈夫睡了,存得晚饭在此,还有数百文钱,送秦爷买些点心吃,晚间早些回寓。”叔宝闻言,不觉落下几点泪来,道:“贤人,你就好似淮阴的漂母,恨我他日不能如三齐王报答千金耳!若得侥幸,自当厚报!”柳氏道:“我不敢比漂母,岂敢望报?”说罢,把门钮开,将饭篮放在地上,竟自去了。 叔宝将饭搬进,见青布条穿着三百文钱,盘中又有一碗肉羹。叔宝只得吃了,睡到天色未明,又走到大路,盼望樊虎。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秦叔宝穷途卖骏马 单雄信交臂失知音 第五回秦叔宝穷途卖骏马单雄信交臂失知音 叔宝望樊虎不来,又过几日,把三百文钱都用尽了,受了小二无数冷言冷语,忽然想道:“我有两条金装锏,今日穷甚,可拿到典铺里,押当些银子,还他饭钱,也得还乡,待异日把钱来赎回未迟。”主意定了,就与小二说了,小二欢喜。叙宝就走到三义坊当铺里来,将锏放在柜上。当铺的人见了道:“兵器不当,只好作废铜称!”叔宝见管当的装腔,没奈何,说道:“就作废铜称吧!”当铺人拿大杆来称,两条锏,重一百二十八斤,又要除些折耗,四分一斤,算该五两银子,多要一分也不当。叔宝暗想道:“四五两银子,如何能济得事?”依旧拿回店来。 王小二见了道:“你说要当过兵器还我,怎么又拿了回来?”叔宝托辞应道:“铺中说,兵器不当。”小二道:“既如此,你再寻甚么值钱的当吧。”叔定道:“小二哥,你好呆,我公门中道路,除了这随身兵器,难道有金珠宝物带在身边不成?”小二道:“既如此,你一日三餐,我如何顾得你?你的马若饿死了,也不干我事。”叔宝道:“我的马可有人更么?”小二道:“我们潞州城里,都是用脚力的,马若出门,就有银子。”叔宝道:“这里马市在哪里?”小二道:“就在西门大街上,五更开市,天明就散。”叔宝道:“明早去吧。” 叔宝到槽头看马,但见马蹄穿腿瘦,肚细毛长,见了叔宝,摇头流泪,如向主人说不出话的一般。叔宝眼中流泪,叫声:“马呵——”要说话,口中噎塞,也说不出,只得长叹一声,把马洗刷一番,割些草与它吃。这一夜,叔宝如坐针毡,睡到五更时分,把马牵出门,走到西市。那马市已开,但见王孙公子,往来不绝,见着叔宝牵了一匹瘦马,都笑他:“这穷汉,牵着劣马,来此何干?”叔宝闻言,对着马道:“你在山东时,何等威风!如何今日就如此垂头落颈?”又把自己身上一看道:“我今衣衫褴褛,也是这般模样。只为少了几个店帐,弄得如此,何况于你?”遂长叹一声,见市上没有人睬他,就把马牵回。 他因空心出门,一时打着睡眼。顺脚走过马市时,城门大开,乡下人挑柴进城来卖,那柴上还有些青叶,马是俄极的,见了青叶,一口扑去,将实柴的老儿冲了一交,喊叫起来。叔宝如梦中惊觉,急会扶起老儿。那老儿看着马问道:“此马敢是要卖的,这市上人哪里看得上眼!这马骠虽瘦了,缠口实是硬挣,还算是好马。”叔宝闻言欢喜道:“老丈,你既识得此马,要到哪里去卖?”那老儿道:“‘卖金须向识金家。’要卖此马,有一去处,包管成交。”叔宝大喜道:“老丈,你同我去卖得时,送你一两茶金。”老地听说欢喜道:“这西门十五里外,有个二贤庄,庄上主人姓单号雄信,排行第二十,人称他为二员外,常买好马送朋友。”叔宝闻言,如醉方醒,暗暗自悔,失了检点。在家时闻得人说,潞州单雄信,是个招纳好汉的英雄,今我怎么到此许久,不去拜他,如今衣衫褴褛,若去拜他,也觉无颜。又想道:“我今只认作卖马的便了!”就叫老丈引进。 那老儿把柴寄在豆腐店,引叔宝出城,行了十余里路,见一所大庆院,古木阴森,大厦连云。这在上主人,姓单名通,号雄信,在隋朝是第十八条好汉。生得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性同烈火,声若巨雷。使一根金钉枣阳槊,有万夫不当之勇,专好交结豪杰,处处闻名,收买亡命,做的是没本营生,各处劫来货物,尽要坐分一半。凡是绿林中人,他只一枝箭传去,无不听命,所以十分富厚。 一日他闲坐厅上,只见苏老走到面前,唱了个喏,雄信回了半礼。苏老道:“老汉今日进城,撞着一个汉子,牵匹马卖。我看那马虽瘦,却是千里龙驹,特领他来,请员外出去看看。”雄信遂走出来。叔宝隔溪一望,见雄信身长一丈,面若灵官,青脸红须,衣服齐整,觉得自身不像个样,便躲在树后。雄信走过桥来,将马一看,高有八尺,遍体黄毛,如纯金细卷,并无半点杂色。双手用力向马背一按,雄信膂力最大,这马却分毫不动。看完了马,方与叔宝见礼道:“这马可是足下要卖的么?”叔宝道:“是。”雄信道:“要多少价钱?”叔宝道:“人贫物践,不敢言价,只赐五十两足矣!”雄信道:“这马讨五十两不多,只是膘跌太重,不中细料喂养,这马就是废物了。今见你说得还好,咱与你三十两吧。”言讫,就转身过桥去了。 叔宝无奈,只得跟进桥来,口里说道:“凭员外赐多少罢了。”雄信到庄,立在厅前,叔宝站于月台旁边,雄信叫手下人把马牵到槽头,上了细料,因问叔宝道:“足下是哪里人?”叔宝道:“在下是济南府人氏。”雄信听得济南府三字,就请叔宝进来坐下,因问道:“济南府咱有个慕名的朋友,叫做秦叔宝,在济南府当差,兄可认得否?”叔宝随口应道:“就是在下——”即住了口。雄信失惊道:“得罪!”遂走下来。叔宝道:“就是在下同衙门朋友。”雄信方立住道:“既如此!先瞻了!访问老兄高姓?”叔宝道:“姓王。”雄信道:“小弟要寄个信与秦兄,不知可否?”叔宝道:“有尊札尽可带得。”雄信入内,封了三两程仪,潞绸两疋,并马价,出厅前作揖道:“小弟本欲寄一封书,托兄奉与叔宝兄,因是不曾会面,恐称呼不便,只好烦兄道个单通仰慕之意罢了。这是马价三十两,另具程仪三两,潞绸两疋,乞兄收下。”叙宝辞不敢收,雄信致意送上,叔定只得收了。雄信留饭,叔宝恐露自己名声,急辞出门。苏老儿跟叔宝到路上,叔宝将程仪拈了一锭,送与苏老,那苏老欢喜称谢去了。 叔宝自望西门而来,正是午牌时分,此时腹中饥饿,走入酒店来,见三间大厅,摆着精致桌椅,两边厢房,也有座头。叔定就走到厢房,拣了座头坐下,把银子放在怀内,潞绸放在一边,酒保摆上酒肴,叔宝吃了几杯。只见店外来有两个豪杰,后面跟些家人进来。叔宝一看,却认得一个是王伯当,连忙把头别转了。 你道这王伯当是何等人,他乃金山人氏,曾做武状元。若论他武艺,一枝画戟,神出鬼没;论他箭法,百发百中。只因他见奸臣当道,故此弃官,游行天下,交结英雄。这一个是长州人,姓谢名映登,善用银枪,因往山西探亲,遇见王伯当,同到店中饮酒。叔宝回转头,早被伯当看见,便问道:“那位好似秦大哥,为何在此?”就走入厢房,叔宝只得起身道:“怕当兄,正是小弟。”怕当一见叙宝这般光景,连忙把自己身上绣花战袄脱下,波在叔宝身上道:“秦大哥,你为何到此,弄得这样?”当下叔宝与二人见过了礼,方把前事细说一遍,又道:“今早牵马到二贤庄,卖与单雄信,三十两银子,他问起贱名,弟不与他说。”伯当道:“雄信既问起兄长,兄何不道姓名与他?他若知是兄长,休说不收兄马,定然还有厚赠,如今兄同小弟再去便了。”叔宝笑道:“我若再去,方才便道姓名与他了。如今卖马有了盘费,回到下处,收拾行李,就要起身回乡了。” 伯当道:“兄不肯去,弟也不敢相强,兄长下处,却在何处!”叔宝道:“在府前王小二店内。”伯当道:“那王小二是潞州城里著名的势利小人,对兄可曾有不到之处?”叔宝因感柳氏之贤,不便在两个朋友面前说王小二的过错,便道:“二位兄长,那王小二虽属炎凉,他夫妇二人,在我面上还算周到。”伯当听了点头,便叫酒保摆上酒馔畅饮,于是三人作别,伯当、映登二人往二贤庄去了。 叔宝回到下处,小二见没有了马,知是卖了,便道:“秦爷,这遭好了!”叔宝听了不言语,把饭银算还于小二,取了批文,谢别柳氏,收拾行李,把双锏背上肩头。又恐雄信追来,故此连夜出城,往山东而去。 那王伯当、谢映登到二贤庄,雄信出迎,伯当道:“单二哥,你今日做了不妙的事了!”雄信忙问何事,伯当道:“你今日可曾买一匹马么?”雄信道:“马不是假的,二位如何得知?”伯当道:“方才卖马的对我说道,说你贪小利,失了名望的人了!”雄信道:“他不过是个好手,有何名望?”伯当道:“他名望比别个不同些儿,你可知道他的名姓否?”雄信道:“我问他,他说是济南府人姓王,我便问起秦叔宝,他说是他的同班,我就央他进里坐。”伯当闻言哈哈大笑道:“可借你当面错过,他正是‘小孟尝秦叔宝’。”雄信吃惊道:“呵呀,他为何不肯通名,如今在哪里?”伯当道:“就在府前王小二店内。” 雄信就要赶去,伯当道:“天色已晚,赶进城来不及了,明早去吧。”雄信性急,与二人吃了一夜酒,天色微明,就上马赶到小二店前下马,问小二道:“有名望的山东秦爷,可在庄么?”小二道:“秦爷昨晚起身去了。” 雄信闻言,就要追赶,忽见家将跑来叫道:“二员外,不好了,大员外在楂树岗被唐公射死,如今棺木到庄了。”雄信闻言大哭道:“伯当兄,弟今不得去赶叔宝兄弟,请兄多多致意,代为请罪!”说罢飞马回去了。伯当、映登辞别回去,欲知后事如何,且所下回分解。 第六回 樊建威冒雪访良朋 单雄信挥金全义友 第六回樊建威冒雪访良朋单雄信挥金全义友 再说叔宝恐雄信赶来,走了一夜,自觉头昏,硬着身子又走十余里。不料脚软,不能前进,见路旁有一东岳庙,叔宝奔入庙来,要去拜台上坐坐。忽然头昏,仰后一交,豁喇一声,倒在地上,肩上双锏,竟把七八块砖都打碎了。惊得道人慌忙来扶,哪里扶得他动?只得报知观主。这观主姓魏名征,维扬人氏,曾做过吉安知州,因见奸臣当道,桂冠修行,从师徐洪客在此东岳庙住。半月前,徐洪客云游别处去了。 当下魏征闻报,连忙出来,见叔宝倒在地上,面红眼闭,口不能言,就与叔宝诊脉,便道:“你这汉子,只因失饥伤饱,风寒入骨,故有此症。”叫道人煎金银花汤一服药,与叔宝吃了,渐渐能言。魏征问道:“你是何处人氏?叫什么名字?”叔宝将姓名并前事说了一遍。魏征道:“兄长,既如此,且在敝观将养,等好了再回乡不迟。”便吩咐道人,在画廊下打铺,扶叔宝去睡了。魏征日日按脉用药与叔宝吃。 过了几天,这一日,道人摆正经堂,只等员外来,就要开经。你道这法事是何人做的?原来就是单雄信,因哥哥死了,在此看经。霎时雄信到了,在大殿参拜圣像,只见家丁把道人打嚷,雄信喝问何故,家丁道:“可恶这个道人,昨日吩咐他打扫洁净,他却把一个病人,睡在廊下,故此打他。”雄信大怒,叫魏征来问。魏征道:“员外有所不知,这个人是山东豪杰,七日前得病在此,贫道怎好赶他?”雄信道:“他是山东人,叫么名姓?”魏征道:“他姓秦,名琼,号叔宝。”雄信闻言大喜,跑到廊下。此时叔宝见雄信来,恨不得有个地洞地爬下去。雄信赶到跟前,扯住叔宝的手,叫声:“叔宝哥哥,你端的想杀了单通也!”叔宝回避不得,起来道:“秦琼有何德能,蒙员外如此见爱?”雄信捧位叔宝的脸,看他形状,不觉泪下道:“哥哥,你前日见弟,不肯实说,后伯当兄说知,次早赶至下处,不料兄长连夜长行,正欲追兄,忽遭先兄之变,不得赶来。谁知兄落难在此,皆单通之罪了!”叔宝道:“岂敢,弟因贫困至此,于心有愧,所以瞒了仁兄。”雄信叫家丁扶秦爷洗澡,换了新衣,吩咐魏征自做道场。又叫一乘轿子,抬了叔宝。雄信上马,竟回到二贤庄。 叔宝欲要叙礼,雄信扯住道:“哥哥贵体不和,何必拘此故套?”即请医生调治,不消半月,这病就治好了。雄信备酒接风,叔宝把前事细说一遍,雄信把亲兄被唐公射死告知,叙宝十分叹息,按下不表。 却说樊虎到泽州,得了回文,料叔宝亦已回家,故直回济南府,完了公干。闻叔宝尚未回来,就到了秦家,安慰老太太一番。又过了一月,不见叔宝回来,老太太十分疑惑,叫秦安去请樊虎来。老太太说道:“小儿一去,将近三月,不见回来,我恐怕他病在潞州。今老身写一封书,欲烦大爷去潞州走一遭,不知你意下如何?”樊虎道:“老伯母吩咐,小侄敢不从命,明日就去。”接上书信,秦母取出银子十两做路费,樊虎坚辞不受,说:“叔宝兄还有银在侄处,何用伯母费心?”遂离秦家,入衙告假一月,次日起程,向山西潞州府来。 行近潞州,忽然彤云密布,朔风紧急,落下一天雪来。樊虎见路旁有座东岳庙,忙下马进庙避雪。魏征一见问道:“客官何来?有何公干?”樊虎道:“我是山东来的,姓樊名虎,因有个朋友来到潞州,许久不回,特来寻他。今遇这样大雪,难以行走,到宝观借坐一坐。”魏征又问道:“客官所寻的朋友,姓甚名谁?”樊虎道:“姓秦,名琼,号叔宝。”魏征笑道:“足下,那个人,远不过千里,近只在眼前。”樊虎闻言,忙问今在何处,魏征道:“前月有个人病倒在庙,叫做秦叔宝,近来在西门外二贤庄单雄信处。” 樊虎听了,就要起身。魏征道:“这般大雪,如何去得?”樊虎道:“无妨,我就冒雪去吧。”就辞魏征上马,向二贤庄来。到了庄门,对庄客道:“今有山东秦爷的朋友来访。”庄客报入,雄信、叔宝闻言,遂走出来。叔宝见是樊虎,就说:“建成兄,你因何到这时才来?我这里若没有单二哥,已死多时了。”樊虎道:“弟前日在泽州,料兄已回,及弟回济南,将近三月,不见兄长回来,令堂记念,差弟来寻,方才遇魏征师指示至此。” 叔宝就把前事说了一遍,樊虎取出书信与叔宝看了,叔宝即欲回家,雄信道:“哥哥,你去不得,今贵恙未安,冒雪而回,恐途中病又复作,难以保全。万有不测,使老夫人无靠,反为不美。依弟主意,先烦建成兄回济南,安慰令堂。且过了残年,到二月中,天时和暖。送兄回去,一则全兄母子之礼,二则尽弟朋友之道。”樊虎道:“此言有理,秦兄不可不听。”叔宝允诺,雄信吩咐摆酒,与樊虎接风。 过了数日,天色已晴,叔宝写了回信,雄信备酒与樊虎饯行,取出银五十两,潞绸五疋,寄与秦母。另银十两,潞绸五疋,送与樊虎。樊虎收了,辞别雄信、叔宝,竟回济南去了。你道雄信为何不放叔宝回去?只因他欲厚赠叔宝,恐叔宝不受,只得暗暗把他黄膘马养得雄壮,照马的身躯,叫匠人打一副镏金鞍辔并踏镫。又把三百六十两银子,打做数块银板,放在一条缎被内。一时未备,故留叔宝在此。 那叔宝在二贤庄,过了残年,又过灯节,辞别雄信。雄信摆酒饯行,饮罢,雄信叫人把叔宝的黄骠马牵出来,鞍镫俱全,铺盖捎在马上,双锏挂在两旁。叔宝见了道:“何劳兄长厚赐鞍镫?”雄信道:“岂敢,不过尽小弟一点心耳!”又取出潞绸十疋,白银五十两,送与叔宝为路费。叔宝推辞不得,只得收下,雄信送出庄门,叔宝辞谢上马去了。未知叔宝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打擂台英雄聚会 解幽州姑侄相逢 第七回打擂台英雄聚会解幽州姑侄相逢 却说秦叔宝离了二贤庄,行不上几十里,天色已晚,见有一村人家,地名皂角林,内有客店。叔宝下马进店,主人随即把马牵去槽上加料,走堂的把他行李铺盖,搬入客房。叔宝到客房坐下,走堂的摆上酒肴与叔宝吃,就走出来,悄悄对主人吴广说道:“这个人有些古怪,马上的鞍镫,好似银的。行车又沉重,又有两根锏,甚是厉害,前日前村盗,这些捕人缉访无踪,此人莫非是个响马强盗?”吴广叫声轻口,不可泄漏,待我去张他,看他怎生的,再作道理。 当下吴广来至房门边,在门缝里一张,只见叙宝吃完了酒饭,打开铺盖要睡,觉得被内沉重,把手一提,扑的一声,脱出许多砖块来,灯光照得雪亮;叔宝吃了一惊,取来一看,却是银的,便放在桌上。想雄信何故不与我明言,暗放在内。吴广一见,连忙叫声:“小二,不要声张,果是响马无疑,待我去叫捕人来。”言讫,就走出门。恰遇着二三个捕人,要来店上吃酒。吴广遂把这事对众人说了,众人就要下手。吴广道:“你们不可造次,我看这人十分了得,又且两根锏甚重,若拿他不住,被他走了,反为不美。你们可埋伏在外,把索子伏在地下,我先去引他出来,绊倒了他,有何不可?”众人点头道:“是!”各各埋伏。吴广拿起斧头,把叔宝房门打开,叫声:“做得好事!”抢将进来。叔宝正对着银子思想,忽见有人抢进来,只道是响马来劫银子,立起身来。吴广早到面前,叔宝把手一推,吴广立脚不住,扑的一声,撞在墙上,把脑浆都跌出来。外边众人呐一声喊,叔宝就拿双锏抢出房门,两边索子拽起,把叔宝绊倒在地。众人把兵器往下就打。叔宝把头抱住,众人便拿住了,用绳将叔宝绑了,吊在房内。见吴广已死在地下,他妻子央人写了状子,次日天明,众捕人取了双锏及行李、银子、黄骠马,牵着叔宝,带了吴广妻子,投入潞州府。那潞州知府蔡建德,听得拿到一个响马强盗,即刻升堂,众捕人上常跪禀,说在皂角林拿得一名响马。吴广妻子亦上堂哭告道:“响马行凶,打死丈夫。”蔡公问了众人口词,喝令把响马带进来,众人答应一声,就把叔宝带到丹墀。蔡公看见,吃了一惊,问道:“我认得你是济南差人,何故做了响马?”秦琼跪下道:“小人正是济南差人,不是响马。”蔡建德喝道:“好大胆的奴才,去岁十月内得了回文,就该回去,怎么过了四个月,还不曾回?明明是个响马无疑。”秦琼道:“小人去年十月,得了回文,行不多路,因得了病,在朋友家将养到今,方才回去。”这些银子是朋友赠小人的,乞老爷明察。”蔡建德道:“你那朋友住在哪里?”秦琼就要说出,忽想恐连累雄信,不是耍的,遂托言道:“小人的朋友是做客的,如今去了。”蔡建德听了,把案一拍,骂道:“好大胆的奴才,焉有做客的留你住这多时?又有许多银子赠你?我看你形状雄健,不像有病方好的人,明明是个响马了。又行凶打死吴广,你还敢将言搪塞!”叔宝无言可答。蔡建德令收吴广尸首,就把这一干人,发下参军厅审问明白,定罪施行。参军孟洪,问了口词,叔宝不肯认做响马,打了四十板收监,另日再审。不料这桩事沸沸腾腾,传说山东差人,做了响马,今在皂角林拿了,收在监内。这话渐渐传到二贤庄,雄信一闻此事,吃了一惊,连忙进城打听,叔宝被祸是实,叫家人备了酒饭,来到监门口,对禁子道:“我有个朋友,前日在皂角林,被人诬做响马,下在牢内,故此特来与他相见。”禁子见是雄信,就开了牢门,引雄信去到一处,只见叔宝被木拷锁在那里。雄信一见,抱头大哭道:“叔宝兄,弟害兄受般苦楚,小弟虽死难辞矣!”忙令禁子开了木栲。叔宝道:“单二哥,这是小弟命该如此,岂关兄长之故?但弟今有一言相告,不知吾兄肯见怜否?”雄信道:“兄有何见教,弟敢不承命?”叔宝道:“弟今番料不能再生了!就是死在异乡,也不足恨,但是可怜家母在山东,无人奉养,弟若死后,二哥可寄信与家母,时时照顾。俺秦琼在九泉之下,感恩不尽矣!”雄信道:“哥哥不必忧心,弟自去上下衙门周全,拨轻了罪,那时便有生机了。”言罢,吩咐家人摆上酒饭,同叔宝吃了,取出银子与那禁子,叫他照顾秦爷,禁子应诺。 雄信别了叔宝,出得牢门,就去挽一个虞候,在参军厅蔡知府上下说情。参军厅就审叔宝,实非响马,不会误伤跌死吴广,例应充军。知府将审语详至山西大行台处,大行台批准,如详结案,把秦琼发配河北幽州,燕山罗元帅标下为军。那蔡建德按着文书,吩咐牢中取出秦琼,当堂上了行枷,点了两名解差。这二人也是好汉:一个性金名甲,字国俊;一个姓童名环,字佩之,与雄信是好朋友,故雄信买他二人押解。当下二人领文书,带了叔宝。出得府门,早有雄信迎着,同到酒店饮酒。雄信道:“这燕山也是好去处,弟有几个朋友在彼:一个叫张公瑾,他是帅府旗牌,又有两个兄弟,叫尉迟南、尉迟北,现为帅府中军。弟今有书信在此。那张公瑾他住在顺义村,兄弟可先到他家下了书,然后可去投文。”叔宝谢道:“弟蒙二哥,不惜千金,拚身相救,此恩此德,何时可报?”雄信道:“叔宝兄说哪里话?为朋友者生死相救,岂有惜无用之财,而不救朋友之难也!况此事是弟累兄,弟虽肝脑涂地,何以赎罪?兄此行放心,令堂老伯母处,弟自差人安慰,不必挂念。”叔宝十分感谢。 吃完了酒,雄信取出白银五十两,送与叔宝;又二十两送与金甲、童环。三人执意不受,雄信哪里肯听,只得收了,与张公瑾的书信,一同收拾,别了雄信,竟投河北而去。三人在路,晓行夜宿,不日将近燕山,天色已晚,三人宿在客店。叔宝问店主人道:“这里有个顺义村么?”店主人道:“东去五里便是。”叔宝道:“你可晓得村中有个张公瑾么?”店主人道:“他是帅府旗牌官,近来元帅又选一个右领军,叫做史大奈。帅府规矩,送领职的演过了武艺,还恐没有本事,就在顺义村土地庙前造了一座擂台,限一百日,没有人打倒他,才有官做。倘有好汉打倒他,就把这领军官与那好汉做。如今这史大奈在顺义村将有百日了,若明日没有人来打,这领军官是他的了。那张公瑾、白显道,日日在那里经营,你们若要寻他,明日只到庙前去寻便了。”叔宝闻言欢喜。 次日吃完了早饭,算还饭钱,三人就向顺义村土地庙来。到了庙前,看见一座擂台,高有一丈,阔有二丈,周围挂着红彩,四下里有人做买卖,十分热闹。左右村坊人等,都来观看。这史大奈还未曾来。叔宝三人看了一回,忽见三个人骑着马,来到庙前,各各下马,随后有人抬了酒席。史大奈上前参拜神道,转身出来,脱了团花战袍,把头上扎巾按一按,身上穿一件皂缎紧身,跳上擂台。这边张公瑾、白显道,自在殿上吃酒。那史大奈在台上,打了几回拳棒。 此时叔宝三人,虽在人丛里观看,只见史大家在台上叫道:“台下众人,小可奉令在此,今日却是百日满期。若有人敢来台上,与我交手,降服得我,这领军职分,便让与他。”连问数声,无人答应。童环对叔宝、金甲道:“你看他目中无人,待我去打这狗头下来!”遂大叫道:“我来与你较对!”竟向石阶上来,史大奈见有人来交手,就立一个门户等候。童环上得台来,便使个高探马势,抢将进来。被史大奈把手虚闪一闪,特左脚飞起来,一腿打去,童环正要接他的腿,不想史大奈力大,弹开一腿,把童环撞下擂台去了。金甲大怒,奔上台来,使个大火烧天势,抢将过来。史大奈把身一侧,回身佯走,金甲上前,大叫一声“不要走!”便拦腰抱住,要吊史大奈下去,却被史大奈用个关公大脱袍,把手反转,在金甲腿上一挤,金甲一阵酸麻,后一松,被大奈两手开个空,回身一膀子,喝声“下去!”扑通一声,把金甲打下台来,旁观的人齐声喝采。叔宝看了大怒,也就跳上擂台,直奔史大奈,两个打起来。史大奈用尽平生气力,把全身本事,都拿出来招架。下面看的人,齐齐呐喊。他两个打得难解难分,却有张公瑾跟来的家将,看见势头不好,急忙走入庙内叫道:“二位爷,不好了!谁想史爷的官星不现,今日遇着敌手,甚是厉害。小的看史爷有些不济事了!” 二人闻说,吃了一惊,跑出来。张公瑾抬头一看,见叔宝人材出众,暗暗喝采,便问众人道:“列位可知道台上好汉,是哪里来的?”有晓得的便指金、童二人道,是他们同来的。张公瑾上前,把手一供道:“敢问二位仁兄,台上的好汉是何人?”金甲道:“他是山东大名府驰名的秦叔宝。”张公瑾闻言大喜,望台上叫道:“叔宝兄,请住手,岂闻君子成人之美?”叔宝心中明白:“我不过见他打了金甲、童环,一时气忿,与他交手,何苦坏他名职?”遂虚闪一闪,跳下台来,史大奈也下了台。 叔宝道:“不知哪一位呼我的名?”张公瑾道:“就是小弟张公瑾呼兄。”叔宝闻言,上前见礼道:“小的正要来拜访张兄。”公瑾请叔宝三人来至庙中,各各见礼,现成酒席,大家坐下。叔宝取出雄信的书信,递与公瑾。公瑾拆开观看,内说叔宝根由,要他照顾之意。公瑾看罢,对叔宝道:“兄诸事放心,都在小弟身上。”当下略饮数杯,公瑾吩咐家将备三匹良马,与叔宝三人骑了,六人上马,回到村中,大排筵席,款待叔宝。 及至酒罢,公瑾就同众人上马,进城来至中军府,尉迟南、尉迟北、韩实忠、李公旦一齐迎入,见了叔宝三人,叩问来历。公瑾道:“就是你们日常所说的山东秦叔宝。”四人闻言,忙请叔宝见礼,就问为何忽然到此。公瑾把单雄信的书信,与四人看了,尉迟兄弟只把双眉紧锁,长叹一声道:“元帅性子,十分执拗,凡有解到罪人,先打一百杀威棍,十人解进,九死一生。如今雄信兄不知道理,将叔宝兄托在你我身上,这事怎么处?”众人听说,个个面面相看,无计可施。李公旦道:“列位不必愁烦,小弟有个计在此:我想元帅生平最怕是牢瘟病,若罪人犯牢瘟病,就不打。恰好叔宝兄尊容面黄如金,何不装做牢瘟病。”公瑾道:“此计甚善!”大家欢喜。尉迟南设席款待,欢呼畅饮,直至更深方散。 次日天明,同到帅府前伺候。少刻辕门内鼓打三通,放了三个大炮,吆吆喝喝,帅府开门。张公瑾自同旗牌斑白显道归班。左领军韩实忠、李公旦,中军官尉迟南、尉迟北,随右统制班一齐上堂参见。随后又有辕门官、听事官、传宣诸将同五营、四哨、副特、牙将,上堂打躬。惟有史大奈不曾投职,在辕门外伺候。金甲、童环将一扇板门抬着叔宝,等候投文。那罗元帅坐在堂上,两旁明灰亮甲,密布刀枪,十分严整。众官参见后,有张公瑾上前跪禀道:“小将奉令,在顺义村监守擂台,一百日完满,史大奈并无敌手,特来缴令!”站过一边,罗公就叫史大奈进来!史大奈走到丹墀下,跪下磕头,罗公令他授右领军之职。史大奈磕头称谢,归班站立。然后听事官唱:“投文进来。”金甲、童环火速上前,捧着文书,走到仪门内,远远跪下。旗牌官接了文书,当堂拆开,遂将上来。罗公看罢,叫他把秦琼带上来。金甲跪下禀道:“犯人秦琼,在路不服水土,犯了牢瘟病,不能前进。如今抬在辕门,侯大老爷发落。” 罗公从来怕的是牢瘟病,今见禀说,又恐他装假,遂叫抬进来亲验。金甲、童环就把叔宝抬进。罗公远远望去,见他的面色焦黄,乌珠定着,认真是牢瘟病。就把头点一点,将犯人发落去调养刑房,发回文书。两旁一声答应,金甲、童环响谢出来。罗公退堂放炮,吹打封门。那张公瑾与众人,都到外面来见叔宝,恭喜相邀,同到尉迟南家中,摆酒庆贺,不在话下。彼时罗公退堂,见公子罗成来接,这罗成年方十四岁,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如团粉,智勇双全,隋朝排他第七条好汉。罗公就问道:“你母亲在哪里?”罗成道:“母亲不知为什么早上起来,愁容满面,只在房内啼哭。”罗公见说,吃了一惊,忙到房里,只见夫人眼泪汪汪,坐在一边。罗公就问:“夫人为何啼哭?”秦夫人道:“每日思念先兄,为国捐躯,尽忠战死,撇下寡妇孤儿,不知逃往何方,存亡未卜。不想昨夜梦见先兄,对我说:‘侄儿有难,在你标下,须念骨肉之情,好生看顾。’妾身醒来,想起伤心,故此啼哭。”罗公道:“令侄是叫何名字?”夫人道:“但晓得他乳名叫太平郎。”罗公心中一想,对夫人道:“方才早堂,山西潞州解来一名军犯,名唤秦琼,与夫人同姓。令兄托梦,莫非应在此人身上?” 夫人着惊道:“不好了!若是我侄儿,这一百杀威棍,如何当得起!”罗公道:“那杀威棍却不曾打,因他犯了牢瘟病,所以下官从轻发落了。”夫人道:“如此还好,但不知这姓秦的军犯,是哪里人氏?”罗公道:“下官倒不曾问得。”夫人流涕道:“老爷,妾身怎得能够亲见那人,盘问家下根由。倘是我侄儿,也不枉了我先兄一番托梦。”罗公道:“这也不难,如今后堂挂下帘子,差人去唤这军犯,到后堂复审。那时下官细细将他盘问,夫人在帘内听见,是与不是,就知明白了。”夫人闻言欢喜,命丫环挂下帘儿,夫人出来坐下。罗公取令箭一枝,与家将罗春,吩咐带山西潞州解来的军犯秦琼,后堂复审。罗春接了令箭,来到大堂,交与旗牌官曹彦宾,传说元帅令箭,即将秦琼带到后堂复审。曾彦宾接过令箭,忙到尉迟南家里来。 此时众人正在吃酒,忽见曹彦宾拿令箭人来,说:“本官令箭在此,要带秦大哥后堂复审。”众人闻说,不知何故,只面面相觑,全无主意。叔宝十分着急,曹彦宾道:“后堂复审,决无甚厉害,秦大哥放心前去。”叔宝无奈,只得随彦宾来到帅府,彦宾将叔宝交罗春带进,罗春领进后堂,上前缴令。叙宝远远偷看,见罗公不似平堂威仪,坐在虎皮交椅上,两边站几个青衣家丁,堂上挂着珠帘。只听罗公叫秦琼上来,家将引叔宝到阶前跪下。罗公道:“秦琼,你是哪里人氏?祖上什么出身?因何犯罪到此?”叔宝暗想,他问我家世,必有缘故,便说道:“犯人济南人氏,祖父秦旭,乃北齐亲军。父名秦彝,乃齐王驾前武卫将军,可怜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止留犯人,年方五岁,母子相依,避难山东。后来犯人蒙本府始举,点为捕盗都头,去岁押解军犯,到了潞州,在皂角林误伤人命,发配到大老爷这里为军。” 罗公又问:“你母亲姓什么,你可有乳名否?”叔宝道:“犯人母亲宁氏,我的乳名叫太平郎。”罗公又问:“你有姑娘么?”叔宝道:“有一姑娘,犯人三岁时,就嫁与姓罗的官长,后来杳无音信。”罗公大笑道:“远不远千里,近只近在目前。夫人,你侄儿在此,快来相认!”秦夫人听得分明,推开帘子,急出后堂,抱住叔宝,放声大哭,口叫:“太平郎,我的儿!你嫡亲的姑娘在此!” 叔宝此时,不知就里,吓得通身发抖:“呵呀!夫人不要错认,我是军犯。”罗公站起身来,叫声:“贤侄,你莫惊慌!老夫罗艺,是你的姑夫,这就是你姑娘,一些不错。”叔宝此时,如醉方醒,大着胆上前拜认姑爹、姑母,也掉下几点泪来,然后又与表弟罗成见过了礼,罗公吩咐家人,服侍秦大爷沐浴更衣,备酒接风。张公瑾众人闻知,十分大喜,俱送礼来贺喜。未知叔宝此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叔宝神箭射双雕 伍魁妒贤成大隙 第八回叔宝神箭射双雕伍魁妒贤成大隙 叔宝换了新衣,来到后堂,重新见礼,秦夫人喜笑颜开。罗公看叔宝人材出众,相貌魁梧,暗暗喝采,便叫:“贤侄,老夫想你令尊,为国忘身,归天太早,贤侄那时尚幼,可惜这两根金装锏,不知落于何人之手?该你秦家锏法,不复传于后世了。”叔宝道:“不敢瞒姑爹,当初父亲赴难时节,就将金装锏托付母亲,潜身避难,以存秦氏一脉。后来侄儿长成,赖有老仆秦安,教这家传锏法。侄儿不才,略知一二。”罗公喜道:“贤侄,如今这锏可曾带来?”叔宝道:“侄儿在皂胶林被祸,潞州知府认侄儿为响马,这锏当做凶器,还有马匹箱子铺盖,认作盗赃,入了官了。”罗公道:“这不要紧,你将各项物件,并银子多少,开一细帐,待我修书,差官去见蔡知府,不怕他不差人送来。”叔宝道:“若得姑爹如此用心,侄儿不胜感激!今有解侄儿的两个解差,尚未回去,明日就着他带书,去见本府,岂非两便?”罗公道:“说得有理!” 他们饮至更深方散。罗公即吩咐家人,收拾书房,请秦大爷安睡。叔宝来到书房,在灯下修书一封,致谢单雄信,又开一纸细帐,方才去睡。到次日起来,进内堂请姑爹姑母安。罗公就写信一封,命叔宝出堂,着解差回潞州,见本府投下。叔宝奉命出帅府,竟到尉迟南家来。恰好金甲、童环正欲起向,一见叔宝来,与张公瑾众人上前恭喜。叔宝道:“金、童二兄,欲回贵府,弟有书信一封,烦带二贤庄交雄信兄。另有细帐一纸,家姑夫手书一缄,烦兄送与太爷。”言讫,在袖中取出十两银子,说道:“碎银几两,送与二兄路中买茶。”金甲、童环推辞不得,连书信收了,就起身作别,众豪杰相送,叔宝送到城外,珍重而别。回到中军,谢过众友,然后进帅府,到后堂来禀姑爹,罗公点头,吩咐摆酒,至亲四人,相对开怀。席间罗公讲些兵法,叔宝应答如流,夫妻二人甚是欢喜。 当下酒散,叔宝回书房安睡,罗公对夫人道:“我看令侄人材出众,兵法甚熟,意欲提拔他做一官半职。但下官从来赏罚严明,况令侄乃是配军,到此无尺寸之功,若骤加官职,恐众将不服。我意欲下教场演武,使令侄显一显本事,那时将他补在标下,以服众心。不识夫人尊意如何?”夫人道:“相公主意不差。” 那日罗公对叔宝说明就里,秦琼道:“可惜侄儿锏在潞州,不曾取到。”罗成道:“这不打紧,我的锏借与表兄用一用吧!”叔宝说:“也好。”罗公就传令五营兵将,整顿队伍,明日下教场操演。次早,罗公冠带出堂,放炮开门,众将行礼。罗公上轿,下教场,随后叔宝、罗成与众将跟随,一路往教场来,十分威武。及到了教场,放起三个大炮,罗公到演武厅下轿,朝南坐定,众将下见。五营兵丁。各按队伍,分列两行。罗公下令,三军演武,一声号炮,众军踊跃,战马咆哮,依队行动,排成阵势。将台上令字旗一展,两声号炮,鼓角齐鸣,人马奔驰,杀气漫天。又换了阵势,呐喊摇旗,互相攻击,有鬼神不测之妙。及三声号炮,一棒鸣金,收了阵势,三军各归队伍。众将进前射箭,射中的磨旗擂鼓,不中的吊胆惊心。少停,射箭已完,罗公又传下令来,唤山西解来的军犯秦琼。叔宝闻唤,连忙答应上前,跪下磕头。罗公道:“今日本帅操兵,非为别事,欲选一名都领军,不论马步兵丁,囚军配犯,只要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即授此职。你有什么本事,不妨演来?”叔宝禀道:“小的会使双锏。”罗公吩咐,赏他坐骑,军政官闻令,就给与战马。叔定提锏上马,加一鞭,那马嘶叫一声,发开四蹄,跑将下来。叔宝把双锏一摆,兜回坐马,勤住丝缰,在教场中间,往来驰骋,把两枝银锏,使将开来。起初还见他一上一下,或左或右,护顶蟠头,前遮后躲,舞到后来,但听呼呼风响,万道寒光,冷气飕飕。这两根锏宛如银龙摆尾,玉蟒翻身,裹住英雄体,只见银光不见人。罗公暗暗喝采,罗成不住称赞,军将看得眼花缭乱。 霎时使完收了锏,叔宝下马,上前缴令。罗公叫一声:“好!”便问两边众将道:“秦琼锏法精明,本帅意欲点他为都领军,你们可服么?”当下尉迟南等,巴不得叔宝有了前程,大家齐应道:“我等俱服。”言还未毕,忽闪出一员战将,大叫道:“我偏不服。”叔宝抬头一看,此人身高八尺,紫草脸,竹根须,戴一项金盔,穿一副金甲,宫绿战袍衬里,姓伍名魁,乃是隋文帝钦点先锋、当朝宰相伍建章族侄。罗公见他不服,大怒喝道:“好大胆匹夫!今日操兵演武,量材擢用,众将俱服,你这厮擅敢喧哗,乱我军法。”伍魁道:“元帅差矣!秦琼是一个配军,并无半箭之功,元帅突然补他为都领军,若是小将等久战沙场,屡战有功,还该封侯了!元帅赞他使的锏,天上少,地下无。据小将看起来,也只平常,内中还有不到之处。”罗公闻说,哑口无言,唤过秦琼大叫道:“你怎敢将这些学不全的锏法搪塞本帅?”叔宝暗想:“这秦家锏天下无双,为何被此人看低了,难道此人用锏法,比我家又高么?”以心问心,未肯就信。只得认个晦气,跪禀道:“小的该死,望元帅爷开恩恕罪!” 罗公心内明白,怎奈伍魁作对,难以回复,只得又问道:“你还有什么本领?”叔宝道:“小的能射天边飞鸟。”罗公大喜,命军政官,约付弓箭。叔宝站起来,伍魁大叫道:“秦琼,你好大胆,擅敢戏弄元帅,妄夸大口,少刻没有飞鸟射下来,我看你可活得成!”叔宝道:“巧言无益,做出便见,我射不下飞鸟,自甘认罪,何用伍将军如此费心,为我担忧?”伍魁闻言,气得面皮紫涨,大怒道:“你这该死的配军,敢顶撞俺老爷!也罢,你若有本事射下飞鸟,俺把这个钦赐的先锋印输与你;如射不下来,你便怎的?”叔宝道:“若射不下来,我就把首级输与你。”罗公道:“军中无戏言,吩咐立了军令状。” 叔宝此时,拈弓搭箭,仰天遥望飞鸟。忽听呀呀之声,有两只饿老鹰,在前村抓了人家一只鸡,一只雌的抓着鸡在下,一只雄的扑着翅在上,带夺带飞,追将下来。叔宝看了,扯开弓,发出箭,飕的一声响,把两只鹰和那小鸡一箭贯了胸脯,扑地跌将下来。大小三军,齐声呐喊,众将拍掌称奇。军政官取了一箭双鹰,同叔宝上前缴令。罗公看了,赞道:“好神箭也!”心中欢喜。那叔宝的箭法,乃是王伯当所传,原有百步穿杨之功。若据上说,罗成暗助一箭,非也,并无此事,抑且岂有此理。 当下罗公唤过伍魁说道:“秦琼已经射下飞鸟,你还有什么讲的?快取先锋印与他!”伍魁道:“元帅说哪里话?俺这先锋印,乃朝廷钦赐,岂可让与军犯秦琼!”未知罗公怎么处置,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夺先锋教场比武 思乡里叔主题诗 第九回夺先锋教场比武思乡里叔主题诗 当下罗公闻伍魁之言,大怒喝道:“你这匹夫,擅敢违吾军令?”喝叫刀斧手,快绑去砍了。伍魁大叫道:“元帅假公济私,要杀俺伍魁,俺就死也不服。秦琼果有本事,敢与俺伍魁一比武艺,胜得俺这口大刀,就愿把先锋印让他。”罗公怒气少息,喝道:“本帅本该将你按照军法处斩,今看朝廷金面,头颅权寄在汝颈上。”又唤秦琼过来道:“本帅命你同伍魁比武,许胜不许败!”着军政官给予盔甲,叔宝遵令,全装披挂,跨马抡锏。 只见伍魁催开战马,举钢刀大叫道:“秦琼快来受死!” 叔宝道:“伍魁休得无礼!”言罢放马过来。伍魁此时眼空四海,那里把秦琼放在心上?双手舞刀,劈面砍来。叔宝双锏架住,战了十合,两锏打去,伍魁把刀来迎,那锏打在刀口上,火星乱迸,震得伍魁两膀酸麻,面皮失色。耳边但闻呼呼风响,两条锏如骤雨一般,弄得伍魁这口刀,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刀之力。虚幌一刀,思量要走,早被叔宝左手的锏,在前胸一打,护心镜震得粉碎,仰面朝天,哄咙一交,跌下鞍桥。他此时靴尖不能退出葵花镫,那匹马溜缰,拖了伍魁一个辔头,可怜伍魁不为争名夺利,只因妒忌秦琼,反害了自己性命。当时罗元帅吓得面如土色,众官将目瞪口呆,叔宝惊惶无措,不敢上前缴令。军政官来禀元帅:“伍魁与秦琼比武,秦琼打伍魁前胸,击碎护心镜,战马惊跳,把伍魁颠下鞍桥。马走如飞,众将不能相救,伍先锋被马拖碎头颅,脑浆迸流,死于非命,请元帅定夺。”罗公听了,吩咐将伍魁尸骸,用棺盛殓。言讫,那右军队里闪出一将,姓伍名亮,乃伍魁之弟,厉声叫道:“反了!反了!配军犯罪,擅伤大将,元帅不把秦琼处斩,是何道理?”罗公大怒喝道:“好大胆匹夫,擅敢喧哗胡闹!伍魁身死,与秦琼无涉。况且军中比武,有伤无论,你这厮适才叫反,乱我军心,该当何罪!”即命军政官,除了伍亮名字,把他赶出。两边军士答应一声,走过来,不由伍亮做主,赶出演武场,弄得伍亮进退无门,大怒道:“可恨罗艺偏护秦琼,纵他行凶,杀我兄长,此仇不可不报!我今反出幽州,投沙陀国,说动可汗兴兵,杀到瓦桥关。我若不踏平燕山,生擒罗艺、秦琼,碎尸万段,也不显俺的厉害。”主意已定,就反出幽州,星夜没沙陀国去了。 那罗公传令散操,回到帅府,三军各归队伍,叔宝、罗成随进后堂,夫人上前接住,见老爷面带忧容,就向根由。罗公细言一遍,夫人大惊。忽有中军传报送来说:“伍亮不缴巡城令前,赚出幽州,不知去向。”罗公闻报大喜,叫声:“夫人,天使伍亮反了燕山,令侄恭喜无事,下官也脱了干系。”就差探子四路打探伍亮踪迹。过了数日,探子回来说:“伍亮当日赚出城门,诈称公干,星夜走瓦桥关,将巡城令箭,叫开关门,竟投沙陀国,拜在大元帅奴儿星扇帐下,说动可汗,将欲起兵来犯燕山。”罗公闻言,立刻做成表章,差官往长安申奏朝廷,不在话下。 再说金甲、童环回到潞州,此时蔡公正坐堂上,二人进见,缴上回文。又将罗公书帖,并叔宝细帐呈上。蔡公当堂开着,方知就里,即唤库吏取寄库赃簿来查看。蔡公对罗公来的细帐,见银两不敷其数,想当日皂角林有些失落。黄骠马一匹,镏金鞍镫一副,已经官卖,册上注明马价银三十两,其余物件,俱符细帐。蔡公将朱笔逐一点明,备就文书,即命金甲、童环送去,将秦琼银两物件,并马价当堂交付,限三日内起程。金甲、童环不敢违命,领了物件,回家安宿一宵。次日,将秦琼书信,托人转送到二贤庄,与单雄信。送起身前往幽州,候罗公坐堂,将文书投进。罗公当堂拆看,照文收明物件,即发回批。金甲、童环叩谢回去,不表。 再说叔宝在罗公衙内,日日与罗成闲耍。一日同在花园内演武,罗成道:“表兄,小弟的罗家枪,别家不晓得,表兄的秦家锏,也算天下无二。不若小弟教哥哥枪法,哥哥教小弟锏法如何?”叔宝道:“兄弟说得有理,只是大家不可私瞒一路,必须盟个咒方好。”罗成道:“哥哥所言有理,做兄弟的教你枪法,若还瞒了一路,不逢好死,万箭攒身而亡。”叔宝道:“兄弟,我为兄的教你锏法,若私瞒了一路,不得善终,吐血而亡。”兄弟在花园盟警,只道戏言并无凭证,谁知后来俱应前言。 他二人赌过了咒,秦琼把锏法一路路传与罗成,看看传到杀手锏,心中一想:“不要吧,表弟勇猛,我若传了他杀手锏,天下只有他,没有我了。”呼的一声,就住了手。罗成学了一回,也把枪法一路路传与秦琼,看着传到回马枪,也是心中一想:“表兄英雄,若传了他,只显得他的英名,不显得我的手段了!”也是一声响,把枪收住,叔宝也学了一回。自此二人在花园内,学枪学锏,不在话下。 一日罗公来到书房,不见二人在内,遂走进叔宝房内,忽见纷壁上写着一行大家。近前一看,见壁上写道:一日离家一日深,犹如孤岛宿寒林;纵然此地风光好,还有思乡一片心。罗公看了,认得是叔宝笔迹,怫然不悦,遂回后堂。夫人道:“老爷到书房去,观看二子学业,此时为什么匆匆回来,面有怒色?”罗公叹道:“他儿不足养,养杀是他儿。”夫人惊问何故,罗公道:“夫人,自从令侄到来,老夫待他如同己子。我本意待边庭有变,着他出马立功,那时我表奉朝廷,封他一官半职,衣锦还乡。谁想令侄不以我为恩,而反以我为怨。适才进他房中,见壁上写着四句胡言,后两句一发可笑,说道:‘纵然此地风光好,还有思乡一片心。’这等看起来,反是我留他不是了!”夫人闻言,不觉下泪道:“先兄去世太早,家嫂寡居异乡,只有此子,出外多年,举目无亲。老爷就使小侄有一品官职,他也思念老母为重,必不愿留在此。依妾愚见,不如叫他归家省母,免得两头悬望。”说罢,泪下如雨。 罗公道:“不要伤感,待老夫打发令侄回去便了!”吩咐家人备酒送行,就令书童,请叔宝赴席。叔宝闻说是送行酒席,十分欢喜,同罗成进到后堂。夫人道:“侄儿,你姑夫见你怀抱不开,知道你念母远离,故备酒替你饯行。”叔宝闻言,哭拜于地。罗公扶起说道:“贤侄,不是老夫屈留你在此,只为要待你成功立业,求得一官半职,衣锦回乡,才如我愿。今你姑母说你令堂年高,无人侍奉,所以今日打发你回去。前日潞州蔡知府已将银两等物送来,一向不曾对你说得,今日回去,逐一点收明白。我还修书一封,你可送到山东大行台节度使唐壁处投递。他是老夫年侄,故荐你在他标下,做个旗牌官,日后也可图些进步。”叔宝接领,叩谢姑爹姑母,又与表弟对拜四拜,方入席饮酒。 酒至数巡,告辞起身,出了帅府,去辞别了尉迟昆玉并众朋友,遂匆匆上马,竟奔河北,来到了潞州府前下马。到了饭店,王小二见了,忙跑入内,对老婆柳氏说道:“前年秦客人被我冷落,今做了官,骑马到门前来了。他恼我得紧,必然拿我送官,打一顿板子,出他的气,我今要躲避他,你可说我如此如此,就可打发他去。”说罢,溜开去了。柳氏乃是个贤妻,只得依了丈夫之言。霎时叔宝走入店来,柳氏迎着道:“秦爷,你来了么?”叔宝道:“我来了,要见你丈夫。”柳氏闻言,哭拜于地道:“我拙夫向日得罪秦爷,原来是作死。自秦爷遭事,参军厅捉拿窝家,拙夫用了几两银子,心中不悦,就亡过了。”叔宝道:“贤人请起,昔日是我囊中空乏,以致你丈夫白眼相看。世态炎凉,古今皆然,我也不怪他。只是我受你大恩,今日来此,正欲答报。”未知叔宝怎样报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省老母叔宝回乡 送礼物唐壁贺寿 第十回省老母叔宝回乡送礼物唐壁贺寿 叔宝道:“贤人,你丈夫既然亡过,遗存寡妇孤儿,我恨不能学韩信,用千金来报答漂母。今日权以百金为酬,聊报大德!”即便取银相送,柳氏感谢不尽,叔宝就出门上马,向二贤庄去了。 那单雄信闻人传报,叔宝重回潞州,心中大喜道:“谅他必来望我。”吩咐备酒,倚门等候。再说叔宝因马力不济,步行迟缓,直到月上东山,才到庄上。雄信听得林中马嘶,高声道:“可是叔宝兄来了么?”叔宝道:“正是秦琼,特来叩谢!”雄信大笑道:“真乃月明千里故人来!”二人携手登堂,喜动颜色,顶礼相拜。家人摆上酒席,二人坐下,开怀痛饮,各有醉意。雄信将杯放下道:“恕小弟今日不能延纳,有逐客之意,林酌之后,就要兄行。”叔宝道:“这是何故?”雄信道:“自兄去燕山二载,令堂老伯母,有十三封书信到此。前十二封书信,是令堂写的,小弟薄具甘旨,回书安慰。只个月内第十三封书,不是令堂写的,是令正写的。书中说令堂有恙,不能修书,故小弟要兄速速回去,与令堂相见一面,以全母子之情。” 叔宝闻言,五内皆裂,泪如雨下道:“单二哥,若这等,弟时刻难容。只是燕山来,马被骑坏了,路程遥远,心焦马迟,怎生是好?”雄信道:“兄不说,我倒忘了,自兄去后,潞州府将兄的黄骠马发卖,小弟就用银三十两,纳在库内,买回寒舍,今仍旧送还兄长。”叫手下把秦爷的黄骠马牵出来,手下应诺,不一时,牵了出来。那马见了故主,嘶喊乱跳,有如人言之状。雄信又把向日的鞍辔,挂在马上,然后将行李背上。叔宝拜辞,连夜起身,出庄上马,纵辔加鞭,如逐电追风,十分迅速。 及行到济南,叔宝飞奔入城,走到自己后门,跳下马来,一手牵马,一手敲门,叫声:“娘子,我母亲病势如何?我回来了。”张氏所见丈夫回来,忙来开门,说道:“婆婆还未曾好。”叔宝牵马进来,张氏关了门,叔宝拴上马,与娘子相见。张氏道:“婆婆方才吃药睡着,虚弱得紧,你缓些进去。”叙宝蹑足,轻轻走进母亲卧房,伏在床边,见老母面向里,鼻息只有一线,膀臂身躯,犹如枯柴一般。叔宝就跪在床前,低声叫道:“母亲醒了吧!”那母亲游魂缓返,身体沉重,翻不过来,面朝床里,恍如梦中,叫声:“媳妇!”张氏道:“媳妇在此!”秦母道:“我方才略睡一睡,只听得你丈夫在床前絮絮叨叨叫我,想是已为泉下之人,千里游魂,来家见母了。”张氏道:“婆婆,你儿子回来了,跪在这里。”叔宝道:“太平郎回来了。” 秦母原无重病,因思想儿子,想得这般模样。忽听得儿子回来,病就好了一半,即忙爬起来,坐在床沿上,扯住叔宝的手,大哭起来。但又哭不出眼泪,张着大口,只是喊。叔宝叩拜老母,老母道:“你不要拜我,可拜你妻子。你三年在外,若不是你媳妇能尽妇道,我久已死了,也不得与你相见。”叔宝遵母命,回身叩拜张氏,张氏跪下,对拜四拜。秦母问道:“你在外作何勾当,至今方回?”叔宝将潞州府颠沛,远配燕山,得遇姑父姑母,前后事情,细说一遍,秦母道:“姑父作何官职?姑母可曾生子否?”叔宝道:“姑父作幽州大元帅,镇守燕山。姑母已生表弟罗成,今年十四岁了。”秦母大喜。又说受单雄信大恩,如何得报? 到了次日,有樊虎等众友来访,叔宝迎接,相叙阔别之情。叔宝就取罗公那封荐书,自己开个脚册手本,戎装打扮,带两根金装锏,往唐壁帅府投书。这唐壁是江都人,因平陈有功,官拜黄县公开府仪同三司,山东大行台兼济州节度使。是日放炮开门,升堂坐下。叔宝将文书投进,唐譬看了罗公荐书,又看了秦琼手本,叫秦琼上来。叔宝答应一声,就上月台跪下。唐璧抬头一看,见秦琼身高八尺,两根金装锏拿于手中,身材凛凛,相貌堂堂,有万夫莫敌之威风。唐璧大喜,对秦琼道:“我衙门中大小将官,都是论功行赏,今权补你一个实授旗牌官,日后有功,再行升赏。”秦琼叩谢。唐璧令中军给付秦琼旗牌官服色,点鼓闭门。秦琼回家,就有营下二十多军士,各拿手本,到宅门叩见秦爷。 叔宝虽为旗牌官,唐璧却待为上宾,另眼相看。过了四个月,正值隆冬天气,唐璧叫秦琼至后堂说道:“你在标下,为官四月,不曾重用。来年正月十五日,长安越国公杨爷六旬寿诞,今欲差官送礼,前去贺寿。因天下荒乱,盗贼生发,恐路中有失。我知你有兼人之勇,能当此任,你肯去么?”叔宝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小人焉有不去之理?”唐璧大喜,叫家人抬出卷箱来,另取一领大红毡包,一张礼物单。唐璧开卷箱,照单检点,付秦琼六色,计开:圈金一品服五色,计十套;玲珑白玉带一圈;夜明珠二十颗;马蹄金二千两;寿图一轴;寿表一道。话说越公杨素,乃突厥可汗一种,又非皇亲,如何用寿表贺他?这里有个缘故:因他在隋朝大有战功,御赐姓杨,出将入相,宠冠百僚,又因废大子,立了晋王,内外官员,皆以王侯事之,故差官送礼,俱用寿表。唐璧赏秦琼马牌令箭,又令中军选两名壮丁健步,服侍秦琼。 秦琼回家,拜辞老母,秦母见叔宝又要出门,眼中流泪道:“我儿,我残年暮景,喜的是相逢,怕的是别离。你回家不久,又要出门,使我老身倚门而望。”叔宝道:“儿今出门,非昔日之长远,明年二月,准拜膝下。”说罢,别了老母妻子,令健步背包上马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英雄混战少华山 叔宝权栖承福寺 第十一回英雄混战少华山叔宝权栖承福寺 叔宝与健步上马长行,高了山东、河南一带地方,过了潼关,来到华阴县少华山。只见这山八面嵯峨,四围险峻。叔宝使吩咐两个健步道:“你们后来,待我当先前去。”那两人晓得山路险恶,内中恐有强人,就让叔宝先行。 他们来到前山,只听得树林内一声呐喊,闪出三四百喽罗,拥着一个英雄,貌若灵官,髯须倒卷,二目铜铃,横刀跨马,拦住去路,大叫道:“要性命的,留下买路钱来!”吓得两名健步尿屁直流,叫声:“秦爷,果然有强人来了,如何是好?”叔宝道:“无妨,你们站远些。”遂纵马前进,把双锏一挥,照他顶梁门当的一锏,那人就把全背刀招架。两人斗了七八回合,叔宝把双锏使得开来,躔躔的有如风车一般,那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刀之力,渐渐抵敌不住。那些喽罗见了,连忙报上山来。 山上还有两个豪杰:一个是叔宝的通家王伯当,因别了谢映登,打从此山经过,也要他买路钱,二人杀将起来,战他不过,知他是个豪杰,留他入案。那拦叔宝的叫做齐国远,山上陪王伯当吃酒的,叫做李如珪。二人正饮之间,忽见喽罗来报说:“齐爷下山观看,遇见一个衙门将官,就向他讨长例钱,不料那人不服,就杀了起来了。不上七人回合,齐爷刀法散乱,敌不过他,请二位爷早早出救。” 二人闻言,各拿兵器,跳上战马,一齐出了宛子城,来到半山。王伯当看见下面交锋,好像秦叔宝,恐怕伤了齐国远,就在半山大叫道:“秦大哥,齐兄弟,不要动手!”此山有二十余里高,就下来一半,还有十余里,虽高声大叫,无奈此时两人交战,一心招架,那里听得叫唤?不一时,两匹马走到前面,王伯当叫道:“果然是叔宝兄,齐兄弟,快住手了,大家都是相好朋友。”叔宝见是伯当,遂住了手。 当下伯当请叔宝进到山寨,叔宝到了山寨。健步两人已经吓坏,叔宝道:“你两人不要惊怕,这不是外人,乃是相好朋友。”二人方才放心。王伯当道:“是你的从者么?”秦叔宝道:“是两个健步。”李如珪吩咐手下,抬秦爷的行李到山,大家一同上少华山,进宛子城,入聚义厅,摆酒与叔宝接风。王伯当道:“自从仁寿元年十月初一日,在潞州分手,次日,同单二哥到王小二店中来奉拜,兄长已行。单二哥又有胞兄之变,不得追兄,我与谢映登各各分散。后来闻兄遭了一场官司,因路程遥远,不能相顾,今日幸得相逢,愿闻兄行藏。叔宝就把前后事情,说了一遍,并指出今奉唐节度差遣赍送礼物,赶正月十五日,到长安杨越公府中贺寿。因问伯当缘何在此。伯当道:“小弟因过此山,蒙齐李两弟相捐,故得在此。今日遇见兄长进长安公干,小弟欲陪兄长同往,乘势看灯如何?”叔宝道:“同往甚妙!”齐国远、李如珪二人齐道:“王兄同往,小弟亦愿随鞭镫。” 叔宝闻言,不敢应承,暗想:“王伯当偶在绿林走动,却是个斯文人,进长安还可,这两个乃是卤莽之夫,进长安倘有泄漏,惹出事来,连累于我,如何处置?”一时沉吟不语。李如珪笑道:“秦兄不语,是疑我们在此打家劫舍,养成野性,进长安看灯,恐怕不遵约束,惹出事来,有害兄长,不肯领我二人同去。但我们自幼学习武艺,岂就要落草为寇不成?只因奸臣当道,我们没奈何,只好啸聚山林,待时而动。岂真要把绿林勾当,作为终身之事?我们识势晓理,同往长安,自不致有累兄长,愿兄长忽疑。”叔宝听了这一篇话,只得说道:“二位贤弟,既然晓得情理,同去何妨。”齐国远吩咐喽罗,收拾行囊战马,多带银两,选二十名壮健喽罗同去,其余喽罗不许擅自下山,小心看守山寨。叔宝也吩咐两名健步,不可泄漏。到了二更,众人离了少华山,取路奔向陕西。 一日,天色将晚,离长安只有六十里之地,远远望见一座旧寺,新修得十分齐整。叔宝暗想:“这齐李二人到京,只住三四日便好,若住得日子多,少不得有祸。今日才十二月十五日,还有一月,不如在前边新修的这个寺内,问长老借间僧房,权住几日,到灯节边进城。乘这三五日时光,也好拘管他们。”思算已定,又不好明言,只得设计对齐李二人道:“二位贤弟,我想长安城内,人多屋少,又兼行商过客,往来甚多,哪里有宽阔下处,足够你我二十余人居住?况城内许多拘束,甚不爽快。我的意思,要在前边新修寺里,借间僧房权住。你看这荒郊旷野,又无拘束,任我们走马射箭,舞剑抡枪,岂不快活?住过今年,到灯节进,我便进城送礼,列位就去看灯。”王伯当因二人有些碍眼,也极力撺掇。 说话之间,早到山门首下马。拿手下看了行李马匹,四人一齐入寺。进了二山门,过韦驮殿内,又有一座佛殿,望将上去,四面还不曾修好。月台下搭了高架,匠人修整檐口,木架边设公座一张,公座上撑一把黄罗伞,伞下公座上坐了一位紫衣少年,旁站六人,青衣小帽,垂手侍立。月台下竖两面虎头牌,用朱笔标点,前面还有刑具排列。这官儿不知何人。叔宝看了,对三人道:“贤弟,不要上去,那黄罗伞下,坐一少年,必是现任官长。我们四人上去,还是与他见礼好,不与他见礼好?刚则取祸,弱则取辱,不如避他为是。”伯当道:“有理!我们与他荣辱无关,只往后边去,与长老借住便了。” 兄弟四人,一齐走过小甬道,至大雄殿前,见许多泥水匠,在那里刮瓦磨砖。叔宝向匠人道:“我问你一声,这寺是何人修理?”匠人道:“是并州太原府唐国公修的。”叔宝道:“我闻他告病还乡,如今又闻他留守太原,为何在此间干此功德?”匠人道:“唐国公昔年奉旨还乡,途间在此寺权位,窦夫人分娩了第二十位世子在这里。唐国公伯污秽了佛像,发心布施万金,重新修建这大殿。上坐的紫衣少年,就是他的郡马,姓柴名绍,字嗣昌。” 叔宝听了,四人遂进东角门,见东边新建起虎头门楼,悬朱红大匾,大书“报德祠”三个金字。四人走进里边,乃是小小三间殿宇,居中一座神龛,龛内站着一尊神像。头戴青色范阳毡笠,身穿皂布海青箭衣,外套黄色罩甲,足穿黄鹿皮靴。面前一个牌位,上写六个金字,乃是“恩公琼五生位”。旁边又有几个细字:“是信官李渊沐手奉祀”。叔宝一见,暗暗点头。你道为何?只因那年叔宝在临潼山,打败了一班响马,救了李渊,唐公要问叔宝姓名,叔宝恐有是非,放马奔走。唐公赶了十余里,叔宝只通名“秦琼”二字,摇手叫他不要赶。唐公只听得“琼”字,见他伸手,乃借认“五”字。故误书在此。齐国远看了,连这六个字也不认得,问道:“伯当兄,这神像可是韦驮么?”伯当笑道:“不是韦驮,乃是生像,此人还在。”各人都惊异起来,看看这像,实与秦叔宝无异。那个神龛左右,和塑两个从人,一个牵一匹黄骠马,一个捧两根金装锏。伯当走近叔宝低声问道:“往年兄出潞州,是这样打扮么?”叔宝道:“这就是我的形像。”伯当就问其故,叔宝遂将救唐公事情说了一遍。 不想柴绍见四人进来,气宇轩昂,即着人随看他们作何勾当。叔宝所言之事,却被家丁听见,连忙报告柴绍。柴绍闻言,遂走进生祠来,着地打拱道:“哪位是妻父的活命恩人?”四人答礼,伯当指叔宝道:“此兄就是老千岁的故人。姓秦名琼。当初千岁仓卒之间,错记琼五。如若不信,双锏马匹,现在山门外。”嗣昌道:“四位杰士,料无相欺之理,请至方丈中献茶。”各人通了姓名,柴绍即差人到太原,报知唐公,就把四人留在寺内安住,每日供给,十分丰盛。 看看年尽,到了正月十四日,叔宝要进长安公干,柴绍亦要同往看灯。遂带了四个家丁,共三十一人,离了寺中,到长安门外,歇宿在陶家店内。众人吃了些酒,却去睡了。叔宝不等天明,就问店主人道:“你这里有识路的尊使借一位,乘天未明,指引我进明德门,往杨越公府中送礼,自当厚谢!”店主叫陶容、陶化引路,叔宝将两串钱赏了二人。即取礼物,分作四个纸包,与两名健步拿着,带了陶容、陶化,瞒了众人进明德门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不起 李药师预言祸变 柴郡马大耍行头 第十二回不起李药师预言祸变柴郡马大耍行头 话说杨越公知天下进礼贺寿的官员,在城外的甚多,是夜二更,就发兵符,大开城门,放各处进礼官员入城。都到巡视京营衙门报单,京营官总録递到越公府中。你道那京营官是何人?却是宇文化及长子,名唤宇文成都,他使用一根流金铛,万夫难敌,乃隋朝第二十条好汉。 是日五鼓,文武官员,与越公上寿。彼时越公头戴七宝冠,身穿暗龙袍,后列珠翠,群妾如锦屏一般,围绕左右。左首执班的女官,乃江南陈后主之妹乐昌公主。曾配驸马徐德言,因国破家亡,夫妻分别时,将镜一面,分为两半,各怀一半,为他日相见之用。越公见她不是全身,问她红铅落于何人?此妇哭拜于地,取出半面宝镜,诉告前情。越公即令军士,将半面宝镇货于市中,乃遇徐德言,收于门下为幕宾,夫妻再合,破镜重圆。右首领班女官,就是红拂张美人,她不惟颜色过人,还有侠气深心。又一个异人,是京兆三原坊人氏,姓李名靖,号药师,是林澹然徒弟,善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知过去未来,为越公认中主簿。 此日一品、二品、三品官员,登堂拜寿,越公优礼相待,献茶一杯。四品、五品以下官员就不上堂,只在丹墀下总拜。其他藩镇差遣、送礼官将,则分由众人查收礼物。山东各官礼物,晓谕向李靖处交割,秦琼便押着礼物,到主簿厅上来。李靖见叔宝一貌堂堂,仪表不凡,就与行礼。看他手本,方知是旗牌官秦琼,表章礼物全收,留入后堂,取酒款待,就问道:“老兄眼下气色不正,送礼来时,同伴还有几人?”叔宝不敢实言,说道:“小可奉本官差遣,只有两名健步,并无他人。”李靖微笑道:“老兄这话只可对别人说,小弟面前却说不得。现带来了四个朋友,跟随二十余人。”叔宝闻言,犹如天打一个响雷,一惊不小,忙立起来,深深一揖道:“诚如先生所言,幸忽泄漏。”李靖道:“关我甚事?但兄今年正值印堂管事,黑气凌人,有惊恐之灾,不得不言。今夜切不可与同来朋友现灯玩月,恐招祸患,难以脱身,天明即回山东方妙。”叔宝道:“奉本官之命,送礼到此,不得杨老爷回文,如何回复本官?”李请道:“回书不难,弟可以任得。”李靖怎么应承叔宝说有回书?原来杨公的一应书札,都假手于李靖,所以这回书出在他手。不多时,将回书回文写完了,付与叔宝,这时天色已明。临行叮嘱道:“切不可入城看灯。”叔宝作别回身,李靖又叫转来道:“兄长,我看你心中不快,难免此祸。我今与你一个包儿,放在身边;若临危之时,打开包儿,往上一撒,连叫三声‘京兆三原李靖’,那时就好脱身了。”叔宝接包藏好,作谢而去。 且说叔宝得了回书,由陶容引路,他心中暗想:“我去岁在少华山,就说起看灯。众朋友所以同来,就是柴绍也说同来看灯。我如今公事完了,怎么好说遇着高人,说我面上部位不好,我就要先回去?这不是大丈夫气概。宁可有祸,不可失了朋友之约。”回到下处,见众朋友换了衣服,正欲起身入城。众人见叔宝回来,一齐说道:“兄长,怎么不带我们同去公干?”叔宝道:“弟起早先进城,完了公干,如今正好同众位入城玩耍。不知列位可曾用过酒饭么?”众人道:“已用过了,兄长可曾用过么?”叔宝道:“也用过了。”柴绍算还店帐,手下把马匹都牵在外边,众豪杰就要上马。伯当道:“我们如今进城,到处玩耍,或酒肆,或茶坊,大家取乐。若带了这二十余人,驮着包裹,甚是不雅,我的意思将马寄放安顿,众人步行进城,随意玩耍,你道如何?”叔宝此时记起了李靖言语,心想:“这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如今入城,倘有不测之事,跨上马就好走脱,若依伯当步行,倘有紧要处,没有马,如何走得脱?”就对伯当道:“安顿手下人,甚为有理,但马匹定要随身。”两人只管争这骑马不骑马的话。 李如珪道:“二兄不必相争,小弟愚见:也不依秦大哥骑马,也不依伯当兄不骑马。若依小弟之言,马只骑到城门旁边就罢,城门外寻着一个下处,将行李放在店内,把马牵在护城河边饮水吃草,众人轮流吃饭看管。柴郡马两员家将,与他带了毡包拜匣,多拿银两,带入城去,以供杖头之费。其余手下人,到黄昏时候,将马紧辔鞍雕,在城门口等候。”众朋友听说,都道:“讲得有理!”他们骑到城门口下马。叔宝吩咐两名健步道:“把回书回文,随着带好。到黄昏时分将我的马加一条肚带,小心牢记!”遂同众友各带随身兵器,带领两员家将,一齐入城。 只见六街三市,勋将宰臣,黎民百姓,奉天子之命,与民同乐,家家户户,结彩悬灯。五个豪杰,一路玩玩耍耍,说说笑笑,都到司马门首来。这是宇文述的衙门,只见墙后十分宽敞,那些圆情的把持,两个一伙,吊挂着一副行头,雁翅排于左右,不下二百多人。又有一二十处抛球场,每一处用两根柱,扎一座牌楼,楼上一个圈儿,有斗来大,号为彩门,不论膏梁子弟,军民人等,皆愿登场,踢过彩门。这原是宇文述的公子宇文惠及所设。那宇文述有四子:长曰化及,官拜御史;次曰士及,尚南阳公主,官拜驸马都尉;三曰智及,将作少监。惠及是最小儿子。他倚着门前,如逞风流,手下有一班帮闲瘐附,故搭合圆情把持,在衙门前做个球场。自正月初一,摆到元宵,公子自搭一座彩牌,坐在月台上,名曰观球台。有人踢过彩门,公子在月台上就送他彩缎一疋,银花一对,银牌一面。也有踢过彩门,赢了彩缎银花的,也有跟不过彩门,被人作笑的。五个好汉,看了些时,那李如珪出自富贵,还晓得圆情。 这齐国远自幼落草,只晓得风高放火,月黑杀人,哪里晓得圆情的事?叔宝虽是一身武艺,圆情最有觔节。伯当是弃隋名公,搏艺皆精。只是众人皆说,柴郡马青年俊逸,推他上去。柴绍少年,乐于玩耍,欣然应诺。就有两个圆情的捧行头来,说:“哪位相公请行头?”柴绍道:“二位把持,那公子旁边两位美女,可会圆情?”二人答道:“是公子在平康巷聘来的,惯会圆情,绰号金凤舞、彩霞飞。”柴绍道:“我欲相攀,不知可否?”圆情道:“只要相公破格些相赠。”柴绍道:“我不惜缠头之赠,烦二位通禀一声。” 圆情听了,就走上月台来,禀公子说:“有一位富豪相公,要同二位美人同耍行头。”公子闻言,即吩咐两个美人下去,后边随着四个丫环,捧两个五彩行头,下月台来,与柴绍相见。施礼毕,各依方位站下,却起个五彩行头。公子离了坐位,立在牌楼下观看。那各处抛球的把持,尽来看美女圆情。柴绍拿出平生搏艺的手段来,用肩挤拃,踢过彩门里,就如穿梭一般,连连踢过去。月台上家将,把彩缎银花连连抛下来,两个跟随的只管收拾起来。齐国远喜得手舞足蹈,叫郡马不要住脚。两个美女卖弄精神。你看:这个飘扬翠袖,轻笼玉笋纤纤;那个摇曳湘裙,半露金莲窄窄。这个丢头过论有高低,那个张泛送来真又楷。踢个明珠上佛头,实蹑埋尖拐。倒膝弄轻佻,错认多摇摆;踢到眉心处,千人齐喝采。汗流粉面湿罗衫,兴尽情疏方叫悔。 及踢罢行头,叔宝取银二十两,彩缎四端,赠两位美女;金扇二把,白银五两,谢两个监论。此时公子打发圆情的美女,各归院落,自家也要在街市出游了。 那叔宝一班朋友,出了戏场,到一个酒楼上吃酒。听得各处笙歌交杂,饮酒者络绎不绝,众豪杰开怀痛饮,直吃到月上花梢,算还酒钱,方才下楼出店看灯。未知众豪杰看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长安全女观灯行乐 宇文公子强暴室淫 第十三回长安全女观灯行乐宇文公子强暴室淫 叔宝众人出了酒店,行至街上,见灯烛辉煌,如同白昼。及看到司马衙门前,见一个灯楼,却是彩缎装成,居中挂一盏麒麟灯,楼上挂着四个金字的匾额,写着:“万兽来朝。”牌楼上有一副对联道:周祚呈祥,贤圣降凡邦有道。隋朝献瑞,仁君治世寿无疆。麒麟灯下,有各样兽灯围绕,见各项兽类,无不齐备。两边有两位圣贤,骑着两盏兽灯,也有着对联一副,悬于左右。上写道:梓潼帝君,乘白骡下临凡世。三清老子,踏青牛西出阳关。 众人看罢,过了兵部衙门,行到杨越公府东首来。这些附近百姓人家门首,各搭一个小小灯栅,设天子牌位,点灯梦香供花,以示与民同乐的意思。街中走马撮戏,做鬼接神,闹嚷嚷填满街道。不多时,已到杨越公门首。灯楼与兵部衙门一样,楼虽一样,灯却不同,挂的是一盏凤凰灯,牌匾上面写四个金字,写的是:“天朝仪凤”。牌楼柱上左右一副金字对联道:凤翅展丹山,天下咸欣瑞兆。龙须扬北海,人间尽得沾恩。凤凰灯下,各色鸟灯齐备,悬挂四周。另有两个古人,骑着两盏鸟灯,甚是齐整。也有一副对联,悬于牌楼柱左右,上写道:西方王母坐青鸾,瑶池赴宴。南极寿星骑白鹤,海屋添筹。 众人看过,已是初更时分。那齐国远自幼落草,不曾到过帝都。今日又是良辰佳节,灯明月灿,锣鼓喧天,整歌盈耳,欢喜得紧,也没有一句话,好对朋友讲。只是在人丛里,挨来挤去,摇头摆脑,乱叫乱跳,按捺不住。 众人遂进皇城,到五凤楼前,人烟挤塞的紧。那五凤楼外,却设一座御灯楼,有两个太监,坐在交椅上,带五百军士,各穿锦袄,每人拿一根齐眉朱红棍把守。这座灯楼,不是纸绢颜料扎缚的,都是海外异香,宫中宝玩砌就。这一座灯楼上面是一牌匾,都是珠宝穿就。当时众游人都在灯栅内,穿来插去,寻香嗅味,何尝真心看灯?以致剪绺的杂在人丛,掳了首饰,割了衣服。那些风骚妇女,在家坐不安,又喜欢出来布施,趁此机会,结识标致后生,算为一乐。 不想有一个孀居王老娘,不识祸福,领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儿,小名琬儿,出来看灯。那琬儿又生得十分美貌,才出门时,就有一班少年跟随在后,挨上闪下。一到大街,蜂攒蚁聚,身不由己。琬儿母女,各各惊慌。不料宇文公子有多少门下游棍,在外寻察,见了琬儿姿色,就飞报公子,公子急忙追上,看见琬儿容貌,魂消魄落,便去挨肩擦背调戏他,婉儿吓得不敢做声,走避无路。王老娘不认得宇文惠及,就发作起来,惠及趁势假怒道:“这妇人无礼,敢挺撞我?拿他回去!”说得一声,家人就把母女掳去。 王老娘与琬儿大惊,叫喊救人,街上的人哪个不认得是宇文公子,谁敢惹他?掳到府门,将王老娘羁在门房内,只有琬儿被这些人撮过几个弯,转过了几座厅房,方到书房里。那宇文公子即时赶到,把嘴一呶,众家人都走出去,只剩几个丫环。公子将琬儿抱住,便去亲嘴,这琬儿是未经见识的女子,不知什么意思,把脸侧开,将手推去。公子还要伸过手去,琬儿惊得乱跳,急得挣扎一番,啼哭叫道:“母亲快来救我!”公子笑嘻嘻,又抱住说道:“不消哭,少不得有你好处?”就叫丫环,把婉儿抱到床上,由他奸淫一次。事后吩咐丫环看守,遂往外去。 公子走到府门,那王老娘看见,一发喊叫要讨女儿。公子道:“你女儿我已收用,你早早回去,休得在此讨死!”王老娘大哭道:“我单生此女,已许人家了,快快还我。若不还我,我就死在这里!”公子道:“既是这等说,我府门首死不得许多!”叫手下人撵她开去。众人推的推,打的打,把王老娘打出巷口,关了栅门,凭她叫喊啼哭。那公子又带了一二百名狠仆,街上闲撞,还想再撞出个有色的女子,抢来作乐。此时已三鼓了。 再说叔宝一班豪杰,遍处玩耍,忽见一簇人在喧嚷,众豪杰进前观看,见一个老妇人,匍匐在地,放声大哭。伯当问旁边看的人道:“这妇人为何在街坊啼哭?”众人道:“这老妇人因今夜带女儿到街上看灯,撞见宇文公子,被公子抢了去。”叔宝道:“哪个宇文公子?”众人道:“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叔宝道:“可就是射圃圆情的?”众人道:“正是。”叔宝又问哪妇人道:“你姓甚么?住在那里?”老妇人道:“老身姓王,住在宇文老爷府后。”叔宝道:“你且回去,那个宇文公在射圃踢球,我们赢他彩缎银花,有数十件在此。待我寻着公子,赎你女儿还你。”老妇闻言,叩头四拜,哭回家去。 叔宝问众人道:“抢他女儿,可是真么?”众人道:“希罕抢她一个?那公子见有姿色妇人,不论缙绅庶民,都要抢去,百般淫污。他们的父母丈夫,会说话的,次日进去,婉转哀求,或者还他。不会说话的,冲撞了他,即时打死,丢在夹墙,谁敢与他索命?”叔宝听了,竟忘李靖之言,恨恨不平,就动了打的念头。又问道:“那公子如今在哪里?”众人道:“那公子不是好说话的,惹着他有命无毛,你问他怎的,我看列位雄赳赳,气昂昂,只怕惹祸。”叔宝道:“我们是外乡人氏,不知底里,问他怎么样行头,若中途遇着,我们也好回避。”未知众人说出甚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参社火公子丧身 行弑逆杨广篡位 第十四回参社火公子丧身行弑逆杨广篡位 众人见叔宝问宇文公子怎么样行头,就说道:“那公子的行头太多哩!他养着许多亡命之徒,每人拿一根齐眉棍,有一二百个在前开路,后边都是会武艺的家将,真刀真枪,摆着社火。公子骑着马,马前都是青衣大幅管家。长安城内,这些勋卫府内家将,扮得什么社火,遇见公子,当场舞来。舞得好,赏赐花红,舞得不好,用棍打开。列位若遇着,避他为是。”叔宝道:“多承指教了!” 众豪杰听了此语,个个摩拳擦掌,扎缚停当,只在长安西门外御街道上找寻。等到三更中,忽见宇文公子来了,果然短棍有一二百,如狼牙相似,自己穿了艳服,坐在马上,背后拥着家丁。众豪杰观看明白,就躲在路旁,正要寻出事来,恰恰前面探子来报说:“夏国公窦爷府中家将,有社火来参。”公子问道:“什么故事?”他回说:“是‘虎车关三战吕布’。”公子着他舞来。众社火舞了些时,及舞罢,公子道:“好!”赏了众人去。叔宝高叫道:“还有社火来参!”说罢,五个豪杰窜进来喊道:“我们是‘五马破曹’。”叔宝拿两条金锏,王伯当两口宝剑,齐国远两柄金锤,李如珪一条竹节钢鞭,柴嗣昌两口宝剑,那鞭锏相撞,发出叮当哗啄之声,只管舞过来。旁观之人;重重叠叠,塞满街衢。 齐国远想道:“此时打死他不难,只是不好脱身,除非是灯棚上放起火来。这百姓救火要紧,就没人阻拦我们了!”便往屋上一窜,公子只道这人要从上边舞将下来,却不防他放火。叔宝见火起,料止不得这件事,将身一纵,纵于马前,举锏照公子头上打去。那公子跌下马来,登时殒命。众家人叫道:“不好了!把公子打死了!”各举刀枪棍棒,齐奔叔宝打来。 叔宝抡动双锏,哪个是他敌手?打得落花流水。齐国远就灯棚上跳下来,抢动金锤,逢人便打,众豪杰一齐动手,不论军民,尽皆打伤。打得东倒西歪,裂开一条血路,齐奔明德门来。那巡视京营官宇文成都,闻知此事,吃了一惊,遂发令闭城、亲身赶来。叔宝当先挥锏打去,宇文成都把二百斤的流金铛,往下一拦,锏打着铛上,把叔宝右手的虎口都震开了,叫声:“好家伙!”回身便走。王伯当、柴嗣昌、齐国远、李如珪四个好汉,一齐举兵器上来,被宇文成都把铛往下一扫,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器乱响,四个人身子摇动,几乎跌倒。叔宝赶快取出李靖的包儿,打开一看,原来是五粒赤豆,便望空一抛,就叫:“京兆三原李靖”。连叫三声,只见呼的一声风响,变了叔宝五人模样,竟往东首败下去了,把叔宝五人的真身隐过。那宇文成都纵马望东赶来。叔宝五人乘机向明德门外逃走。那些进城着灯的喽罗们见百姓狂奔叫喊,知道城中出了乱事,就连忙走出城来,向看马的喽罗说道:“列位,想是爷们五个在城内闯了祸,打死什么人。你们几个牵马到大路上伺候,几个有膂力的同我们去按住城门,不要被守门的官将城门关了。”众人都道:“说得有理。”十数个大汉到城门首,几个故意要进城,互相扭扯,便打起来,把门的军士都被推倒了。那巡视营官的军令下来,要关城门,如何关得?这时众豪杰恰好逃到了城门边,见城门未关,便有生路,齐招呼出门,众喽罗看见主人齐到了,便一哄而散,抢出城门。见自己马在路旁,各飞身上马,一齐奔向临潼关来。 众人至承福寺前,嗣昌要留叔宝在寺,候唐公的回书,叔宝道:“怕有人知道不便。”还嘱咐他把报德祠毁去。说罢,就举手作别,马走如飞。将近少华山,叔宝对伯当道:“来年九月二十三日,是家母六十寿诞,贤弟可来光顾。”伯当、国远与如珪都道:“弟辈自然都来拜祝。”叔宝也不入山,各各分手,自回家去。 却说长安城内,杀得尸积满街,血流遍地,百姓房屋,烧毁不计其数。宇文述闻报爱子被响马打死,五内皆裂,说道:“我儿与响马何仇,被他们打死?”家将禀道:“因小爷酒后与王氏女子作戏玩耍,其母哭诉于响马,响马就行凶,将小爷打死。”宇文述大怒,就叫家将把琬儿拖出仪门,敌棍打死,并差家将前去,把王老娘一家尽行杀死。又令紧随小爷的家将,把响马的年貌衣饰,一一报来。家将道:“那响马共有五人,打死公子的,身长一丈,年纪二十多岁。穿青色衣服,舞着双锏。”宇文述就叫几个善写丹青的。把响马的年貌衣服,画了图形,四面张挂缉获,不题。 再说太子杨广,既谋夺了哥哥杨勇东宫,又逼去了李渊,他生平最怕独孤娘娘。不料开皇元年娘娘也崩了,斯时无所畏忌,奢华好色之心,渐渐发起。那文帝因独孤娘娘身死,没人拘束,宠幸了两个绝色,一个是宣华陈夫人,一个是容华蔡夫人,朝政渐渐不理。 仁寿四年,文帝年纪高大,当不起两把斧头,四月间已成病了。因令杨素营建仁寿宫,就在仁寿宫养病。到了七月,病势渐渐不起,尚书仆射杨素、礼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三人值宿阁中,太子入宿太宝殿上。宫内是陈、蔡二夫人服侍,太子因侍疾,两个都不回避。蔡夫人容貌十分美丽,陈夫人比之更胜,况他是陈高宗之女,生长锦绣丛中,说不尽的齐整。太子见了,魂消魄落,要闯入宫去调戏他,因他侍疾时多,不得凑巧。 一日,太子入宫问疾,远远见一丽人出宫,又无个宫女跟随。太子举目一看,却是陈夫人,为要更衣,故此独自出来。太子喜得心花大放,暗想:“机会在此时矣!”吩咐从人不要随来,自己急急赶上。陈夫人看见,吃了一惊道:“太子到此何为?”太子道:“夫人,我终日在御榻前,与夫人相对,神情飞越。今幸得便,望乞夫人赐我片刻之欢。”陈夫人道:“太子,我已托体圣上,名分所在,岂可如此?”太子道:“夫人,情之所锺,何名分之有?”就把陈夫人紧紧抱住,求一接唇,陈夫人竭力推拒。 正在不可解之际,只听得一声传呼道:“圣旨宣陈夫人。”此时太子知道留她不住,道:“不敢相强,且留后会。”夫人喜得脱身,神色惊慌,要稍俟喘息宁静入宫,又恐文帝索取药饵,如何敢迟?只得走到御榻前面。文帝怪其神色有异,因问何故。此时陈夫人欲要把这件事说知,恐文帝着恼,病加沉重,但一时没有遮饰,只说得一声:“太子无礼!”帝闻此言,不觉大怒,把手在榻上敲了几下道:“畜生,何足以付大事?独孤误我!”即宣柳述、元岩进宫。太子心中不安,走在宫门打听,听得文帝怒骂,又听得宣柳述、元岩,不宣杨素,知有难为他的意思,急奔来寻张衡等一班计议。张衡等见太子来得慌张,只道文帝崩驾,及至问时,方知为陈夫人之事。张衡道:“事既如此,只有一件急计,不得不行了!”太子忙问何计?张衡附耳道:“如此,如此。” 急见杨素慌慌张张走来道:“殿下不知因甚事忤了旨,圣上宣柳述、元岩撰诏,去召太子杨勇。他二人已在撰诏,只待用宝印赍往济宁。他若来时,我们都是他仇家,怎生是好?”太子附耳道:“张衡已定一计,说如此如此。”杨素听了道:“如今也不得不如此了!”就催张衡去做。又假一道圣旨,着守文化及带校尉到撰诏处,将柳述、元岩拿住,说他乘上弥留,不能将顺,妄思拥戴,将他下了大理寺狱。再传旨说:“宿卫兵立劳苦,暂时放散。”就令郭衍带领东官兵士,守定各处宫门,不许内外人等出入,泄漏宫中事务。又矫诏去济宁召太子杨勇,只说文帝有事,宣他到来,斩草除根。众人遂分头去做事。 此时文帝半睡问道:“柳述、元岩,写诏曾完否?”陈夫人道:“还未见呈进。”文帝道:“完时即便用宝,着柳述飞递去。”言讫,只见外边报太子差张衡侍疾,带了二十余太监,闯入宫中,先吩咐当值内待道:“太子有旨,你们连日辛苦,着我带这些内监更替。”又对御榻前这些宫人道:“太子有旨,将带来这些内监承应,尔等也去歇息。”这些宫女因承值久了,巴不得偷闲,听得吩咐,一齐都出去了。惟有陈夫人、蔡夫人仍立在御榻前,张衡走到榻前,也不叩头,见文帝昏昏沉沉,就对二位夫人道:“二位夫人也暂回避。”这两个夫人乃是女流,没甚主意,只得离了御榻,在阁子后坐了。但又放心不下,即着宫人在门外打听。 过了一个时辰,那张衡洋洋的走出来道:“启上二夫人,圣上已归天了!适才还是这等守着,不报太子知道?”又吩咐各宫嫔妃,不得哭泣,待奏过太子来,举哀发丧。正是:鼎湖龙去寂无闻,谁向湘江泣断云?变起萧墙人莫识,空将旧恨说隋文。 这些宫妃嫔女,虽然疑惑,却不敢说是张衡谋死。那张衡忙走来见太子与杨素,说道:“恭喜大事毕了!”太子听了改愁为喜,就令传旨,着杨素之弟杨约,提督京师十门,郭衍为右铃卫大将军,管领行宫宿卫,及护从车驾人马,宇文成都升无敌大将军,管辖京师各省提督军务。秘不发丧。 不数日,有济宁大将军杨通,保废太子杨勇,到长安城外安营。杨广假文帝旨,召杨勇夫妻父子三人进城,其余不准入内。及至杨勇赚进城中,父子二人同被缢死。因见萧妃有国色,杨广乃纳为妃子。杨通一闻此事,大怒不息,领部下十万雄兵,返回济宁,自称吓天霸王。按下不表。 当下文帝驾崩时,并无遗诏,太子与杨素计议,叫谁人作诏,然后发丧?杨素保举伍建章为人耿直,众臣信服,如召他来,令他作诏,颁行天下,庶不被众臣谤议。太子见说,即差内监前去宣召。 那伍建章一生忠直,不交奸党,这日在府,闻皇帝已死,东宫亦亡,大哭道:“杨广听信奸臣,谋害父兄,好不可恨!”忽见家人来报说:“太子差内监,宣老爷即刻就行。”建章出见内监道:“公公请回,我打点就来。”内监告别,回复太子。伍建章拜辞家庙与夫人,乃麻巾衰絰,进见太子,痛哭不止。太子谕之曰:“此我家事耳,先生不必苦楚!取御笔来,先生代孤写诏,当裂土分封。”建章将笔大书:“文皇死得不明,太子无故屈死!”写毕,掷笔于地。太子一看,大怒道:“老匹夫,孤不杀你,你却来伤孤。”命左右推出斩首。建章高声骂道:“你弑父缢兄,人伦大变,天道不容。今日又要杀我,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必勾汝之魂。”左右不由分说,把伍建章斩首宫门外。就与杨素等商议发表,假为遗诏,命太子杨广即皇帝位,颁行天下。当时太子取一个黄金小盒,内藏同心彩结,差内侍送与陈夫人,至晚就在陈夫人宫中宿了。七月丁未,文帝晏驾,至甲寅,诸者皆备。次日,杨素先辅太子,在梓宫侧举哀发丧,群臣皆衰絰,依着班次送殡。然后太子换吉服,拜告天地祖宗,换冕冠,即大位,群臣都换朝服入贺,大赦天下,改元大业元年,称为炀帝。在朝文武,各进爵赏。就差宇文化及,带了铁骑,围住府,将閤门老幼,尽行斩首。可怜伍建章一门三百余口,个个不留,只逃走了马夫。那马夫名唤伍保,一闻此信,逃出后槽,离了长安,星夜往南阳,报与伍云召老爷去了。 杨帝又追封东宫为房陵王,以掩其谋害之迹。斯时宇文述与杨素,惧怕伍云召在南阳,思欲斩草除根,忙上一本道:“伍建章之子云召,官封侯爵,镇守南阳,勇冠三军,力敌万人。若不早除,必为大患,望陛下遣兵讨之,庶无后忧。”杨帝准奏,即拜韩擒虎为征南大元帅,麻叔谋为先锋,化及之子成都,在后接应,点起雄兵六十万,即日兴师。韩擒虎等领命出朝,望南阳发进。未知此去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雄阔海打虎显英雄 伍云召报仇集众将 第十五回雄阔海打虎显英雄伍云召报仇集众将 再说伍建章之子云召,身长八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声如铜钟,力能举鼎,万夫莫敌,拥雄兵十万,镇守南阳,是隋朝第五十条好汉。夫人贾氏,生一位公子,才方周岁。一日,伍云召往金顶太行山打围,来至山边,叫军士安营,摆下围场,各驾鹰犬,追兔逐鹿。此山周围有数百余里,山中有一大王,姓雄名阔海,本山人氏,身高一丈,腰大数围,铁面虬须,虎头环眼,声若巨雷。使两柄板斧,重一百六十斤,两臂有万斤气力。在本山落草,聚集喽罗数千,打家劫舍,往为商客,不敢单身行走,是隋朝第四十条好汉。这日因山中钱粮缺少,他即令众头目各带喽罗下山,到各处打劫往来客商。众头目得令,带着喽罗下山去了。 那雄阔海就换便报,走出寨门,望山下而来。行到半山,见林中跳出两只猛虎,扑将过来。阔海上前双手擎住,那两只虎动也不敢动,将右脚连踢几脚,举手将虎望山下一丢,那虎撞下山岗而死。又把一只虎,一连几拳打死。这名为“双拳伏两虎”那伍云召在山上打围,望见前村有一好汉,不消片时,将两虎打死。便吩咐家将,上前相请。家将领命上前,大叫:“壮士慢行,我老爷相请。”阔海就问:“你老爷是何人?”家将道:“我老爷是南阳侯伍老爷。”阔海心中暗想:“伍老爷乃当世之英雄,无由进见,今来相请,是大幸了!”就随家将来到营前,入营进见云召,朝上一揖。 云召看此人,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即出位迎接道:“壮士少礼,请问壮士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作何生理?”阔海道:“在下姓雄名阔海,本山人氏,作些无本经纪。”云召道:“怎么叫做无本经纪?”阔海道:“只不过在山中聚集喽罗,白要人财帛,故叫做无本经纪。”伍云召笑道:“本帅见你双拳打虎,定是一个豪杰。本帅回府,意欲为你进表招安,同为一殿之臣,你意下若何?”阔海道:“多谢元帅!”云召道:“本帅今日欲与你结拜为兄弟。”阔海道:“在下一个鲁夫,怎敢与元帅结拜?”云召道:“说哪里话来!”即吩咐家将摆着香案,云召年长一岁,拜为哥哥,阔海拜为兄弟。立誓后日要患难相扶,若有私心,天地不容。拜毕,云召道:“贤弟,你回山中守候,待哥哥回到南阳,修本进朝,招安便了。”阔道谢道:“多谢哥哥!”二人告别,阔海自回山寨。 云召令众将摆齐队伍,回转南阳,到了城外,众将出城迎接。云召同众将入城,至衙门大堂中坐下,那旗牌官四营八哨,游击把总,千户百户,齐齐上堂。行礼毕,云召吩咐众将,各回汛地,四营八哨,各回营寨。众将士得令,一齐退出,放炮三声,封门退堂。夫人接着,就问:“相公出去打围如何?”云召就把与雄阔海结拜之事,细说一遍。夫人大喜,即吩咐摆宴,与老爷接风。夫妻二人,对坐同饮,按下不题。 再说那马夫伍保,逃出长安,在路闻得又差韩擒虎起大兵,前来讨伐,心中着急,便不分星夜,赶到南阳。来至辕门,把鼓乱敲,旗牌官上前喝问何事,伍保道:“咱是都中太师爷府中差来,要见老爷,烦你通报。”旗牌官闻言,即到里面,对中军说了。中军将走到内堂禀道:“都中太师爷差官在外面,要见老爷。”云召大喜,吩咐唤那差官进来,中军将此话传出,旗牌官就请差官进内。伍保闻言,走到后堂,望见云召,坐在椅中,两旁数十名家将站立。伍保走进一步,大叫一声:“老爷,不好了!”禁不住眼中流泪。伍云召心下大惊,急问道:“太师爷,太夫人,在都中何如?可有书信?拿来我看。”伍保道:“那里有书信?”云召道:“为何没有书信?你快快说与我知道。”伍保道:“太子杨广与奸臣谋死圣上,要太师爷草诏,太师爷不肯,就把太师爷杀了。又围住府门,将家中三百余口,尽行斩首。小人在后槽越墙而逃,报与老爷知道。”云召听了,大叫一声,晕倒在地。夫人与家将上前叫唤,云召半晌方醒。家将扶起云召,放声大哭,夫人流泪劝解。云召道:“我家世代忠良,我们赤心为国,南征北伐,平定中原。今日昏君弑父篡位,反把我父亲杀了,又将我一门尽行斩首,此恨如何得消?”伍保道:“老爷,那昏君把太师爷杀了之后,又听奸臣之言,差韩擒虎为元帅,麻叔谋为先锋,宇文成都为后应,领兵前来讨伐,老爷作速打点。”夫人道:“公公婆婆既被昏君所害,伍氏只存相公一人,并无哥弟,相公还须打点主意,决不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云召道:“夫人所言有理,待下官与众将商议,然后举行。”遂打鼓升堂,三声炮响,把门大开,众将齐人参见,分立两旁。云召道:“众将在此,本帅有句话儿,要与众将商议。”众将道:“老爷吩咐,末将怎敢不遵?”云召道:“我老太师在朝,官居仆射。又兼南征北讨,平定中原,不想太子杨广,弑父篡位,与奸臣算计,要老太师草诏,颁行天下。老太师忠心不昧,直言极谏,杨广反把老太师杀了,并家眷三百余口,尽行斩首,言之真可痛心!今差韩擒虎、麻叔谋、宇文成都,领兵前来拿我,我欲弃了南阳,身投别处,不知诸将意下如何?”忽见总兵队里,闪出一员大将,复姓司马名超,身长八尺,青面红须,使一柄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大叫道:“主帅之言差矣!杨广弑父篡位,人人可得而诛。老太师尽忠被戮,理当不共戴天,奈何欲弃南阳,逃遁他方,而不念君父之仇乎?今末将愿随主帅,杀入长安,去了杨广,别立新主。一则为君,二则为亲,岂不是忠孝两全?”云召道:“将军赤心如此,不知众将如何?”只见统制班内闪出一员上将,姓焦名芳,身长六尺,白面长须,使一杆长枪,上马临阵,无人抵敌,大声叫道:“主帅不必费心,末将等愿同主帅报仇。”又见四营八哨,齐声愿随报仇。云召道:“既然如此,明日下教场操演。”众将得令,齐声答应退出,放炮三声,掩门退堂。 夫人把他迎接进去,就问众将之意若何?云召就把众将之言,说了一遍,又道:“本帅明日即下教场,点齐众将,分兵各处把守,调齐各处粮草。待擒了韩擒虎,然后杀上长安,与父报仇,岂不快哉!”夫人道:“相公主意不差!” 决日天明,众将各各收拾兵器盔甲鞍马,带领官下军马,往教场伺候。云召用了早膳,来到大堂,点齐三百名家将,出了辕门,来到教场将台边上。三声炮响,云召下马,坐在虎皮交椅上,众将进前参见礼毕,站立两旁。去召传令着总兵官司马超领兵二万,前去把守麒麟关各处营寨,须要小心抵敌,不可有违。司马超得令,领了人马,往麒麟关去了。云召又着统制官焦芳,领令箭一枝,往各处催趱粮草,不可有误。焦芳得令,领了令箭,前往各处去了。云召吩咐,大小将官,须要盔甲鲜明,各归营寨,操演该管军士,候命不日听点。众将得令,各归营寨,操演军士。伍保牵过马匹,三声炮响,云召上马,带了家将,回转帅府。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麒麟关莽莽将捐躯 南阳城英雄却敌 第十六回麒麟关莽莽将捐躯南阳城英雄却敌 再说齐国公韩擒虎,奉旨征讨南阳,令麻叔谋领前队先行,自领中军在后,缓缓而行。看官,你道韩擒虎为何在道延迟?只因他与伍建章有八拜八交,意欲使伍云召知觉,逃往别处,故此打发麻叔谋领前队。那叔谋在路上,纵容军士,掳掠百姓,奸人妻女,罪不可当。及兵至麒麟关。麻叔谋出马观看,只见总兵司马超,关门紧闭,关上扯起两面白旗。那旗上大书“忠孝王与父报仇”七个大字。叔谋看了,十分大怒,令军士叩关下寨,自己到军中见韩擒虎禀道:“小将领兵到麒麟关,那总兵司马超扶助反贼,把关门紧闭,扯起旗号,上写着‘忠孝王与父报仇’。”韩擒虎道:“这厮反叛朝廷,殊为无礼。”吩咐三军、拔营前去。 众军得令,直至关下,韩擒虎道:“哪一位将军前去讨战?”有副先锋雷明,进前应道:“末将愿取此关!”遂翻身上马,手执方天画戟,直至关下大叫道:“关上军士,快报与守将知道,有本领的出来会战!”军士飞报入府说,有一位隋将讨战。司马超闻言,提刀上马,领兵出关。雷明看见大叫道:“青面贼,你是何人?”司马超大喝道:“吾乃伍元帅帐下总兵司马超便是。”雷明听说大喝道:“我乃天朝大将,岂识你反臣贼子?”拿戟便刺,司马超举刀相迎,不上几个回合,雷明看司马超这把大刀,神出鬼没,自己招架不住,慌忙要走。被司马超撇开画戟,举刀把雷明砍做两段。败兵逃去,飞报入营,说:“雷将军被贼将杀了!”擒虎大怒道:“未曾破关,先折一员大将。”即叫道:“众将官,哪一位与去擒这贼来?”闪过正先锋麻叔谋道:“小将愿往擒此反贼。”遂提枪上马,来到关下,大叫道:“反贼,你是朝廷命官,乃助这逆贼,有违天命,自取灭亡。如今趁早投降,饶你性命!”司马超大怒喝道:“放屁!”上前把刀劈面砍来,麻叔谋将枪架住,两马相交,枪刀并举,大战四十四合,不分胜败。麻叔谋暗想:“战他不胜,必须回马一枪,方可胜他。”就把枪虚幌一幌,分开大刀,拖枪回马而走。司马超在后追赶,麻叔谋见他渐渐走近,即取枪在手,回马一枪。枪还未起,司马超把刀在马后砍来,叔谋将身一闪,跌下马来。众将抢上前去,救了叔谋,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叔谋回营,来见元帅道:“小将出去,与那贼交战四十回合,看他本事高强,意欲用回马枪挑他,不料马失前蹄,自己跌下马来,败走回营,来见元帅,望乞总罪。”韩擒虎道:“胜败兵家常事,何足为虑?但北关不破,此贼难擒,待本帅明日自去擒他便了!” 及至次日,韩擒虎全装披挂,直抵关前讨战,探子报入军中,司马超闻报道:“这老匹夫,合当要死,待我出去斩了他。”便吩咐三军,齐出会战。那司马超顶盔贯甲,当先出见,欠身施礼道:“老元帅,小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躬了。”看官,那司马超昔日也在他麾下,做过指挥,知他本事。他十二岁打过老虎,十三岁出兵,曾破番兵数十万。南往北讨,至今年近七旬,须发苍白,不知会过多少英雄,并无敌手。后归隋朝,封为齐国公。当时他见司马超马上欠身,口称老元帅,忙答礼道:“将军少礼,本帅有句直言,不知肯容纳否?”司马超道:“元帅有何金言,末将自当洗耳。”韩擒虎道:“本帅奉旨南征,大兵六十万,战将一千员,后队天保将军宇文成都,不日就到。将军退回关中,与云召商议,早早打点。不然,打破南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韩擒虎心中,不过要云召逃走,不好明言,故此暗暗点醒。但司马超是个莽夫,那里听得出这话?又且昨日胜了二将,今又欺其年老,即大喝道:“不必多言,看兵器吧!”当头一刀劈来。擒虎大怒道:“这狗头,如此无礼!”忙把刀架住。那司马超虽勇,不是韩擒虎对手,当时战了七八回合,被韩擒虎架开司马超的刀,照头一刀砍下。可怜他为主忠心,不能成功,竟死于擒虎之手!众军见主将已死,四散逃走,擒虎乘势抢关,关内无主,开关投降。擒虎兵马入关,点明户口,盘算钱粮,养息三日,就起兵直抵南阳,离城十里,安营下寨,不表。 再说那探子飞马报进南阳,见了云召,把司马超交战始末,说了一遍。”今韩元帅乘势起兵,直抵南阳来了,大老爷须速速打点迎敌。”云召听说微笑道:“自古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人马虽多,有何惧哉!”遂传令众将,整顿盔甲,操演兵马,预备交战。又见外面报道:“催报将军焦芳缴令。”云召唤他进来,焦芳步进辕门,上堂参见,云召叫声:“免礼。”焦芳道:“末将奉主帅将令,往新野等县,催运粮米十万斛,今在城外渭河里。”云召道:“将军路上辛苦,且回营安歇,再候本帅令吧!”焦芳拜谢主帅,出了辕门回营,不表。再说韩擒虎升帐,众将参见毕,就问道:“哪一位将军前去擒拿反贼?”闪过汜水关总兵何伦道:“元帅,待小将去擒来!”韩擒虎道:“那反臣武艺高强,你须要小心前去!”何伦道:“元帅放心,末将此去,拿伍云召不来,誓不回营!”即提斧上马,领兵近城讨战。城上军士报至府中,云召闻报,即提枪上马,领兵出城迎敌,大叫道:“来将何名?”何伦向前喝道:“反贼,你不识得我汜水关总兵何伦么?你速速下马受缚,免污我宣花斧。”云召大喝道:“啐!你乃无名小卒,敢来说这大言?速速叫韩擒虎出来会战,不然,先把你这匹夫,碎尸万段。”何伦大怒,举起宣花斧,劈面砍来。云召把枪一架,叮当一响,何伦双手酸麻,虎口晨开,复一枪,结果了性命。众将上前围住云召,云召一杆枪,神出鬼没,一连几枪,又挑死了隋朝十余员将官,众皆败走。云召又趁势把三军乱砍,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云召得胜入城。 那隋朝败兵报进营中,把战败事情,说了一遍。擒虎闻报大惊,连忙出营,计点军士,折了十余员大将,兵卒一万,马三千匹,盔甲不计其数。韩擒虎大怒道:“待本帅明日亲自临阵,擒此匹夫,与何将军报仇。”到了次日,韩擒虎点起三军,正欲出战,忽闪出先锋麻叔谋上前道:“元帅,今日待小将前去,擒拿反贼,解上朝廷,何劳元帅亲战!”擒虎道:“既如此,将军须要小心!”叔谋应声:“得令。”回到营中,点齐众将,令帐下四员猛将,领三千人马,在离此五里路名叫长平冈的地方埋伏。又命四员心腹勇将,领三千人马,离城三里埋伏。麻叔谋又对护从猛将四员道:“你四位将军,乃是我亲信之将。要晓得那反贼英雄盖世,勇冠三军,今日元帅要亲自临阵,俺为先锋,焉敢退避?故此讨下差来,与那反贼交战,四位将军,俱要紧随着我,我若胜了反贼,们可速速帮助擒他。若我杀败了,你们速速上前挡住,尽力死战。若拿得反贼,功劳是一样的。”四人应声道:“得令!” 麻叔谋点了四万人马,与四将齐出营门,来到城下,大叫:“城上军士,你可速报与反贼知道。你说:‘今日我先锋亲来,快早早出来受缚,免我先锋动手。’”军士报入帅府道:“隋将麻叔谋在城外讨战。”云召道:“杀不尽的狗头,今日也来讨死!”遂执了长枪,挂了宝剑,带了军士,上马出城,来到战场。麻叔谋提枪上前,四员猛将随列于后,云召出马骂道:“杀不尽的狗头!敢兴无名之师,犯我南阳,速速下马受死,免累三军遭难。”遂把枪劈面刺来,叔谋举枪便迎,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战了三四回,叔谋气力不加,大叫众将上前抵敌,虚刺一枪,大败而走。云召后面追来,四将上前挡住,云召独战四将,不上二三合,二将中枪落马而死。另外那二将见势头不好,正待要走,被云召拔出青虹剑,俱斩落马下。 隋兵败走,云召追至长平冈,只听一声炮响,闪出埋伏四将,领了三千人马,拦住去路。后面那四员大将,听得炮声呐喊,连忙领兵从后面杀来。云召急引兵回时,韩禽虎又差二员大将,一员是陈州总兵吴烈,一员是曹州参将王明,各带兵马五千,四面围住。云召东冲西突,随兵愈加众多,云召手执长枪,杀上前面,四将来迎,云召大喊一声,竟冲四将。那四将抵敌不住,被云召刺死三将,一将往前逃走,又被云召一箭射死,前军四散逃生。云召从后追来,两胁伏兵齐起,吴烈、王明各执大刀,一齐杀来。云召在中央独战二将,全无惧怯,不上五个回合,吴烈中枪落马。王明要走,也被云召一枪,结果了性命。军士乱逃,被云召把青虹剑乱吹,如砍瓜切菜一般,不消半个时辰,四将皆丧在沙场。可怜麻叔谋帐下十二员将官,俱伤于伍云召之手。只逃走了麻叔谋。 那麻叔谋亏了四将挡住,杂入小军中逃脱,盔袍尽落,衣甲全无,急急然如丧家之狗,忙忙然如漏网之鱼,逃到营中,来见擒虎,大叫:“元帅,不好了!”擒虎抬头一看,见叔谋盔甲全无,衣衫不整,垂着头,拐着脚,好似落汤鸡一般,忙问道:“先锋为什么这般光景?”叔谋将交战败走的事情,说了一遍,韩擒虎大怒道:“我差二员大将,前来接应,你怎么不与那反贼死战,私下逃回?前日被司马超败,本帅念你初次,今又丧师误国,军法难逃,左右与我绑去砍了。”叔谋大叫:“饶命!”左右不由分说,把叔谋绑出营门。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韩擒虎调兵二路 伍云召被困危城 第十七回韩擒虎调兵二路伍云召被困危城 当时左右把叔谋押出营门,叔谋大哭道:“众将快来救我,必当犬马相报!”当有军中参谋包勿杀上前禀道:“未破南阳,先斩大将,于军不利。不如暂恕先锋,待破了南阳,与反贼一并解上朝廷,候旨定夺。”擒虎道:“此言有理。”即叫左右将叔谋免斩,发军政司重打四十,令他后营管马。左右答应一声,就解往军政司去发落了。忽见败兵来报说:“麻爷手下十二员大将,并总兵吴爷,参将王爷,俱被反贼杀了。”擒虎闻言大怒道:“这反贼猖狂如此,待本帅自去擒他。”便去执刀上马,带了三军,齐出营来,不表。 再说伍云召杀死隋将二十余员,士卒不计其数,当下杀出长平冈,只见探子报道:“韩元帅大兵到了!”伍云召遂列阵以待。只见韩擒虎当先出马,云召马上欠身道:“老伯,小侄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望老伯恕罪!”擒虎答礼道:“贤侄少礼。老夫有一言相告,不知贤侄可容纳否?”云召道:“老伯有何见教,小侄自当恭听。”擒虎道:“贤侄,你世食隋禄,官居极品,乃不思报效,叛逆称王,自立旗号,称为忠孝王。你知忠孝二字之义否?自古道:‘君要臣死,不死非忠;父要子亡,不亡非孝。’又称与父报仇,你的仇在哪里?今老夫奉命征讨,你又抗拒天兵,杀害朝廷大将,罪孽重大。何况你南阳一郡之地,如何敌得天下之兵?不如归降,待老夫回奏朝廷,赦你之罪,封你为王,你意下如何?”云召道:“我父亲赤心为国,并无过犯,老伯所知。不料杨广弑父篡位,纳娘为后,古今罕有。我父亲忠心不昧,直言极谏,那杨广反把我父亲杀了!又把我一门三百余口,尽行斩首,又烦老伯前来拿我。小侄本该引颈受刑,奈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老伯请速回兵,待小侄不日杀进长安,除昏君,杀奸逆,复立东宫,以定天下。复立东宫谓之忠,除昏君,报父仇谓之孝,岂不是忠孝两全?老伯请自详察。” 擒虎大怒道:“反贼,我好意劝你去邪归正,你却有许多支吾。”遂举起大刀,照头砍去,云召将枪架住道:“老伯,念小侄有大仇在身,还求老伯怜恤!”擒虎不听,又一刀砍下,云召又把枪架住道:“老伯,我因你与我父亲有八拜之交,故此让你两刀,你可就此回去,不然小侄要得罪了。”擒虎又是一刀砍下,云召逼开大刀,把枪一刺,两下大战十余合,擒虎看看抵敌不住,回马就走,云召拍马赶来。擒虎不走自己营门,竟往侧首山下而走。云召看看赶上。 擒虎看四面无人,住马大叫道:“贤侄休赶,老夫有言相告。”云召住马道:“你且讲来。”擒虎道:“贤侄少年英雄,无人可敌,是未逢敌手耳!后队救应使宇文成都,好不厉害,贤侄虽勇,恐非所敌。今老夫劝贤侄弃此南阳,投往河北,暂且守候,想目下真主已出,隋朝气数亦不久矣!然后自当报仇,贤侄意下如何?”云召道:“老伯此言虽是,但我大仇在身,刻不容缓。宇文成都到了,有何惧哉!”老伯请速回去。”擒虎转马就走,叫道:“贤侄,你仍旧追赶,以别嫌疑。”云召依言追出山口,那隋朝众将,看见大叫道:“反臣不可伤我元帅!”一齐进前挡住,保护擒虎回营。云召也不追赶,收兵而去。 擒虎入营,吩咐众将,退回麒麟关扎住。一面修表进朝求救,一面差官催救应使宇文成都,速来讨战。又发令箭两枝,一枝去调临潼关总兵尚师徒,一枝去调红泥关总兵新文礼,前来助战。差官得令,各自分头前去。 且说伍云召战胜入城,到了私衙,夫人接住,就问交战如何。云召把杀败擒虎之事,细说一遍,夫人大喜,即吩咐摆酒贺庆,此话不表。 再说宇文成都趱粮已齐,来到麒麟关,闻元帅尚在关上,遂入关进营参见。擒虎道:“将军少礼。”成都道:“元帅起兵已及三月,因何还在这里?”擒虎就把两次交战,折去许多将土,细说一遍。成都大怒道:“那反贼如此猖撅,待小将明日出城,擒那反贼,与诺将报仇。”言讫,辞别出营,令军士将粮草上了仓廒。吩咐随征将士,明日同进南阳,擒拿反贼,众将得令。 那宇文成都身高一丈,腰大十围,虎目龙眉,使一柄流金铛,重二百斤,乃隋朝第二十条好汉。一日,跟随文帝到甘露寺行香,文帝见殿内寺前有一鼎,是秦始皇铸的,高有一丈,大有二抱,上写着重五千零四十八斤,遂谓成都道:“朕闻卿力能兴鼎,可将此鼎举与朕看。”成都领旨,走下殿来,将袍脱下,两手把鼎脚拿住。将身一低,托将起来,离地有三尺高,就走了几步,复归原所放下。两旁文武看见,无不喝采。成都走入殿上,“神气不变,喘息全无。文帝大喜,即封为无敌大将军。这是说成都力大,也不必表。 再说成都次日,领兵下南阳,离城十五里安营。那探子飞报入城,把这事说与伍老爷知道。云召闻报,暗想宇文成都猛勇难当,必须预备保守城池。就令伍保带领三百名家将,到南山所伐树木,备作城上擂木,伍保得令前去。云召又令焦芳带领三千人马,往吊桥守住,倘后隋兵追来,即将弓箭齐射,不得有违。焦芳得令,自领人马,前去准备。 云召遂带人马出城,来到阵前,只见宇文成都大叫道:“反贼,速来受缚,免我动手!”云召大骂道:“奸贼,你通谋篡逆,死有余辜,尚敢阵前大言!”就把枪劈面刺去。成都大怒,把流金铛一挡,叮当一响,云召的马倒退二步。成都又是一铛,云召拿枪架住,两个战了十余合。云召料难敌他,回马便走。成都纵马追赶,看看相近,云召回马挺枪,又战了二十余合,云召气力不加,虚刺一枪,回马又走,成都纵马又赶。 恰好伍保在南山砍树,见前面有二将大战,一将败下来。伍保一看,大惊道:“这是我家老爷败回,如今我手无寸铁,如何是好!”只见山边一枝大枣树,用力一拔,拔起来,去了枝叶,拿在手中,赶下山来,大喝一怕道:“勿伤我主!”忙把枣树照成都马前劈头一打,成都把流金铛一挡,那马也退三四步。看官,那成都算是一条好汉,为何也倒退了三四步?只因这枝枣树大又大,长又长,伍保气力又大,成都的兵器短,所以倒退了。 云召一看见是伍保,那伍保将树又打去,成都把流金铛往上一迎,将树截做两段。云召在前面山岗,忙拔箭张弓,照成都射去。成都不防暗箭,叫声:“呵呀,不好了!”一箭正中在手,回马走了。伍保赶去,云召叫声:“不要赶!”伍保回步,同三百家将上山,抬上树木,回进南阳吊桥边,焦芳接着,叫声:“主将得胜了!”云召道:“若无伍保,几乎性命不留。”言讫,同众将回至辕门,吩咐众将紧闭四门,安摆擂木炮石,紧守城池。众将得令,前去准备不题。 再说韩擒虎坐在营中,探了来报说:“宇文老爷大败回来,请元帅发兵相救。”擒虎正要发兵,只见兵士报临潼关总兵尚师徒,和红泥关总兵新文礼,各带雄兵,在外候令。擒虎吩咐进来。二将进营参见。擒虎道:“二位将军,可带领本部人马,前去助宇文将军,同擒反贼。”二将应声:“得令。”各带人马来到宇文成都营中。军士报进,成都出营迎接,二将下马同进营中,三人相见行礼毕,各叙寒温,成都命军上摆酒接风。次日,军士报元帅到了,三人出接元帅进营,下马坐定,三人上前见礼。擒虎道:“将军少礼,我想反贼昨日出战,见我兵将强勇,紧闭城门,不出相敌,如何是好?”成都道:“元帅放心,待小将打破城池,捉拿反贼便了!”擒虎大喜,便同三位将军,离营来至城下,把城地周围,细细看了一遍。就令尚师徒领本部人马,围住南城,新文礼领本部人马,围住北城,宇文成都领众将人马,围住西城,各各不得纵放反贼。三将应声得令,各上马分头前去。韩擒虎自领三军,围住东城。那伍云召坐在衙中,忽见军士报道:“韩擒虎调临潼关总兵尚师徒,红泥关总兵新文礼,与宇文成都,将东西南北四城围住,好不厉害。”云召闻报,只得亲督将上巡守四城,安摆大炮擂木弓箭,成都督兵攻城,城上炮石矢箭,如雨而下,折损了许多人马。只得吩咐暂退三里,候元帅军令定夺。未知攻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焦芳借兵沱罗寨 天锡救兄南阳城 第十八回焦芳借兵沱罗寨天锡救兄南阳城 再说南阳军士见隋兵退去,忙入帅府报知。云召闻报,便上城一看,果然退去有三里远近。只是放心不下,早晚上城,巡视数回。见隋营人马,如蝼蚁之密,一到夜来,灯火照耀,有如白日,只得吩咐众将,尽心把守。云召下城谓众将道:“隋兵如此之多,众将如此之勇,如何是好!”统制官焦芳上前道:“主帅勿忧,明日待小将同主帅杀入隋营,斩其主帅,隋营兵将自然退去,主帅意下如何?”云召道:“将军有所不知,隋营将帅,皆不足虑,惟有宇文成都勇猛无敌,倘杀出去,枉送性命。我有个族弟,名唤伍天锡,身高一丈,腰大十围,红脸黄须,使一柄混金挡,重有二百多斤,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在河北沧罗寨落草,手下喽罗数万,若有人前去请他,领兵到此相助,方能敌得宇文成都之勇。”焦芳道:“既主帅令弟将军有如此之勇,待末将往河北沱罗寨,请他领兵前来相助便了。”焦芳即时提枪上马出营,前往河北去了。行了一里,只见埋伏军土向前大叫道:“唗,反贼,你往哪里走?”焦芳不应,军士一齐围将拢来,焦芳大喝道:“来,来,来,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军士各执兵器前来。焦芳大怒,左手提枪,右手执刀,抢到处人人皆死,刀着处个个皆亡。焦芳杀出重围,往前飞走,那败兵将这事报进营中,新文礼闻报,提刀上马,赶出营来,那焦芳已去远了。只得回营,唤过队长喝道:“你怎么不来早报于我?拿去砍了,以警将来。”此言不表。 再说焦芳杀出重围,渴饮饥餐,在路不分早夜,来到河北。却不知沦罗寨在哪里,一路地广人稀,无从访问。看看天色已晚,不免趱向前去。走不上三里多路,只见金乌西落,玉兔东升,前面一座高山,好不峻险。树木森茂,山林嵯峨,猿啼虎啸,洞水潺潺。焦芳不管好歹,只顾策马前行。忽听得地铃一响,早被绊马索一绊,将焦芳连人带马,跌将下来。两边走出喽罗几个,把焦芳拿住绑了。 喽罗牵了马,拾了枪,将焦芳押过三四个山头,见小岗下,一个大大的围场,方圆数里。过了围场,又见两山相对,中间一座关栅,两旁刀剑密密,抢前重重。喽罗来到关前,叫道:“开关!”那关上喽罗认是自家的人,遂开了侧首小关,喽罗带了焦芳,望内而走,过了三重栅门,来到聚义厅上。里面摆着虎皮交椅一张,案桌上点了两技画烛,喽罗把焦芳绑在将军柱上。只见里面报出来道:“大王出来了!”喽罗立在两旁,大王出来,坐在交椅上问道:“你们今日出击劫客商,有多少财物?”喽罗上前禀道:“大王,今日小人下山,没有客商经过,只拿得一个牛子,与大王醒酒。”大王道:‘与我取来!”喽罗取一盆水,放在焦芳面前,手拿着刀,把焦芳胸前解开,取水向心中一喷。原来那心里热血裹住的,必须用冷水喷开热血,好取心肝来吃。焦芳见明亮一把刀,魂飞天外,大叫道:“我焦芳横死于此,亦无足惜,可恨误了南阳伍老爷大事!”大王听得问道:“那一个说南阳伍老爷?”喽罗道:“这牛子口中说的。”大王大惊,忙叫道:“与我把这牛子唤过来。”喽罗把焦芳解了绑,带将上来,那焦芳已吓得半死。大王问道:“你这牛子,怎么说起南阳伍老爷?”焦芳道:“他是小将的主帅,官受南阳侯,名唤伍云召。被隋将宇文成都围住南阳,攻打城池,危在旦夕。差小将到河北沦罗寨那边,求取救兵,不料遇着大王。乞大王放回小将,救伍老弟城池。” 大王便立起身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焦芳道:“小将是伍老爷帐下统制官,叫做焦芳。”大王道:“请起,看坐。”左右忙把交椅过来,焦芳坐定,抬头一看,只见那大王身长一丈,红脸黄须,因吃人心多了,连眼睛也是红的。大王道:“焦将军,你说伍大王叫什么名字?”焦芳道:“是主帅的兄弟,名唤伍天锡。”大王道:“俺就是伍天锡,这里就是沱罗寨了,将军受惊了。”便吩咐左右摆酒压惊,又问道:“我云召哥哥,不知为的何事,被宇文成都围住南阳?”焦芳就把杨广弑父,老太师受害,前后事细说了一遍。天锡闻言大怒道:“这昏君害我一家,我必把这昏君碎尸万段,才得出气。既是奸臣之子字文成都这狗头厉害,待俺去擒来,作醒酒汤。”当下两人谈论饮酒,直饮到天明,伍天锡遂留焦芳守寨,点了数千喽罗,救取南阳。众头目相送启程,伍天锡对众头目道:“俺此去救了南阳,不日就要回来。你们与我把守山寨,各路须要小心,不得有违。”头目应声:“得令。”那伍天锡离了沱罗寨,晓行夜住,一日来到太行山,安营造饭,按下不表。单说那金顶山中雄阔海,坐在聚义厅,暗想:“伍云召哥哥说回转南阳,申奏朝廷,不日就有招安到了。为何一去数月,并无音信?如今山寨人众粮少,只得再劫客商,以备山寨之用。”即令头目到各路打听来往客商,有财帛的尽行取来。头目得令,带领喽罗分头下山,各路打听,不表。 再说当时有一班客商,都是贩珠宝金银的,共有二十余人,在路商议道:“此地盗贼甚多,倘被他瞧见,性命难保。不如把这货物藏在身边,各人身上换了破碎衣服,有人看见,只道我们是求乞的,便不来想了。”众客人都道:“有理。”各人换了衣服,藏了珠宝,在路缓缓而行。 及行近太行山,被众喽罗望见,皆认为乞丐,不以为意。内中一个头目打听有大商下来,因说道:“这班人必定是贩珠宝的大商,故意扮作乞丐,以瞒我们,我们不可错过。”众喽罗听说,就鸣锣一声,跳出数百人,手执短刀,大叫道:“来的留下买路钱来,放你过去。”众客道:“小人们是关中难民,要往南阳去求乞的,望大王方便。”只见跳出一个头目,厉声大叫道:“我们知道,你这班人是贩珠宝的大商扮下来的。快快留下金宝,饶你性命。不然,照我斧头吧!”言讫,举起斧头劈来,众客大喊,往前乱跑,喽罗在后追赶。 众客看见前面一所大营,即抢进营中跪下道:“小人是求乞的难民。后面有大王追来捉拿,乞老爷救命,公侯万代!”那伍天锡正要拔营前去,见外面走进许多乞丐,哀求救命,天锡认以为真,便叫往后营出去。众客叩谢,一齐往后营逃走,不表。 那追来的喽罗,见众客逃入营中,就上前问道:“你们是哪里人马,在此扎营?”喽罗答道:“你这班瞎眼狗头,岂不认得沱罗寨伍大王的营寨么?”喽罗道:“你不要开口就骂,兄弟们也是有名目的,乃是太行山雄大王的头目。方才追下一班客商,入你营中,求伍大王发放还,我好回山缴令。”沱罗寨的喽罗笑道:“原来是我同道中的朋友,即如此,待我进去禀大王,还你便了。”言讫,进营禀道:“启大王,今有太行山雄大王头目,追赶一班客商,乞大王发放他去。”伍天锡道:“没有什么客商呀!想是指的这班破衣乞丐,但我已放他们往后营去了。你可去回复他,说没有客商进营。”喽罗答应:“就把这话出来回复。”那头目道:“好奇怪,我方才明明见这班客商,望你营中进去,说什么没有?想是你家大王,要独吞此宝货了!”喽罗大怒道:“你这不知方向的狗头,有什么客商!什么宝货!你等不要在此妄想了。” 那头目敢怒而不敢言,只得跑回太行山,将这事报与雄阔海知道。阔海大怒,遂带喽罗亲身赶来。未知此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太行山伍天锡鏖兵 关王庙伍云召寄子 第十九回太行山伍天锡鏖兵关王庙伍云召寄子 却说伍天锡见雄阔海的头目去了,遂拔营前行,行未一里,忽见后面有人赶来,飞马大喊道:“伍大王人马慢行,雄大王赶来,要讨客商宝物,望乞发还!”喽罗听了,遂将这话报与伍无锡知道。天锡闻言,令喽罗摆开兵马,以待阔海。阔海望见,便叫喽罗扎住人马,列兵相待,遂纵马出阵。伍天锡问道:“雄大王久不相会了,今日台驾前来,有何话说?”雄阔海道:“俺因头目打听山南有一班大客商下来,是咱家的衣食,故今喽罗上前拦阻,要劫他宝物。不想这班客商,逃进大王营中,不见出来。头目取讨不还,故此咱自来,要大王送还这班客商。”伍天锡道:“俺从没有见什么客商进营,若果然有这班商客,自然送还大王。大王若不信,请大王进来一搜,就明白了。”雄阔海道:“岂敢!咱与大王是同道中人,这一班客商的宝贝货物,大王拿出来对分罢了。”伍无锡道:“哪里有什么宝货,俺也不管。俺有正事在身,不与你讲,各自走吧!”阔海大怒道:“我们衣食被你夺去,若不拿出来对分,你也去不得!”天锡大怒道:“放屁!你敢拦阻我们的去路么?”阔海道:“不分,我与你战三百合。”说罢,双斧抡起,劈面砍来,无锡将混金铛挡住,珰琅一声,只见两人战了五十余合,并无高下。天色已晚,各自收兵,安营造饭。次日,又战了二百余合,不分胜负。两下鸣金,各回营寨。自此两人直杀了半月,不肯住手,此话不表。 再说南阳伍云召,一日同众将上城观看,见城外隋兵十分凶勇,云梯火炮弓箭,纷纷打上城来,喊声不绝,炮响连天,把城池围得铁桶相似。云召看了,无计可施,想此城池,料难保守,只得退下城来,回至私衙。夫人问道:“相公,大事如何况?”云召道:“嗳!夫人,不好了!隋兵四门围住,下官前日差焦芳往沱罗寨,请兄弟伍天锡来助,不料一去二月,并无音信。如今城中少粮,又无救兵,如何是好?”夫人道:“为今之计,相公主意若何?”云召低头一想,长叹道:“夫人!我有三件事放心不下。”夫人道:“是哪三件事不能放心?”云召道:“第一件,父仇未报;第二十件,夫人年轻,行路不便;第三十件,孩儿年幼,无人抚养。这三件,实难放心。”夫人道:“要报父母之仇,那里顾得许多?” 正谈论间,忽听炮响连天,喊声震地,军士报进道:“老爷,不好了!那宇文成都已打破西城了!”云召面皮失色,吩咐军士再去打听,就叫:“夫人呵!”事急矣!快些上马。待下官保你杀出重围,逃往别处,再图报仇。夫人意下如何?”夫人道:“言之有理。你抱了孩儿,待妾往里面收拾,同相公去便了。”就将孩儿递与云召,往内去收拾,谁知一去竟不出来。云召走进一看,并不见夫人影子,连叫数声,又不答应,忽听得井中咚咚响,云召向井一看,说声:“不好了!”一定夫人投井死了!”只见井中水面上有一双小脚一蹬,一连几个小泡,不见了。云召扳井大哭道:“夫人呀,你因家亡,投并身死,深为可怜。”哭叫了几声,将井边一堵花墙推倒,掩了那井,忙走出来,把战袍解开,将孩儿放在怀中,便把袍带收紧了,又到井边跪下道:“夫人,你阴魂保佑孩儿,下官去了!”拜了几拜,就走出堂来。 只见众将大叫:“主帅,怎么处?”云召吩咐伍保,汝往西城挡住宇文成都。伍保得令,手拿二百四十斤一对铁锤,竟走西城。只见数万人马,拥入城来,伍保把铁锤乱打,那伍保只有膂力,不会武艺,见人也是一鎚,见马也是一鎚。一路把鎚打去,只见人亡马倒,无人可敌。忙报宇文成都,飞马进前,正遇伍保。伍保拿了大铁鎚劈面打来,宇文成都把流金铛一迎,这铁鎚倒打转来,把伍保的头打碎了,身子望后跌倒,成都令军士将伍保斩首号令。 那伍云召杀出南门,被临潼关总兵尚师徒拦住,云召无心恋战,提枪撞阵而走。尚师徒拍马追赶道:“反臣那里走?”照背后一枪刺来,云召回马,也是一枪刺去。大战八九台,尚师徒那里战得过,竟败下来。云召不追,竟回马往前而走,那尚师徒又赶上来。这伍云召的马,是追风千里马,尚师徒如何就追得上?原来尚师徒的马,是龙驹马,名曰呼雷豹,其走如飞,更快于千里马。若有人交战不过,那马头上有一宗黄毛,用手将毛一提,那马大叫一声,别马听了,就惊得尿屁直流,坐上将军就颠下来,性命不保。就是尚师徒那枝枪,名曰提炉枪,也好不厉害,若撞着身上,见血就不活了。 云召见尚师徒追来,走避不脱,只得复又回马再战十余合。尚师徒到底战不过,只得将马头上宗毛一拔,那呼雷豹嘶叫一声,口中吐出一阵黑烟。只见云召坐的追风马,也是一叫,倒退了十余步,便屁股一蹲,尿屁直流,几乎把云召跌下马来。云召心慌,将手中枪往地上一拄,连打几个旺壮,那马就立定了。尚师徒见他不曾跌下,又把马头上的毛一拔,那马又嘶叫起来,口中又吐出一口黑烟,往云召的马一喷。那追风马惊跳起来,把头一登,前蹄一仰,后蹄一蹲,把云召从马上翻跌下来。 尚师徒把枪刺来,只见前面一个人,头戴毡帽,身穿青衫,面如黑漆,眼似铜铃,一部胡须,手执青龙偃月刀,照尚师徒劈面砍来。尚师徒大惊,说道:“不好了!周仓来了!”回马就走。那黑面大汉要赶去,云召大唤道:“好汉,不要赶了。”那人听得,回身转来,放下大刀,望云召便拜。云召答礼,便问姓名。那人道:“恩公听禀,小人姓朱名灿,住居南庄。我哥哥犯事在狱,多蒙老爷释放,此恩未报。小人方才在山打柴,见老爷与尚师徒交战,小人正要相助,因手无寸铁,只得到关王庙中,借周将军手中执的这把大刀来用用。”云召喜道:“关王庙在那里?”朱灿道:“在前面。”云召道:“快同我前去。”朱灿道:“当得。”就引云召来到庙中。云召向关王下拜,祝道:“先朝忠义圣神,保佑弟子无灾无难。伍云召前往河北,借兵复仇,回来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祝罢,对朱灿道:“恩人,我有一言相告,未知肯容纳否?”朱仙道:“有何见谕,无不允从。”云召便把袍带解开,胸前取出公子,放在地下,说道:“恩人,我有大仇在身,此去前往河北,存亡未卜。伍氏只有这点骨血,今交托恩人抚养,以存伍氏一脉,恩德无穷。倘有不测,各从天命。”便跪下道:“恩人,念此子无母之儿,寄托照管。”朱灿也跪下道:“恩公请起,承蒙见托公子,小人理当抚养。”就把公子抱过,问道:“公子叫什么名字?后来好相认?”云召道:“今日登山,在庙内奇子,名字就叫伍登吧。” 二八庙中分别,朱灿将刀仍放在周将军手内,将公子抱出庙门,说道:“老爷前途保重,小人要去了,后会有期。”云召道:“恩人请便。”言讫,流泪而去。未知云召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韩擒虎收兵复旨 程咬金逢赦回家 第二十回韩擒虎收兵复旨程咬金逢赦回家 云召别了朱灿,提枪上马,匆匆行去。行到太行山。忽听得金鼓之声,喊杀连天,暗想道:“此地怎么有兵马在此厮杀?”遂走上山顶,向下一看,叫声:“不好了!这两个都是我兄弟,为何在此厮杀?”即纵马跑下山来。 那两人正在杀得高兴,只见山上走下一个骑马的人来。伍天锡认得是云召,便叫道:“哥哥,快来帮我!”雄阔海也认得是云召,也叫道:“哥哥,快快帮我。”云召道:“二位兄弟不要战了,都是一家人,快下马来,我要问个明白。”二人听了下马。天锡问道:“哥哥为何认得他?”云召道:“他是我结拜的兄弟。”就把前日金顶山打猎,遇见打虎因由,说了一遍,故此与他结义。雄阔海也问道:“哥哥为何认得他?”云召道:“他是我堂弟伍天锡。”二人听了,一齐大笑,各道:“得罪!” 阔海遂请天锡、云召到山寨去坐坐。二人应允,各自上马,带领两寨喽罗,到太行山中聚义厅下马坐定。阔海吩咐摆酒接风,就问云召道:“前日哥哥说回转南阳上表,奏过朝廷,不日就有招安。为何一去,将及半年,尚未见来?”云召道:“一言难尽。”就把父亲受害,满门斩首,以及城陷妻子离散,细细的说了一遍,不觉泪如雨下。阔海大怒道:“哥哥请免悲泪,待我起兵前去,与兄收复南阳,以报此仇。”天锡大怒道:“前日哥哥差焦芳来取救兵,兄弟随即前来,被这个黑贼阻住厮杀,误我大事。致我哥哥城破,嫂嫂身亡,我好恨也!”阔海道:“你休埋怨我,前日相会,你就该对我说明,我也不与你交战这许多日期了。自然同你领兵去救哥哥,擒拿宇文成都,岂不快哉!如今埋怨也迟了。”云召道:“二位兄弟不必争论。也是我命该如此,说也枉然了。” 这时只见喽罗来报道:“筵席完备。”阔海就请二位上席,喽罗送酒,三人轮杯把盏。云召愁容满面,吃不下咽。阔海道:“哥哥不必心焦,待弟与天锡哥哥,明日帮助大哥,杀到南阳,斩了宇文成都,复取城池。”天锡道:“雄大哥说得有理,明日就起程便了。”云召摇手道:“二位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昔日我镇守南阳,有雄兵十万,战将百员,尚不能保守。今城池已失,兵将全无,二弟虽勇,若要恢复南阳,岂不难哉!明日我往河北,投奔寿州王李子通处。他久镇河北,兵精粮足,自立旗号,不服隋朝所管。又与我姑表至戚,我去借兵复仇。二位兄弟,可守本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待愚兄借得兵来,与二位兄弟同去报仇便了。”阔海苦劝再三,云召只是不听。阔海道:“既是哥哥要往河北去,不知几时方可起兵?”云召道:“这也论不定日期,大约一二年间耳?”阔海道:“兄弟在此等候便了。”云召道:“多谢贤弟!” 到了次日,云召辞别起身,天锡随行,阔海送出关外。两人分手,行到沱罗寨,焦芳接着。天锡请云召先到山中歇马,设筵款待,极其丰盛。次日,云召将行,吩咐焦芳且在山中操演人马,待一二年后一同起兵报仇。说罢,与天锡分别,取路而去。 却说李子通坐镇寿州,掌管河北等处,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各处关寨,遣将把守;因此隋文帝封他为寿州王,称为千岁。一日早朝,文武两班朝参毕,只见朝门外报进来说:“外面有一员大将,匹马单枪,口称南阳侯伍云召特来求见。”李千岁闻报大喜道:“原来我表弟到此,快宣他进来。”手下领旨,出来宣进。云召走到殿上,口称:“千岁,末将南阳侯伍云召参见。”李千岁叫左右扶起,问道:“表弟,你镇守南阳,为何到此?”云召把父亲被害,宇文成都打破南阳的事情,说了一遍。言讫,放声大哭。李千岁道:“你一门遭此大变,深为可叹,待孤家与你复仇便了。”云召叩谢。军师高大材奏道:“大王正缺元帅,伍老爷今来相投,可当此任。”李千岁大喜,即封云召为大元帅,掌管河北各路兵将,云召拜谢。自此伍云召在河北为帅,此话不表。 再说宇文减都打破西城,杀进帅府,闻说反臣逃出南城走了。不多时,军士听闻元帅逃走,军中无主,遂开城投降。韩挽虎、新文礼,俱进帅府,独尚师徒不见。擒虎问道:“反臣如今何在?”成都道:“末将攻城之时,他已开了南城逃走,末将想南城有尚师徒把守,必被遭擒。”须臾尚师徒来帅府参见元帅,擒虎问道:“反臣拿住了么?”尚师徒道:“不曾拿得。”就把追赶的事情,并周仓将军显圣,说了一遍。擒虎道:“原来云召大数未绝,故有神明相佑。”遂差人盘查仓库,点明户口,养马五日,放炮回军。成都禀道:“元帅,那麻叔谋虽然失机有罪,但他非反臣对手,乞元帅开莫大之恩,释他无罪!”韩擒虎听了,就令麻叔谋仍领先锋之职。叔谋得放,即来叩谢。擒虎吩咐尚师徒,回临握关把守,新文礼回红泥关把守。二将得令,各带本部人马回去。 韩擒虎委官把守南阳,不许残害百姓,遂班师回朝。军马浩荡,旌旗遮道,正是:“鞭敲金蹬响,齐唱凯歌声。”行到长安城外,擒虎令三军扎位教场内,自同字文成都、麻叔谋三人进城、来到朝门,时杨帝尚未退朝,黄门官启奏。”韩擒虎得胜班师回朝,门外候旨。”杨帝命宣进来,韩担虎等进殿俯伏,山呼万岁,将平南阳寿章上达。炀帝展一看。龙颜大悦,封韩擒虎为平南王,宇文成都为平南侯,麻叔谋为都总管。其余将士,各皆封赏,设太平宴,赐文武群臣。又出赦书,颁行天下。除犯十恶大罪,谋反叛逆不赦外,其余流徒答杖等,不论已结证,未结证,已发觉,未发觉,俱皆赦免。 赦书一出,放出一个大虫来。他乃是一个惯好闯祸的卖盐浪汉。那人身长力大,因卖私盐打死巡捕官.问官怜他是个好汉,审做误伤,监在牢内。得此赦书一到,他却赦了出来。此人住居山东济南府历城县一个乡村,名唤斑鸠镇,姓程名知节,又名咬金。身长八尺,虎体龙腰,面如青泥,发似朱砂,勇力过人。父亲叫做程有德,早卒。母亲程太太,与人做些生活,苦守着。他七岁上与秦叔宝同学读书,到来却一字不识。后来长大,各自分散。因有几无赖。和他去卖私盐,他动不动与人厮打,个个怕他,都唤他做”程老虎”。不料一日撞着一起盐捕,相打起来,咬金性发,把一个巡盐捕快打死。官府差人捉拿凶身,他恐连累别人,自己挺身到官,认了凶身,问成大罪。问官怜他是个直性汉子,缓决在狱,已经三年。时逢炀帝大赦天下,他也在赦内。一日监门大开,犯人纷纷出去,独程咬金呆呆坐着,动也不动。禁子道:“程大爷,朝廷大赦,罪人都已去尽了,你却赖在此怎的?”咬金听见”赖在此”三字,就起了风波,大怒起来,赶上前撩开五指打去。众车头晓得他厉害,俱来解劝。咬金道:“人娘贼的,你要找出去,须要请我吃酒,吃得醉饱,方肯干休!”那几个老成的牢头,知拗他不得,就沽些酒来,买了些牛肉,请他吃,算做是赔罪的。那咬金正在枯渴,拿这酒肉,直吃了个风卷残云,立起身来道:“酒已吃完,咱要去了!但咱的衣服都破,屠子露出来,怎好外边去见人?你们可有衣服,拿来借咱穿穿?”禁子道:“这是难题目了,我们只有随身衣,日日当差,那里有得空?”咬金红着眼,只是要打。禁子无奈,说道:“只有孝衣一件,是白布道袍,一项孝帽,是麻布头巾,是闲着的。程爷若不嫌弃,我们就拿出来。”咬金道:“咱如今也不管他,你可拿出来。”禁子就拿孝衣孝帽递与咬金,咬金接着,就穿戴起来,跑出监门。因记念着母亲,急急向西门而去。未知回家见母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俊达有心结好汉 咬金学斧闹中宵 第二十一回俊达有心结好汉咬金学斧闹中宵 程咬金回到家中,程母认是咬金,母子抱头大哭一场。然后程母说道:“儿呵!自从你打死捕人,问成死罪,下在狱中三年,我做娘的十分苦楚。欲要来看看你,那车头禁子如狼似虎,没有银钱把他,哪肯放我进监?因此做娘的日不能安,夜不能睡,逐日与人做些针黹,方得度命。如今不知我儿因何得放回家?”咬金道:“母亲的苦楚,孩儿也尽知道。如今换了皇帝,大赦天下,不管大小罪犯,一齐赦了,故此孩儿遇赦回来。” 程母闻言大喜,咬金道:“母亲,我饿得很了,有饭拿来我吃。”程母道:“说也可怜,自从你入牢之后,做娘的指头上做来,每日只吃三顿粥,口内省下来,余有五升米,在床下小缸内,你自去取出来煮饭吃吧!”咬金听说,就把米取出来洗好了,放在釜里煮饭,等得熟了,吃一个不住,待吃了个光,还只得半饱。程母道:“看你,如此吃法,若不挣些银钱,如何过得日子。”咬金道:“母亲,这也不难,快些拿银子出来,待我再去贩卖私盐,就有饭吃了。”程母道:“我哪里有银就是铜钱也没有,你不要想差了。”咬金道:“既没有银子,当头是有的,快拿出来,待孩儿去当米做本钱。”程母道:“我有一条旧布裙子,你拿去当几十个铜钱吧。不要贩私盐,买些竹子回来,待我做几个柴扒,拿去卖卖,也可将就度日。”咬金道:“母亲说得是。” 当下程母取出裙子,咬金接了,出门竟奔斑鸠镇上来。那市上的人,见了都吃惊道:“不好了!这个大虫又出来了!”有受过他气的,连忙闭门不出。咬金来到当铺,大叫道:“当银子的来了,走开!走开!”把那些赎当的人一齐推倒,都跃在两边。他便将这条布裙,望柜上一抛,把手一搭,腾的跳上柜台坐了,大喝道:“快当与我!”当内大小朝奉,齐吃了一惊。内中一个认得他是程老虎,连忙说道:“呵呀!我道是谁,原来是程大爷。恭喜!贺喜!遇赦出来了!小可尚未来作贺,不知程大爷要当多少。”咬金道:“要当一两银子。” 朝奉连忙打开一看,却是一条布裙,又是旧的。若是新的,所值有限,哪里当得一两银子?心中想道:“不当与他,打起来非同小可;若当与他,今日也来,明日也来,那如何使得?倒不如做个人情吧!”主意已定,就称了一两银子,双手捧过来,说道:“程大爷,恭喜出来,小可不曾奉贺。今有白银一两,送与程大爷作贺礼,裙子断不敢收。”咬金笑道:“你这人倒也知趣。”说道,接了银子,拿了布裙,跳下柜来,也不作谢,竟出当门,到竹行内来。 那竹行的主人名唤王小二,向日与咬金赌银钱,为咬金所打,正立在门首观看,远远望见咬金走来,连忙背转身朝里面看,假意说道:“你们这班人,吃了饭不要做生活,把这些竹子放齐了。”话还未完,咬金一见,奔至后边,登的一脚,将王小二踢倒。王小二连忙爬起来说话:“是那个?为甚的踢我一交?”咬金又打了一掌,骂道:“入娘贼,你不识得我程大爷么?快送几十技竹子与我,我便饶你。”王小二道:“我怎么不认得你?实是方才不曾见你,你休冤屈了人,白白赐我一交,打我一掌。要竹子自去拿便了,拿得动,竟拿两排去。”咬金笑道:“你这八娘贼,欺我程大爷拿不动么?竟叫我拿两排去,我就拿两排与你看!”当下咬金将银子含在口内,布裙拴在腰间,走至河边,把一排竹子一提,将索子背在肩上。又提了一排,双手扯住,飞跑去了。惊得王小二目定口呆,眼巴巴看他把三十枝毛竹拖去了,又不敢上前扯住他,只得忍耐。再说程咬金拽了这两排毛竹,奔至自家门首放下,口中取出银子来,搦在手内。程母看见,又惊又喜说:“我儿,这许多竹子,又有银子,是那里来的。”咬金道:“孩儿拿了裙子,到当铺去当。那朝奉是认得的,道我遇赦放出,送我一两银子作贺,不收当头。这竹子是一个朋友送与我做本钱的。”程母闻言大喜道:“你今再去买一把小竹刀来,待我连夜做些柴扒起来,明日清早,好与你拿到市上去卖。”咬金即将这一两银去买一把刀,一担柴,几斗米,称了些肉,沽了些酒,回到家中,烧煮起来,吃个醉饱,程母削起竹来、叫咬金去睡,咬金道:“母亲辛苦,孩儿怎么睡得?”便陪他母亲直到四更,做成了十个柴扒,方才去睡,未到天明,程母起来,煮好了饭,叫咬金起来吃了。咬金问道:“母亲,这个柴扒,要卖多少价钱一个?”程母道:“每个扒,要讨五分,三分就好卖了。”咬金答应,背着柴扒,一直往市镇上来。 到了市中,两边开店的人见了他,都收店关门。咬金放下扒儿,等人来买。不想镇上这些人,都知道他厉害,谁敢来买?就要买的,看见他也躲避开去。咬金直等到下午,不见人来买,心中一想:“要等一个体面人来,扯住他买,不怕他不买。”主意已定,又等了一回,再不见个人影,肚中饥饿,思道:“且去酒店内,吃他一顿,再作计较。背了柴扒,要往酒店里去,众店看见,各各紧闭。直到市消尽头,却有一所村酒店。原来那店中老儿老婆两个,是别处新移来居住的,这情形他们那里知道?一见咬金走进店来,便问道:“官人要吃酒么”咬金道:“是。”放下柴扒,向一处座头坐了。那婆子连忙暖起酒来,老儿切了一盘牛肉,并碗筋,拿到咬金面前。婆子送酒过来,咬金放开大嘴,只顾吃,不一时,把一壶酒,一盘肉,吃得罄尽。抹抹嘴,取了柴扒,往外便走。老儿道:“官人吃了酒,酒钱呢?”咬金道:“今日不曾带来,明日还你吧!”老儿赶出来,一声喊,一把扯住,将他旧布衫扯破。咬金大怒,抛下柴扒,回身打下一掌,把老儿打得一个发昏,跌入店里去。那老婆大声叫屈,惹得咬金性发,登的一脚,把锅灶踢翻,双手一锨,把架上碗盏物体,一齐打碎。老儿老婆见不是路,奔上楼去,将扶梯扯了上去,大叫:“地方救命!”此时外边的人,见是程咬金撒泼,谁敢上前来劝?咬金把店中桌凳,打个罄尽,喝一声:“入娘贼,你不下来,我把这间牢房打坍,不怕你不下来!”登的一脚,锡在中央柱上,把房子震得乱动。老地老婆在楼上吓慌,大叫:“爷爷救命!” 正打之间,忽见一个大汉,分开旁观众人,赶入门内,叫一声:“好汉息怒,有话好好的说,不必动手。咬金回身一看,见这个人身长九尺,面如满月,目若寒星,颏下微有望须,头戴线紫巾,身穿绿战袍,像是个好汉,便说道:“若非老兄解劝,我就打死了这八娘贼,方肯干休。”那人叫老儿老婆放好扶梯下来,陪咬金的罪,又叫家丁取十两银子与了他,就对咬金道:“请仁兄到敝庄上,可另有话说。”言讫,就挽咬金的手要走。咬金说:“我还有十个柴扒要拿了去。”那人道:“赏了这老儿吧。”咬金道:“便宜了他!” 他二人挽手出了店门,行到庄上,只见四下里人家稀少,团团都是峻岭高山,树木丛茂。入得庄门,到了堂上,那人吩咐家丁,请好汉用香汤沐浴,换了衣巾,进堂来见礼,又吩咐擂酒。不多时,咬金换了衣冠,整整齐齐,来至中堂见礼,分宾主坐定。 那人问道:“不知长兄尊姓大名?家居何处?府上还有何人?”咬金道:“小可姓程名咬金,字知节,斑鸠镇人。自幼丧父,只有老母在堂。请问仁兄高姓大名?”那人道:“小弟姓尤,名通,字俊达,祖居此地,向来出外,以卖珠宝为业,近因年荒世乱,盗贼频多,难以行动。今见兄长如此英雄,意欲合兄做个伙计,去卖珠宝,不知兄意下如何?”咬金闻言,起身就走。尤俊达忙扯住道:“兄长为何不言就走?”咬金道:“你真是个痴子,我是卖柴扒的,那里有本钱,与你合伙,去卖珠宝?”俊达笑道:“小弟不是要你出本钱,只要你出身力。”咬金道:“怎么出身力?”俊达道:“小弟一人出本钱,只要兄同出去,一路上恐有歹人行劫,不过要兄护持,不致失误。卖了珠宝回来,除本分利,这个就是合伙了。”咬金道:“原来如此,这也使得。只是我母亲独自在家,如何是好?”俊达道:“这个不难,兄今日回去与令堂说明,明日请来敝庄同住如何?”咬金听说大喜道:“如此甚妙,这合伙便合得成了。” 说话之间,酒席完备,二人开怀畅饮.直吃到月上。咬金辞别要行。俊达叮咛不可失信,叫两个家丁,取了几件衣服首饰,抬一桌酒,送咬金回去。俊达送出庄门,咬金作别,同两个家丁来到家里。程母看见咬金满身华丽,慌忙便问,咬金告知其故,程母大喜。家丁搬上酒肴,送上衣服首饰,竟自去了。母子二人,吃了酒肴,安睡一夜。 次日天明,尤俊达着家丁轿马到门相请,程母把门锁好上轿,咬金上马,一齐奔到武南庄来。俊达出门相接,咬金下马,挽手人庄。俊达妻子出来,迎接程母,进入内堂,见礼一番,内外饮酒,酒至数杯,俊达道:“如今同兄出去做生意,不久就要起身。只是一路盗贼甚多,要学些武艺才好,未知兄会使何等兵器?”咬金道:“小弟不会使别的兵,往常劈柴的时候,就把斧头来舞舞弄弄,所以会使斧头。”俊达闻言,就叫家丁取出一柄八卦宣花斧,重六十四斤,拿到面前。咬金接斧在手,就要舞弄,俊达道:“待我教兄斧法。”就叫家丁收过酒肴,把斧拿在手中,一路路的从头使起,教导咬金,不料咬金心性不通,学了第一路,忘记第二十路;学了第二十路,又忘记了第一路。当日教到更深,一路也不多使,俊达无法,叫声:“住着,吃了夜饭睡吧,明日再教。”二人同吃酒饭,吃罢,俊达唤家丁同咬金在侧厅耳房中歇了,自己入内去睡。 且说咬金方才合眼,只见一阵风过去,来了一个老人,对他说:“快起来,我教你的斧法。你这一柄斧头,后来保真主,定天下,取将封侯,还你一生富贵。”咬金看那老人,举斧在手,一路路使开,把六十四路斧法教会了,说一声:“我去也。”说罢,那老人忽然不见。咬金大叫一声:“有趣。”醒将转来,却是南柯一梦,叫声:“且住,待我赶快演习一番,不要忘记了。只是没有马骑,使来不甚威武!”想了半响,忽说道:“马有了,何不将厅上一条板凳,当作马骑,坐了跑起来,自然一样的。” 遂开了门,走至厅上。取一条索子,一头缚在板凳上,一头缚在自己颈上,骑了板凳,双手抡斧,满厅乱跑,使将起来。只是这厅上用地板铺满的,他骑了板凳,使了斧头,震动一片响声。尤俊达在内惊醒,不知外边什么响,连忙起来,走至厅后门缝里一觑,只见月光照人,如同白昼,见咬金在那里舞斧头,甚是奇妙,比日间教不会的时节,大不相同。心中大喜,遂走出来,大叫道:“妙呵!”这一声竟冲破了,他只学得三十六路,后边的数路就忘记了。俊达道:“有这斧法,为何日间假推不会?”咬金听说,就装体面,说起捣鬼的大话来了,呵呵大笑道:“我方才日间是骗你,难道我这样一个人,这几路斧头不会使的么?”俊达道:“原来如此!我兄既然明白,连这下面几路斧头索性一发使完了,与我看如何?”咬金道:“你若要看这几路斧使来,可牵出马来,待我试他一试看。”俊达叫家丁到后槽牵出一匹铁脚枣骡马来。 咬金抬头一看,见是一匹宝驹,自头至尾,有一丈长,背高八尺,四足如墨,满身毛片兼花。那匹马却也作怪,见了咬金,如遇故主一般,摆尾摇头,大声嘶吼。咬金大喜道:“且把他牵过一边,拿酒来吃,等至天明,骑马演几路斧头便了。”家丁摆下酒肴,二人吃了。天色微明,咬金起身,牵马出庄,翻身上马,加上两鞭,那马一声嘶吼,四足登开,往前就跑,如登云雾一般。顷刻之间,跑上数十余里。试毕回庄。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众马快荐举叔宝 小孟尝私人登州 第二十二回众马快荐举叔宝小孟尝私人登州 咬金回到庄上,尤俊达道:“事已停妥,明日就要动身,今日与你结为兄弟,后日无忧无虑。”咬金道:“说得有理!就供香案,二人结为生死之交。咬金小两岁,拜俊达为兄。俊达请程母出来,拜为伯母。咬金请俊达妻子出来,拜为嫂嫂。大设酒席,直吃到晚,各自睡了。 次日起来,吃过早茶,咬金道:“好动身了。”俊达道:“尚早哩!且等到晚上动身。”咬金问其何故,俊达道:“如今盗贼甚多,我卖的又是珠宝,日里出门,岂不把人耳目?故此到晚方可出门。”咬金道:“原来如此。” 到晚,二人吃了酒饭,俊达令家丁把六乘车子,上下盖好,叫声:“兄弟,快些被挂好,上马走路。”咬金笑道:“我又不去打仗上阵,为何要被挂?”俊达道:“兄弟不在行了,黑夜行路,最防盗贼,自然要披挂了去。”咬金听了,同俊达一齐被挂上马,押着车子,从后门而去。 走了半个更次,来到一个去处。地名长叶林。望见号灯有数百盏,又有百余人,各执兵器,齐跪在地下,大声道:“大小喽罗迎接大王。”咬金大叫道:“不好了!响马来了!”俊达连忙说道:“不瞒兄弟说,这班不是响马,都是我手下的人,愚兄向来在这里行劫。近来许久不做,如今特请兄弟来做伙计,若能取得一宗大财物,我和你一世受用。”咬金听说,把舌头一伸道:“原来你是做强盗,骗我说做生意。这强盗可是做得的么?”俊达道:“兄弟,不妨,你是头一遭。就做出事来,也是初犯,罪可免的。”咬金道:“原来做强盗,头一次不妨得的么?”俊达道:“不妨得的。”咬金道:“也罢,我就做一遭便了。” 俊达听了大喜,带了喽罗,一齐上山。那山上原有厅堂舍宇,二人入厅坐下,众喽罗参见毕,分列两边。俊达叫道:“兄弟,你要讨帐,要观风?”咬金想道:“讨帐,一定是杀人劫财;观风,一定是坐着观看。”遂应道:“我去观风吧。”俊达道:“既如此,要带多少人去行劫?”咬金道:“我是观风,为何叫我去行劫?”俊达笑道:“原来兄弟对此道行中的哑谜都不晓得。大凡强盗见礼,谓之‘剪佛’。见了些客商,谓之‘风来’,来得少谓之叫‘小风’,来得多谓之‘大风’。若杀之不过。谓之‘风紧’,好来接应。‘讨帐’,是守山寨,问劫得多少。这行山哑谜,兄弟不可不知。”咬金道:“原来如此。我今去观风,不要多人,只着一人引路便了。”俊达大喜,便着一个喽罗,引路下山。 咬金遂带喽罗,来到东路口,等了半夜,没有一个客商经过,十分焦躁。看看天色微晚,喽罗道:“这时没有,是没有的了。程大王上山去吧!”咬金道:“做事是要顺溜,难道第一次空手回山不成,东边没有,待我到西边去看。”小喽罗只得引到西边,只见远远的旗幡招颭,剑戟光明,旗上大书:“靠山王响杠”。一枝人马,溜溜而来。原来这镇守登州净海大元帅靠山王,乃炀帝叔祖,文帝嫡亲叔父,名唤杨林,字虎臣。因炀帝初登大宝,就差继子大太保罗芳,二太保薛亮,解一十六万饷银,龙衣数百件,路经长叶林,望长安进贡。 咬金一见,叫声:“妙呀,大风来了!”喽罗连忙说道:“程大王,这是登州老大王的饷银,动不得的。”咬金喝道:“放屁,什么老大王,我不管他!”遂拍动自己乘坐的铁脚枣骝驹,手持大斧,大叫:“过路的,留下买路钱来!”小校一见,忙入军中报道:“前面有响马断路。”罗芳闻报,叫声:“奇怪!”难道有这样大胆的强人,白日取出来断王杠!待我去拿来。”说罢便上前大喝一声:“何方盗贼,岂不闻登州靠山王的厉害。敢在这里断路!”咬金并不回言,把斧砍来,罗芳举枪,往上一架,口当的一声响,把枪折为两段,叫声:“哎呀!”回马而走。薛亮拍马来迎,咬金顺手一斧,正中刀口,口当的一声,震得双手血流,回马而走。 众兵校见主将败走,呐喊一声,弃了银桶,四下逃走。咬金放马来赶,二人叫声:“强盗,银子你拿去罢了,苦苦赶我怎的?”咬金喝道:“你这两个狗头,休认我是无名强盗,我们实是有名强盗。我叫做程咬金,伙计尤俊达,今日权寄下你两个狗头,迟日可再送些来。”咬金说罢,回马转来。 罗芳、薛亮惊慌之际,错记了姓名,只记着陈达、尤金,连夜奔回登州去了。咬金回马一看,只见满地俱是银桶,跳下马来,把斧砍开,滚出许多元宝,咬金大喜。忽见尤俊达远远跑来,见了元宝,就叫众喽罗,将桶劈开,把元宝装在那六乘车子内,上下盖好,回至山上。过了一日,到晚一更时分,放火烧寨,收拾回庄,从后门而入。花园中挖了一个地穴,将一十六万银子尽行埋了。到次日,请了二十四员和尚,挂榜开经,四十九日梁王仟。劫杠这日,是六月二十二日,他榜文开了二十一日起忏,将咬金藏在内房,不敢放他出来,此话慢讲。 且说登州靠山王杨林,这一日升帐理事,外面忽报:“大太保,二太保回来了。”杨林吃了一惊道:“为何回来这般快?”就叫他们进来。二人来至帐前,跪下禀道:“父王,不好了!王杠银子,被响马尽劫去了!”杨林听了大怒道:“响马劫王杠,要你们押杠何用?与我绑去砍了!”左右一声答应,将二人拿下。二人哀叫:“父王呵,这响马厉害无比,他还通名姓哩!”杨林喝道:“强盗叫甚名字?”二人道:“那强盗一个叫陈达,一个叫尤金。”杨林道:“失去王杠,在何处地方?”二人道:“在山东历城县地方,地名长叶林。”杨林道:“既有这地方名姓,这响马就好拿了。”吩咐将二人松了绑,死罪饶了,活罪难免,叫左右捆打四十棍,遂发下令旗令箭,差官赍往山东,限一百日内,要拿长叶林劫王杠的响马陈达、尤金。百日之内,如拿不着,府县官员,俱发岭南充军,一应行台节制武职,尽行革职。 这令一出,吓得济南文武官员,心碎胆裂。济南知府钱天期,行文到历城县,县官徐有德,即刻升堂,唤马决樊虎,捕快连明,当堂吩咐道:“不知何处响马,于六月二十二日在长叶林劫去登州老大王饷银一十六万。临行又通了两个姓名。如今老大王行文下来,限百日之内,要这陈达、尤金两名响马。若百日之内没有,府县俱发岭南充军,武官俱要革职。自古道:‘上不紧则慢。’本县今限你一个月,要拿到这两名响马。每逢三六九听比,若拿得来,重重有赏;如拿不来,休怪本县!”二人领牌出衙,各带公人去寻踪觅迹,并无影响。到了比期,二人重责三十板,徐有德喝道:“如若下卯比没有响马,每人打四十板。”二人出来,会齐众人商量道:“这两个响马,一定是过路的强盗,打劫去往外州县受用。叫我们哪里去拿?况且强盗再没有肯通个姓名的,这两个名姓,一定是假的。”众人道:“如此说来,难道就此死了不成?”樊虎道:“我有一计在此,到下卯比的时节,打完了不要起来,只求本官把下卯比一齐打了吧。本官一定问是何故,我们一齐保举秦叔宝大哥下来。若得他下来。这两个响马,就容易拿了。”连明道:“秦大哥,现为节度旗牌,如何肯下来?樊虎道:“不难,只消如此如此,他自然下来了。”众人大喜,各自散去。 不几日,又到比期,徐有德升堂,问众捕人道:“响马可拿到了么?”众人道:“并无影响。”有德道:“如此说,拿下去打。”左右一声呐喊,扯将下去,每人打四十大板。及打完,众人都不起来,一齐说道:“求老爷将下次比板,一总打了吧,就打死了小的们,这两个响马也没处拿的。”徐有德道:“据你们如此说来,这响马一定拿不得了。”樊虎道:“老爷有所不知,这两个强人,一定是别处来的。打劫了,自往外府去了,如何拿得他来?若能拿得他,必要秦琼。他尽知天下响马的出没去处,得他下来,方有拿处。”徐有德道:“他是节度大老爷的旗牌,如何肯下来追缉响马?”樊虎道:“此事要老爷去见大老爷,只须如此如此,大老爷一定放他下来。”徐有德听了道:“说得有理,待本县自去。”即刻上马,竟投节度使衙门来。 此时唐璧正坐堂理事,忽见中军官拿了徐有德的禀摺,上前禀道:“启老爷,今有历城县知县在辕门外要见。”唐璧看了禀摺,叫:“请进来。”徐有德走至檐前,跪下拜见,唐璧叫免礼赐坐。徐有德道:“大老爷在上,卑职焉敢坐?”唐璧道:“坐了好讲话。”徐有德道:“故此,卑职告坐了。”唐璧道:“贵县到来,有何事故?”徐有德道:“卑职因响马劫了王杠,缉获无踪,闻贵旗牌秦琼大名,他当初曾在县中当过马快,不论什么响马,手到拿来。苦此卑职前来,求大老爷将秦琼旗牌发下来,拿了响马,再送上来。”唐璧闻言喝道:“唗!狗官,难道本藩的旗牌,是与你当马快的么?”徐有德忙跪下道:“既然大老爷不肯,何必发怒?”卑职不过到了百日限满之后,往岭南去走一遭,只怕大老爷也未必稳便。还求大老爷三思。难道为一旗牌,而弃前程不成?” 唐璧听说,想了一想,暗说:“也是,前程要紧,秦琼小事。”因说道:“也罢!本藩且叫秦琼下去,待拿了响马,依旧回来便了。”有德道:“多谢大老爷。但卑职还要禀上大老爷,自古道:‘上不紧则下漫,’既蒙发下秦旗牌,若逢比限不比,决然怠慢,这响马如何拿得着?要求大老爷做主。”唐璧道:“既发下来,听从比限便了。”就叫秦琼同徐知县下去,好生着意,获贼之后,定行升赏。秦琼见本官吩咐,不敢推辞,只得同徐有德来到县中。 徐有德下马坐堂,叫过秦琼,吩咐道:“你向来是节度旗牌,本县岂敢得罪你?如今既请下来,权当马快,必须尽心获贼。如三六九比期,没有响马,那时休怪本官无情!”叔宝道:“这两名响马,必须出境缉获,数日之间,如何得有?还要老爷宽恕。”有德道:“也罢,限你半个月,要这两名响马,不可迟缓。”叔宝领了牌票,出得县门,早有樊虎、连明接着。叔宝道:“好朋友!自己没处拿贼,却保我下来!”樊虎道:“小弟们向日知仁兄的本事,晓得这些强人出没,一时不得已,故此请兄长下来,救救小弟们的性命!”叔宝道:“你们依先四下去察访,待我自往外方去寻便了。”遂别了众友回家,见了母亲,并不提起这事,只说奉公出差。别了母亲妻子,带了双锏,翻身上马,出得城来,暗想:“长叶林乃尤俊达地方,但他许久不做,决不是他。一定是少华山的王伯当、齐国远、李如珪前来劫去,通了两个鬼名,待我前去问他们便了。”遂纵马竟向少华山来。 到了山边,小喽罗看见,报上山来。三人忙下来迎接,同到山寨,施礼坐下。王伯当道:“近日小弟正欲到单二哥那边去,知会打点,前来与令堂老伯母上寿。不料兄长到此,有何见教?”叔宝道:“不要说起。不知哪一个于六月二十二日,在长叶林劫了靠山王饷银一十六万,又通了两个鬼名。叫陈达、尤金。杨林着历城县要这两名强人,我只恐是你们,到那里打劫了,假意通这两个鬼名,故此来问一声。”王伯当道:“兄长说那里话?”我们从来不曾打劫王杠,就是要打劫,登州解来饷银,少不得他要经此山行过,就在此地打劫,却不省力,为何到那里去打劫?”李如珪道:“我晓得了!那长叶林是尤俊达的地方,一定是他合了一个新伙计打劫了去。那伙计就如上阵一样,通了姓名,那押杠的差官慌忙中听差了。”齐国远道:“是呵,你说得不差。叔宝兄你只去问尤俊达便了。”叔宝听了,即便动身,三人苦留不住,只得齐送下山。 叔宝纵马加鞭,竟往武南庄来,到了庄前,忽听得里边钟鼓之声。抬头一看,见榜文上写着:“演四十九日梁王忏,于六月二十一日为始。”想他既二十一日在家起经,如何二十二日有工夫去打劫?如今不要进去问他吧。想了一想,竟奔登州而来。及到登州,天色微明,一直入奔城去。未知此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杨林强嗣秦叔宝 雄信暗传绿林箭 第二十三回杨林强嗣秦叔宝雄信暗传绿林箭 却说杨林自从失去饷银,虽向历城县要人,自己却也差下许多公人,四下打听。这日早上,众公人方要出城,只见秦叔宝气昂昂,跑马入城。众公人疑心道:“这人却来得古怪,又有两根金装锏,莫非就是劫王杠的响马,也未可知。”大家一齐跟了走来。 叔宝到了一个酒店下马,叫道:“店小二,你这里可有僻静所在吃酒么?”店小二道:“楼上极僻静的。”叔宝道:“既如此,把我的马牵到里边去,莫与人看见,酒肴只顾搬上楼来。”店小二便来牵马到里边去了。 叔宝取锏上楼。小二牵马进去出来,众公差把手把他出来,悄悄说道:“这个人来得古怪,恐是劫王杠的响马,你可上去套他口风,切不可泄漏。”店小二点头会意,搬酒肴上楼摆下,叫:“官人吃酒。”叔宝问道:“那长叶林失了王杠,这里可拿得紧么?”小二道:“拿得十分紧急。”叔宝闻言,脸色一变,呆了半响,叫道:“小二,你快去拿饭来我吃,吃了要赶路。”小二应了,走下楼来,暗暗将这问答形状,述与众公人知道。众公人道:“必是响马无疑,我们几个,如何拿得他住?你可侵将饭去,我去报与老大王知道,着将官拿他便了。”遂即飞报杨林,杨林即差百十名将官,如飞赶至酒店门首,团团围住,齐声呐喊,大叫:“楼上的响马,快快下来受缚,免我动手。”叔宝正中心怀,跑下楼来,把双锏一摆,喝道:“今日是我自投罗网,不必你们动手,待我自去见老大王便了。”众将道:“我们不过奉命来拿你,你若肯去,我们与你做什么冤家?快去!快去!” 大家围住叔宝,竟投王府而来,到了辕门,众将报人。杨林喝令:“抓进来!”左右答应,飞奔出来,拿住叔宝要绑。叔宝喝道:“谁要你们动手,我自进去!”遂放下双锏,走入辕门,上丹墀来。杨林远远望见,赞道:“好一个响马!”叔宝来至殿阶,双膝跪下,叫道:“老大王在上,山东济南府历城县马快秦琼,叩见大王。”杨林闻言,把众将一喝道:“你这班该死的狗官,怎的把一个快手当作响马,拿来见孤?”众将慌忙跪下道:“小将拿他的时节,他自认是响马,所以拿来。”当有罗芳在侧跪禀道:“呵,父王,果然不是劫饷银的强盗。那劫饷银强盗是青面撩牙,形容十分可怕,不比这人相貌雄伟。” 杨林便叫:“秦琼,你为何自认作响马?”叔宝道:“小人欲见大王,无由得见,故作此耳。”杨林点头,仔细将叔宝一看:面如淡金,五绺长须,飘于脑后,跪在地下,还有八尺来高,果然雄伟,便问道:“秦琼,你多少年纪,父母可在否?”叔宝道:“小人父亲秦理,自幼早丧,只有老母在堂,妻子张氏,至亲三口。小人今年二十五岁。”看官,你道叔宝为何不说出真面目来?只因昔日杨林在济南府枪挑了秦彝,若说出来,恐怕命不保,故此将假话回对。 杨林道:“你会什么兵器?”叔宝道:“小人会使双锏。”杨林道:“取锏来,使与孤看。”众将拍叔宝的汉锏进来放下,叔宝道:“大王在上,小人焉敢无礼?”杨林道:“孤不罪你。”叔宝道:“既蒙大王吩咐,小人不敢推辞,但盔甲乃为将之威,求大王赐一副盔甲,待小人好演武。”杨林闻言,遂叫左右:“取我的披挂过来。”左右答应,连忙取与叔宝。杨林道:“这件盔甲,原不是我的,向日我出兵征战,在济南府杀了一名贼将,叫做秦彝,就得他这件盔甲,并一枝虎头金枪,孤爱他这盔甲,乃赤金打成,故此留下,今日就赏你吧。” 叔宝闻言,心中悽惨,只得谢了一声。立起身来,把盔甲穿戴起来,换了一个人物。就提起双锏,在手摆动。初时人锏分明,到了后来,只见金光万道,呼呼的风响逼人寒,闪闪的金光眩双目。这回锏使起来,把个杨林欢喜得手舞足蹈,不一时把五十六路锏法使完了跪下禀道:“大王锏法使完了。”杨林大喜道:“你还会使什么兵器?”叔宝道:“小人还会使枪。”杨林道:“甚妙。”即叫左右抬过虎头金枪,左右答应,把八十二斤虎头金枪扛过来。 叔宝双手接过。将柄上一看,上写:“武卫将军秦彝置。”知是父亲之物,不敢明言,只好暗暗流泪。遂将身子一摇,使将起来。杨林一见问道:“这是罗家枪,你如何晓得?”叔宝道:“前小人在潞州受了官司,发配燕山,见罗元帅在教场演枪,小人因此偷学他的枪法,故此会使。”杨林道:“原来如此,快使起来。”叔宝就将十八门,三十六路,六十四招,尽行使出。 杨林见了大喜,将枪也踢了叔宝,说道:“孤年过六旬,苦无子息,虽有十二太保,过继为义子,本事皆不若你。如今孤欲过继你为十三太保,不知你意下如果何?”叔宝暗想:“他是我杀父仇人,不共戴天,怎可拜他为父?”就推却道:“小人一介庸夫,焉敢承当太保之列,决难从命!”杨林闻言,二目圆睁,喝道:“胡说,观继你为子,有何耻辱于你?如若不从,左右看刀!”叔宝连忙说道:“小人焉敢不从,只因老母在堂,放心不下。若大王依得小人一件,即便允从,如若不从,甘愿一刀。”杨林道:“是哪一件?”叔宝道:“待小人回转济南,见了母亲,收拾家中,乞限一月,同了老母前来便了。”杨林道:“这是王儿的孝道,孤家岂有不依?”叔宝无奈,只得拜了八拜,叫声:“父王,臣儿还有一句话,要求父王依允。”杨林道:“有何话说:“您宝就道:“失饷银一事,要求父王宽限,令府县慢慢访拿。”杨林道:“孤只待限满,将这些狗官,个个重处。既是王儿说了,看王儿面上,再发令箭下去,吩咐府县慢慢拿缉便了。” 叔宝拜辞杨林,杨林令众将送出城外。叔宝回到济南,坐在家中,严然是一个爵主爷爷。光阴迅速,过了一月,杨林不见叔宝到来,心中焦躁。依旧发下令箭,拿这两个响马。薛亮吩咐差官到历城县,着县官依旧叫秦琼拿贼。徐有德这次反了脸,到三六九没有响马,从重比责,叔宝却受了若干板子,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少华山王伯当,对齐国远、李如珪道:“叔宝母亲九月二十三日,是六旬寿诞,日期将近,咱要往潞州知会单二哥,前去拜寿。你二人稍停几天动身,山东相会便了。”二人应允,王伯当就起身下山,竟投山西潞州府二贤庄上。不一日,到了庄上,单雄信闻知,迎接入庄,礼毕坐下。 雄信道:“多时不会,我兄弟甚风吹得到此?”伯当道:“九月二十三日,乃叔宝兄令堂寿辰,小弟特来知会吾兄,前去祝寿。”雄信道:“原来如此,如今事不宜迟,即速通知各处兄弟,同去恭祝。”说罢,即取绿林中号箭,差数十家丁,分头知会众人,限于九月二十三日,在济南府东门会齐,如有一个不到,必行重罚。一面打点各样贺礼,择日同王伯当往山东进发。那时各处好汉,得了单雄信的号箭,各各动身,不表。单讲幽州燕山罗元帅夫人秦氏,一日对罗公说道:“妾身有句话,不知相公肯允否?”罗公道:“何事?”夫人道:“九月二十三日,乃家嫂六旬寿诞。我已备下寿礼,欲令孩儿前去与舅母拜寿,不知相公意下如何?”罗公道:“这是正理,明日就叫孩儿动身。”夫人大喜。 这信一传出来,早有外边张公瑾、史大奈、白显道、尉迟南、尉迟北、南延平、北延道七人皆要去拜寿,都来求公子点拨同行。罗成依允,就在父亲面前点了他七人随往。到次日,罗成拜别父母,收拾寿礼,带着七人投济南而来。未知罗成在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秦叔宝劈板烧批 贾柳店拜盟刺血 第二十四回秦叔宝劈板烧批贾柳店拜盟刺血 今不暇说罗成在路。且说山西太原柴绍,说知唐公,要往济南与叔宝母亲上寿。唐公道:“去年你在承福寺遇见恩公,及至我差人去接他时,他已回济南去了。大恩未报,心中不安。如今他母亲大寿,你正当前去。”即备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差官同柴绍往济南来。 再说少华山齐国远、李如珪两人计议道:“我们要去济南上寿,将甚寿物为贺?”李如珪道:“去年闹花灯时节,我抢一盏珠灯在此,可为贺礼。”二人遂收拾珠灯,带了两个喽罗,下山而来,将近山东地界,刻见罗成等八人来了。 齐国远不认得罗成,说道:“好呵!这班人行李沉重,财物必多,何不打劫来去做寿礼?”遂拍马抡刀大叫道:“来的留下买路钱!”罗成见了,就令信张公瑾等退后。自家一马当先,大喝道:“响马你要怎的?”齐国远道:“要你的财物。”罗成道:“你休妄想,看我这杆枪。”齐国远大怒,把斧砍来。罗成把枪一举,口当的一响,拦开斧头,拿起银花锏就刺,正中国远头颈上。国远大叫一声,回马便走,李如珪见了,举起两根狼牙棒,拍马来迎。被罗成一枪逼开狼牙棒,也照样的一锏,正中左臂。如珪负痛,回马便走,两个喽罗抛掉珠灯,也走了。罗成叫史大奈取了珠灯,笑道:“这个毛贼,正是偷鸡不着,反折一把米。”按下不表。 且说齐、李二人败下来,一个被打了头颈,一个挂落了手,正想:“财物劫不来,反失了珠灯,如今却将何物去上寿?”忽见西边转出一队人来,却是单雄信、王伯当,后边跟了些家将。齐国远道:“好了!救星到了!”二人遂迎上前去,细言其事,雄信大怒,叫众人一齐赶来。罗成听见人喊马嘶,晓得是败去的响马,纠合同伙追来,遂住马候着。看看将近,国远道:“就是这个小贼种。”雄信一马当先,大喝道:“还我珠灯来便罢,如不肯还,看俺的家伙!”罗成大怒,正欲出马相杀,后面张公谨认得是雄信,连忙上前叫道:“公子不可动手,单二哥也不必发怒。”二人听得,便住了手。公瑾告罗成知道:“这人就是秦大哥所说的大恩人单雄信便是。”罗成听说,便与雄信下马相见毕,大家各叙过了礼。取金枪药与齐国远、李如珪搽好,疼痛即止。都说往济南拜寿,合做一处同行,不表。且说尤俊达得了雄信的令箭,见寿期已近,吩咐家将,打点贺礼,即日起身。程咬金问道:“你去到谁家拜寿?我也去走一遭。”俊达道:“去拜一个朋友的母亲,你与他从来不熟,如何去得?”咬金道:“且说这人姓甚名谁?”俊达道:“这人乃山东第一条好汉,姓秦名琼,字叔宝。你何曾与他熟识?”咬金闻言大笑道:“这人是我从小相知,如何不熟,我还是他的恩人呢,他父亲叫做秦彝,官拜武衙将军,镇守济南,被杨林杀了。他那时年方三岁,乳名太平郎,母子二人,与我母子同居数载,不时照顾他。后来各自分散,虽多年不会,难道不是熟识?”俊达道:“原来有这段缘故,去便同你去,只是你我心上之事,酒后切不可露。”咬金应声:“晓得。”二人收拾礼物,领了四个家将,望济南而来。 那咬金久不骑马,在路上好不燥皮,把马加鞭,上前跑去。转出山头,望见单雄信一队人马。咬金大叫:“妙呀!大风来了!”遂抡起宣花斧,大叫:“来的留下买路钱去!”雄信笑道:“我是强盗头儿,好笑那厮目不识丁,反要我买路钱!待我赏他一塑。”遂一马上前,把金顶枣阳塑就打。咬金把斧一架,架过了塑,当当的连砍两斧,雄信急架忙迎,那里招架得住?叫声:“好家伙!”回马忙走。罗成看见,一马冲来,摇枪便刺。咬金躲避枪,把斧砍来,罗成拦开斧,闪的一枪,正中咬金左臂。咬金回马要走,不提防腿上又中了一枪,大叫:“风紧!风紧!”只见后边尤俊达到了,见咬金受伤,遂抡起朴刀,拍马赶来。单雄信认得,连忙叫住罗成,不要追赶。俊达唤转咬金,各各相见,取出金枪药,与咬金敷了伤痕,登时止痛。大家合做一处,取路而行。 将近济南,见城外一所客店,十分宽敞,板上写着贾柳店,雄信对众人道:“我们今日且在这里居住,等齐了众友,明早入城便了。”众人皆说:“有理。”遂一齐入店。店主贾闰甫、柳周臣,接进众人,上楼去坐。几个家丁,派在路上,要等上寿的朋友,招呼进店。当下吩咐安排七八桌酒,先拿两桌上来吃。不一时,来了潞州金甲、童环、梁师徒、丁天庆,家丁招呼,入店上楼,各各见礼,又添上了一桌酒。不多时,又来了柴绍、屈突通、屈突盖、盛彦师、黄天虎、李成龙、韩成豹、张显扬、何金爵。谢映登、濮固忠、费天喜一班豪杰,陆续俱到,各上楼吃酒。忽听外面渔鼓响,走入魏征,徐责力,二人上楼来,各各见礼,坐下饮酒。这时楼下又来了兄弟两人,叫做鲁明月、鲁明星,他二人乃是海贼,所以家丁不认得。二人走入店中,看见楼上有客,就在楼下坐了。走堂的摆上酒肴,二人对饮。 且表接上呼三喝四,吃得热闹,咬金暗想:“我当初贫穷,衣食不足,今日大鱼大肉,这般富贵,又且结交众英雄,十分荣耀。想到此处;欢喜之极,不觉把脚在楼上当的一登。恰好底下是各家兄弟的坐处,把那灰尘落在酒中,好似下了一阵花椒末。鲁明星大怒,骂道:“楼上入娘贼的,你登什么?”咬金在上面听见,心头火发,跑下楼来,骂一声:“入娘贼,焉敢骂我?”就一拳望鲁明星打来,早被明星举手接住。咬金摆不脱,就举右手一拳打来,鲁明月又上前接住。兄弟两个,两手扯住咬金两只手,这两只空手,尽力在咬金背上如擂鼓一般打下。楼上听得,一齐下楼来。雄信认得二人,连忙叫住,挽手上楼,彼此陪罪,依前饮酒。 且表贾闰甫见这班人不三不四,心内疑惑,悄悄对柳周臣道:“这班人来得古怪,更兼相貌凶奇,莫非有劫王杠的陈达、尤金在内?你可在此看店,待我入城叫叔宝兄来,看看风色,却不可泄漏。”柳周臣点头会意,贾闰甫飞奔往县前来,看见叔宝,就说道:“今日小弟店中,来了一班人,十分古怪。恐有陈达、尤金在内,故此急来,通知兄长。”叔宝就叫樊虎、连明同闰甫走到店中。叔宝当先入内,走上楼梯一看,照面坐的却是单雄信,连忙缩下头来。早被雄信看见,遂立起身来叫:“叔宝兄!”极宝躲避不及,只得与连明、樊虎上楼,逐一相见行礼,叙了阔别之情。 叔宝走到咬金面前,却不认得,竟作一揖,又无言语,就向别人行礼。尤俊达扯住咬金低低说道:“你说与他自小好相知,如今何不与你叙话?倒像个从不识面的!”咬金闻言大怒,扯住叔宝道:“你这势利小人,为何不睬我?”叔宝笑道:“小可实不认得仁兄。”咬金大喝道:“太平郎,你这等无恩无义,可记得当初住在斑鸠镇上,我母子怎样看顾你?你今日一时发迹,就忘记了我程咬金么?”叔宝闻言叫声:“呵呀!原来你就是程一郎哥!我一时忘怀,多多有罪!”说罢跪将下去。咬金大笑道:“尤大哥,如何?我不哄你!”连忙扶起叔宝道:“折杀!折杀!”又重新行礼,各叙别后事情。 言讫,叔宝叫贾、柳二人,一齐上来喝酒。酒至数巡,叔宝起身劝酒,劝到雄信面前,回转身来,在桌子脚上撞了痛处,叫声:“呵呀!”把腰一曲,几乎跌倒。雄信扶起叔宝,忙问为何痛得如此厉害?樊虎把那王杠被劫,缉访无踪,被县官比板,细细说了一遍。所以方才撞了痛处,几乎晕倒。雄信与众人听了,一齐骂道:“可恨这个狗男女,劫了王杠,却害得叔宝兄受苦。此时尤俊达心内突突的跳,忙在咬金腿上扭,咬金大叫道:“不要扭,我是要说的。”便道:“列位不要骂,那劫王杠的就是尤俊达、程咬金,不是尤金、陈达!” 叔宝闻言大惊,忙将咬金的口掩住道:“恩兄何出此言?倘给别人听见,不大稳便。”咬金道:“不妨,我是初犯,就到它也无甚大事。”李如珪道:“如何?我说一定是尤俊达合了新伙计打劫的。如今怎么处?”咬金道:“怎么难处?快找索子绑我去见官就是了!”叔宝道:“恩兄呀!弟虽鲁莽,那情理二字,亦略知一二。怎肯背义忘恩,拿兄去见官?如兄不信,弟有凭据在此,请他做个见证。”言讫,就在怀中取出捕批牌票,将佩刀一劈,破为两半,就在灯火上,连批文一齐烧了。众人看见,齐说道:“好朋友,这个才是好汉!” 徐茂公道:“今日众英雄齐集,是很难得的。今叔宝兄如此仗义,何不就在此处摆设香案,大家歃血为盟,以后必须生死相救,患难相扶,不知众位意下若何?”众人齐说道:“是!”就于楼上摆设香案,个个写了年纪,茂公写了盟单,众人跪下。茂公将盟单念道:维大业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有徐责力、魏征、秦琼、单通、张公瑾、史大奈、尉迟南、尉迟北、鲁明星、鲁明月、南延平、北延道、白显道、樊虎、连明、金甲、童环、屈突通、屈突盖、齐国运、李如珪、贾闰甫、柳周臣、王勇、尤通、程咬金、梁师徒、丁天庆、盛彦师、黄天虎、李成龙、韩成豹、张显杨、何金爵、谢映登、濮固忠、费天喜、柴绍、罗成三十九人,歃血为盟。不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吉凶相共,患难相扶,如有异心,天神共鉴。祝罢,众人举刀,在臂上刺出血来,滴入酒中,大家各吃一杯血酒。叔宝道:“天色已晚,我同表弟入城回家,明朝在舍等候众兄弟便了。”众人齐道:“有理。”即时别了众友,同罗成进城到家。罗成拜见舅母,秦母见罗成一表人物,十分欢喜,各叙寒温。就叫张氏与罗成见过了礼,吩咐摆酒,请罗成吃酒。未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庆寿辰罗单相争 劫王杠咬金被捉 第二十五回庆寿辰罗单相争劫王杠咬金被捉 次日清晨,秦叔宝先到后边一个土地庙中,吩咐庙祝在殿上打扫,等候众人殿上吃酒。你想这班人,可在自家厅上久坐得的么?万一有衙门中人来撞见,如何使得?所以预先端整,一等拜完了寿,就在土地庙中吃酒。早饭毕,众人到了厅上,摆满寿礼,无非是珠宝彩缎金银之类。大家先与叔宝见礼,然后请老伯母出来拜寿。叔宝道:“不消,待小弟说知便了。”大家定要请见,叔宝只得请老母出房。秦母走到屏风后一张,见众人生得异相,不觉心惊,不肯出来。叔宝低声指道:“那青面的是单二员外,蓝脸的是程一郎,这一个是秀才柴绍,乃唐公的郡马。其余众人,都是好朋友,出去不妨。” 正在说话,外边程咬金性急,就走入内,看见秦母,就叫:“老伯母,小侄程咬金拜寿。”遂跪下去。秦母用手扶起,便问叔宝:“这就是程一郎么?”叔宝道:“正是。”秦母就问:“令堂近日可好么?”咬金道:“家母近来无病,饭也要吃,肉也要吃,叫侄儿致意伯母。”说罢,就请秦母出来。秦母不肯,咬金竟将秦母抱出厅来,对众人道:“我是拜过寿的了,你们大家一总拜吧。”众人齐说:“有理!”一齐跪下,秦母要回礼,被咬金一把按定,哪里动得?只得道:“老身折福了。”叔宝在旁回礼,拜罢起身,叔宝又跪下,拜谢众友。秦母又致谢单雄信往日之情,雄信回称:“不敢!”秦母又向众人谢道:“今日老身贱辰,何德何能,敢劳列位前来,惠赐厚礼。叫老身何以克当?”众人齐说:“老伯母华诞,小侄等理当奉拜,些须薄礼,何足挂齿?”彼此礼毕,秦母入内去了。叔宝请众人到土地庙来,进得山门,却是一块平坦空地。 走入正殿,酒席早已摆设端整,一齐坐下吃酒。不多时,只见秦安来说道:“有节度使衙门中众旗牌爷来家拜寿,请大爷暂时回去。”叔宝忙起身说道:“家中有客,不得奉陪,烦咬金代我做主,小弟去去就来。”众人道:“请便。”叔宝竟自回去。 饮酒中间,咬金暗想,在席众友,惟有单雄信与罗成厉害。待我哄他二人,打一阵看看,有何不可。想罢,立起身来劝酒,对到单华信面前,低声道:“我通个信与你。罗成要打断你的肋子骨哩!”雄信吃惊道:“他为什么缘故?”咬金道:“他骂你坐地分赃的强盗头,倚着财主的势,不把他靖边侯公子放在眼内,把你肋子骨打断,这句话,是我亲耳听见的,好意来通知你,你须小心防备。”雄信听罢大怒。咬金复向众人劝过,劝到罗成面前,轻轻叫道:“罗兄弟,你可晓得么?雄信要搂出你的乌珠哩!”罗成道:“他为什么缘故?”咬金道:“他道你仗着公子的势,不把他放在眼内。要寻着事端,把你的乌珠搂出来,你须小心!”罗成听了,微微而笑。咬金依旧坐下,照前饮酒。两个心中越想越恼,各怀了打的念头。 小时换席,众人下阶散步,罗成在空地走了一转,回身入殿。雄信立在殿门,两下肩头一撞,罗成力大,把雄信哄的一声,仰后一交,直跌入殿内。众人吃了一惊,不知就里。雄信大怒,爬起来骂道:“小贼种,焉敢跌我!”罗成道:“青脸贼,我就打你,怕你怎的?”奔近前来,雄信飞起一脚踢去,早被罗成接住,提起一丢,有如小孩子一般,扑通响撩在空地上去了。众人上前劝解,哪里劝得住?雄信被罗成抓住,按倒在地,挥拳便打。恰好叔宝走到,喝开罗成,扶起雄信。雄信道:“好打!好打!我怕你这小畜生难脱我手!”罗成道:“我不怕你这个坐地分贓的强盗!”叔宝喝道:“胡说,还要放屁!”罗成见表兄骂他,回身就走,竟到家中,拜别舅母,撇了张公瑾等七人,上马回河北去了。 秦母不知何故,忙着秦安来通知叔宝,叔宝大惊道:“如此一发成仇了!哪一位兄弟去追他转来?”咬金道:“我去。”带了斧头上马追去。叔宝问为何相打,雄信就把咬金所言,说了一遍,尤俊达道:“这程咬金惯会说谎,你如何听他?”茂公道:“既如此,咬金追去,罗成决不转来。”叔宝道:“何以不转来?”茂公道:“他方才在内做鬼,若把罗成追转来,岂非对出是非来?要叫他追,是催他走了。”俊达道:“待我去追。”遂取双胜托天叉,飞身上马赶去。 单表这程咬金追到黄士岗,看见王杠银子来了。原来杨林又起了十六万王杠,恐路中有失,亲自解来,这咬金哪里知道杨林不是儿戏的?一见王杠便大叫道:“妙呵,大风来了!”遂摇斧高叫道:“来的留下买路钱!”这边罗芳看见认得,飞报老大王说:“前日长叶林劫王杠的响马又来了!”杨林闻言大怒,提起两根囚龙棒,飞马出来,喝问:“响马,你是陈达、尤金么?”咬金笑道:“我是程咬金,伙计尤俊达,不是陈达、尤金。你快把王杠送过来,免我动手!”杨林道:“你可晓得登州靠山王杨林么?”咬金道:“我不晓得什么靠山王、靠水王,照我的斧吧!”遂举宣花斧照杨林头上砍了过来。杨林大怒,把囚龙棒拦开宣花斧,伸过手来,一把扯住咬金的围腰带,叫声:“过来吧!”遂提过马抛在地上,叫左右绑了。随后尤俊达赶到,见咬金被擒,飞马动叉,直奔上前。被杨林拦开,也擒过来,抛下绑了。 当下杨林就叫安营,发一枝令箭,着济南府中大小官员,并众马快手,前来听令。个个闻知,同文武官员忙出城来。单雄信等三十余人,也出城住在贾柳店内,打听消息,那文武官员一齐到了黄土岗营外候令。杨林唤历城县徐有德进营,有德闻唤人营,恭拜杨林。杨林问道:“你县里有一个马快秦琼么?”徐有德道:“有一个秦琼,现在营外候令。”杨林叫左右叫秦琼过来。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劫因牢好汉反山东 出潼关秦琼赚令箭 第二十六回劫因牢好汉反山东出潼关秦琼赚令箭 左右一声答应,传令出营,秦琼慌忙进见跪下。杨林问道:“秦琼,你请你母亲去,因何直至如今,不前来见我?”叔宝道:“小人因家母偶然得病,所以违了千岁之令。”那程咬金绑在旁边,却待要叫,叔宝把头只管摇,咬金便不做声。当下杨林道:“孤个承继你为子,你今随孤到京,回来之日,接你母亲去登州便了。”叔宝不敢违命,只得拜谢,并要回家,取披甲兵器。那杨林道:“不必自去,可写下书信与你母亲,我差官去取来便了。”叔宝无奈,退出帐外,索了纸笔,于无人之处,写了两封信,交与差官说:“一封送到西门外,有个贾柳店中投下;一封到我家中取东西,不可错了。”那差官接了,飞马而去。 杨林问两个强人,是何处响马?咬金道:“我们是太行山好汉,还有十万个在那里。”杨林叫左右押去斩了!叔宝上前叫声:“父王,这两个人不可杀他,可交济南府下在牢中。待父王长安回来,那时追究,前赃明白,诛灭余党,然后斩他未迟。”杨林道:“说得有理!”吩咐左右将二名响马,交与济南府监候。少时,差官取到叔宝的盔甲兵器,杨林令叔宝引兵先行,遂拔营往长安去了。 且表留在贾柳店的三十五位好汉接了叔宝书信,拆开一看,方知前事。叫众人设计,救出二人。茂公道:“要这二人出狱,必大反山东方能济事。”众人道:“若能救出两个朋友出狱,我们大家就反何妨。”茂公道:“我有一个计策在此,众兄弟必须听我号令方好。”众人道:“谨遵大哥号令。如有违逆者,军法从事!”茂公道:“如此齐心,事必济矣!只是柴郡马在此不便,可收拾回去。”柴绍即忙带了家将,回太原去了。茂公道:“单二哥打扮贩马客人,将众人的马匹,赶入城去,到秦家等候。”茂公问贾、柳二人,取了十来个箱子,放了短兵器并盔甲,贴上爵主的封皮。着几个兄弟,抬入城去,秦家相会。再取毛竹数根,将肚内打通,藏了长兵器,拖进城中,也在秦家相会。众兄弟陆续进城,当下众好汉依了茂公吩咐,各各进城,齐到秦家。茂公叫秦安请老太太出来说话,秦母不知何故,忙走出来。茂公把事情说了一遍,暗暗道:“今晚就要动手,特来请老伯母同秦大嫂往小孤山。如今可快快收拾起身。”秦母闻言,连声叫苦,却不敢不依从,暗暗把秦琼骂个不住。茂公吩咐贾。柳二人,带了樊虎、连明的家眷,扮做家人,随老太太秦大嫂出去,只说庙中进香,到自己店中。二人领命,即带樊虎、连明的家眷,随秦母与秦大嫂出城,到店中收拾完备,带了家小,往小孤山去了。 茂公因樊虎衙门相熟,叫他入牢,暗暗约定程咬金、尤俊达,今夜只听号炮一响,可就动手,自有人来接应。茂公再叫:“单二哥,你可在城外黄土岗等候。明日若有追兵,你独自一马挡住。”雄信答应,上马而去。又叫鲁明星、鲁明月扮做乞丐,如此如此。又叫屈突通、屈突盖、尉迟南、尉迟北、南延平、北延道,各带引火之物,如此如此。又叫张公瑾。史大奈、樊虎、连明去劫牢。齐国远、李如珪、金甲、童环拦住府门。王伯当、谢映登拦住节度使衙门。梁师徒、丁天庆拦住县门,俱不可放那官员出来。又叫盛彦师、黄天虎斩开西门,以便走路。众兄弟俱各听号炮为号,不可有误。其余众兄弟,往来接应,齐出西门,往小孤山会齐。大家应声“得令”,分路而去。茂公同魏征坐在厅上,只听号炮一响,即便动身。 当下鲁明星、鲁明月份做乞丐,篮内藏着火炮,在街上游走。到了人静更深,二人走到城东,见前面有一座宝塔。二人手脚伶俐,走上塔顶,取出火炮,把火石打出火来,点着药线,往空中一抛。那炮虽小,却十分响亮,四下里一齐动手。屈突通、屈突盖城南放火,尉迟南、尉迟北城北放火,南延平、北延道城东放火。城中百姓,逃出火来,又遇众好汉厮杀,号哭之声,震动山岳。那张公瑾、史大奈、樊虎、连明乘乱打入狱中,尤俊达听见号炮响,遂与程咬金挣断铁索,大声喊叫:“众囚徒要性命者,随我们一齐反出去吧!”众囚徒一齐答应,打出牢来。 恰好众好汉前来救应,俊达、咬金取了披挂马匹兵器,打入库中,劫了钱粮。此时各衙门闻报,因被众好汉拒住,那里取出来?单雄信在黄土岗等候,先见徐责力、魏征过去;又见众好汉并咬金、俊达,载着钱粮,随着许多囚徒,一齐过去,并无遗失。此时天色微明,看见节度使唐壁、知府益洪公,领兵追至。雄信一马拦住厮杀,哪里当得住许多官兵? 正在十分危急,忽见王伯当赶来,冲入重围,招呼雄信,两马杀出,知府孟洪公逞勇追来,被王伯当一箭射死。随后又有几个将官赶来,也是一箭一个,断送了性命。余者不敢上前,一齐退入城去。雄信、伯当见无追兵,即来小孤山缴令,茂公令各人回去,取了家眷,遂扯起招兵旗号。 那唐壁退回城中,有人报叔宝举家潜逃,响马却在他家安歇。唐壁大惊,连忙往秦琼家内一看,见正桌上有一张大红盟帖,是众好汉结盟的。茂公因要叔宝回来,故放在此出首,只涂抹了柴绍、罗成二人。当下唐壁一看,见第三十名就是秦琼,遂连夜修下表章,连盟帖封了,差官星夜送往长安。 此时杨林已到长安面过君王,把秦琼封为十三太保。一日,杨林接了唐壁的文书,拆开一看,上说:“九月二十四日,有响马劫牢,大反山东。杀了知府孟洪公,劫了钱粮,杀了百姓一万余人,烧毁民房二万余间。那响马都是十三太保的朋友,现有盟帖一张,众响马名字在上。”杨林看了大吃一惊,又疑秦琼未必有此事,就发一枝令箭,差了一个旗牌名叫尚义的,去召秦琼来问。那尚义前日有罪当死,遇叔宝极力保救,今日领了令箭,知此消息,连忙来见叔宝,低声说道:“小人向蒙恩公保救,今日恩公大难临身,小人岂敢不以实告?”就把唐壁的文书所言之事,说了一遍,并道:“今大王狐疑,差小人来召,此去决无好意,我劝恩公不如走了吧!”叔宝呆了半晌,方才说道:“走出长安不打紧,只恐不能走出潼关。”尚义道:“小人总无妻子,愿随恩公逃走,有令箭在此,赚出潼关便了。”叔宝大悦。二人飞身上马,出了长安,竟奔潼关而来。这杨林坐在殿上,直等到下午,不见叔宝回前来。又差官去催,少停报说:“有人看见二人,飞马出东门去了!”杨林闻言,遂取了囚龙棒,上马赶来。若说叔宝的黄骠马,行走甚快,杨林是赶不上的。但尚义所骑的是一匹川马,行走不快,叔宝只得等他,以此行漫。日将下山,后边杨林赶到,大叫道:“王儿住马。”叔宝对尚义道:“你速去赚开潼关,待我去挡他一挡。”遂带回了马。杨林赶近叫道:“王儿,你要往哪里去?如今快同孤家回转长安。”叔宝道:“杨林,你要我转回去,今生休想了!”杨林怒道:“畜生,怎么叫起我名字来?既不肯转去,照我的家伙吧!”就把囚龙捧打来,叔宝把枪一架,当的又是一棒。叔宝用尽平生的气力,哪里招架得住?回头就走,看见尚义的马,还在前面,杨林又在后赶来,此时月色又不甚明亮。 叔宝暗想:“他只管追来,待我回复他吧!”又带转马来,放下枪,取双锏在手,叫声;”杨林,你知道我是甚么人?”杨林道:“畜生,你不过是一个马快罢了!”叔宝道:“我不是别人,我乃先朝武卫将军秦彝之子。我父被你枪挑而亡,我与你不共戴天之仇。拜你为父,正欲杀你,以报父仇,不料不能遂意,且饶你再活几时!”杨林听了大怒,举囚龙棒乱打,叔宝忙举双锏招架。被杨林一连七八棒,叔宝拦挡不住,回马便走。杨林拍马赶来,后面十二家太保又带了兵丁追来。此时已有二更时分,叔宝一马跑到灞陵桥上。看见这桥十分高大,连忙上桥占住上风,下面一条大溪,又无船只。那杨林起到桥边,叔宝在桥上看得分明,一箭射下,把杨林头上龙紫巾射脱,连头发出削去一把。 杨林吃了一惊,不敢上去。后面十二家太保赶到,叫道:“父王,为何不过桥去?”杨林道:“秦强盗在上边,占了上风,上去不得!”罗芳、薛亮道:“不难,待我兄弟上去战住他,父王在后接应。”说罢,一齐要上桥,被叔宝连发二箭,各各射中,跌下马来。杨林道:“上去不得,且待天明上去,谅他也飞不出潼关。遂相持到五更时分。叔宝心生一计,把马头上九个金铃取下来,挂在桥头拦杆紫藤上。微风略动,那金铃朗朗的响,叔宝轻轻退下桥来,加上两鞭,飞马直奔潼关。却说尚义到了潼关,此时天色尚未大明,走到帅府,把鼓乱敲。魏文通大开府门,出来迎接,尚义递过令箭道:“老大王得报,反了山东。连夜差十三太保同我先行,后军就到,你且速速开关。”魏文通取出令箭一看,果然是金鈚令箭,遂发钥匙去开关。叔宝一时赶到,两人一齐出关。叔宝对文通道:“后面老大王就到,你可速去迎接。”文通道:“是。”遂退入关。叔宝与尚义行了些时,两人分别,叔宝往山东去,尚义往曹州去,按下不表。 再说杨林等到了天明,方知秦琼走了,连忙赶向潼关来。只见魏文通率领众将迎接。杨林道:“秦琼这个强盗哪里去了?”文通道:“十三太保出潼关去了。”杨林大怒道:“你好大胆,擅自放走强盗!”喝声手下拿去绑了。文通大叫道:“方才他有千岁爷的令箭来叫关,故此小将开关。”罗芳道:“就是父王与那尚义的令箭,他假传令旨,已赚出关。父王就差魏文通去捉他便了!”杨林听了,就令文通速速追去。这魏文通乃隋朝第九条好汉,因他面貌似关爷,有“赛关爷”之称。当下他奉令赶出潼关,赶了五十里,看见叔宝大喝道:“好强盗,赚我出关,快下马受缚!”叔宝回马,与他交战,抵敌不住,回马便走。交通急急追来,直战九阵,皆不能敌。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秦叔宝走马取金隄 程咬金单身探地穴 第二十七回秦叔宝走马取金隄程咬金单身探地穴 叔宝见杀文通不过,回马又走,文通大叫道“秦强盗,你上天,我也跟你上天,你入地,我也跟你入地。看你走哪里去!”直赶到下午时分,下面有一条大河,半干不干。那边有一石桥,名曰:“石龙桥”。叔宝看见,到桥边还有五六箭之路,自知这马本事好,不如跳过去吧。把马加上两鞭,那马一声吼叫,将前蹄一纵,后碗一起。谁知这马一日一夜,走乏的了,到得河心,身体疲软,跌下河中。却是没水的,把四足陷住了。 文通追到河边,把刀望后砍来,不料对岸有一个人把箭射来,正中文通左手。那人又叫道:“我要射你右手。”又是一箭射来,果中右手,说道:“你还不走,我要射你心口。”文通大惊,忙回马走了,那射魏文通的,就是王伯当,当下救了叔宝。叔宝便叫:“贤弟,为何在此!”伯当道:“徐大哥因许久不见你,叫我专程前来探望,却不料在此地会面。”叔宝大喜,二人同行。 一日,行近金阝是关,望见兵马在关前厮杀。你道那厮杀的是谁?原是徐茂公在小孤山招兵万余,又见众好汉取家眷齐到,就令三军抢取金阝是关,以为基业。不料守将华公义,十分勇猛,连战数阵,不能取胜。当口咬金与公义一战,被公义打下一鞭,正中左臂,回马便走。公义纵马赶来。叔宝看见咬金败阵,忙举枪向前敌住,公义看见叔宝,头戴一项双龙闹珠的金盔,想是贼人立了王。即忙把大朝刺来,叔宝用拦住。两人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叔宝见公义戟法高强,不能取胜,只得虚闪一枪,回马便走。公义赶来,叔宝把枪右手横拿,将左手扯出锏来,执在胸前。华公义马头相撞马尾,举戟望叔宝后心便刺,叔宝左手把枪反在背后往上一架,扭回身一锏打去,把公义的头都打得不见了,跌下马来。这人名为“杀手锏”。叔宝回马乘势抢关,众将随后应接,取了金阝是关。只因叔宝从长安逃回初到,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因此名为“走马取金阝是”。叔宝随到后营,安慰母亲妻子,说道:“金阝是关已破,孩儿养兵三日,邀同众兄弟一同攻取瓦岗寨。”当下众好汉一齐入关,养马三日,留贾闰甫、柳周臣分兵一千镇守金阝是关,其余一齐竟奔瓦岗寨而来。到了瓦岗寨,放炮安营。徐茂公问道:“那一个兄弟前去取瓦岗寨?”程咬金道:“小弟愿往。”遂提斧上马出营,直到关下,大叫道:“关上的军土,快报守将得知,说我程爷爷讨战。”探子报入帅府,守将马三保闻报,即问众将道:“哪一位将军前去迎敌?”有胞弟马宗应道:“小弟愿往。”遂披挂上马,手执大刀出城。见了咬金,状貌非常,便喝道:“丑鬼何人?”咬金大怒喝道:“我乃是卖私盐,劫王杠、反山东的程咬金便是,你这厮却是何人?”马宗道:“俺乃大隋朝正印元帅马三保胞弟马宗是也。”咬金道:“不管你是什么马,吃我一斧!”遂举斧劈面砍来。马宗把刀往上一架,不想刀杆被咬金砍断,马宗措手不及,被咬金一斧,砍落马下。咬金便又抵关讨战。 此时徐茂公一干众将,领兵齐出营门观看。那败兵报入帅府,马三保闻报大惊,忙问:“哪位将军再去迎敌?”闪出第三个胞弟马有周道:“兄弟愿与二兄报仇,杀此赋人。”遂披挂出城,一马冲来。咬金催马向前,当头就是一斧,有周兵器未举,一斧就斩下马来。败兵又飞报入帅府,马三保闻报,长叹一声道:“总是当今无道,因此天下荒乱,盗贼四发。也罢,众将收拾家小,待本帅自去开兵。若不能胜,穿城走了吧!”收拾齐备,马三保提刀上马。冲出城来,大喝道:“哪个是反山东的程咬金?”程咬金道:“爷爷便是。想你也是要来尝尝爷爷的大斧头滋味么?”遂把斧当头劈下,马三保叫声:“好家伙!”回马便走。背后程咬金、徐茂公众好汉一齐赶上,马三保带了众将并老小,穿城而走,投奔山东去了。 徐茂公鸣金收军,与众好汉入城,安民查库,在帅府中摆了筵席。正吃酒之间,急听得割喇喇一声,震天的响,大家齐吃一惊。左右来报:“启众位爷们,教军场中演武厅后,震开一个大地穴了。”徐茂公与众好汉一齐上马,来至教场中演武厅后一看,只见黑洞洞,不知多少浅深。程咬金道:“这个底下,一定是个地狱。”徐茂公叫取数丈的索子来,索头上缚了一只黑犬、一只公鸡,放下去顺手一松,便到底了。咬金道:“这是甚么意思产'茂公道:“贤弟有所不知,若放下去,鸡犬没有了,这是个妖穴;若鸡犬俱在,这是个神穴。”咬金道:“原来如此。”少时拽起来,鸡犬虽在,却是冻坏的了。 咬金道:“原来是个寒水地狱。我们走开吧,不要跌下去冻死了。”徐茂公道:“是神穴。必须那一位兄弟下去探一探,便知分晓了。”咬金道:“大哥舍得自己,莫说他人,就是你下去便了。”徐茂公道:“我有个道理:写下三十七个纸阉,三十六个‘不去’,一个‘去’字;那个拈着了‘去’字的,就下去。”众人道:“有理。”茂公遂写了,个个摺好,叫众人拈。众人个个拈完了,打开来看,大家都是“不去”二字,那一个“去”字,恰好是程咬金拈着。茂公道:“这没得说,却是你自拈的。”咬金道:“我又不识字,你们作弄我,说我是‘去’字。”茂公道:“‘不去’是两个字,‘去’字是一个字,难道你也不识?”众人拿出来看,都是两个字。程咬金看自己手中,却是一个字,便扯住尤俊达道:“我的哥哥,都是你害我。我在那里卖柴扒,你却招我做伙计劫王杠、反山东。如今要下这寒冰地狱,料想不能活了,只是我与你相好一番,我的母亲望你朝夕照管。”俊达道:“兄弟,说那里话?你下去,包你不妨。”咬金道:“甚么妨不妨?不过做个寒冰小鬼罢了。” 茂公吩咐取一个大筐子,缚住索头。一丈挂一个大铃,叫咬金坐在筐内。咬金不得已,带了大斧,坐在筐子内。众人放下索子去。那铃儿朗朗的响,放下有六七十丈大索子,就到了底。索子一松,上面住了手。咬金爬出筐子,提斧在手,却黑洞洞不见有些亮光,只管摸去,转过了两个弯,忽见前面有一对亮光,咬金道:“哎呀!这一定是妖怪的两只眼睛了。”赶上前,一斧劈去。豁浪一声砍开,原来两扇石门里面,又是了天世界。遂走进石门,见上边也有天,下边一条大河,中间一条石桥。走过了桥,却是三间大殿,静悄悄并没一人。咬金走上厅中间,见桌上摆着一顶冲天翅的金琰璞头、一件杏黄龙袍、一条碧玉带、一双无忧履。咬金见了,以为希奇,就把头上紫巾除去,将冲天翅的金璞头戴在头上,把杏黄龙袍穿了,将碧玉带紧了,脱去皮靴,登上了无忧履。又见桌边有一个宝匣,开来一看,见一块玄圭,一张字纸,咬金却不识得。就把匣塞在怀里,就下厅来。走至桥上,见寒气侵人,只得跑出石门,那石门一声响,即时关上。 咬金七爬八跌,奔过来摸着筐子,坐在里面,把索子乱摇。那铃儿响动,上面连忙拽起,出得了地穴。咬金方走出筐,一声响,地穴就闭了。咬金道:“造化了,略迟些地就活埋了。”众人见他这般穿戴,大家希奇起来。咬金细言前事,取出宝匣与茂公看。茂公把那字纸一看,只见上写道: 程咬金举义集兵,为三年混世魔王,扰乱天下。咬金大喜道:“这个自然我做皇帝。”茂公道:“虽然你为主,恐众将不服。今可将旗杆帅字旗放下来,我们大家个个拜过去,若那一个拜得旗起的,即推他为主。”众人齐说:“有理。”遂一个个拜完,哪里能拜得起?”咬金道:“待我来拜。”遂上前拜下去。呼一声响,那面旗拽将起来。咬金大喜道:“到底我做皇帝!” 徐茂公吩咐把帅府改作皇殿,择吉日请程咬金升殿。众人朝贺毕,徐茂公请主公改年号,立国号。咬金道:“我在此做皇帝,不过混混而已!如今可称长久元年,混世魔王便了。”茂公道:“请主公封官赏爵。”咬金道:“徐茂公为左丞相,护国军师;魏征为右丞相,秦叔宝为大元帅,其余一概都是将军。”众人听了,各各谢恩。咬金吩咐大摆御宴,与各位皇兄御弟吃酒。 正吃之间,忽见探子来报道:“启大王爷,今有山东节度使唐壁,领兵十万,在瓦岗东门外下营了。”又见探子来报道:“启大王,今有临潼关总兵尚师徒,领兵十万,在瓦岗南门外安营了。”又见探子报道:“启大王,今有红泥关总兵新文礼,领兵五万,在瓦岗北门外下寨了。”一时三路兵马,齐来报到。咬金道:“呵呀,罢了!罢了!你们再去打听。”探子齐应道:“得令。”忽又来报说:“靠山王杨林领十万人马,离瓦岗只有一百里了。”咬金听说大惊道:“这——这——这——杨林那厮来了么?如今要驾崩了!这个皇帝当真做不成了,大家散伙吧!”徐茂公道:“主公不必心焦,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趁杨林未到,臣等保主公出南门面会尚师徒,待臣用一席之话,说退尚师徒。若师徒一退,这新文礼不战而自去矣。唐壁这枝人马,不足为优,待杨林来,臣等再设计退之。”咬金道:“既如此,备孤家的御马来!“咬金遂上了铁脚枣紧驹,提着宣花斧,大小将官,一齐上马。拥着龙凤旗旙,飞虎掌扇,三声号炮,大开南门,一拥而出。未知如何说退尚师徒,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茂公智退两路兵 杨林怒摆长蛇阵 第二十八回茂公智退两路兵杨林怒摆长蛇阵 却说尚师徒闻瓦岗寨出兵,遂跨上马,带了十万大兵出营。这尚师徒乃隋朝第十条好汉,向年因征南阳,走了伍云召,所以今日不奉圣旨,合了新文礼来攻瓦岗寨,要图头功。 这尚师徒坐下的马,却是个名驹。那马身上毛片,犹如老虎一般,一根尾巴似狮子一般。马头上有一个肉瘤,瘤上有几根白毛,一扯白毛,这马一声吼叫,口中吐出一口黑烟。凡马一见,便尿屁滚流,就跌倒了,真算是一匹宝马。 当下程咬金一马上前,大叫道:“尚师徒,我与你风马无关,你为何兴兵到此?”尚师徒喝道:“好强盗,你反山东,取了瓦岗,我在邻近要郡,岂可不兴兵来擒你?”咬金大叫道:“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今皇帝无道,欺娘弑父,酌兄图嫂,嫉贤害忠,荒淫无道,因此英雄四起,占据州府。将军何不弃暗投明、归降瓦岗,孤家自当赏爵封官,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尚师徒闻言大怒,举枪就刺。叔宝飞马来迎。徐茂公恐怕他扯那马的白毛,急令众将一齐上去,这番二十多员好汉,各使器械,团团围住。尚师徒使枪招架众人的兵器,哪里有工夫扯那马的白毛,暗想:“我从来不曾见有如此战法。”茂公叫众将下马住手,众好汉一齐跳下马来,举兵器围住尚师徒。徐茂公叫声:“尚将军,不是我们没体面,围住交战,只怕你的坐骑叫起来,就要吃你亏了。这且不要管他,但将军此来差矣!却又自己冒了大大的罪名,难道不知么?”尚师徒道:“本帅举兵征讨反贼,有何罪名?”茂公道:“请问将军此来,还是奉圣旨的,还是奉靠山王将令的?”尚师徒道:“本帅闻你等猖撅瓦岗,理宜征剿,奉甚么旨?奉甚么令?”茂公道:“将军独不记向年奉平南王韩擒虎将令,往征伍云召,令你把守南城,却被伍云召逃走,幸而韩擒虎未曾对你责怪,如今靠山王杨林,不比韩擒虎心慈。若将军胜了瓦岗还好,倘或不胜,二罪俱发。况又私离汛地,岂不罪上加罪。且目下盗贼众多,倘有人闯将军出兵在外,领众暗袭临潼,临潼一失,将军不惟有私离汛地之罪,还有失机之罪矣!我等从山东反出来,那唐壁乃职分当为,是应该来的,即新文礼私自起兵,亦有些不便。”尚师徒闻言,大惊失色道:“本帅失于算计,多承指教,自当即刻退兵。”徐茂公吩咐众将不必围住:“保公主回瓦岗,让尚将军回营。”这尚师徒忙回营内,知会新文礼,二人连夜拔寨,各自领兵回关去了。 再说杨林兵至瓦岗西门,安了营寨,唐壁闻知,入营参见,杨林大喝道:“好狗官,你为山东节度使,孤家把两个响马,交付与你。却被贼众劫牢,反出山东。孤家闻得只有三十六个强盗,你今却掌令数十万兵马,如何拿他不住?又不及早追灭,却被贼人成了基业,还敢来见我?”言罢即吩咐左右:“与我把狗官绑出营门斩首。”左右一声答应,便将唐壁捆绑。唐壁大叫道:“老大王,你却斩不得臣!”杨林喝道:“狗官,怎么孤家斩你不得??唐壁道:“臣放走了响马,还是三十六个,所以拿他不住。请问大王,秦琼只是一个,为何也拿他不住?况臣只有一座城池,三十六个反了出来,那长安却是京城,外有潼关之险,一个秦琼,也被他走了;大王不自三思,而反责臣,臣死去也不瞑目!”杨林听了道:“你这狗官倒会强辩,如今孤家且饶了你,就着你身上去拿秦琼。若拿不到秦琼,你这狗官休想得活,去吧!” 当下唐壁回到东门自己营内,没奈何,领众将抵关讨战,要叔宝答话。探子飞报入殿,程咬金对秦琼道:“秦王兄,唐壁讨战,你可出马对阵。”叔宝领旨,披挂上马,出了东门,只见唐壁亲在营外。叔宝横枪出马,马上欠身道:“故主在上,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乞恕罪!”那唐壁道:“秦琼,本帅从前待你不薄,今日杨林着我拿你,你若想我平昔待你之恩,便自己绑了,同我去吧!”叔宝道:“末将就肯与故主拿去,只怕众朋友不肯,故主亦有些不便。若末将不与故主拿去,杨林又不肯干休。况今皇上无道,弑父欺娘,酌兄图嫂,残害忠良,天下大乱,因此四方反者,不计其数。当此之秋,正英雄得势之时,成王定霸之日也。故主倒不如改天年,立国号,进则可为天子,退亦不失为藩王。何苦反受人之辱?”唐壁闻言,如梦初觉,叫声:“叔宝,本帅虽有此心,只恐杨林不容。”叔宝道:“不妨,他若有犯故主,我瓦岗自当相救。”唐壁道:“本帅今日听你言,退兵自立,他日若有患难,你等必须相助。”叔宝道:“这个自然,必不有负故主之恩。”唐壁遂回营下令,叫将官将大隋旗号改了,自称为济南王,兴兵拔寨,反回山东去了。 那杨林坐在营内,忽见探子来报说:“唐壁与秦琼合谋,反回山东了。”杨林闻言大怒,即被挂上马,率领十二太保、大小众将,领兵出来捉拿唐壁。叔宝在城上看见杨林率兵下去,料必追赶唐壁,忙与众将领兵出城,齐声呐喊,大叫快拿杨林,一齐杀来。哨马飞报杨林道:“启大王,城中贼将杀出来了!”杨林道:“这强盗怎敢杀出?”吩咐:“不必追赶唐壁,把后队作前队,前队作后队,先去杀强盗。”那叔宝等见杨林回来,即忙退入城去了。杨林见了,又回军来追赶唐壁,叔宝等又杀出来。及杨林转来,叔宝等又退入城。杨林大怒,必要灭除这班强盗。遂同十二个太保,摆下一阵,名曰“一字长蛇阵”,把瓦岗四面围了。 秦叔宝一班人,在城上见杨林调兵,布下一个阵势,众将俱皆不识,便问军师:“此是何阵?”茂公道:“此乃‘一字长蛇阵‘。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攻其腰则首尾相应。须得一员大将能敌杨林者,从头杀入,四面调将,冲入阵中,其破必矣!”叔宝道:“不知何人能敌得杨林?”茂公道:“如要敌得杨林,除令表弟罗成不能也!必须奏知主公,差一位兄弟前去,请他到来方妥。”叔宝道:“徐大哥此言差矣!俺姑爹镇守燕山,法令严明,岂容我等猖厥?他若得知,还要见罪,焉肯使表弟前来助我?”茂公道:“我自有妙算,只消差一个的当兄弟,前往燕山,悄悄相请令表弟同来,包你令姑丈一些也不知道。”叔宝道:“徐大哥妙算虽好,小弟细想,到底使不得。纵然我姑爹瞒得过了,那杨林虽未会过罗成,枪法是瞒不得的。倘一时泄漏,干系不浅。”茂公笑道:“贤弟,我若泄漏,那盟帖上也不抹去罗成的名字了。我自有安排,包你一些不妨。” 当下众人下城到朝中来,咬金看见,忙问:“众位王兄,方才出兵,胜败若何?”茂公道:“杨林那厮被臣等攻击,激怒了他。他摆下一阵,名为‘一字长蛇阵’。咬金道:“这阵,不知王兄怎样破法?”茂公道:“欲破此阵,必须燕山罗成到来,方可破得。”咬金听了大喜道:“妙!妙!妙!徐三兄,你可速速替孤家写起诏书来,差官前去,连他父亲也召来。他是靖边侯,孤家就封他为靖边侯,快快写诏书来!” 茂公一班人,看咬金这般局促,心中倒也好笑。却欺他不识字,胡乱应声“领旨”。茂公写了书,咬金道:“念与孤听。”茂公便依他口气,假做诏书,召他父子,念了一遍。咬金道:“要差那一位去?”茂公道:“此事必须王伯当前去方妥。”当下封好了书,茂公叫过了伯当,附耳言道:“过隋营如此如此,见罗成这般这般。”伯当领命,将书藏好,手提方天画戟,上马出城,竟奔隋营而去。 那隋兵一见,飞报入帐说:“启大王爷,有贼人单身匹马,来冲营了!”杨林闻报,就令第七太保杨道源来出战。道源领命,提枪上马出营,一看见王伯当,忙喝道:“来将何名?”伯当横朝在手,忙叫道:“将军请了,我却不来交锋,要去请个人来。”道源喝问道:“你去请什么人?”伯当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起初原不肯反,只因秦叔宝有个堂兄弟,名叫秦叔银,他叫我们反的。我们说:‘反是要反,只怕杨林兴兵来,十分厉害,如何反得?’他说:‘不妨你们竟反,若杨林来,待我把这老狗囊挖出眼睛,用两根灯草,塞在他那眼眶之内,做眼灯照。’我们一时听了他,所以反了。不料老大王果然到来,我今要去山东请他,特与将军说声,可去说与大王知道。苦怕我去请他来,挖大王眼睛做灯儿呢,你不放我去。若不怕呢,你放我去。” 杨道源一闻此言,这把无名火直透顶梁门,高有三千丈,说声:“呵呀!罢了!罢了!你去请他来!”伯当道:“将军不要着恼,还该与大王说了,大家计较一下。将军若放我去,倘老大王怕他,岂不要见罪将军?”杨道源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大喝道:“不必多讲,你去便了!”吩咐三军道:“让他一条大路,放他去吧。”自己回进营来。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假行香罗成全义 破阵图杨林丧师 第二十九回假行香罗成全义破阵图杨林丧师 杨道源回到营中,杨林见他颜色不平,两个眼乌珠,滴溜溜不胜怒气的形状,便问道:“王儿为何如此?”道源道:“嗳,父王不要说起,真活活气死!”杨林道:“为何呢?”道源就把伯当的言语,一一述了一遍,并道:“如今臣儿放他出营,叫他请来。”杨林闻言,气得眼珠突出,银须倒竖,叫道:“好儿子,放得好,这厮焉敢无礼,辱没孤家!待他到来,看他是怎么样!” 不表杨林营中生气,再说王伯当出了隋营,竟往燕山而来。不一日,到了燕山,入城寻个下处歇了,问店主人道:“罗元帅公子,可在府中么?”店主人道:“罗公子不在府中。”伯当道:“他到哪里去了?”店主人道:“因边外突厥,兴兵犯边关,罗元帅令公子带领兵马,出征去了。”伯当道:“可晓得几时回来?”店主人道:“早间闻公人说,罗公子破番兵,明日就回来了。”伯当大喜,就在店中宿了。 到了次日,早饭后伯当出城,到一个僻静处等候。到了下午,忽见有几个敲鼓锣的过去,少时,又见一队队的兵过去。将次过完,却见罗成有四五个家将跟随在后面,按辔而来。伯当唿哨一声,罗成早看见是伯当,即吩咐家将先行,自己跳下马来,与伯当施礼。罗成道:“你们反了山东,今日因何到此?”伯当道:“我们反了山东,秦大哥反出潼关,取了金堤,得了瓦岗。令舅母亦在瓦岗;众人奉程咬金为主。今被杨林摆了一字长蛇阵,围困瓦岗。弟奉徐茂公之令,来请罗贤弟,故尔到此。”怀中取书,付与罗成。罗成拆开一看道:“兄且在下处坐着,待我回去与母亲商量,设个计较。若能脱身,弟自差人来知会兄。”遂别伯当,上马入城,回至帅府缴了令,罗公自去赏军。 罗成入后堂来见母亲,行礼毕,罗成道:“母亲,好笑得紧,秦叔宝表兄,立程咬金在瓦岗寨为王。舅母也在那边。今被杨林围困,写书来请孩儿去救他。母亲,你道好笑不好笑?”老夫人道:“书在哪里?”罗成便从怀中取出,老夫人接过一看,不觉堕下泪来,叫声:“我儿,你母亲面上,只有这点骨血。杨林杀你母舅,仇还未报,今又要害你表兄,一有差错,秦氏一脉休矣!儿呵,必须设个法儿,去救他才好。”罗成道:“只怕爹爹得知,不大稳便。儿有一计,少停爹爹进来,母亲可如此如此,爹爹一定允的,孩儿便好前去。”夫人依允,把这封书烧毁了。 少时,只听云板一响,夫人便大哭起来。罗公进来见了,十分惊骇,忙问道:“夫人却是为何?”夫人道:“我当初怀孕的时节,曾许武当山香愿,日远事忙,至今未曾了得。昨日晚间,梦见神圣震怒,要伤我儿,故此啼哭。”罗公道:“夫人既有此兆,作速差人前去,还此香愿便了。”夫人道:“这香愿原是为孩儿许的,须待孩儿自去方妙。”罗公依允,令罗安打点香烛祭品,明日动身前去。罗成悄悄吩咐罗安,去通知王伯当,叫他去城外僻静处相等,罗安领命自去知会。 次日天明,罗成收拾盔甲器械,暗暗叫罗安拿去,寄在中军厅。然后别了父母,带罗安、罗春一同起身,到中军厅,取了盔甲器械,吩咐罗安、罗春在朋友处借住,等他回来,进帅府复命,不可泄漏。自己一马奔出城来。伯当在前相等,二人拍马,连夜兼行。不一日,来到瓦岗,果见许多人马,团团围住。罗成叫声:“伯当兄,我今杀入阵去,你可乘势入城去知会。”怕当依允,罗成遂纵马冲入阵内,大道:“隋兵让开路,俺秦叔银来了。”隋兵听了,齐说:“不好了,要挖老大王眼珠的来了。”大家把箭射来,罗成把枪一撵,那射来的箭,都叮叮当当落在地下。被罗成哄一声响,冲进营盘,直冲得一路兵东倒西歪,死者不计其数。杨林闻报,同众将一齐上马,先是杨道源一马杀来,被罗成抡枪栏开刀,喝声过来。将手勒住甲绦,提过马来,扯了双脚,哈喇一声响,撕为两半片,抛在地下。那徐茂公在城上看见尘土冲天,知是罗成已到,忙令众将大开城门,分头杀出,齐攻大寨。 且说罗成在阵内,撕开杨道源,枪挑卢芳,锏打薛亮,十二太保被他杀了八个。杨林大怒,举囚龙棒劈面来迎,罗成使开枪,如银龙出水,猛虎离山。杨林道:“这是罗家枪法。”罗成道:“我哥哥秦叔宝学得罗家枪,难道我堂弟秦叔银,学不得罗家枪么?”遂提枪直刺,杨林举棍相迎,大战十余合。杨林只战得平手,却被瓦岗众好汉杀来,杨林心中一慌,被罗成耍的一枪,正中左腿,杨林几乎坠马,大叫一声,回马便走。罗成纵马赶来,隋兵降者二万余人,弃下粮草马匹军器,不计其数。追赶二十余里,鸣金收兵。罗成会见叔宝,诉说前事,雄信也撞见,彼此赔罪。罗成对叔宝道:“哥哥,弟今不敢入城见舅母,恐有泄漏。如今就要回去,可为我致意舅母。”叔宝道:“这个自然,我也不敢相留。”罗成遂别叔宝,连夜回燕山去了。 当下叔宝等收兵入城,咬金问道:“罗成御弟呢?为何不来朝见?”叔宝道:“他瞒了父亲,私自走来,恐有泄漏,已回燕山去了。”咬金道:“前日孤家去召他的诏书,难道他不奉诏吗?”王伯当道:“臣路上遇见他的,因此不曾说起。”咬金道:“这也罢了!这次败了杨林,岂不是孤家之福星?王王兄,你可为孤家去金州取景阳钟。秦王兄,你可为孤家去雷州取龙凤鼓。”二人领旨,分头而去。 且说杨林败去二十余里,收了残兵,再欲来打瓦岗,忽有圣旨到来,说:“海外离石湖刘留王,起兵来犯登州,令杨林回登州镇守,不可擅离。”杨林无奈,只得上本,保举潼关总兵魏文通,攻打瓦岗寨,自回登州镇守。那刘留王闻得杨林已回,亦收兵回去,若杨林一离登州,他又引兵复来,因此杨林不敢远离,按下不表。 却说炀帝得了杨林本章,下旨魏文通领本部人马,攻打瓦岗,又差大将杨讷镇守潼关。魏文通点齐十万雄兵,杀奔瓦岗而来,离西门五十里下塞。徐茂公得报,不与交兵,暗暗差齐国远、李如珪、金甲、童环、梁师徒、丁天庆,带一千人马出东门,转总路口等候。 且说秦叔宝雷州取鼓回来,远远见有人马正在扎营,吩咐从人,将龙凤鼓藏在树林,自己一马冲来,大喝道:“何处人马?闪开让路!”魏文通方才下寨,见有人冲营,遂提刀上马出来。叔宝一见,有些胆寒道:“原来是你!文通见是叔宝,大喝道:“好强盗,前日被你走了,今日相逢,吃我一刀。”两人遂交战十余合,叔宝力怯,回马就走。文通催马赶来,却逢王伯当金州取钟回来,看见魏文通追赶叔宝,伯当忙取弓箭,开弓射去,正中魏文通咽喉,翻身落马,叔宝取了首级。那十万兵见主将被杀,慌忙退去,被齐国远等拦住去路,大叫:“投降,免我诛戮。”十万大兵,尽弃刀降顺。众将收兵,齐回瓦岗。叔宝、伯当,一齐缴旨。咬金见射死魏文通,又得了十万兵马,十分快活,吩咐大摆御宴,吃酒贺功,不表。再说场帝闻报魏文通身死,十万兵尽降瓦岗,十分大惊,便问宇文化及如何是好。此时杨素出镇黎阳,因此兵权尽归化及。当下化及就保举兵部尚书、征戎大元帅、长平王邱瑞,大有将才,可当此任,必破瓦岗。炀帝依奏,召过邱瑞,封为兵马大元帅,领十五万雄兵,攻打瓦岗。炀帝又问:“谁敢为前部先锋?。化及次子宇文成龙道:“臣愿挂先锋印。”炀帝大喜,即封为正印先锋。化及欲待阻住,奈圣旨已下,无可奈何,退朝回府,埋怨成龙道:“你没有本事,如何挂先锋印?此去若有一失,性命难保。”即备一副厚礼,来见邱瑞说道:“愚男成龙,不自揣菲才,冒挂先锋之印。老夫因圣旨已下,难以违令,千岁若到瓦岗,乞相看一二,回兵之日,自当重报!”邱瑞道:“这事自当从命!” 化及大喜,即叫家将把金银礼物送上。邱瑞正色道:“丞相若送金银,是以和心动邱瑞耳!本藩不敢领命。”化及见他色变,连忙道:“千岁既然不收,老夫不敢相强。”叫家将收回,辞别回府。邱瑞退入后堂,夫人与公子邱福迎接,邱瑞就把出征之事,说与夫人知道。夫人闻喜,暗暗悲伤,只得吩咐摆酒送行。次日五更,邱瑞点齐人马,三声炮响起行。未知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降瓦岗邱瑞中计 取金隄元庆扬威 第三十回降瓦岗邱瑞中计取金隄元庆扬威 邱瑞领了军马,一路浩浩荡荡,来至瓦岗,放炮安营。探子飞报入朝说:“兵部尚书邱瑞,领兵十万,在城外安营。”咬金忙问茂公,有何妙计。茂公道:“臣有一计,包管十余万雄兵,不出两月,尽降主公。”话未尽,又有探子报道。”启上大王,隋兵先锋宇文成龙在外讨战。”茂公叫单雄信出兵,许败不许胜,雄信得令上马而去。 咬金道:“出兵要胜,如何反说要败?”茂公道:“兵机不可预泄,到后自然明白。”那单雄信出城,与成龙战了十余合,若说这样将官,不消一二合,就可擒来。雄信因奉军师将令,虚闪一槊,回马败入城去。成龙纵马赶来,又抵关讨战,次后又令秦叔宝出来,又败。再遣齐国远、李如珪、金甲、童环前去,个个败回。一日连败十五员大将,打得胜鼓回营。邱瑞大喜,摆酒赏功,遂写书一封,差官上长安报捷。 次日宇文成龙又抵关讨战,瓦岗诸将坚守不出。成龙令军士大骂,城中只是不出。一连半个月,不见有一点动静。成龙那一日到关大骂讨战,茂公令叔宝出战:“只三合内,可把他生擒来。”叔宝得令,上马出城,与成龙战无三合,拦开刀,把成龙擒过马来,拿入城去。小军飞报入营说:“先锋被他擒去了!”邱瑞闻报大惊,下令紧守营门,不可出战。 叔宝把成龙拿入城中,茂公吩咐斩了首级,石灰拌了。茂公早已造下一个夹底的竹箱,把头放在箱底下,前日有邱瑞的战书,叫魏征照笔迹写了一封,叫王伯当带了五十个人并竹箱与许多行头,包在袱内,吩咐如此如此,不可泄漏。伯当领命,与五十人到夜间,悄悄出城,从别路竟奔长安而来。 及到长安,伯当只叫一人取了竹箱,叫余人在兵部衙门左边相等,自与那拿竹箱的,竟往宇文丞相府来。到了府门,伯当上前道:“众位哥们,相爷可在府中么?”门上的道:“相爷在朝未回,你是哪里来的?”伯当道:“我是瓦岗营中邱老爷差来,有书一封,竹箱一个,送与相爷。既相爷不在府,书信与竹箱,都放在此。我往别处去了。相爷到后,再来讨回书。”说罢,就将书信与竹箱,递与门上人,自与随来的这个人,竟往兵部府门后边,一条僻静巷内去了,那五十人正在内边相等。 伯当打开包袱,取出行头,个个打扮起来,把囚车装好了,竟往邱瑞府中。一声:圣旨下。夫人与邱福出来接旨,便开读道:“邱瑞无故伤杀大将,把家属拿下。”众人动手拿了,齐囚入囚笼,赶散众人,将拿来的布包,把囚的人都包了头。出了府门,把一张假封皮,贴在门上,飞奔出城,往瓦岗去了。再说宇文化及回府,家将禀道:“方才有邱老爷差官,把书一封,竹箱一个,送与老爷,停一会要来讨回书。”化及先打开竹箱一看,却是空的。细看底下,又有一个屉儿,抽出一看,见是一个人头,不觉吃了一惊。仔细看来,原来是自己儿子的头,忙把那封书拆开一看,却说:“你儿子恃功,不把我元帅放在眼内,屡次违我军令,今已把他斩首,特此告知。”化及看罢,大哭大骂:“邱瑞老贼,我子与你何仇,把他斩首?”即入朝把邱瑞的书,并儿子的头,与炀帝看。炀帝大怒,即着锦衣卫去拿邱瑞家属。锦衣卫领旨出朝,来到兵部衙门,见门上贴上封皮,细细问了居民,即复旨道:“据附近居民说,早上有校尉到府,把家属尽行拿去了。”杨帝闻言大惊道:“联却不曾有什么旨意。”化及跌足道:“这是邱瑞降了瓦岗,暗暗差人盗取家眷去了!圣上如今事不宜迟,可差官前去,若邱瑞还未曾降,可赐他三般朝典,令其自尽。”场帝即差官一员,校尉四名,飞奔瓦岗行事,此话不表。 且说王伯当赚取邱瑞家小,到了瓦岗,茂公吩咐收拾房屋,好好安顿。遂令叔宝出城讨战,叔宝得令,领军放炮出城。邱瑞闻报,就令大小官将,摆齐队伍出城。两军相对,叔宝横枪在手,欠身说道:“将军在上,小将秦琼,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邱瑞连忙回礼,叫声:“秦将军,老夫闻你是个英雄,为何做这反贼勾当,岂不可惜?不如下马投降,本藩也不计你从前之过,保你做个将官。你意下如何?”叔宝道:“将军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当今皇上无道,杀害忠良,英雄并起,料来气数不久。我瓦岗寨混世魔王,有仁有义,赏罚分明,将军不如降顺瓦岗,亦不失为王侯之位。将军意下如何?” 邱瑞大怒道:“好匹夫,焉敢来说本藩,看家伙吧。”遂把双鞭打来,叔宝把枪一架,大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负。邱瑞暗想:“叔宝本事高强,不如用独门鞭打死他。”遂把双鞭并为一条,打将下来。叔宝将枪往上一架,就趁此把枪往后一拖。邱瑞的马拖近,叔宝双手扯住了邱瑞甲带,要提过马来。此时邱瑞见叔宝扯住甲带,心中慌了,却将鞭放下,一把扯住了叔宝的头。叔宝把带一扯,说声:“过来!”邱瑞也把头盔一捧,说声:“过来!”两下一扯,一齐跌下马来。又是你一扯,我一扯,叔宝扯断了邱瑞甲带,邱端扯落了叔宝盔缨。大家不好看相,各自收兵。 邱瑞回营,换了战袍,忽报长安家人邱天宝到。邱瑞叫他进来,天宝入营,哭拜于地,邱瑞忙问其故。天宝细述前事,邱瑞大惊道:“宇文成龙是瓦岗拿去,那有此事?”外边又报公子到来,邱瑞一发疑心。邱福来到营中,拜了父亲,那邱瑞忙问道:“你已被拿,缘何到此?”邱福道:“此乃瓦岗徐茂公之计,要爹爹归降,如今家属俱已赚在瓦岗城中,叫孩儿来奉请。”邱瑞闻言,急得七窍生烟,一些主意全无。又见传报说:“天使到。”邱瑞接了圣旨,差官开读道:“邱瑞欲顺瓦岗,故杀大将,速令自尽!”旨未读完,邱福大怒,一刀砍了天使。邱瑞大惊,邱福道:“爹爹,这样昏君,保他何益?今瓦岗混世魔王,十分仁德,不如归顺了吧!”邱瑞长叹一声,吩咐邱福先去通报,即便收拾十五万人马,归降瓦岗。咬金率领众将,迎接入城,设宴庆贺不表。 再说隋朝天使的校尉逃回长安,飞报入朝。炀帝大怒,问谁敢领兵再打瓦岗,宇文化及道:“若非上将,焉能取胜?今有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他有三子:长元绍、次元福、三元庆。这元庆虽只十二岁,他用的两柄锤,却有五升斗大,重三百斤,从未遇过敌手。圣上可差官召他来。封他为元帅,他若提兵前去,必破瓦岗矣。”炀帝大喜,即差官星夜往山马关,宣召裴仁基。 差官飞马到关,裴仁基父子接了旨,即时起行。来到长安午门外,问圣上何在,黄门官道:“圣上同国丈在紫微殿下棋。”裴仁其见说,率三子到紫微殿,果然炀帝与张大宾,对坐下棋。裴仁基与三子俯伏于地,说道:“臣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父子朝见,愿我皇万岁!”炀帝一心下棋哪里听得?仁基再宣一遍,又不曾听得。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动静。裴元庆大怒,立起身来,走上前,一把扯住张大宾举起来。炀帝吃了一惊,忙问道:“这是何人?”裴仁基道:“是臣三子裴元庆,因见国丈与圣上下棋,分了圣心,不理臣等,故放肆如此。”炀帝道:“原来是卿,朕实不知,快放下来!”此时国丈肚子被住喊痛得紧,大叫:“将军放手!”元庆又闻圣旨说:“快放下他!”竟把他一抛,跌在地下,皮都抓下了一大块。炀帝看元庆年纪不大,又如此勇猛,心中大喜,便叫:“裴爱卿,朕封卿为元帅,卿子为先锋,兴兵征讨瓦岗,得胜回来,另行升赏。”又道:“朕欲封一位监察行军使,以观卿父子出兵。不知何人可去?”张大宾道:“臣愿往。”炀帝大喜,就封大宾为行兵都指挥,天下都招讨。四人谢恩而出。 那大宾怀恨在心,思想要害他父子,遂点起十万雄兵,克日兴师,离了长安。张大宾下令:先取金隄关,然后攻打瓦岗,以此兵到金隄关下寨。张大宾吩咐裴元庆道:“限你今日要取金隄关,若取不得关,休想回来见我!”元庆心中想道:“呀,是了,我晓得张大宾记恨我提他之仇,今欲害我父子了!咳,张大宾,你若识时务便罢,若不识时务,我父子一齐降瓦岗,看你怎生奈何我?”吩咐带过马来,那匹马竟像老虎,不十分高大。元庆拿两柄铁锤,飞身上马,跑到关前讨战。 守关将官乃贾闰甫、柳周臣,得了报,即上马领兵,出关交战。二人一看裴元庆年纪甚小,手中拿斗大两柄铁锤,心中奇异,喝问道:“来将何名?你手中的锤敢是木头的?”元庆道:“我乃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三子裴元庆便是。我这两柄锤,只要上阵打人,你管我是木头的不是?”贾柳二人大笑,把刀一齐砍下。元庆把两柄锤轻轻往上一架,贾柳二人的刀,一齐都震断了,二人虎口也震开了,只得叫声:“好厉害!”回马就走。元庆一马赶来,二人方过吊桥,元庆也到桥上。城上军士认了自家主将,不敢放箭,倒被元庆冲入城来。贾柳二人,只得奔向瓦岗去了。张大宾领兵入金隄关,遂向瓦岗而来。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裴元庆怒投瓦岗寨 程咬金喜纳裴翠云 第三十一回裴元庆怒投瓦岗寨程咬金喜纳裴翠云 不说张大宾领兵前来,且说瓦岗寨这日程咬金升殿,众将拜毕,忽报金隄关贾柳二位老爷,在外候旨,咬金叫宣进来。二人入殿俯伏,叫声:“主公,不好了!”就把裴元庆勇猛难当,说了一遍。咬金道:“这是你二人无用,待他来时,必要杀他大败而去。”这时闪过邱瑞,说道:“主公有所不知,这裴仁基第三十子元庆,论他年纪,不过十来岁,使两柄铁锤,重有三百斤,英雄无比。若是这位小将来了,大家须要小心。”咬金听了微笑,不以为然。 众人说话之间,外边隋兵已到,扎下营寨。张大宾吩咐裴元庆道:“今日限你取瓦岗,若取不得瓦岗,休来见我!”裴元庆见说,微微一笑,遂上马抵关讨战。探子报入城中,咬金便问:“那位王兄前去迎敌?”忽见史大奈出班应道:“小将愿往!”遂提刀上马,冲出城来,见了裴元庆,不觉大笑道:“你这个小孩子就是裴元庆么?”元庆道:“正是。”史大奈道:“我看你乳臭未干,到此做什么?好好回去吧!”裴元庆道:“我若怕你,也不算为好汉!”史大奈遂把刀照顶门砍来,元庆将身一侧,举锤照刀柄上略架一架,刀便断为两截。史大奈一个虚惊,登时跌下马来。裴元庆喝道:“这样没用的!也要算什么将官!我小将军不杀无名之将,饶你去吧!”史大奈爬起来,跳上马,奔入城中。咬金忙问道:“小将可曾拿来么?”史大奈摇摇头道:“不要说起,吓杀吓杀!”就把前事述了一遍,众将见说,皆以为奇。 正说之间,又报小将在外讨战,单雄信大怒,上马出城,远远一望,哪里见甚么将官?到了元庆面前,还不见他。元庆大喝道:“青脸贼,那里去!”雄信往下一看,只见一个小孩坐的马竟像驴子一般,遂大笑道:“你这小孩子要来送死么?”元庆道:“你这青脸贼,还不知道我小将军的厉害,特来杀你!”雄信大怒,把槊打下去。元庆把左手的锤举着,等他槊打到锤上,方将右手的锤举过来,把槊一夹。雄信用力乱扯?哪里扯得脱,元庆笑道:“你在马上用的是虚力,何不下马来,在地下扯,我若在马上,身子动一动,就不算好汉。”雄信竟跳下马来,用尽平生之力乱扯,你在马上用的是虚力,何不下马来,在地下扯,竟像猢狲摇石柱,动也不动一动。雄信只涨那里扯得脱?元庆笑道:“得一张青脸内泛出红来,竟如酱色一般。元庆把鎚一放,说道:“去吧!”把雄信仰后跌去,跌了一脸的血,忙爬起来,跳上马,飞跑入城来。 咬金见了这形状,又好笑,又好恼,便叫:“秦王兄,你去战一阵看。”秦叔宝上马出城,一看裴元庆,暗想:“小孩子为何如此厉害?不要管他,赏他一枪再说。”就把枪刺来。元庆将锤当的一架,把一杆虎头金枪,打是弯弯如蚯蚓一般。连叔宝的双手都震开了,虎口流出血来。叔宝回马便走,败入城中。咬金大怒道:“何方小子,敢如此无礼!”下旨:“孤家亲征。”带领三十六员大将,放炮出城。咬金一马上前,把斧砍下,元庆把锤一架,当的一声响亮,斧转了口,震得咬金满身麻了,双手流血,大叫:“众位王兄,快来救驾!”众将遂放开马,齐声呐喊,团团围住。裴元庆见了,哈哈大笑,把锤往四下轻轻摆动,众将哪里敢近他身?有几个略拢得一拢,撞着锤锋的,就跌倒了。众将只得远远呐喊。 那隋营裴仁基,在营前见三子元庆战了一日,恐他脱力,忙令鸣金收兵。张大宾听见,就召裴仁基入帐喝道:“你身为大将,怎么贪惜儿子,不与国家出力。他正欲取城,你为何私自鸣金收兵?目中全无本帅,绑去砍了!”左右答应一声,就把仁基绑缚,他两个儿子元绍、元福上前说道:“就是鸣金收兵,也无处斩之罪。”张大宾喝道:“你两个人也敢来抗拒本帅!”吩咐左右:“绑去砍了。”左右一声答应,把裴仁基父子三人绑出营门。阵上裴元庆听得鸣金,把铁锤一摆,众将分开,就冲出去了。咬金收兵,上城观看。 且说元庆回到营前,见父亲哥哥都被缚着。元庆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些该死的,焉敢听那张奸贼,马老将军和小将军如此!还不放了!”这些军校被喝,怎敢不遵?连忙放了。元庆叫声:“爹爹,今皇上无道,奸臣专权,我们尽忠出力,也觉无益。不如降瓦岗吧!”父子四人势不由己,竟奔瓦岗而来。到了城下,见咬金在城上观看,裴元庆叫道:“混世魔王在上,臣裴元庆父子四人,被奸臣谋害,特此前来归降。”咬金大喜道:“三王兄,难得你善识时宜。但恐归降是计,乞三王兄转去,把张大宾拿了,招降隋家兵马,那时孤家亲自出城相迎。”裴元庆道:“既如此,千岁少待,父亲哥哥等一等,待孩儿去拿命来。”说罢,即便回马,跑入隋营。 此时张大宾正在帐中发落放走裴家父子的军士,忽见裴元庆匹马跑来,张大宾要走,被裴元庆跳下马来,一把擒住,又喝道:“大小三军,汝等可同我归降吧!”十万兵齐应道:“愿随将军!”裴元庆一手提着张大宾,跳上了马,招呼大队人马,来至瓦岗城下,向城上叫道:“张大宾已捉在此了,请开城受降!”程咬金看见是真,就领众将出城,迎接入内。到了殿上,裴仁基率三子朝见毕,咬金命武士绞死张大宾,封裴仁基为逍遥王,裴元庆为齐眉一字王,并命摆宴款待。裴仁基写书一封,寄与山马关焦洪。那焦洪是仁基的外甥,将书与他,要他与夫人并翠云小姐说知,收拾府中钱粮,与二十万人马,一齐到瓦岗来。咬金封焦洪为镇国将军,令贾柳二人依旧镇守金隄关。徐茂公与咬金为媒,娶翠云小姐为正宫。咬金大喜,即令择日迎娶成亲,自此瓦岗威声大震。 消息传入长安,炀帝大惊,即与宇文化及商议。化及道:“如今发不得兵了,只好与他议和,可封程咬金为混世魔王,割瓦岗之东一带地方,与他讲和便了!”炀帝依奏,就差一官员,下诏到瓦岗封咬金。咬金竟不奉诏,亦不遣回使者,按下不表。 且说洛阳城外,有一安乐村,村中一个英雄,姓王,名世充。他武艺高强,件件皆精,父母俱亡,止有一个妹子,名叫青英,年方十五岁,同住在家。这王世充射鸟为活。有一个族兄,叫做王明德,常常照顾他。明德母亲养了一个鹦鹉,会说好话。不想有一天被他挣断了金丝索,飞去了。四下寻觅,并无踪迹,其母气出病来。明德烦恼,即来求王世充,代他寻觅。若寻得到,愿谢一百银子,今先交五十两银子。世充许诺,接了银子,明德回去。世充将银子交与妹子,就拿了粘竿鸟笼,入城寻觅,并未看见,只得回家。 歇了一夜,到次日就在乡村寻觅,寻至日中,见前面林子内,众小孩子团团围住。世充向前一看,正是白鹦鹉,在一株松树上与小孩子相骂。那鹦鹉看见世充便叫道:“二员外,你来,我脚上的金丝索被树枝兜住了,飞不动,回去不得,二员外,你上树来,替我解一解。”世充听了,即放下粘竿鸟笼,溜上树去,将金索儿解了。鹦鹉得放,即跳在王世充头上。王世充爬下树来,就向头上取下鹦鹉,放在笼内,取了粘竿,提了竹笼,忙忙回来。 他从一个庄院经过,那庄内一个员外,姓水名要,在庄前乘凉,看见这鹦鹉会说话,又认得是王世充,就叫道:“王兄弟,你笼内的鹦鹉,借我看看。”世充依言,取出来与他看。水要接过一看,问道:“这鹦鹉肯卖么?”世充道:“这是我伯母最喜之物,是不肯卖的。”那鹦鹉也叫道:“二员外,我要回去,不要卖我。”水要道:“与你三百银子,卖与我吧。”世充道:“就是与我三千两银子,总是不卖!”水要变脸道:“你果然不卖?”世充道:“果然不卖。”水要用两手扯了鹦鹉两脚,一撕撕做两块,丢在地下,回身去了。 王世充敢怒而不敢言,把撕开的鹦鹉抛在笼内,提了笼,走入城来,见了明德,明德见笼内鹦鹉撕开,忙问其故。世充把水要之事,说了一遍。不料有个丫头听见此言,忙报与老太太。那时老太太正在吃药,一闻此言,一口药一噎,老人家一口气转不过,就呜呼哀哉了。丫头飞报出来,明德大哭,抛了世充,哭入内房去了。世充见了这事,不觉大怒,就出门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王世充避祸画琼花 麻叔谋开河扰百姓 第三十二回王世充避祸画琼花麻叔谋开河扰百姓 世充忙走出来,回到家中,向妹子取些银子,拿了一口宝刀,并一只包袋,奔到做粉食店内,称了三四钱银子,买了几百个馒头,用包袋包好。时天色将晚,就拿出店。行至一更时分,才到水家庄边,忽有十多只犬,看见人影,都吠起来。世充忙向包袋内,取出馒头,一齐抛去。众犬吃着馒头,就不吠了。世充放胆,走到庄门,把门就敲。那管门的老儿在床上问道:“是哪个敲门?”世充道:“是我。”老儿道:“你敢是张小二讨帐回来?待我来开。”遂披衣起来,把门一开,被世充兜胸一把,提翻在地。那老儿欲要喊叫,因见他手中执着明晃晃的钢刀,只得哀求道:“好汉饶命!”世充道:“你快快说,员外在哪里?领我去见他,我便饶你。”老儿道:“员外在东厅吃酒,待我引你去。” 老儿就把庄里门开了,走出去,转了两个弯,见前面有一个门关紧。老儿道:“这里进去,就是东厅,待我敲门。”世充就把老儿杀了,爬上墙去,轻轻跳下。望见水要与妻妾在那里呼三喝四,世充赶入,就杀了七八个家人。水要看见要走,被世充赶上前,一刀砍死,又把他妻女尽行杀完。又到四下里房中找寻,有睡的,有未睡的,都杀个干干净净。就割死尸血衣,题四句于壁上道:“王法无私人自招,世人何苦逞英豪!充开肺腑心明白,杀却狂徒是水要。”每句头上藏着一字道:“王世充杀。” 世充题罢,把血衣服抹了刀,就走出门,奔回家来,已是五更时分。把门敲了,妹子走来开门,看见世充身上衣服都是鲜血,吃了一惊。世充脱了血衣,穿了干净衣服,叫:“妹子随我来。”妹子问道:“到男女老少哪里去?”世充道:“你随我来就是了,问甚么!”世充扶妹子出了门,走入城来,却好城门已开,来到明德家里,见了明德,细言前事。明德大惊道:“兄弟,此时不走,等待何时,可将妹子交与我,你快快走吧!”即取银子一百两,付与世充。世充拜谢,飞奔出城而去。 却说府尹闻报,水家庄上杀死多人,即吩咐备下棺木,亲来收尸。见了壁上血诗四句,知是王世充杀,差人捉拿,方知早已走了。有人出首说,明德是他哥子,必躲在他家。府尹就把明德一家老幼拷打,不招,监禁在狱,不题。 再说王世充逃至杨州,走入段家饭店,那店主把王世充一看,就问道:“足下莫非姓王,大号叫世充么?”世充道:“为何知道小可贱名?”那主人忙请入内,纳头便拜道:“主公在上,臣段达见驾!”世充道:“足下敢是疯颠么?”段达道:“昨日有个神仙到臣家,叫做铁冠道人,能知道过去未来。他说明日已牌时候,有个真命天子,姓王名世充,逃难到此,你可留住家中,到明年我来助他洛阳起兵。吩咐了,如飞而去。所以臣知道。”世充道:“原来如此。若果有这一日,足下就是大元公矣。”段达谢恩,摆酒接风,收拾一间洁净房子,与世充安歇,日日讲论兵法。 扬州城里有一羊离现,是个著名的道观。一天晚上,道士们只见空中响亮,有火球滚下,落在观中。随即天井中开了一株异花,高有一丈,顶上一朵五色鲜花,如一只小船样大,上有十八片大叶,下有六十四片小叶,香闻数里,哄动远近。恰巧王世充这天日里游观,晚上投宿观中,亲眼看见这异花,好生奇怪。他夜间做梦,梦见有人向他道:“这花出现,是天下大乱的预兆。你快把这花图画下来,赶往长安,自有奇遇。”王世充一觉醒来,心里异常高兴,就细细画好一幅异花的图像,请人裱好,随即赶赴长安。 那时炀帝在宫,梦见花园中现出一朵花来,高有一丈,顶上一朵五色鲜花,上有十八片大叶,下有六十四片小叶,异香无比。又见花顶上立着一个人,天庭开阔,地角方圆,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头戴冲天翅,身穿杏黄袍。又见一十八片大叶,化为一十八路反王;六十四片小叶,化为六十四处烟尘,一齐杀来。炀帝大惊,又见花上跳下两人来:一个黄脸长髯,手执双锏,一个黑脸虎髯,手执钢鞭,打死了一十八路反王,剿除了六十四处烟尘。炀帝大喜,忽然醒来,乃是一梦,遂对萧妃细言梦中之事。萧妃道:“陛下梦见异花,必有其种。可宣召名手画工,画出形像,张挂朝门。若有人识得此花在何处者,官封太守,不知圣意如何?”炀帝大喜,遂召画工细细将梦中花样,描画出来,命黄门官张挂午门。百官观看,并无一个识者。 那时王世充来到长安,闻得午门挂榜,世充上前一看,竟与自己的画无二,心中大喜,即向前揭了榜文,两边太监见了,连忙扯住,领入朝门。太监先进内殿,奏道:“有人认识此花,前来揭榜,现在外面候旨。”炀帝道:“宣进来。”太监领旨出来,带王世充到内殿。世充拜伏在地道:”小民王世充见驾,愿吾皇万岁万万岁!”炀帝道:“你知花何名?出在何处?”世充道:“此花名为琼花,在扬州羊离观内。八月十五夜,生出此花,小民已描了一幅在此,与那榜上的一般无二,请万岁龙目一观!”内侍将画取上,放在龙案上,炀帝打开一看,果然与梦中所见一样。龙颜大喜,即封世充为琼花太守,先领兵一千到扬州,吩咐羊离现改为琼花观,以备驾来观玩琼花。世充道:“小民有罪,不敢前往。”炀帝道:“卿有何罪?”世充把明德在监之事,细细说了一遍。炀帝听说,即行赦书到洛阳,放出明德。世充领旨出朝,领一千兵马,往扬州而来。路逢段达、铁冠道人,下马相见。段达道:“隋朝气数不久,我与军师到洛阳守候主公便了。”世充大喜,谢别二人,上马下扬州不表。 再说炀帝次日又得了扬州地方官报告异花的表章,即与宇文化及计议上扬州。化及奏道:“主公,长安到扬州是旱路,劳于行动。陛下可传旨意,令魏国公李密作督工官,将军麻叔谋作开河总管,令狐达副之。大发民夫八十万,自龙池起工。凡是长平关隘山岭,必由去路,浅处开深,仄处开阔,以便龙舟行走。并乘机限李渊三个月在太原府造一所晋阳宫,用金玉铺陈,以候圣驾、倘若不遵,只说他慢君,罪该斩首。他若造了,又说他私造王宫,也把他杀了,除此后患。”炀帝大喜,旨意一下,当时百姓,就是军丁户女,也要他们应工。稍有差池,禁不住督工官鞭挞,在路上不知死了多少。看看开到河南,李密闻知朱灿勇猛善谋,就来请他为总管。朱灿大喜,伍云召儿子,时年已六岁,即将他交由其兄朱然抚养,未然许诺。朱灿别了哥哥,同李密而去,此话不表。 再说那开河总管麻叔谋,一路开河,不管住房坟茔,一直开去。这麻叔谋又十分凶恶,好吃小儿肉,使人四下里偷来烹煮吃食。百官被他扰害,远近皆闻。当时附近小儿,都吃尽了,无处可偷。又生出一个计策来,把文书行到各州县去,凡一州一县,押唤掘河人去,并要解送三岁以下周岁以上的小儿一百个。这文行到相州,那相州刺史高谈圣看了文书,大怒道:“既拘人夫开河,又要一百小儿何用?”就把那差官夹起来。那差官受刑不起,招出原由。高谈圣大怒,立刻把差官打死。麻叔谋闻报大怒,即刻点兵亲来,要杀高谈圣。惊动相州百姓,大叫道:“可惜这样清官,难道凭他奸贼拿去杀了不成?”众人沸沸扬扬,惊动了一个英雄。你道是谁?就是太行山雄阔海。这日同各喽罗到相州打听消息,闻了这事,即大怒道:“原来麻叔谋这般作恶,你们众人随俺来!”众百姓遂同雄阔海杀出城来。遇着麻叔谋,也不说话,阔海把斧砍来,叔谋把枪架住,不知怎的,叔谋觉得两手酸麻,回马就走。阔海赶到,一斧砍作两段;又用斧把隋兵乱砍,隋兵惊慌,齐声投降。阔海方才住手,领了兵民入城,进了府堂,不由高谈圣不从,定要立他为王。高谈圣势不由己,只得依从,下令府堂改为王府,自称为白御王,封雄阔海为大元帅。阔海差喽罗往太行山,装载粮草,并大小喽罗,到相州攻打。该管州县,俱望风而降。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造离宫袁李筹谋 保御驾英雄比武 第三十三回造离宫袁李筹谋保御驾英雄比武 再说麻叔谋败兵到李密处,李密大惊,一面上本启奏,一面差总管朱灿前去,监督开河。开近曹州地方,曹州城外三十里有一村,名曰宋义村。村中有一员外,家私巨万,佣工之人,不计其数。此人姓孟名海公,就是尚义的母舅,前年尚义潼关救了秦琼,就投奔此处。那孟海公家中有一个先生,名唤白顺,足智多谋,才能文武,能识阴阳。孟海公有三个妻房,十分厉害。第一个叫做马赛飞,善用二十四口柳叶飞刀,第二十个叫做黑夫人,第三十个叫做白夫人,都是有本领的。那孟海以心怀不轨,私置盔甲刀枪,蓄养不法之人。恰好他父母及祖宗的坟墓,是在开河的道路上。孟海公知道这事,就四出打点,想花掉一些银公子,等到开近坟边,却推说朝廷制定路线,任何人不能徇情更改。就把孟海公的祖宗坟墓,发掘一空,并盗去了棺中珍宝。孟海公一时大怒,点齐家丁,与三个妻子,外甥尚义,反入曹州,杀了守将,自称宋义王,封尚义为元帅,白顺为军师。那李密开成了河,自去复旨,自此天下反者甚多,且将最厉害者说明。 瓦岗程咬金称混世魔王 相州高谈圣称白御王 苏州沈法兴称上梁王 山后刘武周称定阳王 济宁王博称知世王 济南唐璧称济南王 湖广雷大鹏称楚王 江陵萧铣称大梁王 河北李子通称寿州王 鲁州徐元朗称净秦王 武林李执称净梁王 楚州高士达称楚越王 明州张称金称齐王 幽州铁木耳称北汉王 夏州高士远称夏明王 沙陀罗于突厥称英王 陈州吴可宣称勇南王 曹州孟涨公称宋义王 共有十八路反王。还有六十四处烟尘,为首的是杜伏威、张善相、薛举,其余按下不表。 且说唐公李渊,得旨限三个月,要造一所晋阳宫,如何造得及?心中不悦,便与四个儿子计议。此时唐公有四子,长建成、次世民、三元吉、四元霸。这李元霸年方十二岁,生得尖嘴缩腮,面如病鬼,骨瘦如柴,力大无穷。两柄铁锤,其重有八百斤,坐一骑万里云,天下无敌,在大隋称第一条好汉。当唐公说道:“这旨意,一定是宇文化及的奸计。造不成只说违旨要杀;造成又说私造王殿,也要杀。我想起总是一个死,不如不造,大家落得一个快活吧。”李元霸道:“爹爹不要心焦,那个狗皇帝若来,待我一铁锤就打死了。爹爹你做了皇帝就是了!”唐公大喝一声:“口走,小畜生住口!”话未毕,忽家将来报道:“府尹袁天罡、县尉李淳风要见。”唐公闻言,忙出外厅。 袁天罡、李淳风早在厅上,施礼后分宾主坐定。袁天罡道:“闻圣上有旨下来,要千岁三个月造一所晋阳宫,为何不造?”唐公长叹一声道:“我想造也是死,不造也是死,所以不造。”袁天罡道:“千岁差矣!圣上要千岁造殿,却并未说出宫殿大小,何不赶紧招集民夫,造起一座宫来。只须多多铺陈金玉,不必计较宫殿房屋多寡。圣上见了,自然没有话说。”唐公听罢点首,下令即着袁天罡、李淳风二人为监造官,多集民夫,限三月以内造起一所精致的晋阳宫来。 再说炀帝留次子代王侑守长安,封无敌将军宇文成都为保驾将军,带了萧后和三宫六院,并宇文化及一班近臣,起驾往太原而来,唐公率文武官员迎入太原。炀帝进了新造的晋阳宫,见宫殿房屋不多,却造得十分齐整,心中欢喜。宇文化及在侧边道:“主公所怀之事,难道忘了?”炀帝点头下旨道:“李渊私造宫殿,心谋不轨,绑下斩了。”唐公分辨道:“臣奉旨起造,焉敢有私?”炀帝喝道:“你既无私,焉有不及三个月,造得这样宫殿,一定是先造下的。”竟把唐公绑了出去。 此时世民在午门外,见父亲绑出来,忙去击鼓。太监拿他上朝来,炀帝一见,忙问:“你是何人?”世民道:“臣李渊次子世民见驾,愿我皇万岁万万岁。”炀帝道:“你到此何干?”世民道:“臣特来为父亲辩冤。”炀帝道:“你父私造王殿,有何可辩?”世民道:“臣父是奉旨造的,圣上若说没有这样快,新旧可辩的。万岁可下旨,起出铁钉来看。若是旧的,钉子一定俱锈;若是新的,自然不锈。”炀帝即下旨起出钉来一看,果是新的,遂赦李渊。 李渊进朝谢恩,炀帝问道:“卿有几个儿子?”唐公道:“臣有四子:长子建成,这个就是次子世民,三子元吉,四子元霸。”炀帝道:“卿可为朕召三子来。”唐公领旨召到三人,俯伏在地。炀帝道:“平身。”四子分立两旁。炀帝看三子皆不及世民,遂说道:“朕欲将卿次子世民,承继为子,不知卿意若何?”唐公调恩。世民拜了炀帝,炀帝即封世民为秦王。唐公道:“如今贼盗丛生,陛下驾幸扬州,不知何人保驾?”炀帝道:“有无敌将军宇文成都保驾。”李元霸在旁笑道:“哪一个是无敌将军?请出来看看。”只见班中闪出宇文成都道:“在下便是。”元霸一看,又笑道:“这就叫无敌将军!恐未必然!”成都怒道:“若有能敌的,你可寻一个来。”元霸道:“不必去寻,只我就是。”成都笑道:“你这样的孩子,只消我一个指,就断送你命了。”炀帝道:“既出大言,必有本事,二卿可便交交手看。”元霸道:“臣用一条臂膊挺直在此,若推得动,扳得下,就算他做无敌将军。”说毕,即挺直臂膊过来。成都大怒,赶上来一把扯住元霸的手,用力一扯,好似晴蜒摇石柱一般,莫想动得分毫。元霸把手一扫,成都扑通翻筋斗,仰后一交。 成都爬起来道:“你这是练就的,不算好汉。我见午门外那个金狮子,约有三千斤重,若举得起,便算好汉。”元霸道:“你先去举。”成都忙走出午门,一手托着腰,一手抵住狮子脚,就举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殿上,又举出去,放在原处,复回身进来道:“你可去举来。”元霸也走出午门,左手提起左边狮子,右手提起右边狮子,一齐举起,走到殿上。炀帝与众臣看了,皆说真是天神。元霸在殿上,把两手举上举下十数遍,依旧举出午门,把两个狮子放好了,复走入来。成都道:“我不与你赌力,明日与你下教场比武艺,胜的方为好汉。”元霸道:“说得有理!”当下百官散朝,各各回府,化及与成都计议,暗差五百名有本事家将,吩咐:“明日得胜便罢,若不得胜,你们一齐上前,把他杀死。”家将们领命,不表。且说炀帝次日带了文武官员,下教场,百官朝见毕,炀帝下旨,令李元霸与宇文成都比武。二人领旨,下演武厅,各各上马。字文成都立在左边,李元霸立在右边。成都大喝道:“李元霸快来纳命。”遂举起流金铛,向前当的一铛,李元霸把锤往上一架,当的一声,把流金铛打在一边。成都叫道:“这孩子好家伙!”举起流金铛,又是一铛,那元霸又把锤一架,将流金铛几乎打断,震得成都双手流血,回马便走。元霸一马赶来,伸手夹背心一把提过马。炀帝见成都被擒,怕伤了性命,忙传旨放了。宇文化及大叫道:“圣上有旨,李公子快快放手!”元霸暗想:“我当年在后花园中学习武艺,师父紫阳真人曾吩咐我,不可伤了使流金铛的性命。”又闻有旨,遂把他望空一抛。不知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 回众王盟会四明山 三杰围攻无敌将 第三十四回众王盟会四明山三杰围攻无敌将 当下李元霸将宇文成都望空一抛,就双手一接,叫声:“我的儿,饶你去吧!往地下一抛,扑的一声,跌得个尿屁直流。那五百家将见主人被跌,齐举兵器上前,直奔李元霸。元霸笑道:“替死的来了!”把双锤四下一摆,打死了十余人,其余个个惊走。当时元霸得胜,把双锤插在腰间,走上演武厅,下马缴了令旨。炀帝大喜,封为西府赵王,镇守太原,遂摆驾回宫。 住了几天,夏国公窦建德奏:“龙舟造完,前来复旨,请万岁驾幸江都。”炀帝下旨,把三宫六院,俱留在晋阳宫。令李渊、元霸,同守太原,秦王世民,同往江都,李渊谢恩。炀帝带了萧后与些宠妃,上头一座龙舟居住。第二十座秦王世民,第三座宇文化及与保驾将军成都,第四十座文武百官。龙舟四座,皆以锦彩为帆,又有千艘骑兵,紧傍两岸而行。炀帝坐的龙舟,挽牵俱用妇女,各穿五色彩衣。炀帝观岸上妇女,挽牵锦缆,这些五色彩衣,红红绿绿,心中大喜。此话不表。 再说曹州宋义王孟海公,闻知昏君来游江都,必从四明山经过,忙发下一十八道矫诏,差官各处传送,今举兵齐入四明山相会,捉拿昏君共举大事。 且说那河北寿州王李子通,得了孟海公诏书,忙传伍云召上殿道:“孤家正欲兴兵与元帅报仇,不料昏君游幸江都,今有宋义王孟海公矫诏到来,要孤家举兵,同集四明山相会,捉拿昏君,元帅就此发兵前去。”云召大喜道:“多谢主公。”说罢,退出朝门,点起十万雄兵。又发书到沱罗寨伍天锡处,令他为先锋,在前相等,同往四明山去,不表。 且说瓦岗寨程咬金得了这矫诏,十分大喜。即下旨兴二十万雄兵,命秦叔宝为元帅,裴元庆为先锋,与徐茂公军师,并诸将起身。又命邱瑞保瓦岗寨。三军浩浩荡荡,往四明山进发。到了四明山,孟海公早兴十万大兵,在山下扎寨。报混世魔王到了,孟海公即迎接咬金入帐。次后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山东济南王唐璧、济宁知世王王溥、苏州上梁王沈法兴、湖广楚王雷大鹏、山后定阳王刘武周、河北寿州王李子通、沙沱英王罗于突厥、幽州北汉王铁木耳、鲁州净秦王徐元朗、江陵大梁王萧铣、武林净梁王李执、明州齐王张称金、楚州楚越王高士达、陈州勇南王吴可宣、夏州夏明王高士远,各领雄兵十万齐到。杜伏威、张善相、李芙蓉、薛举,四个为领袖,带领六十四处烟尘,共兵二十三万,战将千员,陆续俱到。孟海公接入帐内见礼,分班坐定。孟海公道:“列位王兄在此,孤有一言相告。今昏君诛害忠良,弑父杀兄,欺娘奸嫂。又游幸江都,开河害民,种种罪恶,万姓怨苦。今诸位王兄,俱要同心协力,捉拿昏君,众王兄意下如何?”众反生道:“孟王兄之言有理。”班中闪出徐茂公道:“今日请先立盟主,调用各路大兵。”众王道:“徐先生之言有理。”遂共推程咬金为盟主。徐茂公道:“那宇文成都勇冠三军,力敌万人,必须立下先锋,然后可擒成都。” 忽李子通队里闪出元帅伍云召说道:“小将愿为前部先锋。”众王一看,见那员将士银盔银甲,面如紫玉,目若朗星,三绺长髯,堂堂仪表,立于帐下。寿州王李子通对众王道:“列位王兄,此乃南侯伍云召,隋朝右仆射伍建章之子。伊父被昏君斩首,又差宇文成都围困南阳。他杀伤了隋朝三十多员上将,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他杀出重围,相投孤家。他心存报仇,封为先锋,无有不竭力的。”咬金大喜,与了先锋印,云召谢恩。 只见高谈圣队里,闪出一员大将,身长一丈,腰大数围,铁面钢须,手执双斧,大叫道:“俺情愿同哥哥去!”众王抬头一看,原来是雄阔海。高谈圣道:“你去须要小心!”阔海应声道:“是!”便同云召回至帐中,天锡看见阔海,忙问道:“兄弟因何到此?”阔海把相州之事,细说一遍。云召道:“俺今请得先锋印,我兄弟三人一同前去,何愁这宇文成都擒他不来?”天锡道:“是!”三人置酒畅饮,不表。 却说靠山王杨林在登州,闻得驾幸江都,吃了一惊。忙令四家太保守登州,自家星夜赶上龙舟,保驾而行。不一月,驾到四明山,探子来报:“启万岁爷,不好了!今有一十八家反王,六十四处烟尘,齐集会兵。现有三个先锋,在前阻路。”炀帝闻报,即令宇文成都前去退敌。成都领旨,提铛上马,杀上前去,大喝道:“无名草寇,怎敢抗拒圣驾!”众军飞报上山,伍云召闻报,遂手执长枪,与雄阔海、伍天锡一齐杀下山来,大叫道:“奸贼,快快下马受死,免我老爷动手!”宇文成都看三人生得凶恶,认得一个是伍云召,大叫道:“反贼伍云召,你又来寻死么?”云召喝道:“奸贼休得夸口!”把枪刺来。成都将铛一架,两人战了十余合,天锡也把混金铛杀来,三人又战十余合。阔海见二人战成都不下,就把双斧杀入,成都把铛迎住,又战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四人自辰时战起,直战至午后,那杨林却想宇文化及有不臣之心,仗着儿子成都厉害,不如借反贼之手杀了他,以绝后患。就令军士只管击鼓,再不鸣金。宇文成都见三人终不肯退,又与他再战四十余合,三人虽勇,到底招架成都不住。雄阔海料战不过,大喊一声,回马先走。云召、天锡见阔海走了,便对成都道:“我们今日不能取胜,放你回去,明日再战吧。”言讫,回马就走。 成都不舍,在后追来,追至半山,只见裴元庆手执双锤,杀下山来。成都上前把流金铛一挡,裴元庆把双锤一架,叮当一响,成都挡不住,回马便走。裴元庆飞马追来。这宇文化及心甚着慌,忙上金顶龙舟启奏道:“臣儿从早晨直战至今,腹中饥饿,力不能胜望,主公开恩。”炀帝遂传旨,鸣金收军。杨林闻旨,长叹一声,只得传令鸣金,成都大败,回到龙舟。裴元庆见天色晚了,也回四明山去。 成都回到舟中,扑的跌了一交,晕死去了。化及哭救醒来,扶入舱中将养,即来启奏道:“臣儿战乏有病,无人退敌,怎生是好?”炀帝闻奏,就吩咐龙舟暂退五十里,问众臣道:“这些反王兵马阻路,如何得退?”夏国公窦建德奏道:“欲退反王,可速召太原赵王李元霸来,此兵自然退矣。”炀帝闻奏,忙下一道旨意,差一员将官,连夜飞奔太原而来。 不一日,到了太原,唐公得旨,即打发元霸起身,便叫:“我儿你去,我有一件事吩咐你。”忽又住了口,一想道:“我若说了,是不忠而为私了,你去吧!”元霸疑心,起身往佛堂来拜祖母独孤氏,老太太念佛方完,便问:“孙儿何往?”元霸道:“孙儿因圣旨来召,说有瓦岗寨程咬金立为盟主,会十八路反王,在四明山劫驾,故叫孙儿去破敌。”老太太道:“你此去四明山,天下人马都凭你打,惟有瓦岗寨人马,一个也打不得。”元霸就问:“这是何故?”老太太道:“有一个元帅,叫做秦叔宝,却是你我大恩人。”就将临潼关相救之事,细说一遍,又道:“若没有他,你也生不出来,前去不可撞他。”元霸道:“原来有这缘故,怪道爹爹欲言不言,但不知那姓秦的是什么样?”老太太指画上道:“就是这人!那元霸一看,只见画上一人,淡黄脸,手执金装锏,三绺长须。桌上一个牌,牌上写着:“恩公秦叔宝长生禄位。”看罢说道:“孙儿就记住这秦恩公便了!”当下元霸别了老太太出来,拜别爹爹母亲,同柴绍带了四名家将,望四明山而来。 再说徐茂公探得李元霸前来保驾,忽叫声苦。众王惊问其故。茂公道:“今有李元霸前来保驾,我这里众将无人敌他。昏君拿不成了,只好保全自家兵马为幸。赖有一点救星。”就暗叫伯当去半路,如此如此。那李元霸与柴绍并马而行。王伯当远远的大呼小叫,立在那里捣鬼。柴绍认得是伯当,忙叫:“元霸贤弟,你且慢行,待我前去看看。”遂一马上前,叫声:“伯当兄,我家四舅来了,你速速前去,通知众将,自己保全性命,每人头上插小黄旗一面便了。”伯当闻言,回马跑去。元霸来到面前,叫声:“姊兄,那人做什么?”柴绍道:“想是疯的,见我们来,他却跑去了。”二人依然行路,柴绍道:“四舅,那瓦岗寨的元帅,叫做秦叔宝,却是我们大恩人,你去不可得罪他。”元霸道:“我晓得了。祖母曾对我说过了。”柴绍道:“他力量虽不如你,但他两根金装锏却会飞的。我知他好朋友最多,你却不可打他的朋友,你若打了他的朋友,他就飞起锏打你了。”元霸道:“他的朋友是怎么的?”柴绍道:“他的朋友是有记认的,有一面小黄旗插在头上。”元霸道:“既如此,凡有插黄旗的,我不打他便了。”两下说定,及行到金顶龙舟,炀帝闻报李元霸到了,即宣上龙舟。柴绍与李元霸见了驾,炀帝传旨,明日发兵与反王交战。未知这番交战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冰打琼花昏君扫兴剑 诛异鬼杨素丧身 第三十五回冰打琼花昏君扫兴剑诛异鬼杨素丧身 再说徐茂公得了王伯当的回报,连夜下令十七家反王的人马,都退在后,四路八方,却布上了瓦岗的人马。众将官头上,每人分插一面小黄旗,独裴元庆不肯插。茂公再三相劝,裴元庆道:“俺七岁行军,如今一十四岁,两柄锤之下,打了多少英雄,岂怕一个李元霸?待我拿他来便了!”遂带一支人马,往西山屯扎。茂公令诸将各插黄旗,依令分头而去。又暗嘱叔宝,此番大战,非你莫能当,不可退避,叔宝会意而去。 且说李元霸离了金顶龙舟,摆锤纵马,往四明山冲来。当头就是秦叔宝,手执虎头枪,腰挂金装锏,大喝道:“来者莫非赵王李千岁么?”李元霸道:“正是。足下可是恩公秦叔宝么?”叔宝道:“然也。”元霸道:“我认得了。”勒开马,往东而跑,叔宝随后追来。元霸到东边,看见张公瑾。史大奈拦住,头上有黄旗,知是恩公的朋友,回马转来。叔宝举枪就刺。元霸道:“恩公不须动手。”说着就往西跑去。早有齐国远、李如珪拦住,头上又有黄旗。元霸勒马回身,又遇着叔宝,叔宝把枪又刺,元霸道:“恩公不必动气。”把锤虚架一架,战了几回合,遂望南冲来,又见是插黄旗的拦住。回马又撞着叔宝,假意又战数合。望着四方里冲来跑去,皆是插黄旗的,心下暗想:“为何恩公的朋友这样多?”及回马转来,又被叔宝阻住,只得又跑开去。 当下叔宝真认元霸战他不过,心中想道:“待我刺死了他便了!”东拦西阻,直到下午时分,李元霸心中焦躁道:“这秦恩公也甚不识时务了!我只管让他,他却只管来阻我去路。”催马往西而来,见叔宝又在面前,把枪劈面刺来。元霸见四下无人,叫声:“恩公不要来吧!”把一柄锤往上一架,当的一响,把八十斤虎头枪,打脱了不知去向。叔宝大惊,下马叫道:“恕小将之罪!”元霸也下马道:“恩公休得吃惊,多蒙恩公救我一家性命,生死不忘,岂敢害了恩公?恩公快去取枪来。”叔宝走上前数步,方才望见那枪抛去有数十步远,忙去取来,拾在手中,犹如弯弓一般,拿来速与元霸。元霸接过,将手一勒,就直了,倒长了一寸。交与叔宝,叫:“恩公上马,追我出去,速回瓦岗寨,不可再出。”叔宝应诺,上马又追出来,先回四明山去。 元霸冲到西边,当头裴元庆一马迎来,见头上没有黄旗,就把锤打来。裴元庆把锤一架,大叫道:“好家伙!”元霸又连打二锤,元庆连架二下,叫道:“果然好厉害!”回马便走。元霸大叫:“好兄弟,天下没有人当得我半锤,你能连接我三锤,也算是个好汉,饶你去吧!”一马冲入营来,正撞着伍云召、雄阔海,伍天锡,三人围将拢来战元霸。元霸大怒,把手中锤一摆,撞着三般兵器,当的一响,三人虎口震开,大败而走。可怜十八家反王的兵马,遭此一劫。被元霸的双锤,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众反三个个舍命奔逃。 那倒运的杨林,他埋伏一支人马在后山,截住反王去路。不期遇了裴元庆一人一马,那裴元庆受了李元霸一肚闷气,没处发泄,这杨林不识时务,大叫:“反贼休走!”上前拦住。元庆大怒,把锤打来,杨林双手把囚龙棒一架,豁喇一声,把一条囚龙棒打为两段,震开虎口,双手流血,大败而走。又被众反王的败兵冲下来,回不得龙舟,直败回登州去了。李元霸在后杀来,又亏叔宝拦住,此众反王才得脱逃,各回本邦去了。那李元霸在四明山匹马双锤,打死各反王大将五十员,军士不计其数。后来各反王闻了李元霸之名,无不丧胆。元霸回龙舟奏闻贼退,炀帝大喜,下旨开舟起行。及到扬州,文武百官迎接,炀帝命世民、元霸:“先往城中,打扫琼花观,联明日进城游览。”秦王领旨,命赵王进城,竟到琼花观来,秦王先到花边一看,只见一株树,中间一朵花,有笆斗大。果然异样奇香,五色鲜明,花底梗上,有十八瓣大叶,下边有六十四瓣小叶。世民与元霸看了一会,出观往新造的行宫安歇了。不料到晚,狂风大作,飞砂走石,落下冰片来,足足有碗口大,把一株琼花打落干净,花叶无存。到了天明,竟成了一座冰山。次日炀帝闻得落了冰片,打坏琼花,只叫可恼。及起驾到琼花观一看,只存一株枯木,心下不乐,因问众臣道:“卿等可知有游览之所,待朕一观否?”闪出个宇文化及奏道:“臣闻金山比扬州更好。”炀帝大喜,遂登上龙舟,吩咐往金山游览。化及令家将速至瓜州,备办彩船千只,游于江中。劳民伤财,百姓嗟苦。 炀帝龙舟出了瓜州,来到江中,见彩船无数,心中大喜,来到金山,将舟停住,摆驾上山。那炀帝在金山行宫内,四下观看,见江山澄空,舟船如蚁,心中得意。 是夜在行宫歇息,炀帝睡去,只见父王文帝及太子杨勇、仆射伍建章,和无数冤鬼,前来讨命。忽见一只金犬赶上前来,众鬼方才避去。炀帝惊醒,却是一场大梦。次日炀帝将此梦问宇文化及,不知吉凶若何?化及奏道:“金犬者,娄金狗也。今魏国公李密,乃娄金狗转世。主公回转江都,除了此人便了。” 过了两日,炀帝傅旨,驾回江都。同萧后上了龙舟,进得瓜州。彩女在岸挽牵锦缆。此时李密随驾,乘了一匹骏马在岸上观看。只见萧后在龙舟内观览岸边风景,果然有天姿国色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觉魂消魄散,只是不住眼的观看。那萧后偶然抬头看见,便大怒问宫妃道:“这岸上乘马的是谁?”宫妃道:“是魏国公李密。”萧后听了,暗记在心。待来到江都,炀帝命摆驾入城,进了行宫。当晚萧后便奏李密偷看之事,炀帝大怒道:“这厮无礼可恶!” 次日坐朝,命夏国公窦建德,将李密绑出法场斩首。建德领旨,就将李密绑出西郊,限午时处斩。此时正是辰末已初,李密谓建德道:“小弟与兄,情同骨肉,今弟无辜受戮,何不一言保奏?”建德道:‘“圣旨已出,谁敢保奏?今事已如此,兄长不必忧虑,弟自有相救之策。”忽朱灿闻圣上要将李密处斩,心中大惊,跑到法场,就与建德商议,救出李密。又有琼花太守王世充,因段达在洛阳招兵数万,前日有书来相请,欲要反出,未得其便。今见李密无故受戮,心中不平,恰好炀帝差他为催刑官,手执小旗,走进法场。三人遂相议定,朱灿将刀割断绑索,放了李密。四人各执兵器,带了家将,反出江都。有行刑军忙通报与宇文化及,化及闻报大惊,即来奏闻。炀帝大怒,即令世民、柴绍、元霸追赶。三人领旨,离了江都,也不追赶,竟回太原去了。 这窦建德逃到四明州,遇见故人刘黑闼,与蔡建方、苏定方、梁廷方招集亡命,连夜取了明州,杀了张称金,尽降其众,自称夏明王。封任宗为军师,刘黑闼为元帅,苏定方、蔡建方、梁廷方、杜明方为大将军,按下不表。 再说王世充逃到洛阳,段达接着问道:“主公为何今日才来?”世充把救李密之事,说了一遍,段达大喜。次日,王世充启称为洛阳王,以法嗣为军师,段达为元帅,周甫、王林为大将,此话不表。 再说朱灿逃到楚州,适值高士达无道,被手下杀死,国中无主,要推一人为王,并无一个有力量有肝胆的人。这一天正遇见朱灿,睡在庙中,众人见他有火光照体,就立他为南阳王,按下不表。 且说李密逃至黎阳,来见越国公杨素。杨素原与密是至好,留他在府中住了几日。李密见杨素并不升坐大堂,问其何故。杨素道:“不要说起。前日我坐大堂,见有五个恶鬼,现形乱扯乱打,所以不坐。”李密道:“千岁今日可坐坐去,待李密看是何物作怪,待我除之。”杨素即同李密到大堂,杨素一坐上去,果见几个鬼,青脸獠牙菜,将杨素乱扯乱打。李密大怒,拔出宝剑,照定鬼身砍去,鬼并不见,却把杨素砍死在地。这杨素今日大数该绝,故被李密杀了。当下杨素之子杨玄感,见父亲被杀,即将李密拿下,痛打一番,上了囚车,亲自押解朝廷,奏诉处斩。 再说瓦岗寨程咬金,这日临朝,对众人道:“我这皇帝做得辛苦,绝早要起来,夜深还不睡,何苦如此!如今不做皇帝了!”就把头上金冠除下,身上龙袍脱落,走下来叫道:“哪个愿做的上去,我让他吧!众将道:“主公何故如此?”咬金又叫道:“我真不做了!”徐茂公暗想:“他原只得三年,运气今已满了。军中无主,如何是好?”便屈指一算,叫声列位将军,有个真主到了。未知真主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众将攻打临阳关 伯当偷盗呼雷豹 第三十六回众将攻打临阳关伯当偷盗呼雷豹 众将问道:“真主在哪里?”茂公道:“真主误罹人命,被仇家捉住,押解送朝廷治罪,如今已到瓦岗东路了。”程咬金道:“有这等事,待我去救他来。”说罢,就提斧上马,竟从东门而去。茂公即同众将上马出城,往东起来。那杨玄感正押着囚车赶路而来,咬金望见明白,飞马跑去,玄感措手不及,被咬金一斧砍作两段。后面茂公同众将赶来,杀散从人,打开囚车,取过金冠龙袍,请李密上辇回城。李密道:“小可李密,正犯大罪,今蒙列位相救,愿为小卒足矣,焉敢出此异望?”徐茂公道:“天数已定,主公不必多虑。”李密大喜,上辇回到瓦岗寨,众将俱更朝服,请李密升殿。众文武参贺毕,降旨改天年,立国号,自立为西魏王,改瓦岗寨为金墉城。咬金把家眷移出府外,另居别第。李密遂封徐茂公为军师,魏征为丞相,秦琼为飞虎将军,邱瑞为猛虎将军,王伯当为雄虎将军,程咬金为螭虎将军,单雄信为烈虎将军。其余众将,封为七骠八猛十二骑将军,大开筵宴庆贺。 稍停两月,李密下旨取五关,杀上江都,捉拿昏君。加封叔宝为扫隋兵马大元帅,程咬金为先锋,徐茂公为行军军师,邱瑞、单雄信、裴元庆为运粮官。其余众将,悉令随征。裴仁基协同魏征守国保驾,兴兵二十万,杀奔临阳关而来。 离关不远,放炮安营。那临阳关是尚师徒新来镇守,当时程咬金为先锋,先来抵关讨战。尚师徒闻知,手执提炉枪,上了呼雷豹,出关对敌,见了咬金大喝道:“你这呆犬,怎么皇帝不做,让与别人?今又领兵出战,分明是来送死!”咬金道:“俺不喜欢做皇帝,与你何干?如今情愿做先锋,出阵交兵,好不快活。你若知事,快快下马投降,免我动手。”尚师徒道:“你这呆子,说这无气力的屁话!”咬金笑道:“胡说!你说我无气力,来试试我的家伙吧!”即举宣花斧砍来,尚师徒知他三斧厉害,第四十斧就无用了。忙把枪架住他斧,就把这匹坐骑领上痒毛一扯,那马两耳一坚,呼的一声吼,口中吐出黑烟。那咬金的坐骑一交跌倒,四脚朝天,尿屁直流,把咬金跌下马来。尚师徒喝一声:“与我拿了。”当下众兵把程咬金绑入关中去了。 西魏败兵报进营来,说:“先锋程咬金被尚师徒活捉去了!”叔宝闻报大惊。正要发兵,忽报运粮官邱爷到了。叔宝命左右请入帐中。相见毕,叔宝把咬金被捉的话,说了一遍。邱瑞道:“元帅放心,尚师徒的武艺,是老夫传授他的。向来师生情重,待我去劝他前来归降。” 正谈论间,忽报尚师徒讨战,邱瑞道:“元帅放心,他今讨战,老夫即去叫他来。”遂上马来到阵前。尚师徒一见,口称:“老师在上,弟子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邱瑞道:“贤契少礼,老夫有一言相告。”尚师徒道:“不知老师有何言语?”邱瑞道:“当今主上无道,弑父杀兄,奸嫂欺娘,杀害忠良,以致天下大乱。料来气数不久,贤契何不弃暗投明,同老夫为一殿之臣,岂不为妙?贤契请自熟思。”师徒闻言,高叫一声道:“老师差矣!自古道:‘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你这些言语,只可对那贪财慕禄之人说,我尚师徒忠心赤胆,岂肯效那鼠辈之行?今日各为其主,只恐举手不容情,劝老师早早回去为是。”邱瑞听了大怒,举起鞭来,照头就打。尚师徒把枪架住,叫:“老师不要动怒,还是回去吧!”邱瑞哪里肯听,又是一鞭。尚师徒举枪来迎,战了八九合,尚师徒把呼雷豹领上痒毛一扯,吼叫一声,口中吐出黑烟,把邱瑞的坐骑跌翻在地。尚师徒道:“报居以忠,容情便不忠了。”提起枪,就把邱瑞刺死。 败兵报知叔宝,叔宝大怒,上马出城,叫声:“尚师徒,俺秦叔宝在此,特来会你。先有一言奉告。”尚师徒道:“有何话说?”叔宝道:“我知你乃顶天立地的男子,如上阵交锋,生擒活捉,枪挑剑剁,是个手段,死也甘心。你却倚了脚力本事,弄他叫一声,使人跌下马来,你就捉去,岂是好汉所为?”尚师徒道:“你说得有理。我今不用坐骑之力,有本事擒你。”叔宝道:“还有一说。我今与你比手段、两下不许暗算,各将人马退远,免生疑忌,才见高低。”尚师徒道:“有理!”各把人马一边退到关下,一进退到营前,两下遂举枪齐起。步宝又叫:“且住!你的马作怪,我终不放心。若你战我不过,又把坐骑弄起来,岂不仍受你的堀了?要见手段,我们还是下了马,用短兵器步战,就要擒你。”尚师徒微笑道:“也罢,就与你步战。”两人齐跳下马,各把枪插在地上,各把马拴在枪杆上,一齐取出鞭锏,就步战起来。 叔宝一头战,只管一步一步往左边退走,尚师徒只管一步一步逼过去。徐茂公看见了,忙令王伯当如此如此。伯当便悄悄走过去,拔起提炉枪,跳上呼雷豹,就飞跑回营来。叔宝眼快,膘着了王伯当,就又败到落马所在,叫声:“尚师徒,我和你仍旧上马吧!”拔了虎头枪,跳上黄骠马。师徒一看道:“我的马呢?”叔宝道:“想是我一个敝友牵回营去了。”尚师徒道:“可笑你这些人,到底是强盗,怎么把我的马偷去?”叔宝道:“你可放出程咬金来还我,我便还你呼雷豹。”尚师徒道:“我就放程咬金还你,须要对阵交换。”叔宝道:“使得。”尚师徒就叫军士进关,还了程咬金盔甲斧马,送出关来。两边照应,这边放程咬金过来,那边放呼雷豹并枪过去。其时天色已晚,各人收军。 当晚秦叔宝吩咐王伯当,连夜到城东旷野,如此如此。王伯当得令,同几名军士,往城东一株大树底下,掘下一个大窟。伯当钻身伏在下面,令军士用席遮盖,上面放些浮土,众军士遂回营复令。次日,叔宝单骑抵关讨战,尚师徒闻知,跳上呼雷豹出关。交战五六合,叔宝半战半败,望东南而走。师徒紧紧追来,叔宝忽叫:“尚将军,今日不曾与你说过,却是不要动那脚力才好!”尚师徒道:“我昨日说过就是,不必多言。”叔宝道:“口说无凭。我到底疑着这匹马,还是下马战好。”尚师徒道:“我下了马.你好再偷。”叔宝道:“这里是旷野去处,离营七八里路,四下没个人影。哪个跑来偷你的?”尚师徒听了,四下一看,便说:“也罢,就下马战便了。” 二人下了马,都将缰绳拴在树上,交手紧战。叔宝又步步败将过去,尚师徒紧紧追逼,那王伯当在窟中轻轻顶起席,钻出窟来,将呼雪豹解了拴,即跳上身,加鞭回营去了。叔宝兜转身,叫声:“尚将军,我和你仍上马战吧。”遂跳上黄骠马。尚师徒一看叫声:“呵呀,我的马呢?”叔宝笑道:“又是我敝友李去了。”说罢,大笑回营,气得尚师徒三尸直爆,七孔生烟,只得匆匆回关。 这里叔宝回营,见了呼雷豹,心中大喜。吩咐牵到后槽,急急上料,一面摆酒庆贺。是晚,程咬金想这马为何这等厉害,遂走到后槽看看,只见众马皆远远立着,不敢近他。咬金就把呼雷豹带住,一发将他痒毛一拉,他就嘶叫一声,众马即时跌倒,尿屁直流。咬金摇头道:“为什么生这几根毛,这般厉害?外面好月光,我自原他出支,放过辔头看。”遂将马牵出营来,跳上马背,往前走。一步,扯一扯,那马一声吼叫。程咬金把毛乱扯,那马就乱叫不住,咬金大怒,一发将他这宗痒毛,尽行拔起来。那马性发,颠跳起来,前蹄一起,后蹄一坚,掀翻程咬金在地,逐跑到临阳关来,守关军士认得是元帅坐骑,忙出关带关报知。尚师徒大喜,近身一看,却没有痒毛了,凭你扯他,只是不叫。尚师徒因这马虽然不叫,还是宝驹,便吩咐军士好好上料,按下不表。 单说程咬金当下被呼雷豹掀翻在地,及爬起来,不见了这马,就回营去睡了。次早叔宝升帐,军士报禀此事,叔宝大怒,喝令把咬金绑去砍了。咬金叫道:“秦大哥,你为何轻人重畜,为一匹马,就杀一员大将?而且你我是好朋友,亏你提得起!”叔宝听了,吩咐松了绑,说道:“你这匹夫,不知法度,暂寄下你这颗头,日后将功赎罪。”话未说完,忽见军校来报,尚师徒讨战,叔宝即便提枪上马出营。本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叔宝戏战尚师徒 元庆丧身火雷阵 第三十七回叔宝戏战尚师徒元庆丧身火雷阵 当下叔宝出营,尚师徒骂道:“你这伙贼、两次盗我宝驹,将他痒毛拔去,使他不叫。今日相逢,决不饶你!”说着就把枪刺来,叔宝将枪架住,这尚师徒使开这杯枪,犹如银龙闪烁,叔宝抵挡不住,回马往北而走。尚师徒紧紧追来,叔宝战一阵,败一阵,直走至一个所在,是一条大涧,水势甚险。有一条石桥,年远坍颓,仰在涧中,已不能走过的了。望到上首,有一根木桥。又见尚师徒赶近,一时手忙,就这一个桥头,把马加上一鞭,要跳过涧去。不料这匹马,战了一日,走得乏了,前蹄一纵,腰肚一软,竟扑落涧中。那水底都是石桥,折在下面,利如快刀。其马跌在石上,连肚皮也破开了,死在水中。叔宝忙将枪向马前尽力一插,却好插在石缝里。就趁势着力,在枪杆上一扳一纵,刮喇一声响,人便将近了岸,那条枪竟折做两段。 叔宝爬到岸上,那尚师徒已从木桥过来,叔宝便取双锏迎敌。尚师徒见他没了枪马,稳杀他,把枪就刺。叔定将身一闪,在左边顺手一锏,却照马腿打来。尚师徒忙伸枪一架,拦开了锏,复手一枪,叔宝又跳在右边。原来叔宝是马快出身,窜纵之法,是他绝技。那尚师徒的枪法虽然高强,却一边在地下,一边在马上,不便施为。怎当得秦叔宝窜来跳去,或前或后,或左或右,东一锏,西一锏!那尚师徒恐怕伤了坐骑,暗想,这个战法,如何拿得他,必须与他步战,方可赢他。遂四下一看,见没有人,就取过双鞭,跳下马,把提炉枪往地上一插,缆定缰绳,抡鞭直取叔宝。叔宝舞锏相迎。两人又斗了一回,叔宝心生一计,将身侧近呼雷豹,连发几锏,大叫一声:“兄弟们,走紧一步快来救我。”把双锏往身上一护,就地一滚过去。尚师徒倒缩开了两步,四下一看,不见一个人影。掇转头来,叔宝已跳在马上,连抢拿在手中,跑过木桥,大叫:“尚将军,另日拜谢你的枪马吧!”言罢飞跑去了。尚师徒气得目瞪口呆,只得回关,修书去请红泥关总兵新文礼,前来助战。那秦叔宝得了枪马回营,不胜欢喜。岂知那日叔宝劳倦过度,又在涧中受了一惊,又饥又湿,回来又多饮了酒食,饥寒伤饱。次日发寒发热,病倒营中。徐茂公吩咐诸将紧闭营门,将养叔宝不表。” 再说红泥关总兵新文礼,身长丈二,使一条铁方槊,重二百斤,在隋朝算是第十一条好汉。那一日得了尚师徒的请书,便将本关军务,委官料理,自往临阳关而来。尚师徒迎入帅府,将前事备述了一遍,并说:“因此特请将军到来,望乞扶持。”新文礼道:“不妨,明日待我出马,杀退他便了。”尚师徒称谢,摆酒接风。 次日,新文礼持槊上马出关,抵营讨战。探子忙报人营,徐茂公吩咐紧闭营门,弗与交战。新文礼在营外恶言叫骂,天晚回关,次日又来讨战,令军士百般辱骂。不料运粮官裴元庆解粮到此,望见营外一员大将,领了许多军士,叫骂讨战。元庆大怒,叫手下押过粮草,拿了双锤进前喝道:“何处贼将,敢在此无礼!”新文礼听了,回头一看,只见是个小孩子,便喝道:“来将何名?”元庆道:“俺乃西魏王驾前,天保将军裴元庆便是。你这厮却是何人?”新文礼道:“我乃红泥关总兵新文礼便是。你这孩子,要来寻死!遂把铁方槊照头顶打下,裴元庆把锤往上一击,当的一声响,把铁方槊打断一节。新文礼虎口出血,叫声:“呵呀!”回马就走。 元庆紧紧追赶,城上军土,连忙放下吊桥。新文礼上得吊桥,裴元庆追上,照着马尾一锤,打中那马屁股,新文礼跌下水去。元庆却要抢关,城上矢发如雨,因押的粮草未曾交卸明白,便回马转去。城上军士出城,救起新文礼。尚师徒留在帅府,将养了七八天,方才无事。这边裴元庆回至营门,押入粮草,见了徐茂公,给了收粮回批。元庆备言杀退新文礼,诸将庆贺,元庆又去候了叔宝,不表。 再说新文礼将养好了,便与尚师徒商议,先除元庆,而后可破各贼。尚师徒道:“下官有一计在此,不怕不除此人。”遂附耳低言,如此如此。新文礼听了喜道:“妙计!妙计!”遂差人到城南庆坠山中,暗暗埋下地雷火炮,石壁上令军土预备筐篮伺候。次日,新文礼上马抵城,单要裴元庆出战,探子飞报进城。裴元庆闻报,就要出战,徐茂公止住道:“将军今日不宜出马交战,决然不利。”元庆道:“军师又来进腐气的话了!我今日不杀新文礼,也不算成好汉!”竟上马出城去了。徐茂公只是叫苦。众将忙问其故,茂公道:“不必多言,这是大数难逃,此去不能活矣!”众将各各惊疑。 当下元庆出营,见是新文礼,举锤便打。文礼挡了一锤,回身向南便走,元庆紧紧追去。新文礼且战且走,引入庆坠山,见两边皆是石壁,直追至窟中。外边军士就塞断了出路,石壁上放下筐篮,新文礼下马坐入筐篮,上边军士把他拽上去,遂点着干柴火箭撒下来,发动地雷,一时烈焰飞腾,可惜这少年勇将裴元庆,就这样烧死在窟中,其年十五岁。 新文礼就乘势领兵冲下山来,又到营前讨战。茂公得报,便说:“不好了!裴将军命决休矣!众将可一齐迎敌。”众好汉一声呐喊,各执兵器,杀出营来。战鼓如雷,把新文礼裹在核心,用力大战。那秦叔宝病在床上,忽听得战鼓乱响,叫声秦安:“天色已晚,那处交锋,战鼓甚急?”秦安道:“只因天保将军被新文礼引到庆坠山中烧死了,新文礼又来冲营,为此众位老爷一齐出战,在那里厮杀。”叔宝闻言,说声:“呵呀!”眼珠一挺,忽然昏去。秦安见了忙叫道:“大爷,苏醒!大爷,苏醒!”叔宝渐渐醒转,开眼一看,大骂新文礼:“这狗头,伤我一员大将,誓必亲杀此贼,快快取我被挂过来。”秦安道:“大爷病重,取披挂何用?”叔宝怒道:“谁要你管,快去取来!”秦安没奈何,只得取过披挂来。叔宝走下床来,只脚还是涩流流的抖着。秦安道:“大爷,这不是儿戏的,还是睡睡好,且待病好了,杀他未迟。”叔宝道:“唗”!不要多话,速去备马,取我双锏来。”秦安又不敢违,只得牵出呼雷豹,又把双锏捧出来。叔宝两手抱了双锏,勉强上马,一只脚踏在镫上,另一只脚又不住的抖,哪里跨得上?便骂秦安道:“狗才,还不来扶我一扶!”秦安走过去,攀着肩扶了上去。 叔宝才出营门,但见四下灯球火把,如同白昼。众将周围驰骤,喊杀连天。那新文礼在中间,左冲右突,大步奔腾。叔宝一见大怒,两眼一睁,挺身举锏,大叫一声:“众兄弟不要放走那厮,俺秦琼来也!”谁知这一声大叫,浑身毛孔都开,出了一身大汗,身子就松了大半,一马冲进阵内。众人看见,齐吃一惊。新文礼举起铁方槊,正要迎击,却因被金墉诸将围杀半天,弄得筋疲力尽。忽然头一眩晕,手法错乱,铁方槊还未压下,便被叔宝纵马一锏,打倒在地。众将一齐上前,把他剁为肉酱。 那尚师徒闻知新文礼被围,正领兵来救,亦被众将围住。徐茂公乘势连夜领兵抢关,叔宝见尚师徒与众将混战,便叫:“尚将军,你关隘已失,何苦如此恋战?我劝你不如降了吧!”尚师徒回头一看,果见关上灯火通明,呐喊奔驰,遂长叹道:“罢了,我不能为朝廷争气,死有何惜!”遂拔剑自刎而死。叔宝逐得了尚师徒盔甲,领兵入关,并令人到庆坠山收取元庆骸骨安葬,一面发兵来取红泥关。 到了关下,将新文礼首级示关上军士,把他们归降。军士见主将被杀,一齐开关投降。叔宝入城安民,养兵三日,又起兵往东岭关进发。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打铜旗秦琼破阵 挑世雄罗成立功 第三十八回打铜旗秦琼破阵挑世雄罗成立功 这东岭关守将,乃杨义臣,官拜大元师,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有五个儿子,名唤杨龙、杨虎、杨豹、杨熊、杨彪,都有本事。当下闻报叔宝来取东岭关,即聚众将计议道:“叔宝为帅,十分勇猛,此人只可计擒,不可力敌。可在关外摆下一阵,周围用二十万雄兵把守,中间立一旗杆,用八枝大木头,合成一枝,长有十丈,上边放着一个大方斗。那斗有一丈余大,内坐二十四名神箭手。叫东方伯为守旗大将,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黄面赤须,使一把大刀,站立在铜旗之下。此阵名钢旗阵,外又摆着八面金锁阵,内藏绊马索、铁蒺藜、陷马坑,只待叔宝闯来,必定被擒。除了此人,西魏易破矣!”杨义臣又写一封书,差官到幽州请罗艺前来,保守铜旗。差官奉命,往幽州而去。 却说燕山罗元帅,得了杨义臣的书,大惊道:“原来西魏王造反,秦琼为帅,已夺数关,兵到东岭,来接我去,保守铜旗阵。”即对差官道:“你且先回,本帅身为元戎,汛地难离,恐防进外扰乱。就差公子罗成前去,擒拿反贼便了。”差官谢了,竟回东岭关报知。那罗公吩咐罗成道:“你去保守铜旗,不要认那反贼为亲。必要生擒见我,待为父的亲斩此贼,不可违令!”罗成道:“爹爹放心,儿是隋家之将,他为金墉之帅,两下交兵,各为其主,岂肯为私而丧国家大事?”罗公大喜,叫声:“我儿,若能如此,我心无忧矣!你可速速收拾,即便动身。” 罗成应诺,即回身走入内堂收拾,暗暗对母亲说知。夫人道:“我儿,你爹爹的话,你却听他不得。须看你娘的面上,只有一个表兄,你前去切不可助那杨义臣,却要助你表兄破阵。”罗成道:“孩儿晓得。但助了表兄,人人得知,回来见了爹爹,性命不保。”夫人道:“孩儿,你此去,只消明保铜旗,暗助西魏,随机应变。若保了表兄,不要回来便了。”罗成领命,答道:“孩儿知道了。”遂收拾盔甲马匹军器,出来拜别爹娘,不带人马,只同二十名家将,竟奔东岭关而来,心中想道:“我且慢往东岭关,先去见过表兄,通知消息,然后到东岭,会杨义臣便了。”主意已定,竟往西魏营中而来。隔了几日,西魏营军士报进幽州罗公子要见,茂公同秦琼出营,迎接入内,施礼毕,吩咐摆酒接风。席间罗成问道:“曾与杨义臣交兵否?”茂公道:“尚未曾交兵。因杨义臣排下一座铜旗阵,外面又有八门金锁阵,要你表兄独打铜旗,故尔未敢进兵。今公子到此,·必有所教。,”罗成道:“小弟自幼看过兵书,凭他什么阵图,无不晓得。但家父甚怪表兄,不与王家出力,反助面魏兵夺关,命小弟前来保护铜旗,共助义臣,大破西魏。”叔宝道:“表弟若如此,金墉兵土难保矣!”罗成道:“表兄勿忧,小弟蒙母亲吩咐,明保铜旗,暗助西魏。表兄若打阵时,小弟在内照应,决不使表兄受亏。若打倒铜旗,义臣这厮,就不相干了。”茂公大喜,罗成告别,众将送出营外,带了家将,来到东岭关。杨义臣闻报,率领家将,迎入关中,摆酒接风,此话不表。 再说单雄信在席上,听得罗成言语,心中想道:“这贼种,看得西魏无人,全夸自己十分本事,使我心内不平。我想这铜旗阵,有什么厉害?我今晚且瞒过诸将,也不与叔宝得知,就悄悄杀奔前去,把这铜旗阵打倒,叫他笑笑。”遂提金顶枣阳槊,上马出营,竟往东岭。来到阵边,大叫一声,竟从休门杀入阵去。那隋兵叫道:“有人冲入阵了。”万弩齐发,箭如雨下。雄信见势不好,把槊乱打,将箭拨开,往东冲来,要逃性命。那东边哪里杀得出?又走到西边,见西边地下,都是些绊马索、铁蒺藜、陷马坑。雄信大叫如雷道:“不想吾单通死于此地矣!” 正在慌张,忽见一将奔来,大叫道:“员外不要心慌,随俺来。”雄信听了,只得随那将杀出,并无拦阻。雄信道:“恩公请通名姓,后当图报。”那将道:“小将姓黑名如龙,乃鬼闪关总兵。向年流落山西,蒙员外周济,赠我盘费,使我回家,得投杨义臣标下。今升总兵,皆员外之恩也。今员外从休门而入,决是不知阵法,我故从生门领你出来,请快快前往,不可耽搁。”雄信称谢去了。黑如龙回进营来,杨义臣早已得知,十分大怒,把黑如龙斩首示众,此话不表。 再说叔宝在营,齐集众将,不见单雄信,即道:“单二哥不见,军师快快查他。”茂公道:“元帅有所不知,今日罗成到来,口出大言,显见得西魏无有人物倒得铜旗。单二哥是个直性的人,他心中不服,必是私自去打阵了。”叔宝道:“快些点兵去救!”茂公屈指一算,道:“元帅不要着忙,单二哥已有人救出阵了。但他不到西魏,又要往别处去了,待我差人去接他回来。”说罢,遂吩咐王伯当,速速到太平庄饭店,请单二哥回来。伯当领命去了。 却说单雄信当时走出阵来,心中想道:“我今不到西魏去了,省得受人的气,不如往别处去吧!”遂走了二十多里路,天色大明,远远见一所庄子,就想到那里投了饭店,吃了早饭再走。及行到庄前,入店吃完饭,正要出门,忽见王伯当走入店中来。伯当道:“单二哥,你为何昨夜私自出来,走到这里?”雄信道:“兄弟不要说起。昨夜愚兄见罗成这小贼种,好不着恼。向年庆秦伯母生辰,受了他一场吃亏,至今心中还不干休。谁想他昨晚到来,因秦大哥十分奉承,他又口出大言,说铜旗怎么样长短,许多噜噜苏苏。我向年大反山东,我一人在黄泥岗,杀退唐璧数万人马,哪里在我心上?因此瞒了元帅,私自开兵。倘杀破了铜旗阵,羞这小贼种一场,出出心中恶气,也是好的。不料杀入铜旗阵,果然厉害,只有进路,没有出路,险些送了性命,幸亏一个朋友叫黑如龙,救我出来,所以到此。”王伯当道:“元帅昨夜不见二哥,好不着急!军师算定你在这里,因此差弟来接你回去。”雄信听了,与伯当出店上马,回到营来,叔宝接着大喜。 次日,茂公对叔宝道:“元帅今日先去探一阵,明日好倒铜旗。”叔宝闻言,遂提枪跳上呼雷豹,来到阵前,大叫:“隋兵让开路,俺秦琼来破阵也!”那隋兵万弩齐发,箭如雨下,叔宝把枪一拨,向箭丛中冲入阵来,却从旗杆边杀进。那些将士齐声呐喊,将叔宝困在核心,叔宝左冲右突,不得出来。忽见坐骑呼雷豹,两耳一竖,鼻子一张,大叫一声,放出一道黑气。只见那阵中千万匹马,一齐扑倒,叔宝一马冲出阵来,回到本营,对众将道:“这铜旗有些难倒,阔有一丈,高有十丈,上有一个大方斗,斗内藏二十四名神箭手。休说倒得来,连近也近他不得。”徐茂公道:“元帅不必心焦,明日点将,四面杀入。元帅竟去倒旗,包他箭不能发,自有神人暗助,决倒铜旗。”叔宝闻言,疑信参半。 次日,徐茂公令王伯当,谢映登,领一千兵从东阵杀人,令齐国远、李如珪,领一千兵从南阵杀入;令尉迟南、尉迟北,领一千兵从西阵杀入,令史大奈、张公瑾,领兵一千从北阵杀入。其余各将,各按方向而入,秦叔宝从正中杀入。那罗成在将台上,见四面八方,杀入阵中,下令叫斗上神箭手,不许放箭,看他们如何倒得铜旗。叔宝一马冲入阵来,有杨龙、杨虎拦住交战,被叔宝架开刀,一枪刺死杨龙。杨虎要走,亦被叔宝刺死,遂奔到铜旗下,取出金装锏,照铜旗尽力一打,双手一合,又打一锏。铜旗已有些摇动了,叔宝使着生平气力,接着又是一锏,哄通一声,震天的响,铜旗竟倒了,跌死了二十四名神箭手。这唤做”三锏打铜旗”。当下东方伯、杨豹、杨彪、杨熊一齐杀来,叔宝极力抵挡,哪里抵挡得住?罗成在将台上望见,即提枪上马冲来,众将只道他来助战,不想马到面前,一枪断送了东方伯的性命,又取锏打死杨豹、杨彪。众将大惊,齐叫:“罗成反了!”那杨义臣一闻罗成反了,长叹一声:“罢了!”遂拔剑自刎而亡。 当下金墉众将,一齐杀入。那杨熊飞马逃出东营,不想撞着王伯当,被他一箭射死。二十万隋兵,一齐归降。茂公鸣金收兵,大军遂进东岭。众将会了罗成,十分大喜。叔宝道:“兄弟,你如今回不得燕山了!”罗成道:“小弟未来之时,已与母亲说过,竟保魏王。不必回去了。”叔宝大喜,摆酒庆贺。 到了次日,忽见魏王有旨到来,说有涿州留守孽世雄,兴兵十万,来犯金墉,老将军裴仁基战死。叔宝大惊,下令退军,以救金墉。不日兵回金墉,果见许多兵马,围着城池。罗成道:“小弟初来,并无尺寸之功,愿斩世雄,以为进身之路。”叔宝大喜。罗成提枪上马,大喝一声,杀入其营。那些琢州兵看见罗成杀入营来,一齐发弩,箭如雨点。罗成把枪一摆,箭头纷纷落地,哄的一声,冲入营中。枪到处纷纷落马,锏到处个个身亡。众军齐声呐喊,孽世华闻知,提刀赶来,大喊:“来将何名?”罗成道;”我罗成便是。你这厮可是孽世雄么?”世雄道:“然也。”即把刀砍来。罗成拦开刀,把枪往世雄咽喉一刺,将世雄挑下马去。这边叔宝大兵杀入,把世雄十万大兵,杀个干净,鸣金收兵入城。叔宝、罗成上殿,细奏前事,魏王大悦,封罗成为猛虎大将军,罗成谢恩出殿,自去秦家拜见舅母。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创帝业李渊举兵 锄反王杨林划策 第三十九回创帝业李渊举兵锄反王杨林划策 却说太原唐公李渊德高望重,手下兵多将勇,见炀帝游幸未归,天下大乱,就益发修理甲兵,渐有问鼎中原之志。一日,唐公召建成、世民、元吉、元霸,并李靖、袁天罡、李淳风、长孙无忌、长孙顺德、殷开山、马三保及一班将士商量国事。世民道:“今主上无道,百姓困穷,晋阳城外,变为战场。大人若守小节,下有寇盗,上有惊危,亡无日矣!不若乘此机会,成就帝业,实天授之时也。且太原兵多粮足,扫除暴乱,直如探囊取物耳!”唐公听了,沉吟半晌,乃叹曰:“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遂点齐众将,分布各门,鸣金击鼓,升大殿,即王位。众将朝贺参拜毕,自称唐王,立建成为世子,封李靖为护国军师,袁天罡、李淳风为左右军师,其余众将,各各受封。令元霸为先锋,来取长安。一路关隘守将,那个是元霸的对手,到处无敌,势如破竹。不几日,得河西,取潼关,杀入长安。唐王下旨安民,诸将皆劝唐王即皇帝位,唐王道:“不可。”乃立代王杨侑为皇帝,尊炀帝为太上皇。时杨侑年十岁,权柄尽归唐王,此话不表。再说燕山罗艺,自罗成去后,放心不下。忽报罗成里应外合,破了铜旗阵,降了金墉。罗公闻信,气得半死。正要兴兵去拿罗成,忽报明州夏明王窦建德,差刘黑闼为元帅,苏定方为先锋,领兵来犯燕山。罗公正在大怒,又闻此报,火上添油,即忙点兵出城。罗公一马上前,不问来由,举枪便刺。苏定方举戟相迎,不及三合,定方败走。罗公赶来,定方拈弓搭箭,回身射击,正中罗公左目,大叫一声,回马便走入城,定方领兵围住。罗公败回帅府,眼中取出毒箭,疼痛不止,死于后堂,老夫人大哭。当下他的义男罗春说道:“夫人不必哭,且商议正事。老爷已死,军中无主,倘贼兵攻进城来,如何是好?如今可把老爷尸首火化,收拾骸骨,小人出去,令三军随后,到金墉公子那边投奔便了。”夫人听了,即令家将火化老爷尸首,包了骸骨。罗春吩咐三军随行,大家收拾端正。到了黄昏,罗春保夫人与众将,大开南门杀出来,向金墉而去。刘黑闼领兵进城,得了燕山不表。 再说罗春与众将,保夫人行到金墉,罗春先进城,将这事报知罗成。罗成大哭一声,晕倒在地。叔宝叫醒扶起,出城迎接夫人进城,秦母姑嫂相逢,放声大哭。罗成在府开丧,随来众将,分头调用,择日将罗公骸骨埋葬,不表。 且说登州靠山王杨林,闻李渊得了长安,天下大半俱属反王,心中忧闷。即来朝见炀帝,定下计策,要灭反王。发十八道圣旨,会齐天下反王,各路烟尘,不论他州外国之人,齐上扬州演武。反王中有武艺高强,抢得状元者,立地为反王头儿,必须年年进贡。这个计策,意思要众反王到来,使他先自相杀一阵,伤残一半。教场里先埋下西瓜火炮,俱用竹筒引着药线,待演武后,点着药线,放起大炮,又打死他大半。其余逃脱的,在扬州城上放下千斤闸,把他们再闸死一半。再有逃脱的,杨林自与一个继子,叫做殷岳,也有十分本事,同领一支兵,埋伏在龙鳞山,拦住剿杀。宇文成都领大兵,保炀帝在西苑。这旨一下,各处反王并烟尘,及他州外国,纷纷而来。 那靠山王杨林,闻知沱罗寨伍天锡英雄,随差人前去,聘他来镇守天昌关,挡那各路反王,俱要关前考武,考过武举,然后进关抢状元。伍天锡闻召大喜道:“我正要到扬州,不想有这机会,这昏君少不得死在我手里。”忙点兵马到天昌关,等候各路反王。 那各路反王到了天昌关,正要进关,看见一将红面黄须,立于关前,高叫:“众王听着,俺伍天锡奉靠山王令旨:如有将士,在我马前战三合者,中为武举,然后进关抢状元。如不能战三合者,休想进关!”众反王闻知此言,俱扎营关外,商议这事。忽见李子通元帅伍云召上前说道:“众王爷在上,那天昌关守将,是小将的兄弟。待小将明日去对他说,他自然放进关中。”众反王道:“甚妙!” 次日,伍云召率众反王至关下,军士通报,伍云锡听了,便手执混金铛,开关出来,看见伍云召在前,众反正并众将在后,遂问:“哥哥也来考武举么?”云召道:“然也。”我闻扬州开科考状,兄弟怎么听信杨林,在此考武举?”天锡道:“哥哥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岂不晓得?然我在此,却有益于众反正。哥哥进场,须要小心,场中不怀好意,作速同众王进关,见机而作。”众反王大喜,同伍云召并诸将进关,来到扬州,都扎营在城外安歇,不表。 再说李元霸征西番回来,朝过父王,问道:“哥哥秦王哪里去了?”唐王道:“他往扬州考武去了。”元霸道:“既如此,我也要去考武。”唐王道:”你去不可生事。”元霸道:“晓得。”遂同家将四名,星夜赶到天昌关。忽见有几家反王来迎接,元霸道:“你们为何还在这里?”众王道:“千岁有所不知,众王先来,早已进去了。我们来迟了几日,还在这里。如今天昌关有一主考,要进武场,必要在他马前战三合。战得过,算中武举,战不过,性命难保。”元霸道:“有这等事!待孤家先考过了,然后列位王兄来考。”言未毕,忽走出一员大将,姓梁名师泰,生得金脸红须,手执双锤,十再猛勇,乃是元霸面前开路将军,上前叫道:“千岁爷且慢前往,待末将先与他比个高下,再处。”元霸道:“既如此,你先去。”未知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罗成力抢状元魁 阔海压死千金闸 第四十回罗成力抢状元魁阔海压死千金闸 当下梁师泰把马一拍,冲到关前,众反王同元霸也到关外。梁师泰叫声:“关上军士,快报主试知道,今有众反王到此,要考武举进场。”只见关上放炮三声,关门大开。伍天锡一马跑出,看见梁师泰不是良善之相,不如先下手为妙。就把混金铛劈头盖下,师泰把双锤一架,震得两臂酸麻。天锡又是一铛,师泰又把双锤一架,面上失色。天锡见了,将混金铛又望顶上盖下,师泰躲闪不及,正中头盔,跌下马来,复一铛结果了性命,大叫道:“哪一位敢再来考?”李元霸看见大怒,纵马进前道:“孤家来了!”伍天锡见是李元霸,大惊失色道:“千岁为何也来考试?末将让千岁进关。”元霸大喝道:“红面贼,你把孤家开路将打死了,孤家来取你命也”就把锤打来,伍天锡只得把混金铛一架,震得两手流血,回马就走。元霸一马赶来,伸手照背心一提,提过马来,往空中一抛,又接住脚,双手一撕,分为两开,众反王遂同元霸进关。不料外国兴兵来犯边庭,兵势甚锐,唐王差官来召元霸,回去迎敌。元霸闻召,即辞众王回去,此话不表。 再说众反王齐集,同到扬州,有封德仪出城招接,请到教场安歇。次日,众王与外邦烟尘,齐到演武场,分列两行,等候演武。不多时,三声炮响,监军官封德仪升堂,各邦众将上前打拱。只有白御王高谈圣的元帅雄阔海未到。那雄阔海因武林公公,闻知这个信息,也连夜赶来,不表。再说封德仪与众将打拱过,各归本位,就吩咐取武状元盔甲袍带,摆在演武厅上,遂传令道:“有人能夺此状元盔甲袍带者,称为国首,汝等有本事的,进前来取。”这令一下,早有山后定阳王刘武周先锋甄翟儿,把斧出马,大叫道:“待我取状元,谁敢与俺比武?”早有洛阳东镇王王世充元帅段达,持戟出马,大叫一声:“我来与你比武。”二人战了数合,被甄翟儿砍作两段。又有知世王王溥的大将彭虎,用竹节钢鞭来战,未及三合,亦被甄翟儿砍了。又有净秦王徐元朗的元帅暴天虎,出马交战,又被他砍了,遂大叫道:“谁人敢来夺俺的状元?”忽见金墉虎将王伯当,手执银枪,出马交战数合。伯当放下银枪,取出弓箭射去,正中甄翟儿咽喉,翻身坠落马下。王伯当大叫道:“谁敢来抢状元?”有突厥老英王的大将铁木金,使一条铁棒,大喝道:“我来也!”两下交锋,不及三四合,伯当抵敌不住,败回本阵。又有寿州王李子通的元帅伍云召,拿一条枪出马,大叫道:“待我来抢状元!”举枪刺来,铁木金将棒一架,云召把枪逼开棒,又是一枪,把铁木金刺落马下,却有高丽国的大将左雄,手执板斧,骑一匹异马,没有尾巴,名为”没尾狗”,大叫道:“留下状元,我来也。”就与伍云召交战,左雄不能敌,回马便走。云召拍马赶来,左雄把没尾驹头上连打几下,那马前蹄一低,后蹄一立,屁股内一声响,撒出一丈多长的尾巴来,向后一扫,把云召的头打得粉碎,死于马下。叔宝大怒,催开呼雷豹来战左雄。战了数合,左雄回马就走,叔宝赶来,左雄又将没尾驹连拍几拍,又撒出尾巴来。叔宝叫声:“不好!”把身往后一侧,一尾打中呼雷豹的头,那呼雷豹十分疼痛,吼叫一声,口中吐出黑烟,那没尾驹扑地跌倒了,尿屁直流。叔宝一枪先刺倒没尾驹,后刺死左雄。有楚国雷大鹏的大将金德明拿起大刀来战叔宝。未及三合,见叔宝本事高强,难以取胜。一手举刀招架,一手暗扯铜锤,闪的一锤,正中叔宝左手,叔宝回马便走。罗成大怒,挺枪来战,耍的一声,刺中金德明咽喉,死于马下。 那罗成算是第七条好汉。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第二十条好汉宇文成都,皆不在此。第三十条好汉裴元庆已死了,第四十条好汉雄阔海还未到。第五十条好汉伍云召,第六十条好汉伍天锡,亦皆死了。除了这六人,那个是罗成的对手?纵有众王将官来夺,被他把枪连挑四十二将下马,其余一个也不敢来,竟取了状元盔甲袍带。 忽听得演武厅后三声炮响,原来这小地一响,然后点着大炮的药线。岂知竹简内药线湿了,再也不响,众反王都有些知觉,防有不测之变,便一齐上马,飞奔到城下,忽听得一声炮响,城上放下千斤闸来。那雄阔海刚刚来到城门口,只见上边放下闸来,忙下马来,一手托住,大叫道:“众王爷,里面有变么?”众王爷道:“正是。”阔海道:“既然有变,趁我托住千斤闸在此,你们快走出城去。”那十八家王子,与各路烟尘,一齐争出城来,刚刚都走脱了。雄阔海因跑了一日一夜,肚子饥饿,身子已乏。跑到这里,就托了这半日千斤闸,上边又有许多人狠命的推下来。他头一晕,手一松,扑挞一声,压死在城下。 这里众王子望前取路而行,奔到龙鳞山,忽听得一声炮响,伏兵齐出。当先一将,正是杨林,手提囚龙棒打来。罗成挺枪相迎,两下交战,未及三合,罗成回马便走。杨林拍马赶来,看看赶到,罗成反身把枪一举,杨林把囚龙棒往下一按。不料枪不及架,往上一举,正中咽喉,杨林跌下马来,死于地下。叔宝道:“兄弟,好回马枪呵!”那时殷岳大怒,拍马把狼牙棒杀来,叔宝举提炉枪迎敌,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叔宝回马便走,殷岳随后赶来。叔宝左手执枪,右手举锏,见殷岳一棒打来,叔宝把枪折在后背一架,扭回身来,耍的一锏,把殷岳打下马来。复一枪,呜呼哀哉。罗成道:“哥哥好杀手锏呵!”二人大笑,把伏兵杀退,众反王各自回国不表。 且说炀帝见计不成,杨林又死,料必灭亡,便与萧后众美人道:“朕大事去矣!快共饮酒,趁早快活。”酒后,取镜自照道:“好头颈,谁来砍之?”萧后道:“陛下何出此不利之言!为今之计,奈何?”炀帝道:“中原已乱,无心北归,欲保江东,以听天命。”遂下旨整治丹阳宫不表。 且说宇文化及见天意丧隋,英雄四起,遂与诸将共谋篡位,令宇文成都连夜领兵入宫。有虎卫将军独孤盛,领兵前来拦住,被成都把流金铛结果掉,众人惧怕,一齐归服。 炀帝闻变,逃于东阁,被校尉令狐行达扶出。帝见成都道:“朕有何罪?”成都道:“你弑父酖兄,纳娘图嫂,又兼穷奢极欲,以致盗贼四起,何谓无罪?”遂进前欲杀炀帝。炀帝道:“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成都就把炀帝缢死,又将皇室宗亲,尽皆杀戮。是日化及登基,即皇帝位,国号大许,封成都为武安王,智及、士及为左右丞相。欲知化及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甘泉关众王聚会 李元霸玉玺独收 第四十一回甘泉关众王聚会李元霸玉玺独收 却说唐王李渊,闻知宇文化及杀了炀帝,放声大哭,遥祭炀帝灵魂,开丧挂白。诸将皆劝李渊即皇帝位,李渊犹豫未决,适恭帝侑知天意在唐,遂禅位于李渊。李渊再拜受命,戴冕冠,披黄袍,开大殿,即皇帝位,是为高祖神尧皇帝。众臣朝贺毕,高祖下旨,国号大唐,改元武德。封世子建成为殷王,立为太子。次子世民为秦王,三子元吉为齐王,四子元霸为赵王,李靖为魏国公,马三保为开国公,殷开山为定国公,长孙无忌为楚国公。其余文武百官,各加封赏。废恭帝侑为谯国公。众臣一齐谢恩。李靖拜辞高祖,云游海外,此话不表。 再说西魏王李密,闻炀帝被宇文化及所弑,自立为许帝,心中大怒。即与军师徐茂公商议,发下十八道矫旨,差十八员官,遍约各家反王,兴兵征讨反贼。俱齐集在甘泉关相会,如不到者,以反贼论。这矫旨一传,各路反王,果然兴师到甘泉关。惟有大唐李渊这支兵不见来,他却在宇文化及背后杀来,故此不曾来会。看官要晓得,为什么自背后杀来?原来高祖当日得了李密的矫旨,聚集众官商议,可差何人往扬州会杀宇文化及,抢取传国玉玺来。李淳风出班奏道:“陛下欲诛宇文化及,并获得传国玉玺,非赵王李元霸前去不可。”高祖准奏,即着李元霸领三千骁骑,出潼关而来,化及闻报,即差宇文成都到潼关拒敌,成都领旨,提兵前往潼关迎敌,这且慢表。再说甘泉关众王子会齐,大家计议道:“必须举一人为十八邦都元帅,提调人马,方有约束。只是大将无数在此,举得那个好?”徐茂公道:“有个方法在此,凭天吩咐,将甘泉关闭了,一人叫三声,谁叫得关开,就推他为十八邦都元帅。”众王子齐说道:“有理!当下闭上关门。先是十八邦的反王,一个个叫过去,然后众将大家各依次序叫去,哪里叫得开?轮到程咬金,他便夸口说道:“我当初做混世魔王,三斧头取了瓦岗,何况这座关门,让我来叫他开。”遂向前大叫道:“关门!关门!你依了老程开了吧!”说也奇怪,才叫得两声,只听得一阵狂风,呼的一声响,两扇关门就大开了。程咬金大笑道:“何如?还要让我当下。”当下众人信服,推他上台,拜了十八邦都元帅之职。十八邦大小将官,一齐下拜。当下程咬金分三军杀奔江都而来。 宇文化及在江都闻十八路反王,合兵一百八十万,由甘泉关杀奔前来,心中大惊。只得留兄弟文士及守扬州,自己带了肃后与宫娥,连夜逃奔,放淮而去。这里众王子一到城下,宇文士及就开城投降。咬金下令众将官无分昼夜,追赶宇文化及,违令者军法从事。众将只得星夜赶来。这且慢表。 且说宇文成都领兵十万,在潼关紫金山下。不料唐兵杀到,为首的大将就是李元霸,成都看见,吓得魂消魄丧,欲待退走,无奈人已照面了,只得叹口气道:“罢,小畜生,今日与你拚命也!”硬着头皮,举流金铛打来。那元霸的师父紫阳真人叮嘱他,若遇见使流金铛的,不可伤他性命。所以向年比武,就不伤害。今日见他有相害之意,竟忘记了师父之言。就把锤将成都的铛打在半边,扑身上前,一把抓住成都的勒甲绦,提过马来,望空一抛,跌了下来。元霸赶上接住,将他两脚一撕,分为两片。兵上见主将死去,走个干干净净。 再说众王子兵马昼夜赶来,追着化及,已是黄昏时候。大杀一阵,杀得那化及抛下家小,并金银宝贝,望紫金山而逃。萧后被窦建德所获,传国玉玺为李密所得。复又合兵追奔前去。那宇文化及正在逃奔,只见前面灯火照耀,当先一将拦阻,乃李元霸也。化及一见大惊,回身逃命,又撞见窦建德杀到。化及措手不及,被建德一刀,砍为两段。 谁知李元霸又抄出后山,见众王子进了紫金山,他就拒住山口,大叫道:“山上何人得了传国玉玺,快快献过来!”众王齐吃一惊。程咬金大怒道:“我们这里十八家大将甚多,何惧你一个黄毛小厮?”遂令众将一齐杀去。那些将官没奈何,一齐上前冲杀,高张灯火,喊杀连天。李元霸大吼一声,冲入阵中,锤到处纷纷落马,个个身亡。罗成挺枪来战,被元霸一锤打来,罗成当的一架,把枪打做两段,震开虎口,回马逃生。可怜一百八十万人马,遭此一劫,犹如打苍蝇一般。 李密无奈,只得献上玉玺,求放回国。元霸大叫道:“玉玺我便收了。你这些狗王若要归国,可写下降表跪献上来。便饶你等狗命,不然便都杀死。”众王无奈,只得写下降表,跪献上去。却有鲁州净秦王徐回朗,不肯跪献。元霸喝道:“为何不跪献上来?”徐元朗道:“你是王子,俺也是王子,为何要俺跪献?此言甚属放肆!”元霸听了,冷笑一声,就把元朗抓过来,擎起两腿,撕为两片。众王子看了大惊,只得一齐跪下,献上降表。轮到窦建德,说道:“我是你嫡亲母舅,难道也跪不成?”元霸道:“不相干,你若在唐家做臣子,自然与你些名分。如今做了反王,若不跪献,将徐元朗为例。”建德无奈,只得忍气跪下,献上降表。元霸收完降表,竟奔潼关而去。 众王计点兵马一百八十万,止剩得六十二万。程咬金大骂道:“这小畜生,愿你前去身死,那时俺杀上长安,叫你老子认得俺的斧便了!”众王各回本国,那西魏王李密在路思想,萧后天姿国色,未知下落。军士报说,夏明王窦老爷获得。李密便对众将道:“孤看萧后乃世之活宝,今被窦建德所获,我欲将真珠烈火旗前去易换,未知诸卿那一位可去?”程咬金道:“不才愿去。”李密道:“既是程王兄肯去,如若得来,其功不小。”咬金就接了真珠烈火旗而去。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遭雷击元霸归天 因射鹿秦王落难 第四十二回遭雷击元霸归天因射鹿秦王落难 当下咬金上马,赶上夏明王,取出真珠烈火旗送上,细寻前事。窦建德笑道:“此乃无用之妇,既是真珠烈火旗来换,焉有不肯之理?”遂将萧后送与程咬金,一路保回。李密一见,心中大喜,就回金墉不表。 再说李元霸回到潼关,有驸马柴绍前来接应,二人遂同路而行。只见风云四起,细雨霏霏,少顷雷光闪烁,霹雳交加,大雨倾盆而降。那雷声只在元霸头上响,如打下来的光景。元霸大怒,把锤指天大叫道:“天,你为何这般可恶,照我的头上响?”就把锤往空中一撩,抬头一看,那四百斤重的锤坠落下来,扑的一声,正中在元霸脸上,翻身跌下马来。柴绍大惊,连忙来扶,又见一阵怪风,卷得飞沙走石,尘土冲天,霹雳声中,火光乱滚。柴绍与兵将避入人家檐下。 少顷,风停雨止,出来看,只见元霸的金冠落地,那双锤与马却在一旁,人已唤不醒了。柴绍放声大哭,只得殓了元霸遗体,连同他的遗物和玉玺降表,回转长安。入朝拜见高祖,哭倒于地。高祖忙问何故,柴绍具奏其事,献上玉玺,并十八邦降表。高祖一闻元霸身亡,大喊:“皇儿好苦!”晕倒在龙椅上,文武百官扶起救醒,又大哭一场,下旨遥祭重殓开丧。这消息传到洛阳,王世充大喜道:“此子一死,吾仇可报矣!”就起兵十万,直杀至牢口关下寨。把关守将张方、忙写本章,差官入长安告急。高祖见本大惊,忙问众将谁敢去退敌?闪出秦王奏道:“臣儿不才,愿领兵前去。”高祖大喜,发兵十万,秦王带领马三保、殷开山,一干战将,行至牢口关,守将张方接入帅府,摆酒接风。次日秦王领兵出关,与王世充对阵。秦王道:“你何故兴兵犯我疆界?”王世充道:“唐童,我前次在紫金山,被你兄弟李元霸冲杀一阵,打得俺十八家没了火种,还要跪献降表。我只道他永世不朽,原来如今就死了!今日我兴师复仇,杀上长安,灭你唐家!”秦王背后殷开山大怒,飞马摇斧,冲将过来。王世充手下大将程洪,忙举刀敌住,大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败。秦王使定唐刀,同马三保众将一齐杀出,王世充抵敌不住,大败而走。秦王领众追赶,直抵洛阳。王世充败入城中,闭门不出,秦王下令安营。 是晚明月皎洁,如同白日,秦王同殷马二将,出营观赏。行上山坡,忽见一只白鹿,慢慢走来。秦王取得弓箭射击,正中白鹿头上,那鹿如飞走去。秦王纵马追赶,赶了许多路,回头一看,不见了殷马二将。到了一座山上,又不见了白鹿。对面有一座大大的城池,秦王又不知是什么城池。原来这就是金墉城。是夜秦叔宝与程咬金巡城,只听得那边山上有马铃响,二人疑心,下城上马提了兵器出城,奔上山来。 秦王看见两马跑来,咬金一马先到,大喝道:“山上是何人,敢来私探俺金墉城?”秦王吃了一惊,忙应道:“我乃大唐皇帝次子李世民便是。请问王兄,却是何人?”程咬金闻言大怒道:“唐童,你来得正好!”即举斧砍来。秦王把定唐刀一架,叫一声:“王兄,我与你无仇,为何如此?”咬金道:“你不晓得俺程咬金,在紫金山被你兄弟元霸,打得十八家王子没了火种。又抢了俺们的玉玺去,怎说无仇?今日相逢,难逃狗命。”当的又是一斧,秦王抵挡不住,回马败走。咬金紧紧赶来,前边走的,好似猛风吹败叶;后边赶的,犹如骤雨打梅花。赶得秦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叫得苦。 叔宝也在后赶来,赶到天色微明,秦王转过山坡,又叫一声苦。原来是一条尽头路,侧边有所古庙,上有匾额,写道“老君堂”三字。秦王下马,悄悄牵马入庙,伏在案桌下。外边咬金、叔宝二人赶到,咬金看道:“此间四下无路,一定在庙内。”跳下马,一斧劈开庙门,果然秦王伏在桌下。咬金道:“如今没处走了!”便把斧砍来。叔宝将锏架住道:“他是重犯,如何擅自杀他?且拿他见主公发落才是。”咬金道:“有理。”遂将腰间皮带解下来,把秦王绑在逍遥马上,咬金上前牵着秦王的马,望金墉而来。 再说殷开山。马三保见主人射鹿,随后赶来,转过山坡,忽然不见。二人登高一望,见山下有三人前来,一个执斧,一个提枪,一个捆缚在马上。二人见了。好生疑惑,忙走下山仔细一看,原来绑缚在马上的,就是秦王。二人大惊,忙来抢夺。叔宝心中本要放走秦王,怎奈程咬金牵住秦王的马。忽见马三保、殷开山来夺,咬金大怒,举斧交战。早有探军报到金墉城,众将都来接应。殷马二人见人多了,料想寡不敌众,不敢上前抢夺,竟逃回本营,领兵回牢口关,差官飞报入长安去了。这边叔宝、咬金将秦王拿入金墉见魏王李密,李密见秦王,拍案大怒道:“孤家举义兴兵,追杀宇文化及,乃汝弟元霸毫无情面,自恃凶狠,抢夺皇家玉玺。这也罢了,又要众王写降表,跪送投降。我只道你唐家永远有这小畜生,不料天理难容,短命死了。孤家正要兴兵报仇,你却自投罗网。”吩咐左右绑去砍了。忽见徐茂公出班奏道:“启主公,那世民虽然该斩,但他与主公曾有恩惠,将他暂禁,另寻别故,杀之未迟。”李密道:“孤家与他并无干涉,有何恩惠?”茂公道:“主公未知其详。昔日主公曾被炀帝加罪,虽亏朱灿救出,后来炀帝差世民、元霸追赶,其时若非世民卖情,暗纵逃脱,已被元霸擒杀矣!今日主公骤然杀之,必被诸邦豪杰讥笑。”李密听说,皱眉一想,俄而开言道:“既是军师这等讲,将他发在天牢,留限一年处斩,不必多议。”遂把世民入天牢监禁不表。且说马三保报入长安,高祖得报大惊,放声大哭。满朝文武,各各下泪,惟有殷、齐二王,暗暗欢喜。忽见当驾官启奏说:“三原李靖现在午门候旨。”高祖闻言,反忧作喜,道:“此人到来,我儿有命矣!”令宣入朝。李靖山呼已毕,高祖问道:“卿向在何处?”李靖道:“臣向在海外访友,今闻秦王被拘在金墉,特来设计相救。恐圣躬忧坏,先来安慰,包管百日之内,秦王安然回国矣。”高祖大喜,忙问何策救取吾儿。李靖道:“臣今密下小策,待秦王回国之时,自然明白。”说罢,辞别高祖出朝,竟往曹州而来。 曹州宋义王孟海公,一日坐朝,黄门官启奏:“有一道人,自称三原李靖,要见大王。”孟海公叫宣进来。李靖入朝,参见孟海公,孟海公道:“先生此来,必有高议,乞请赐教。”李靖道:“贫道曾遇异人传授,善于呼风唤雨,算阴阳,先知吉凶。见大王乃是真正帝星,故特来请大王兴师,先取金墉,次取长安,以图一统基业。若天时一失,反为不美,乞大王裁之。”孟海公大喜道:“多承先生指教,不知该何日兴师?”李靖道:“天时已至,不宜迟缓。贫道当保大王,即日兴师,先下金隄,次取金墉,最为上策。”孟海公欣然降旨,亲统大兵十万,直奔金隄而来。 那金隄关守将贾闰甫、柳周臣,引兵出关交战,被宋义王打得大败,入关坚守不出,便差人连夜金墉告急。孟海公将余隄围住,日夜攻打,李靖道:“大王要破此关,不出十日。贫道暂别,与大王往太行山借一件宝贝来。待李密救兵一到,管叫他片甲不存。”孟海公大喜道:“速去速来。”李靖应允,竟往海外访道去了。 那金墉李密,得了告急表章,亲自点兵五万,带领五虎大将,来救金隄。其余诸将同徐茂公等守国。兵到金隄关,贾闰甫、柳周臣接入。次日,李密领众将出关对敌,罗成一马冲到阵前,孟海公手下元帅尚义,提刀迎住。战未三合,被罗成拦开刀耍的一枪,打中左肩,伏鞍而去。李密将号旗一展,五虎大将,一齐冲杀过来,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得曹州人马,尸山血海。孟海公率领残兵,奔回曹州去了。 且说李密鸣金收兵,入了金隄关,心中得意,即降旨传修撰官写赦书一道:“颁谕金墉众臣知悉。孤家亲救金隄,赖上天之佑,马到成功,合该赏军泽民,赦有一切罪犯。凡已结案未结案,除十恶大罪外,尽行赦除。预仰朝臣悉行释放,钦此遵依!修撰官写毕诏书,启读一遍,排在案上。李密暗想:“南牢李世民赦水得。”遂拿起笔,在书后面,批下二句云:“满牢罪人皆赦免,不赦南牢李世民。”批毕,即差官赍诏到金墉。徐茂公、魏征等开读过了,即令职使释放一切罪人。茂公收了诏书,私对魏征道:“李世民乃是真命天子,你我日后归唐,俱是殿下之臣。如今监禁南牢,应当及早救他才好,怎奈魏王赦书后面,又批这二句,如何是好?”未知魏征怎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改赦书世民被释 抛彩球雄信成婚 第四十三回改赦书世民被释抛彩球雄信成婚 当下魏征接过赦书一看,沉吟半晌,便说道:“不难。可将第二十句中‘不’字上,竖出了头,下添一画,改作‘本’字,‘本赦南牢李世民’,便可以放他了。”茂公称善。二人随即改了赦书,令从人带了秦王的逍遥马、定唐刀,同到牢中见秦王。将改诏放走之事说知,秦王拜谢。徐、魏二人道:“主公,臣等不久亦归辅主公。今事在匆促,请主公作速前去,恐魏王早晚回来,难以脱身矣!”秦王十分感激,提刀上马,拱手辞别而去。 再说魏王班师回来,问起秦王如何,徐茂公道:“主公诏书后批语:“有‘满牢罪人皆赦免,本赦南牢李世民’,故臣已放他去了。”李密闻言,大怒道:“取诏书我看。”徐魏二人连忙取上,李密细细看出改诏的弊端,拍案大喝道:“都是你二人弄鬼,侮玩孤家。本当处斩,姑念有功在前,饶你们一死。你们去吧,孤今用你们不着。”喝令廷尉将二人赶出。茂公冷笑,写诗一首,贴在午门上,诗曰:丧失贤良事可伤,昏君无智太荒唐;强邻压境谁堪恃,不及当年楚霸王。茂公将诗贴毕,与魏征出城而去。这边午门外有值日官连忙报知李密,李密看了诗句大怒,即差秦叔宝、罗成赶走,拿他们回来,以正国法。叔宝、罗成出城,鬼混了一日,进朝回复道:“臣等追寻二人,并无踪迹,不知去向。”李密大怒道:“好奸党,明明私情卖放,还敢在孤家面前搪塞!”喝左右绑这二人,押出斩首。闪出程咬金大叫道:“主公,这个使不得,你不想想,这皇帝是哪里来的?如今怎么无情,动不动就要杀起来。”李密大喝道:“好匹夫,焉敢奚落孤家!”吩咐左右,一并把他推出斩首。吓得两班文武,一齐跪下道:“乞主公息怒,看他三人从前之功,免其一死。”再三保奏,李密怒犹未息,说:“既是众卿力保,将三人削去官职,永不复用。”三人勉强谢恩而出。程咬金一路大叫道:“有这样可笑的人!我让他做皇帝,如今他倒作威作福起来!”叔宝道:“事已如此,说也无益。”咬金道:“秦大哥、罗贤弟,我们如今周游列国,到处为家,看有甚么机会罢了。”罗成道:“说得有理!” 此时秦母、程母俱已去世,只有罗成母亲在堂,三人各各收拾车辆,带了家眷,一同登程,沿路周游去了。当时金墉关七骠八猛十二骑,见魏王如此,渐渐分散。那洛阳王世充听了这消息,心中大喜,即密传将令,暗暗起兵来取金墉不表。再说李密兵势大衰,手下只有王伯当、张公道、贾闰甫、柳周臣保护,心中也有些着急。时值荒年,粮饷均无着落,心中十分着急。一天黄昏时分,忽听炮响连声,军士来报说:“王世充来袭金墉,攻打甚急。”李密大惊,连夜与众将计议,都是面面相觑,粮草又无,兵马又少,怎生迎敌?君臣商议,惟有弃了金墉,投奔别国,再作区处。李密道:“如今投那国去好?”王伯当道:“若投别国,俱是小邦,未必相容;莫若投唐,庶可苟全。”李密道:“我与世民有隙。”伯当道:“不妨。向来李渊仁厚,世民宽宏,决不会难为主公的。”李密犹豫未决,忽报王世充人马攻破西城了,李密大惊,伯当道:“主公快上马。”张公瑾、贾闰甫、柳周臣都弃了家小,走马出城,望长安而奔。这里王世充入城安民,只斩了萧后,其余各家家小,俱皆赦免,不在话下。 再说李密一行五人,行到长安,在午门外,先自绑缚,送入本章。高祖看了,对世民道:“金墉李密,被王世充暗袭,破了城池,今来投顺,我欲杀之,以消你之恨。你意若何?”世民道:“乘人之危,杀之不仁,又失人望。望父王怜而赦之,复以恩结之,则天下归心矣!”高祖大悦,即宣进来。李密到金阶,俯伏在地,高祖离坐,亲解其缚,赦其前罪,封为邢国公。又将淮阳王李仁的公主,配与李密为妻。封张公瑾、王伯当、贾闰甫、柳周臣为廷尉。伯当不受,愿为李密幕将,高祖许之。这话休表。 再说洛阳王世充得胜回国,想起妹子青英公主尚未招驸马,遂下旨在午门搭一彩楼,凭妹子掷球自择。公主遵兄之命,在彩楼上,抛球择婿,对天祝道:“姻缘听天由命。”就吩咐宫女,将球掷下,却落在一个青面红须大汉身上。你道那大汉是谁?却就是单雄信。只因他抛弃了李密,来到洛阳,在彩楼边经过,公主一球,正中顶梁。两边宫官大监,邀住雄信,延入午门。王世充见了,心中大悦,立与成亲。过了数日,叔宝、罗成、咬金三人,游到洛阳,闻得单雄信为驸马,同来投他,雄信接见大喜,意欲奏知王世充,封他们官爵。但恐他们与唐家有旧恩,异日反复无常,反为不美,不如且款留在此,再作理会。便奏过王世充,将金亭馆改作三贤馆,供养他三人在内,逍遥安乐,不表。 且说李密虽为驸马富贵,焉能比得前日为魏王时快意?欲要反唐,未得其便。适值山西有变,李密就在高祖面前,讨差出师,愿效微劳。高祖下旨,命他收服山西。李密得旨甚喜,退回府中,意欲公主同去,遂将心思,一一说知,并道:“此去成功,公主即为王后。”公主大怒骂道:“你这狼心狗肺之人,我家伯伯何等待你,你不思报恩,起此反心,真逆贼也!”李密骂道:“你这贱人,如此无礼!”遂拔出宝剑,将公主杀了,即招伯当相商。伯当见杀了公主,大吃一惊道:“不好了!还有什么商议?此时不走,等待何时?”李密慌忙与伯当上马,逃出东门而走。 这里邢国公府中家将,飞报入朝,高祖得报大惊,命秦王领兵追赶,碎尸万段。秦王领兵出东门一路赶去,李密回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飞奔赶来。李密与王伯当纵马加鞭,行不上十里,到了艮宫山断密涧,见追兵已到,李密连声叫苦。王伯当把朝向前,大喝道:“唐兵休赶,俺王伯当在此。”秦王道:“王兄,李世民特来劝你。今日之事,情理皆亏,劝王兄不如降了唐家吧!”伯当道:“千岁,不必多言。俺王勇素重纲常,事虽无济,有死而已!”遂勒马挺戟刺来。这里众将一齐放箭,伯当恐伤了李密,把身向前挡住。用戟挑拨,叮叮当当,把箭杆都拨在地下。不料旁边一箭射中李密左腿,李密呵呀一声。伯当回头,才掇得一掇,就着了数箭,手戟一松,万弩射身而死。李密并同行数人,亦被射死。秦王下令,将王伯当尸首葬在艮宫山,把李密首级斩下,收兵回长安,入朝复旨。高祖命将李密首级,号令午门示众。 不多几日,徐茂公、魏征,行至午门外,见了李密首级,哭拜于地。有守门军人,将二人绑缚,入朝启奏。高祖闻知,叫推进来,军士将二人拿到金阶,秦王一见,忙奏道:“这就是徐勣、魏征,改诏私放臣者。”高祖闻奏,即令奏王下殿解缚。秦王领旨,下阶解缚,谢叙前情,就要二人归唐。二人道:“要臣归辅,必须葬祭了魏王尸首,以尽旧主之谊,然后扫附。”秦王将此言奏请高祖,高祖准奏,命秦王前往主祭。秦王就将李密尸首,用天子礼葬于艮宫山。致祭毕,徐勣、魏征,就归唐朝。高祖封徐勣为军师,魏征为洗马,按察四方,招集金墉七骠八猛十二骑。那些金墉旧将,闻二人归唐,皆来归附。欲知后事,再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尉迟恭抢关劫寨 徐茂公访友寻朋 第四十四回尉迟恭抢关劫寨徐茂公访友寻朋 却说山后朔州麻衣县,有一人姓尉迟、名恭,字敬德。生得身长一丈,腰大十围,面如锅底,一双虎眼,两道粗眉,腮边一排虎须。善使雌雄两条竹节鞭,有万夫不当之勇。娶妻梅氏。妻舅梅国龙、梅国虎,在麻衣县当马快。他住在城外打铁,务农为业。 梅国龙、梅国虎到尉迟恭家里看姐姐,尉迟恭道:“我闻定阳王刘武周,特差元帅宋金刚,在麻邑募选先锋。要想前去,只因你姐姐有孕在身,如今二位老舅到此,愚兄拜托前行,凡事全赖照顾。我留下雌鞭在此,倘或生下孩儿,取各宝林。日后夫妻父子重逢,可将雌雄二鞭为证。”当下拜别,彼此流泪。 尉迟恭带了盔甲枪鞭,往麻邑而来。到了麻邑,写了投军状,投入帅府。宋金刚唤他进来一看,好像烟熏太岁,火烧金刚。就命他演武,果然十分猛勇。即着他在午门候旨,自己先入朝中启奏,武周即降旨宣他进来。尉迟恭闻宣入朝,到殿下的俯伏。武周看他豹头燕额,虎步熊躯。细问武艺行兵之事,尉迟恭对答如流,武周大喜。下旨封尉迟恭为先锋,宋金刚为元帅,来抢唐家世界。 且说雁门关守将王天化得报,忙写本章,差人上长安求救。高祖见了此本,便问:“哪位卿家可以领兵退敌?”闪出殷齐二王道:“臣儿愿往。”高祖遂命点兵十万,与二王前去退敌。这边尉迟恭前军到了雁门关,守将王天化出关迎敌,尉迟恭把枪冲杀过来。王天化举枪来迎,未及三合,被尉迟恭一枪刺死。抢进雁门关,宋金刚的大队也到,一齐进关。尉迟恭即领兵直奔偏台关杀来。关中守将金日虎,领兵出关迎敌。战不上五合,被尉迟恭一鞭打下马去,又占了偏台关。即刻拍马抢先,直奔白璧关。其时殷、齐二王到了,忽报半日工夫,失了两关,又报兵到城下。二王大惊,上城一看,见那尉迟恭犹如灶君一般。二王忙令画工,在城上描了他的形像,随后领兵出城。却被尉迟恭鞭打枪挑,连丧上将数十员,杀败二王,抢了白璧关。宋金刚人马也到,尉迟恭即起身追赶二王。一夜之间,连劫他八寨,赶得二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幸喜宋金刚有令,着尉迟恭先取太原,尉迟恭只得带马回白璧关去了。 再说高祖驾临早朝,忽报二王大败回来,高祖大怒,叫声:“宣进来!”二王到殿下,俯伏奏说:“来将凶狠,一日一夜,被他夺了三关,劫了八寨,杀死上将数十员。臣儿画他形像在此,请父王观看。”高祖命挂在殿旁,两班文武见了形像凶恶,齐吃一惊。高祖问道:“此人如此厉害,众卿可有良策,退得他否?”闪出徐茂公奏道:“此人必须秦王前去,方可收服。”高祖准奏,着秦王领兵前去。 秦王奉命同茂公出朝,问茂公道:“孤闻金墉五虎大将,王伯当尽义射死,单雄信在洛阳为驸马,俱不必提。还有秦叔宝、罗成、程咬金三人,不知下落,谅军师必知踪迹。孤家一再道及,军师从未实告。如今俺家被黑将杀败,难道军师终不肯与孤家图谋?”徐茂公道:“主公不必心焦,几个大将都在洛阳,待臣就去访寻,请他来保驾便了。”秦王大喜,就命茂公前去寻访,自己领兵先行。 且说徐茂公扮做游方道人,带了尉迟恭图影,向洛阳而来。不料洛阳铁冠道人对王世充道:“唐家被刘武周大将尉迟恭杀得大败,不敢出战,徐茂公必暗暗来请秦叔宝、罗成、程咬金,前去保护唐家,早晚就到。”王世充闻言大怒道:“天下也没有这样便宜,平静时节,我却供养他,如今用人之际,就要来请,理上也难容得去!”铁冠道人道:“徐茂公此来,一定扮作游方道人,主公可下旨四门,凡有游方僧道,一概不许入城。” 这旨一下,徐茂公哪里知道?敲着渔鼓筒板,要入城去。守门军士喝道:“你这道人,是瞎眼吗?这里现奉圣旨,挂着榜文,不许游方僧道入城,你何不看看!”茂公见喝,抬头把榜一看,叫声:“列位,贫道初来,不知令旨,如今不进去便了。”遂回身走到一个面店门首,化些面吃,就把手中渔鼓筒板敲动,唱起道情来。众人围住听唱,见他唱得十分好听,听的人一发多了。忽望见程咬金骑马冲出城来,把众人吓得乱嚷乱跌。程咬金见了,哈哈大笑,故意把马连转几个窠罗圈,吓得众人个个跑走,一拥拥进城去。茂公乘此也混入城,把门军士也不由做主,哪里查点得许多?茂公一路访问叔宝住处,有人指引在三贤馆内。 茂公听了,即往三贤馆来。忽遇秦安在门首,秦安认得茂公,就引入府,来见叔宝。叔宝者见茂公大喜,行过礼,茂公问:“罗成兄弟在那里?”叔宝道:“他有病睡在床上。”就引茂公进房,见了罗成,相叫一声,放下渔鼓筒板,坐在床上,与罗成把脉,说道:“罗兄弟,你的病,是个烟缠病,过几日就好。”忽见程咬金回来,走进房中,见了茂公,心中大骇。想他做了唐朝军师,为何到这里来?又见他这般打扮,摸不着头路,便叫道:“你为何做这般叫化生理?”扯过筒板,折为两段,拿起渔鼓,打得粉碎。扑通掉出一轴画来,拾起来打开一看道:“呵呀,原来是灶君菩萨!”叔宝一看道:“这不是灶君,是个将官的图形。”茂公说道:“正是。” 咬金听了便大叫道:“我晓得了。前日单二哥说:‘刘武周有一员大将,叫做尉迟恭,身长面黑,起兵伐唐,日抢三关,夜夺八寨,杀得唐家不敢出战。’目下唐家用人之际,敢是秦王思想我们,故差你来请俺三人么?”茂公道:“然也。”咬金道:“秦大哥快快收拾,我们就走。”叔宝道:“兄弟,你为何说这等话?罗兄弟病尚未愈,我们如何抛了他去?”罗成道:“表兄,你老大年纪,不趁此时干些功名,等待何时?你二人快快前去,勿以我为念。”叔宝流泪道:“表弟呵,承你好心,倘或我二人一去。单雄信一定要难为你了,如何是好?”罗成道:“你放心,快快前去,兄弟自有道理。”叔宝只得收拾二辆车子,载着张氏、裴氏,令秦安先送到长安去,又叫徐茂公远远相等,遂拜别罗成,吩咐守门军士,去报单雄信来城门口相别。未知雄信来别,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秦王夜探白璧关 叔宝救驾红泥涧 第四十五回秦王夜探白璧关叔宝救驾红泥涧 当下单雄信闻军士来报这事,即时上马跑至城门口,跳下马来,双手搦住秦叔宝手,叫声:“秦大哥,你就要去,也须到小弟舍下相别一声,小弟也摆酒送行。如何到了这里,方才通知。如今要往哪里去?”叔宝道:“小弟在此打搅不当,所以要往别处去,尚未有定着。”雄信道:“秦大哥,何必如此相瞒,莫非要去投唐么?”咬金道:“然也。你竟是个神仙,我今好好把一个罗成交与你。若是病好了,还我一个人。若是不济事,也要还我一把骨头。”叔宝道:“你这匹夫,一些道理都不晓!二哥,你也不必介怀。”雄信叫家将斟酒来,捧与叔宝,叔宝一饮而尽,一连三杯。雄信又来敬咬金,咬金道:“谁要吃你的酒?”叔宝与雄信对拜四拜,二人上马而去。雄信遂上城观看,望见树林内走出徐茂公,同二人而去。雄信见了大怒道:“这牛鼻道人,你来勾引了二人前去。那罗成小畜生不病,一定也要去了!”就下城提槊,要来害死罗成。那罗成见了二人去了,就叫罗春吩咐道:“你立在房门口。若单雄信来,你可咳嗽为号。”罗春立在房门口,只见单雄信提槊走来,罗春高声咳嗽。雄信问道:“你主人可在房内?”罗春道:“病睡在床上。”雄信走到房门口,听罗成在床上叹气道:“秦叔宝、程咬金,你这两个狗男女,忘恩负义的,没处去住,就在此间。如今我病到这个田地,一些也不管,竟自投唐去了!呀,皇天呀!我死了便罢,若有日健好的时节,我不把你唐家踏为平地,也誓不为人了。”雄信听了,即忙弃了槊道:“我一时之忿,几乎断送好人!”忙走进来,叫声:“罗兄弟,你不必心焦。你若果有此心,俺当保奏吾主,待兄弟病好之日,报仇便了。”罗成道:“多谢兄台,如此好心,感恩不尽!”过了数日,罗成病好了,雄信保奏,封罗成为“一字并肩王”,按下不表。 再说茂公、叔宝、咬金三人正行之间,咬金大叫道:“此去投唐,自有大大前程。”叔宝道:“我去不必说,但你去有些不稳便。”咬金道:“为什么呢?”叔宝笑道:“兄弟,你难道忘怀了斧劈老君堂,月下赶秦王么?”咬金闻言叫声:“呵呀,如今我不去,另寻头路罢了!”茂公道:“不妨,凡事有我在此,包你无事便了。”咬金道:“你包我无事,这千斤担是你一肩挑的。”茂公道:“这个自然。”三人行到白璧关寨边,茂公道:“二位兄弟,且在此等一等,待我先去通报,再来相请。”咬金道:“我的事,须要为我先说一声,不可忘记。”茂公应声:“晓得。”走入帐去。 秦王一见,就叫:“王兄,三人可来么?”茂公道:“罗成有病不来,秦叔宝、程咬金在外候旨。”秦王大喜,就要宣进来。茂公道:“且住,那程咬金进来,主公必要拍案大怒,问他斧劈老君堂之罪,把他竟杀便了。”秦王道:“王兄此言差矣!那‘桀犬吠尧’,各为其主。今日到来,就是孤的臣子,为何又问他罪?”茂公道:“这人若不问他以罪,他必认唐家没有大将,才请他来退敌,他就要不遵法度了。主公须要杀他,他方得伏伏贴贴,那时臣自然竭力保他便了。”秦王依允,下旨宣:“叔宝秦恩公入营。”叔宝闻宣,即入营拜伏于地,秦王用手扶起,谢他前日大恩,又下旨:“宣程咬金犯人入营。”咬金闻宣入营,俯伏在地,叫道:“千岁爷,臣因有罪,原不敢来,是徐茂公力保臣来的。”秦王见了,心中不忍,只得硬了头皮,叫声:“绑去砍了!”茂公、叔宝忙道:“主公权且赦他前罪,叫他后来立功赎罪便了。”秦王忙令松绑,当下大摆筵席接风。 次日叔宝提枪上马,直到白璧关,单讨尉迟恭交战。探马报入关来,此时尉迟恭往马邑催粮去了,宋金刚便问:“那位将军出去会战?”有大将水生金愿往,提刀上马,冲出城来。战了三合,被叔宝一枪刺落马下。败兵飞报入关,大将魏刁儿大怒,举枪上马,又冲出城来。战了二合,又被叔宝刺死。宋金刚失了二将,打听来将是秦叔宝,便令军士闭关,不许出战。叔宝知尉迟恭不在关内,便收兵回营。秦王闻叔宝得胜,吩咐摆宴庆功。饮到黄昏,茂公、叔宝告辞,回自己帐内安歇。程咬金对秦王道:“主公你看,今夜月明如昼,臣闻白璧关十分好景,臣保主公去探看如何?”秦王依允,君臣二人,悄悄上马,离了营门。果然月色皎洁,万里无云,走至白璧关下,见得关门十分险峻。君臣二人,正在城下讲话,不料尉迟恭催了五千粮草;入关缴令,宋金刚把日间与叔宝交战事情,说了一遍,并道:“你今夜可去巡关。”尉迟恭领了帅令,到关上来巡关。有军士指道:“南首月光之下,有二人在那里指手画脚。”尉迟恭一看,见远远一个插野鸡翎的,说道:“这一定是唐童。忙下关来,提矛上马,悄悄开关,把马加鞭跑来,大叫:“唐童休走!咬金道:“不好了!主公退后些!”把宣花斧迎上前来,见他如烟熏太岁,火烧金刚,比那画上的更加凶恶。 当下尉迟恭大喝道:“你这厮却是何人?”咬金道:“爷爷就是程咬金。你这黑炭发团,可就是尉迟恭么?”尉迟恭道:“然也。”咬金把斧砍来,尉迟恭把长矛架住,当的又是一斧,他又架住。一连挡过三斧,到第四十斧也没劲了。尉迟恭叫声:“匹夫,原来是虎头蛇尾!”即把蛇矛刺来.咬金把斧乱架,尉迟恭拦开斧,扯出钢鞭,耍的一鞭,正中左臂,跌下马来。秦王叫声:“动不得!”尉迟恭即把长矛来刺秦王。秦王把定唐刀架住,尉迟恭又把蛇矛劈面刺来,秦王看看遮架不住。想不到程咬金跌在地上,并未身死,他抬斧在手,跳上马,叫声:“尉迟恭,勿伤我主。”尉迟恭回身来战咬金。咬金道:“尉迟恭听着,我有话说。”尉迟恭遂道:“咬金,你有何话?快快说来。”咬金道:“我君臣二人,都是没用的。你就打死,也不为好汉。我那边有个秦叔宝,胜你十倍,你若有本事对得他过,才算是好汉。你今不要伤我主公,待我去到营中,请了叔宝来,与你对敌。若是怕他,不肯放我去,竟将我君臣或是拿去,或是打死,明日他来问你,你却也活不成了。” 尉迟恭听了,气得三尸直爆,七窍生烟,叫声:“快去叫他来,我有本事,在他面前拿你们,你快去叫他来。”咬金道:“我不放心,万一我去了,你把我主公打死了。如何是好?”尉迟恭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有本事,等那秦叔宝来。一并拿你三人。去,你快去!不必金言!”咬金道:“我只是不放心,你可赌个咒与我,我好放心前去。”尉迟恭道:“你去之后,我若动手杀唐童,日后不得好死!”咬金道:“如此我便放心前去。主公,你在此等一等,等臣去叫他来便了。” 当下咬金奔回营中,擂起鼓来。茂公起来,问有何事?咬金道:“不好了,快叫秦大哥去救驾!就把前事说了一遍。茂公听了大惊,忙问道:“主公如今在哪里?”咬金道:“主公,我交与尉迟恭了。”茂公喝道:“你这该死的人,怎么把主公交与敌人,自家却走了!”叫一声:“拿起锁了,跪在辕门,若救主公不得,把你万割千刀。”左右将咬金绑出。一边忙请秦叔宝起来,说出情由。叔宝遂顶盔贯甲,提枪上马赶去。这边尉迟恭果然一些不动,那秦王却倒去引他,劝他投降。尉迟恭听了大怒道:“唐童,你说这话,我也顾不得了。”就提起蛇矛刺来,秦王回马便走,敬德纵马赶来,看看赶近,忽听后面大叱“尉迟恭勿伤我主,俺秦叔宝来了!,尉迟恭回头一看,见叔宝果然人材出众。叔宝把尉迟恭一看,真正好像黑煞神,忙提枪迎面刺去。尉迟恭举矛相迎,二人武艺,不相上下。二人正在交战,忽听得秦王叫声:“秦王兄,下不得绝手,这人孤家要他投降的。”尉迟恭听了大怒,回马竟奔秦王,秦王回马便走,尉迟恭紧紧赶去,叔宝却也追来。此时天色微明,追到美良川,却是一条极狭极小的弯路。尉迟恭造过山弯,就想要打叔宝一个不防备,遂左手举鞭,右手提矛等着。叔宝追到这个弯边,心中一想:“这黑贼若躲在那面,我若走去,他一鞭打来,怎样的招架?”便按下了枪,取出双锏,上下拿着。一过弯来,尉迟恭大喝一声,将鞭打下。叔宝把左手的锏架开鞭,右手的锏打去。尉迟恭把右手的矛一架,左手鞭又打来了。叔宝架开鞭,又打一锏。尉迟恭一矛架开锏,又是一鞭,叔宝架开鞭,却待要打,尉迟恭回马就跑了。这名为“三鞭换两锏”,尉迟恭打出三鞭,叔宝只换得两锏。 当下尉迟恭追赶秦王,到了一个所在,秦王只叫一声苦,原来是一条大涧,名为红泥涧,约有四丈阔,水势甚急。秦王把马加上几鞭,叫声:“过去!”那马一声嘶吼,从空一跃,即跳过岸去。尉迟恭赶来,把马一夹,叫声:“宝驹,你也过去。”那马扑通一响,也跳过去。叔宝见了,便心下着急,把马鞭在呼雷豹头上乱打。此马着急,吼叫一声,那尉迟恭幸也是宝驹,不致跌倒,叔宝的马也跳过去。三人一路赶到一山,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献军粮咬金落草 复三关叔宝扬威 第四十六回献军粮咬金落草复三关叔宝扬威 当下尉迟恭赶秦王到一山,名为黑雅山,茂公早已算定,差下马三保、殷开山、刘洪基、段志贤、盛彦师、丁天庆、王君起、鲁明月八将,在此等候。见尉迟恭追来,一齐出战。尉迟恭挺起蛇矛,逼得那八将如走马灯一般。忽有宋金刚传令到来,叫尉迟恭即刻回关听差,不得有误。尉迟恭得令,只得去了。 叔宝遂保秦王回营,见咬金绑缚,跪在辕门首。咬金看见秦王,就叫道:“主公,你见了军师,求主公认是自己要去探白璧关,令臣保驾,臣方有几分活命。不然,臣的性命一笔勾了。”秦王应允,遂入营来,茂公迎入帐中,说道:“主公受惊了!”秦王道:“这是孤家自取其祸,要程王兄保驾,去看白璧关,不意撞见尉迟恭。”茂公微笑道:“主公不必瞒臣,臣已知道了。”吩咐把程咬金推进来。左右答应一声,即把程咬金推入。茂公喝道:“你这匹夫,怎么劝主公夜探白璧关,几乎丧了性命?”咬金大叫道:“屈天屈地,只是主公要我保驾,去探白璧关,故此我同去的。”秦王道:“军师,果然是孤家要他同去的。”茂公道:“既是主公认了,臣怎么好杀他?但此人这里用他不着,吩咐册上除名,速速赶出去!”咬金尚欲再言,茂公拍案大喝道:“你这匹夫,还不快去,在这里怎么样?”咬金没光没采,只得向秦王道:“主公呀,军师要赶我出去,还求主公劝解军师一声。”秦王道:“凡事只可一,不可再,孤家说过一遭,难以再讲。”咬金看看茂公道:“军师,你当真不用我么?”茂公喝道:“你这匹夫,还不快走,若稍迟延,吩咐左右看棍。”咬金道:“罢罢罢,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叫声:“主公,臣去了!”秦王见茂公认了真,不好多言。 咬金走出营外,跳上马,招齐家将说:“军师不用我,我们去吧。”一路走了二十余里,到一个所在。地名言商道。只听得一声锣响,跳出五四六个强人来,挡住去路。为首的二人,一个叫毛三,一个叫勾四,大叫:“留下买路钱,饶你性命!”咬金大笑道:“原来是我子孙在这里!”勾四听了这话,就问道:“你是什么人,说我们是你的子孙,难道你不怕死么?”咬金道:“你这狗头,人也认不得,爷爷就是瓦岗寨混世魔王程咬金便是!’哪一班强人听说,皆跪下道:“果然是前辈宗亲!不知老爷因何在这里?”咬金道:“我因与唐朝的军师不和,因此出来,去向尚未有定。”众人道:“既是老爷去向未定,何不同小人们在这言商道中东岳庙居住?”咬金道:“如此甚妙!”就同众人到庙中来,坐在公案上,众人一齐拜倒,山呼千岁。咬金就封毛三为丞相,勾四为阁老。令大小喽罗,凡有孤单客商,不许抢劫。越是大风,越是夺他。众人一齐答应。 且说秦王见茂公赶了咬金出营,便问道:“军师今日因何这般认真?”茂公道:“臣岂认真逐他,不过激他去与主公干立一件功劳,使他将功折罪,不过六七日内,他即来了也。”秦王道:“原来如此,孤实不知,今可放心了。” 再说,过了几天,毛丞相来告咬金道:“今喽罗来报说:介休县解了粮草十万,打从此处经过,我们去夺取来,不知可否?”咬金道:“妙甚!妙甚!”勾阁老道:“主公,臣有一计,包管容易成功。如今主公可穿出大路,挡住解粮将官,臣等往斜路上抢了就走,不怕不成功。”咬金道:“倘被他们追杀而来。又费力了。”毛丞相道:“主公放心,这言商道中,路径最杂。凡活路上都有圈地暗号,死路上没有圈地暗号,我们这班人认得明白,若外来的人,哪里晓得?凭他走来走去,没处旋转。纵有千军万马,亦是无用。” 咬金听了大喜,即提斧上马,抄出言商道,远远望见粮草来了,一马上前喝道:“你们留下买路钱来!”众兵见了,连忙退后,报知尉迟恭。尉迟恭挺枪上前,两人一看,各各认得。尉迟恭便问:“你这匹夫,在此做什么勾当?”咬金道:“奉军师将令,在此候你。你今把粮草送我,我便饶你的狗命。”尉迟恭大怒,挺矛刺来。咬金把斧架住,战了几合,那边毛三、勾四、一班喽罗,杀散众兵,推了粮草,拥入言商道中去了。咬金把斧一按,叫声:“承惠,改日相谢!”回马一溜,也进言商道中去了。 尉迟恭回头,见失了粮草,拍马追来,见咬金跑过两弯,忽然不见。尉迟恭大叫程咬金,又不见答应,催马追前一步,兜转去,是这个所在,兜转来,又是这个所在,心内无法,暗想:“没有粮草,如何缴令,我今再往介休去见张士贵,告诉此事,要他再发粮草一万,以应军需便了。”遂领众人往介休去,不表。 再说程咬金打听得尉迟恭去了,遂劝众人将这粮草投送秦王去,秦王自然重用。若在此,终非了局。毛三道:“主公议论虽是,倘然军师照前不用主公,那时岂不进退两难?”咬金道:“这有何难,若是不用,我们依旧再来。”众人听了,只得从命。咬金令五百余人推了粮草,竟往唐营。军士报知秦王,秦王大喜,吩咐摆酒伺候。咬金进营,先拜见秦王,后参见军师。秦王问咬金道:“这几日在哪里安身?”咬金道:“臣前日被军师赶出,来到言商道,降伏了一班喽罗,封了几个臣子,做了草头王。不料尉迟恭在介休县解来十万粮草,被臣尽数劫来,献与主公。军师若肯收用,依旧归保主公,若一定不收,臣带了粮草,自去图王立业,日后兵精粮足,抢州夺县,成了气候,那时主公不要怪我。” 茂公微笑道:“你要我收你,且吃了酒,再到一处去,成了一椿功劳,即便收你。”秦王遂赐坐与众将饮宴。及饮罢,咬金就问:“军师发令,要到那里去干甚功劳?”茂公道:“你可带领原来的人,我再差马三保等八将,点兵一千帮你,仍到言商道去。那尉迟恭又解一万粮草米了,再劫了他的,便算你一大功劳。”咬金欣然领命,同八将与原来的一班喽罗,齐到言商道扎住。 再说尉迟恭又往介休县,来见张士贵,说出粮草被劫,如今要乞贵职,再发兵粮一万,以济军需。张士贵没奈何,又发粮草一万,交尉迟恭解去。尉迟恭领了粮草,起解而来,到了言商道。程咬金望见粮草到了,就哈哈大笑,横开宣花斧,出马拦在路口。尉迟恭趱行到此,一见咬金,便问道:“你这狗头,又在此做什么?”咬金道:“我家军师叫我来致谢你,你如今一发把粮草送我,改日一总奉谢。”尉迟恭大怒道:“好狗匹夫,前日不曾提防,被你劫去,今日又来,看爷爷的枪,送你命吧!”遂把枪刺来,咬金又会跳纵法,如猴跳圈一般,窜来审去。尉迟恭在这边,他便跳到那一边;尉迟恭赶到那边,他又闪在这里。 正在躲来躲去,那边马三保等一齐杀上,冲散军土,抢了粮草就走。程咬金战了些时,料粮草已到手了,就说道:“多谢你今日的粮草,另日一并总谢。”回马一溜,竟往言商道去了。尉迟恭大怒,拍马赶来,这一路兜转去,依然是这个所在,那一路抄出去,又是这个所在,心中又气又恼,没奈何,只得又往介休县去。这里程咬金与马三保一千人,推了粮草,竟往营中,来见秦王,细言其事。徐茂公道:“你们不必停留,再往言商道中去。那尉迟恭还有粮草来,如今可如此如此,就算你的功劳。”咬金等得令,又来言商道中等候,不表。 再说尉迟恭又到介休县,来见张士贵,细述复失粮草之事,张士贵大惊道:“呵呀,将军失事二次,非同小可,如今粮草实在没有了。”尉迟恭道:“实是小将不识路径之罪,如今万望贵县周全,随多随少,付我前去应用也罢。”张士贵只得又凑齐五千粮草,交与尉迟恭。尉迟恭道:“贵县如今可把车辆内用铁环搭扭,搭做一连,使他抢劫不动。再差人到白璧关通知宋金刚,领兵接应。”申发了文书,然后起解而行。 再说徐茂公时刻算计,那口令秦叔宝带领一千人马,往白璧关西首埋伏,如此如此。叔宝得令,领兵去了。再说宋金刚得了尉迟恭文书,心中着急,连夜点齐一万人马,悄悄出关,往介休接应。正行之间,一声炮响,叔宝当先拦住,大喝:“宋金刚,往那里走?”宋金刚见是叔宝,吃了一惊,战未三合,被叔宝拦开刀,耍的一枪,刺落马下。枭了首级,杀散众军,竟奔白璧关来。那关中不曾提防,被叔宝杀入关中,接了秦王兵马进城。叔宝又往偏台关、雁门关来,一夜复了三关,按下不表。 且说尉迟恭解粮到了言商道上,程咬金拦住大叫道:“好军师,料得到,果然又来了。你今快快送过来,不然,大家得不成,就放火烧了吧。”尉迟恭大怒,拍马使矛刺过来,咬金遮拦招架,又跳来纵去。后面马三保一千人马过来,抛上干柴烈火,竟把车辆烧着。程咬金道:“如何,你不会做人情,如今大家得不成了,我也要告别了。”尉迟恭回头一看,好似火焰山一般,心中大怒,拍马追来,咬金又两三转弯,竟不见了。尉迟恭气得目瞪口呆,只得回介休县去。这里程咬金一千人马回来,见了秦王复命,秦王就令起兵到介休县下寨。不知又作了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乔公山奉命招降 尉迟恭无心背主 第四十七回乔公山奉命招降尉迟恭无心背主 当下秦王安营事毕,便问茂公道:“孤再遣一人去劝尉迟恭,未知何人可使?”茂公道:“臣闻此处有一隐士,名唤乔公山,与尉迟恭十分情厚。若得此人前去便好,主公可差人以礼聘来,必有商处。”秦王遂令秦叔宝备礼往聘。不一日,叔宝聘取乔公山来。秦王宣公山进帐,公山见秦王生得龙眉凤目,实乃帝王之相,心中暗喜,口称:“山野农民乔公山参见。”秦王亲手扶起。吩咐看坐,问道:“孤家闻长者与尉迟恭交情甚厚,不知真否?”公山道:“臣昔日在麻农县务农,尉迟恭打铁营生,十分穷苦。臣见他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必是国家栋梁。因他时运未来,臣不时周济。近闻他在刘武周处为将,可惜误投其主。”秦王道:“孤家闻刘武周拜宋金刚元帅,封尉迟恭为先锋,日抢三关,夜劫八寨。今孤家复夺三关,宋金刚已死。那尉迟恭现围在介休城内,今欲烦长者往彼说降此人,不知可否?”乔公山道:“臣蒙主公委命,敢不愿效微劳?”秦王大喜,遂封乔公山为参军之职。 乔公山辞别,当即到介休城下,叫城上军士,相烦通报尉迟将军,说有故人乔公山相访。城上军士将此言报知尉迟恭,尉迟恭命军士开城,请入帅府相见兵。行礼叙坐,拜谢往日大恩。乔公山谦逊一回,尉迟恭道:“我亏了定阳王封我为先锋,日抢三关,夜劫八寨,杀得唐家亡魂丧胆。目今在此运粮,谁想在言商道上,被程咬金劫去了粮草三次。又闻得秦叔宝杀了俺元帅,恢复了三关。俺今独守介休,进退两难,不知老员外到此,有何贵干?”乔公山道:“老夫此来,专为将军而来。”尉迟恭道:“有何见教?”乔公山道:“老夫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将军有这一身本事,可惜误投其主。老夫承秦王相召,封我为参军之职。今我奉令旨,来劝将军归降,将军可念老夫昔日交情,降了唐家吧。”尉迟恭大叫道:“老乔,你此言差矣!我尝闻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主。你这些不忠言语,不须提起。若不看昔日交情,就要一刀两段。”吩咐摆酒,道:“老乔,你快吃了酒去吧,休再多言!”乔公山无可奈何,只得坐下吃酒。正饮之时,忽闻得城外炮响连天,喊声不绝。军士忙报进来说:“唐兵攻城,四围架起云梯,团团围住,攻打甚急,请令定夺。”尉迟恭拱拱手别了乔公山,提矛上城,往外一看,见城下程咬金、秦叔宝一班战将,在城下指手画脚道:“尉迟恭,你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尉迟恭大怒,把箭谳下,正中程咬金坐骑。那马前脚一低,后脚一起,把程咬金一个触头,跌在地上,忙爬起来上了马,也取了弓箭追到城下道:“黑面贼,降不降由你,为何射我一箭?难道我不会射你么?”也把一箭射上城去。尉迟恭大怒,吩咐军土,一齐放箭射下去,秦叔宝也令军士一齐放箭射上去。那里徐茂公、秦王出营观看,只见一边射上去,一边射下来。秦王因见自家的兵特多,恐伤了尉迟恭,忙令军士不许放箭,只把介休团团围住。 尉迟恭在城上,督守了半日,见唐兵不十分攻打,心下宽了三分。过了下午,下城回县,见乔公山还在堂上,尉迟恭道:“你怎么不去?”乔公山道:“老夫没有将军号令,不敢擅自回去。”尉迟恭道:“你今快些回去,上复你家主公,说我尉迟恭宁死不降。若要归降,除非我主公死了,我便归顺。”这话尉迟恭是说差的。他心里要说断绝的话:除非我与主公都死了,然后降你,意思是来生才肯归降你,不料说差了。那乔公山道:“将军既然如此说,日后不可失信。”尉迟恭也不开口。乔公山又道:“不可失信!”尉迟恭只说:“死了便罢。”乔公山作别出城,回营缴令道:“他说主人死了方肯归唐。”秦王道:“刘武周年尚未老,怎么能死?他明明把这句话难我”茂公道:“主公放心。臣有一计,可在众军中觅一个象刘武周面貌的,封他子孙万户侯,赠千金,将他杀了,把他首级送去,只说是刘武周是我们杀了送来,他一见了,自然认是真的,决来归降!” 秦王就令将数十万兵一一选过,有一个生得面貌与刘武周无二。秦王见了大喜,问道:“你姓甚名谁?年纪多少,可有妻子?孤家今日要借你一件宝贝,即封你子为万户侯。”那人听了不胜欢喜道:“小的名唤孟童,妻子死了。养了三个儿子,大的今年十岁,两个小的还小。小人的妻子死后,将三个儿子寄在外婆家里。小人今年四十二岁,若要小人有的东西,无有不肯借与千岁的。”秦王道:“孤家见你相貌与刘武周一样,故此要借你的首级,前去招那尉迟恭来降。孤家即封你为万户侯,赐以千金。”那人道:“呵呀,这事真正使不得!”咬金道:“只此一遭,下次不可。”那人大哭道:“小人死了,千岁爷方才的话,切不可失信。小的住在太原东门外,青布桥西首,有一个王阿奶,就是小人的丈母,三个儿子都在哪里。”咬金道:“知道了,莫要累赘!”就把那人的头砍下,茂公取木桶盛了,付与乔公山,令了再往介休去。 乔公山奉令,到了城下,大叫:“城上的,快报进去!那刘武周已死,特送首级在此。”军土忙报与尉迟恭知道,尉迟恭令开城门放入。乔公山来至堂上,尉迟恭道:“老乔,俺主公首级在那里?”乔公山道:“这木桶内就是。”尉迟恭把木桶盖一开,只见鲜血淋漓,一个刘武周的首级在内,即放声大哭,双手把首级提起来一看,便大哭道:“我想俺主公部下还有强兵十万,战将千员,焉能就取得他的首级?”便叫一声:“老乔,我问你,这首级果是谁的?你好生欺俺!”将首级照着乔公山劈面打来,乔公山慌忙闪过,便道:“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将军有言在先,说主公死了,即便归唐,而今你主公首级在此,如何你悔却前言,岂是大丈夫的气概?我说你悔却前言,便为不信,抛掷主公首级,又为不忠。不忠不信,何以为人?我家主公非无良策擒你,今苦苦劝你,无非要你投降,故不加毒害,你只管越抚越醉,觉得太过了!” 尉迟恭闻言大怒道:“你这老头子学这些鬼话,只好骗三岁孩童,俺尉迟恭岂是为你所骗得信的!你去对你主公说,有本事的前来斯杀,不要用这些鬼计!”乔公山道:“将军怎见得不是你主公的首级?”尉迟恭道:“老乔,俺主公鼻生三窍,脑后鸡冠,你岂不知鸡冠刘武周?俺的主公若果真死,俺不会失信于你。”乔公山道:“将军既不失信,管教取鸡冠刘武周首级来。”遂出城,将此言回复秦王。徐茂公道:“要真的也不难。武周手下有一人,姓刘名文静,官拜兵部尚书。他心向主公久矣。待臣修书一封与他,管叫将刘武周首级来献。秦王大喜,茂公遂修书差乔公山领五百人,用尉迟恭旗号,如此如此,公山领命前去。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程咬金抱病战王龙 刘文静甘心弑旧主 第四十八回程咬金抱病战王龙刘文静甘心弑旧主 当下徐茂公见乔公山领兵去了,又令秦叔宝带领一千人马,埋伏在白璧关之南,地名“多树村”。吩咐说:“或见刘武周兵马来时,不可拦阻,让他过去。他若复回,方可阻截,不许放他回兵,须要他首级回来缴令。”叔宝得令,领兵去了。茂公又令程咬金也带兵马一千,慢慢而行,可迎着刘武周之兵,只许胜,不许败,违令者斩。咬金道:“禀军师,小将昨夜受了风寒,肚里作痛,难以交战。须要带个帮手同去,才可放胆。”茂公道:“你自前去,少不得自有兵来接应,不必帮手就得的。”咬金道:“小将实是有病,若能取胜,就不必言;倘然败了,请军师念昔日之情,莫要认真。”茂公道:“自有公论,不必多言,快些前去。”咬金皱着双眉,捧着肚子,走出营来,叫家将扶他上马,勉强提了斧头,领兵前去,从军师吩咐,慢慢而行,按下不表。 再说乔公山奉了将令,领五百人马,打着尉迟恭旗号,行近马邑地方,忽见定阳王刘武周带了人马,在前面扎下大营。你道刘武周为甚扎这大营?因他闻秦王复了三关,元帅已死,又闻介休被困,恐尉迟恭有失,故此起兵前来接应。为因出兵日子不利,扎营在此。乔公山来至营前,叫军士报进去,说有先锋、尉迟恭差人到此求救。定阳王闻报,就令宣进来。乔公山走进营来,双膝下跪,口称:“野农民,朝见千岁!”武周就问:“卿何方人氏?有何话说?”乔公山道:“臣乔公山乃朔州麻衣县人,务农为生,与尉迟将军同乡。自幼相交,因往介休访尉迟将军,正遇唐兵围城,十分危急。今特奉尉迟将军之令,前来求救,望我王早起救兵!”刘武周道:“贤卿请起,孤家恨唐童复了三关,杀了元帅,正要统兵前去救应,只为起兵性急,遇了黑道红沙,故此扎营在此。”乔公山道:“今日乃是黄道吉日,何不发兵?”武周大喜,吩咐大小三军,即日起兵。乔公山奏道:“臣乃农民:不谙武事,但闻厮杀之声,就惊得半死。望大王放臣回去,自耕自种,以终天年,臣之愿也。”武周道:“卿不愿为官,孤家也不好相强,赐你回乡去。”公山谢恩,竟往马邑而去。 刘武周兴兵起行,来至白璧关,过了许多树林,就是秦叔宝埋伏之处。他见武周兵马过去,方才出来,绝他归路。那刘武周又引兵前进,不多时,忽见程咬金兵马扎住,不能前进。武周遂下令扎寨,便问:“哪一位将军出去战一阵?”有大将王龙上前道:“臣愿往。”就提一柄月牙铲,上马直抵唐营讨战,此时程咬金有病在营,闻军士来报,营外有人讨战。心内好不惊慌,遂吩咐小军道:“我老爷肚痛得紧,挂了免战牌吧!小军就把免战牌挂出。王龙一见大怒,一马来至营前,把免战牌打得粉碎,高声大叫道:“我闻得唐家大将甚多,今日正要会战,为何把免战牌挂出?今日我若不冲你的营,也不为上将!”把手中月牙铲摆一摆,一马冲来。这边军士把箭乱射,他进来不得,只在营前讨战。 军士将这事报知程咬金,咬金道:“呵呀,我肚中疼痛,如何是好?待我解一解手去战他吧。”忽旁边走出一个家将,叫道:“老爷,真正是‘急惊风遇了个慢郎中’。战与不战。速速定夺。若再停一会,被他杀进营来,这叫做‘滚汤泡老鼠,一窝都要死’。”咬金听说,心中无奈,手也不解,心中想道:“‘丑媳妇少不得要见公姑。’况我程咬金也是一个好汉,不管死活,出去战他一战吧!”遂走至营门,家将扶他上马,咬金把斧一提,比平日重了许多。没奈何,把斧双手拿了,来至营前,抬头一看,见不是刘武周,心中放下几分。两将各通姓名,王龙道:“程咬金,俺一向闻你也有小小的声名,今日遇俺,只怕你难逃狗命了。”说罢,就是一月牙铲铲过来。咬金双手把宣花斧往上一架,叫声:“住着,俺程爷爷一时害了肚泻病,你略等一等,我前去解一个手,再来与你交战!”王龙大怒道:“你这狗头,戏弄我王爷么!”又是月牙铲铲过来。程咬金见他连铲二铲,心头火起,提起宣花斧,照着王龙一连三四斧,把王龙杀得盔歪甲散,倒拖兵器,回马便跑。 咬金见他去了,意欲下马出恭,在战场上不好意思。看西边一带大树,不免到那里解一解手吧。一马来至树林边,下了马,拿了斧头,走出一株松树背后。正撒得畅快,王龙回马一看,见咬金往西边树林内去了,他却回马轻轻走来。看见咬金的马挂在树上,转过树林一看,又见咬金在那里解手,心中大喜。想这狗头该死了,便轻轻走至树边。咬金见有人走来,只道是乡民在那里砍柴,遂叫一声:“砍柴的,有草纸送一张来与我。”王龙应道:“有,送你一铲!”突的一铲过来。咬金吃惊一看,见是王龙,叫声:“不好!”立起身来,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提着斧头,只拣树多的所在就走,却去躲在一株大树背后。王龙欺他无马,放心追来。不防咬金提斧等候,王龙才到树边,被咬金狠命一斧,砍着马头。王龙跌下马来。咬金又是一斧,结果了性命,把王龙首级砍下来,上马回营,将首级号令示众,自此咬金的肚泻痛也好了。 再说刘武周探子飞报进营说:“王将军被程咬金杀了!把首级号令营前了!”武周大怒,亲自出马,直抵营前讨战。这边军士连忙报进,咬金道:“说不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不得许多。”就提了斧头出营。来至阵前,只见刘武周金盔金甲,身坐嘶风马,手执大砍刀,赤面黄须,好似天神下降。咬金叫道:“定阳王请了!”武周骂道:“唗”,卖柴扒的匹夫,谁与你打拱?”咬金笑道:“你这人不识抬举,我好意与你打拱,你缘何开口便骂?难道我不会骂人么?你这变不完的畜生!”武周举刀劈而就砍,咬金把斧急架,大战十余合。咬金哪里是武周的对手?因奉军师将令在身,只许胜,不许败。故勉强支持几个回合。况又水泻病方好,如何支持得来,那武周把大砍刀夹头夹脑砍下来,咬金无法抵挡,只得回马往白璧关南首败下来。 后面武周阵内,又转出四个大将:一个姓薛名花,一个姓柏名祥,一个姓符名大用,一个复姓太叔名原,随武周在后赶来。程咬金心惊胆战,向前乱跑。忽见前面树林中闪出一员大将,大叫:“秦叔宝在此!”咬金大喜,勒住马看叔宝交战。那武周一见叔宝,大骂道:“黄脸贼,你杀孤元帅家金刚,今日相逢,决难饶命!”即把大砍刀砍来,叔宝举枪交战,武周后面四个大将,一齐杀上前来。咬金看见,也杀入阵。叔宝一枪刺中太叔原,咬金也一斧砍死柏祥,武周见损了二将,无心恋战,回马便走。叔宝、咬金随后追赶,直至武周营前,那营内闪出十数员将官,救驾进营去了。这边叔宝、咬金合兵一处,按下不表。 再说乔公山来到马邑,寻至兵部尚书衙门,就烦门上通报一声,说:“有紧急军情的,要见你家老爷。”门上人遂进内通报,这老爷就是刘文静,乃京兆人,与李靖同窗,胸藏韬略,文武全才。数日前接得李靖锦囊一封,说他误投其主,今应归唐,世子秦王,乃真主也,故而有意归唐,但未有便。那日闻报有紧急军情的来人求见,即吩咐叫他进来。门上人传话出来,乔公山来至里边,双膝跪下,将书呈上。文静拆书一看,原来是徐茂公的书,只见上面写道: 大唐皇帝驾前军师徐绩,致书定阳王驾前兵部尚书刘老先生台下:绩闻识时务者为俊杰。目今兵困介休,尉迟恭不日归唐,你主刘武周已入我牢笼之计,犹如网中之鱼耳。先生岂未识天时而恋恋在彼耶!今念先生与李药师系同窗好友,故特差参军一员,致达先生。请先生通权达变,速取刘武周首级,以作归唐计,不失公侯之位。书不尽言。徐绩顿首。 文静看了书,忙离座请乔公山起来见礼,问了姓名,留在内署,款待酒饭。次日领了三千人马,只说解粮为由,同公山带了夫人马氏,妻舅马伯良,往介休而来。到了武周营前,军上忙报入营,武周命宣进来。文静进营参拜道:“臣闻唐童害了元帅宋金刚,又兵困介休,特解粮草,带领兵马三千,亲来保驾,共破唐兵。”武周大喜,吩咐排宴共饮,至晚方散。是夜刘文静手提宝剑,来到帐中,守兵见是自家人,不甚提防,被文静闪入帐中,举剑刺死,斩了首级,带出营去,招呼军士道:“有愿投唐者同去;如不愿投唐者,大家散去。”斯时兵将一半散去,一半随刘文静来唐营投顺。叔宝、咬金接着,见了武周首级,不胜之喜。合兵一处,同往介休,来见秦王。一齐俯伏在地,各献功劳。刘文静献上刘武周首级,秦王大喜道:“列位王兄请起,吩咐记上功劳簿,命排宴贺功!”次日就差刘文静,往长安朝见高祖,又差乔公山进介休城,将刘武周首级送去,招降尉迟恭,使他心死。乔公山领令走到城下,叫守城军士通报说:“乔公山来见将军。”军士连忙报进,尉迟恭令开城门放入。军士奉令,即放公山进城,背着木桶,走至堂上,说道:“将军,老夫不敢失信,今取得真正鸡冠刘武周的首级在此。”就把桶放在桌上。尉迟恭把桶盖一掀,将首级仔细一看,果是刘武周的真头,不觉大哭道:“呵呀,主公呵,倒是臣害了你了!老乔,你这狗头,如何杀我主公?”遂拔出腰刀,不由分说,把公山砍做两段,吩咐大小三军,一齐戴孝,自己换了白盔白甲,点兵出城,要与主公报仇。 尉迟恭来到唐营,怒叫:“唐童出来会掩。”秦王闻报,领了三十六员上将,分为左右,来至阵前。秦王叫道:“尉迟王兄,今日可该归顺孤家了吧!”尉迟恭见了一班英雄俱在面前,遂心生一计道:“唐童,我主已死,本该归顺,但要依俺三件事。”秦王道:“王兄愿降,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你。”尉迟恭道:“第一件,要你同程咬金在我鞭下钻过去;第二十件,要把俺主公的首级合尸一处,归葬入土;第三十件,要你披麻带孝,还要程咬金那厮拿哭丧棒。这三件,可依得么?”众将听了,多有不平之色。秦王道:“都依!都依!”尉迟恭道:“今日就要钻鞭。”将乌骓马一纵在正中,把手中竹节钻鞭举起,叫声:“唐童,快来钻鞭,才见你的真心用俺。’秦王便叫:“程王兄,同孤家去走一遭。”程咬金听见秦王之命,心中畏惧,没奈何,只得应承,又想:“这黑脸贼若是打了我,主公定然不依;若不打下来,就显得我是不怕死的好汉了。”即叫:“尉迟恭,俺来了!”竟往鞭下钻过来。尉迟恭正要举鞭打下,忽又想道:“且住,若打了这狗头,唐童一定不来了,且饶他过去吧!”咬金在鞭底下弯着腰逼近尉迟恭身边,忽将身一跃,托住尉迟恭双鞭,大喊:“主公快走!”秦王一马上前,就如飞似的冲了过去。程咬金也舍了尉迟恭,随在秦王马后溜去。尉迟恭见打秦王不着,叹口气回马入城去了。 秦王令人入城,取出武周首级,又令军士取出武周尸骸,凑成一处,结起孝堂。秦王窗了孝服,咬金手拿哭丧棒,把武周首级尸骸,用硃红棺木盛殓。灵前供献全猪全羊,秦王先举行哀礼,咬金在地下叩头,众官一齐拜吊。尉迟恭在城上,望见秦王如此诚心,又想,今日主公死了,莫若乘此机会,投降也罢,遂令三军开了城门,插了降旗,一马出城,至唐营下马,俯伏在地,口称:“尉迟恭愿降!”秦王出营,亲手扶起,挽手同行,来至营内,与众官见礼,吩咐摆宴接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刘文静惊心噩梦 程咬金戏战罗成 第四十九回刘文静惊心噩梦程咬金戏战罗成 当下秦王见尉迟恭投降,就移兵进城,清查府库钱粮;把刘武周葬于介休城北,那张士贵也归顺唐家,遂起兵回长安不表。 再说刘文静奉秦王命,往长安朝见高祖,在路行了五日。是晚在客店安歇,睡到三更时分,忽听门外一阵阴风过处,闪出一个头带金盔、身穿黄袍、满身流血的人,大叫:“刘文静奸贼,还孤家性命来!你这奸贼,孤家不曾亏负你,你何故残害孤家?我今在阴司告准,前来索命!”刘文静此时吓得半死,自知无理,只得跪下,口称:“大王饶命,臣自知罪了,乞大王放臣,见了唐王,若得一官半职,就将檀香雕成大王龙体,每日五更三点,先来朝见大王,然后去朝唐王。若有虚情,死于刀剑之下。”那阴魂欲要上前来擒文静,幸亏文静阳气尚盛,阴魂不能近身,手指骂道:“你这奸贼,少不得恶贯满盈,我在阴司等你。”又起一阵阳风,忽然不见。文静惊醒,却是南柯一梦,吓得一身冷汗。夜间不便对夫人说明,次日早饭后起行,往长安而来。不一日,到了长安,朝见高祖,进上得胜表章。高祖大喜,就封为兵部尚书。文静即日进府,用檀香刻成刘武周形像,每日五更三点,朝拜不表。 再说秦王一路回兵,对徐茂公道:“孤想金墉大将,尚有罗成、单雄信,不知此二人可得归降否?”徐茂公道:“主公,那罗成要他归降容易;那单雄信要他投降实难!”秦王忙问何故。茂公道:“单雄信与主公有仇。昔日呈上在楂树岗,射死他的兄长单雄忠,他誓死不投唐。那洛阳王世充招单雄信为驸马,封罗成为一字并肩王,此二人俱在洛阳。主公既想念二人,何不发兵竟取洛阳?单雄信虽不能得,罗成决然可以招来。倘或打破洛阳,得其土地,亦是美事。”秦王大喜,吩咐三军取路往洛阳进发。 不一日,兵到洛阳,扎下营寨。秦王问众将道:“哪一位三兄出马,以建头功?”闪出尉迟恭道:“臣归主公,未有尺寸之功,待臣出马取这洛阳,献与主公。”秦王大喜。尉迟恭提枪上马,领了三千铁骑,直抵洛阳城下,高叫:“城上军士,报与王世充知道,快挑有本事的将官出来会俺。”军士忙报入朝,王世充即集众将商议退敌。单雄信道:“待臣出马,以观其势。”世充大喜道:“驸马愿出,定能成功!”雄信提槊上马,出了城门,直抵阵前。看见对阵将官,一张黑脸,两道浓眉,好似烟熏的太岁,浑如铁铸的金刚,十分难看,雄信便叫:“丑鬼通名。”尉迟恭一看,见他青面獠牙,红发赤须,就像玉帝殿内的温元帅,又似阎王面前的小鬼,就说道:“我是丑的,你的尊容也整齐得有限。”单雄信反觉羞颜,举枣阳槊劈面就打,尉迟恭将矛一架,叫道:“住着,俺尉迟恭的长矛,不挑无名之将,你快通个名来。”单雄信被他架得一架,知他厉害,也不通名,回马就走入城。 尉迟恭一团高兴,没处发泄,只在城外叫骂半日,方才回营。次日又来讨战,这单雄信当日来请罗成说:“有唐将讨战,甚是凶勇,望乞贤弟退得后兵,不枉愚兄昔日拜盟交情。”罗成道:“单二哥,说哪里话?自古道:‘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今兵临城下,自然出去退敌。”雄信大喜。 罗成提枪上马,出了城门,来至阵前。只见尉迟恭威风凛凛。罗成问道:“这黑鬼,可是尉迟恭么?”尉迟恭道。”然也。你也通个名来。”罗成道:“俺是燕山罗元帅的公子罗成便是。”尉迟恭道:“原来你就是罗成。你来得正好,俺专待拿你去请功。”就把长矛刺来,罗成把枪隔过,回手也是一枪。尉迟恭未曾招架,耍的又是一枪,连忙隔住。罗成一连三四枪,尉迟恭手忙脚乱,哪里来得及隔,叫声:“不好!”回马就走。单雄信在城上看见,提兵杀出,那三千铁骑,杀得唐兵人乏马倦,打着得胜鼓回城去了。 尉迟恭杀得喘吁吁的败回营中,见了秦王,叫声:“厉害!”程咬金道:“想是你得胜回来了!”尉迟恭道:“程将军休得取笑,这罗成我是战他不过的,请程将军明日出去,自然得胜。”咬金道:“不敢相欺,若是我去,不但得胜,还要降服他来投顺。”尉迟恭心想:“他口出大言,待我明日去掠阵,看他光景,说他几句,以消今日讥消之恨!”次日单雄信又请罗成出阵,那程咬金没处推托,只得出阵。尉迟恭奏道:“主公,末将今日愿去军前掠阵。”咬金道:“甚妙,你不跟来看看,也不见我的手段!”秦王道:“王兄肯去掠阵,亦可助威。”二人随即出营。 尉迟恭在后看咬金交手,谁料程咬金心中早有成算,必须如此如此,方可安妥。他打马来到阵前,先丢一个眼色,又对罗成把张嘴来噜这么两噜,然后叫道:“你为何昨日欺侮我的尉迟恭?”又把眼睛向罗成霎霎,那尉迟恭在背后哪里晓得他做鬼?罗成看见咬金做出许多嘴睑,不知何意。咬金一马上前,轻轻说道:“罗兄弟,你今日长我些威风,这一遭儿,我感激你不尽了!”罗成笑了一笑,两边会意?咬金举斧就砍,罗成假意回手。战了二十余合,罗成虚闪一枪,回马就走。咬金大叫小呼,随后追赶,追至城外,见他进城去,方才转来。尉迟恭哪里晓得他们是相好的兄弟?见了他今日交锋,这般威风,心内不解,就问道:“程兄,前日在言商道上,你的本领也只平常。为何今日大不相同了?”咬金道:“难道是假的么?你若不信,就与你试试。”尉迟恭道:“这有什么要紧,何必如此?”咬金道:“料你也不敢。”二人回营,见秦王说明战胜之事,秦王大喜。茂公心中明白,微笑道:“今日果然有功。明日可再去,须要罗成归顺,如不能说得他来,军法从事!”咬金闻言,暗想:“这是难题目来了!我是与黑炭团说耍儿的话,谁知今番军师弄假成真起来。”没奈何,只得领令,此言不表。 再说罗成进城回府,单雄信在城上坐看,见他两个眉来眼去,说了多少鬼话,又见罗成败了回去,心中疑惑,遂下城来见罗成道:“兄弟,愚兄有一句不怕人怪的话,要与你讲。”罗成道:“二哥有话,但说何妨。”雄信道:“方才我在城上,见你同咬金交头接耳。他的本事,我岂不知,如何胜得你来?俺单某待你不薄,莫非你欲投唐,来灭我洛阳么?”罗成道:“二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昨日与尉迟恭交锋,只消三枪,杀得他大败。今日程咬金来,小弟正要拿他,不知他见了兄弟,鬼头鬼脑。小弟猜他不出,只道他有意归降洛阳,故此假败一阵。此言句句是真,怎敢欺瞒二哥?” 雄信道:“原来如此。我还放心不下,你若果有真心,明日再去出战,须要生擒程咬金进来,才显得你是真心为了洛阳。”罗成道:“是。”雄信别了回去,罗成心中想道:“好没来由,被他絮絮叨叨这一番噜苏。俺生平性直,耳内何曾听得这些话?”遂闷闷坐在椅上,长吁短叹。被一个丫环看见,忙进去报与老夫人得知。老夫人道:“既如此,你去请大老爷进来。”丫开领命,叫声:“大老爷,老太太有请!”未知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对虎峪咬金说罗成 御果园秦王遇雄信 第五十回对虎峪咬金说罗成御果园秦王遇雄信 当下罗成闻母亲呼唤,遂走到里边,深深作揖,就问:“母亲唤孩儿进来,有何吩咐?”老夫人道:“我闻你心上不快,特唤你来问,是为什么事?”罗成道:“母亲,孩儿因秦王起兵,攻打洛阳,那秦王帐下,却有表兄秦叔宝,并程咬金一班朋友,都在那里为将。今日出战,恰遇程咬金。孩儿想起昔日在山东贾柳店拜盟情况,一时之间,不好动手。那程咬金又对孩儿做了些手势,孩儿一时不明白,只得假败回来。谁想单雄信疑心于我,将孩儿噜噜苏苏了一番,为此孩儿闷闷不悦。”老夫人闻喜说道:“我儿呀,做娘的为了你表兄,连你父亲也要拗他的。再没有今番为了单雄信,倒要与表兄为难的道理。况且那边朋友多,这里只有一个单雄信。依我主意,不如归唐吧!”罗成道:“孩儿闻秦王好贤爱士,有人君之度,投唐果是。只是单雄信面上,过意不去。”老夫人道:“这有何难,只是将计就计,瞒他便了。日后遇见他避了开去,不与他交战,就是你周旋朋友之情了。”罗成道:“母亲所言有理!” 到了次日,程咬金又来到城下讨战,尉迟恭照前掠阵。单雄信闻知,即来对罗成说:“罗兄弟,今日该把程咬金拿进城来,方算你与单通是个知心朋友。不可又被他杀败了。若再杀败回来,那时你罗家的名色都无了。说你一个程咬金也战不过,岂不被人取笑么?”罗成听了,又气又恼,只得提枪上马,开了城门,来至阵前。 只见咬金又做出鬼脸,丢了眼色。那罗成又好气,又好笑。只听咬金说道:“罗兄弟,昨日承你盛情让我,今日我有一句好话,对你讲。但此处不是讲话的所在,你略略让我三分,我与你战到没人处,细细对你说明。”罗成点头,二人就假意杀起来。战了七八合,咬金虚闪一斧,回马向北落荒而走。罗成随后赶去。尉迟恭道:“程咬金这狗头,今番输了。想他追去,决然无命。俺奉命掠阵,岂可袖手旁观?主公知道,岂不有罪?不免前去帮他一帮。”就纵马往后追来。 再说罗成同程咬金到了一个所在,离洛阳二十里,地名“对虎峪”,并无人家。咬金道:“罗兄弟,我看这里无人来往,正好说话。”罗成道:“有什么话,快快说来。”咬金道:“罗兄弟,你家舅母一向对我说:“我家并无至亲,只有罗成外甥,我欢喜他,但愿他时刻与我叔宝孩儿聚在一处。自从那年来拜我寿,不知为甚把一个青面獠牙的人打了一顿,他就使性走了,使我放心不下。”我想罗兄弟如今与那青面獠牙的人同住,岂不使你舅母之心不安?况且他做事未必妥当,兄弟何苦与他为伴?”罗成道:“汝言是也!我昨日为你,受了他一肚子的臭气,实是难忍。”咬金道:“既然如此,罗兄弟何不投唐?况且又不负令舅母之心,得与表兄叔宝时刻相亲,同为一殿之臣,有何不可?你今回去,与令堂太夫人商量,是在洛阳好,还是投唐的好。”罗成道:“何用商量,自是投唐好。但我母亲妻子,在洛阳城内,待我设法送他出城,那时就来归唐,同保秦王便了。我去也!”程咬金道:“我还有一句话对你说。今日我与你在此说了半日,还有尉迟恭在那里掠阵。就是单雄信想必也在城上观看,他不见了我两个,岂不生了疑心?我今与你杀出去,若遇见尉迟恭,须要把他一个辣手段看看,日后使他不敢在我朋友面前放肆。”罗成道:“说得有理!”两个重新杀转来,罗成拖枪败走。咬金在后追来。恰好遇着尉迟恭。尉迟恭哪里晓得底细?心中想道:“他前日卖弄手段,今日待我报仇!”就大叫:“罗成,你前日的威风哪里去了?今日不要走,吃我一枪。”遂把枪刺来。罗成正为单雄信在城上观看,正没有计较解他疑。一见尉迟恭,十分欢喜。又听了咬金一番言语,把枪一隔,就回一枪。尉迟恭连忙招架,罗成又连耍了三四枪。尉迟恭把应不下,指望咬金来帮助,回头一看,不见咬金,手一松,腿上先着了一枪,叫声:“呵唷,不好了!”回马就走。罗成紧紧追来,追到一株大树边,尉迟恭就往大树后要走。被罗成耍的一枪,又正中着。不防树后闪出一员大将,用两根金装锏把枪架住,叫声:“不要动手。”罗成一看,原来是叔宝表兄。秦叔宝进树后,把手一招,罗成点头会意,回马往洛阳去了。原来这大树离城不远,恐怕单雄信看见,故此罗成去了。那徐茂公事先料定,故预先差秦叔宝在此等候。 闲话休讲,那程咬金先来缴令道:“今日大战罗成,被臣一番言语,他已依允,明日准来归顺。”秦王大喜,重赏咬金。随后叔宝同尉迟恭亦来缴令,这话不表。 再说罗成进城,雄信下城相见,叫道:“罗兄弟,今日辛苦了!方才愚兄在城上看战,虽不能生擒程咬金,这尉迟恭被你杀得大败,躲入林内,兄弟正好拿他,为何又放走了?”罗成道:“二哥,那树后因有埋伏,故此回兵。”雄信道:“原来如此,倒是愚兄多疑了。”二人拱手,各回本府。罗成走入内堂,老夫人道:“你今日开兵,遇见何人?”罗成道:“孩儿遇见程咬金。”遂把他言语说了一遍。老夫人道:“儿呵,那程咬金的言语有理,须当从之。”罗成大喜,连夜把家眷送出城外。 次日,罗成来见单雄信道:“单二哥,家母思乡甚切,弟欲送家母前往燕山,然后再来扶助洛阳。故此特来告诉一声,即时就要起身。”雄信道:“呵呀,罗兄弟,你好薄情!愚兄不曾亏负你,只今兵临城下,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要回燕山?我晓得了,莫非要投唐么?”罗成道:“小弟果回燕山,并不去投唐。”雄信道:“既不投唐,为何如此之速?”罗成道:“家母之命,不敢有违。”雄信吩咐家将,备酒送行。罗成道:“家母在城外等候,不敢久留。”只吃一杯酒,作别起身。雄信送至城外,罗成头也不回,竟自去了。 雄信上城观望,见罗成到那株大树边,忽闪出秦叔宝、程咬金,同罗成家眷入唐营去了。雄信见了,心中大怒,大骂罗成:“你这小贼种,早知你今日忘恩,悔不当初在三贤馆中,将你一槊打死,以免今日之患了。小贼种呵!日后若再相逢,我与你势不两立!”说完,忿恨回府不表。 再说秦叔宝、罗成、程咬金到了唐营,把家眷安顿好了,然后来见秦王。秦王出位迎接,罗成跪下叩见秦王,秦王双手扶起。又与徐茂公一班朋友,各各见了礼。吩咐摆宴接风。秦王在上面一桌,众好汉分列两边。饮了些时,尉迟恭暗想:“罗成小小年纪,怎么在马上如此厉害?想必是在马上操练惯的。他的本事,料也有限,待我假做敬酒为由,抓他一把,擒将出来,与众人笑一笑,有何不可?”就满斟一杯,走上前来,叫道:“罗公子,末将敬奉一杯!”双手将杯送来。 罗成道:“多谢将军。”把手接杯,不曾提防,被尉迟恭伸过大手,抓定了勒甲,叫:“过来吧!”往上一举,把罗成举在半空中。众将齐吃一惊,不知何改。罗成道:“黑子,你放了吧!”尉迟恭道:“不放,如今怕你怎么?”罗成道:“真个不放?”尉迟恭道:“真个不放。我看你在阵上八面威风,如今也被俺燥皮一燥皮。何不把前日的手段拿出来使一使?” 罗成道:“待我自放与你们看吧!”遂把两手齐向尉迟恭耳根上一拍,这拳势名为“钟鼓齐鸣”。原是罗家的杀手。尉迟恭着了一下,头一晕,把手一松,扑通一交,跌倒在地。罗成将身一纵,跳下地来。众人扶起尉迟恭,大家笑了一回,依旧吃酒,至晚方散。以后尉迟恭再不敢小觑罗成了。 到了次日,是端阳佳节,秦王令众将各回营闲耍一天,明日开兵。众将领命,各自散去。有去吃酒的,也有去下象棋的。独程咬金、秦叔宝、罗成三人到外边游玩,单剩秦王同徐茂公闲坐在营。秦王道:“孤家同军师出营,观看外面风景如何?”茂公道:“领旨。”同秦王走出营来,一路观看,不觉行到一座花园。原来这座花园,名为“御果园”,离洛阳不远,乃王世充起造在此游玩的。只因唐兵在此扎营,故而无人看守。秦王同茂公走进园中,只见那园中奇花异卉,不计其数。中间起造一座假山,八面玲珑,十分精巧。茂公同秦王上了假山观看,望见一座城池,秦王问道:“军师,这个城池,莫非就是洛阳城么?”茂公道:“然也。” 他君臣二人,正在假山上,指手画脚的看,不料单雄信恰在城上巡察,望见御果园假山上,立着二人。一个身穿道饱,一个头戴金冠,身穿大红蟒服,坐下银鬃马,料是秦王,心中大喜,即提槊上马出城,吩咐军上快报大将史仁、薛化前来接应,自己先跑到御果园假山下,大叫:“唐童,俺来取你首级!”这一声喊,犹如晴空起个霹雳。秦王、茂公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见是单雄信。茂公道:“主公快走,难星来了!”忙下假山,雄信赶到,举枣阳槊就打。秦王忙往假山背后就跑。茂公飞奔向前,一把扯住雄信的战袍,大叫道:“单二哥,看小弟薄面,饶了我主公吧!”雄信道:“茂公兄,你说哪里话来?他父杀俺亲兄,大仇未报,日夜在念。今日狭路相逢,怎教俺饶了他?决难从命。”茂公死命把雄信的战袍扯住,叫声:“单二哥,可念贾柳店结义之情,饶俺主公吧!”雄信听了,叫声:“徐勣,俺今日若不念旧情,就把你砍为两段。也罢,今日与你割袍断义了吧。”遂拔出佩剑,将袍袂割断,纵马去追秦王。 徐茂公知不能挽回,只得飞马跑出园门,加鞭纵马,要寻救驾将官。忽见面前澄清涧边有一将,赤身在涧中洗马,却是尉迟恭。他见众人都去闲耍,独自一个,到此涧边,见涧水澄清,遂除下乌金盔,卸下乌金甲,把衣服脱得精光,只留得一条裤子,把马卸了鞍辔,正在涧中洗得高兴,只见军师飞马前来,大叫:“敬德兄,主公有难,快快救驾!”尉迟恭闻言,吃了一惊,慌忙走上岸来,一时间心忙意乱,人不及穿甲,马不及披鞍,只得歪带头盔,单鞭上马,同茂公跑到御果园。尉迟恭大叫道:“勿伤我主公!”那雄信追赶秦王,秦王只往假山后团团走转,又向一株大梅树下躲了进去。雄信一槊打去,却被树枝抓住,雄信忙把槊抽拔出来,那秦王已飞逃出园门,雄信随后追来。 正在危急,忽见尉迟恭赶来,雄信倒吃一惊,大骂:“黑脸贼!今日俺与你拼了命吧。”就把槊打来,尉迟恭举鞭相迎。秦王遇见茂公,先回营去了。这单雄信那里是尉迟恭的对手?战不上三合,雄信一槊打来,被尉迟恭一把接住,回手一鞭打来,单雄信把槊一放,空手逃走。尉迟恭一手举鞭,一手拿槊,飞马紧紧追来,这唤做”尉迟恭单鞭夺槊”。未知单雄信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王世充发书请救 窦建德折将丧师 第五十一回王世充发书请救窦建德折将丧师 当下尉迟恭追赶单雄信,直追至澄清涧边,那秦叔宝、罗成、程咬金同在涧边玩耍,忽然看见,吃了一惊。三人一齐上前拦住,咬金叫道:“黑炭团住着,这青面将是我们的好朋友,不得有伤。”又见他手内拿着雄信的金顶枣阳槊,又叫:“黑炭团,这是单二哥的兵器,为什么要你拿了?快些还他!”尉迟恭听了,就把槊往地下一插,不料那槊陷入地中数尺。咬金道:“单二哥,你拔了槊回去吧!”那单雄信气忿忿过来拔槊,谁想用尽平生之力,这槊动也不动。咬金道:“黑炭团,快快把槊拔起来还单二哥,好叫他回去。”尉迟恭道:“这般无用,亏你做了将官!”遂上前轻轻一拔,就拔起来,向单雄信面前一丢。雄信接了槊,满面羞惭而去。叔宝问道:“为何追赶雄信?”尉迟恭把救驾之事,说了一遍,三人听了,与尉迟恭一齐回营,来见秦王不表。 再说雄信失意回来,遇着史仁、薛化,二将接住,一齐入城回府,闷闷不悦。那王世充闻知消息,摆驾来到驸马府中探望,叫一声:“驸马,你为了孤家如此劳心劳力!”雄信道:“主公说那里话来?臣受主公大恩,虽粉骨碎身,难以补报。”话未毕,忽报铁冠道人来到,大家见过了礼。王世充道:“今唐兵临城,十分凶勇,不知军师有何妙计退得唐兵?”铁冠道人道:“臣夜观天象,见罡星正明,一时恐未能胜。主公可多请外兵共助洛阳,何愁唐兵不破。”世充道:“据军师所见,以请那些外兵为是?”铁冠道人道:“可谓曹州宋义王孟海公,相州白御王高谈圣,明州夏明王窦建德,楚州南阳王朱灿,若得此四路兵来,何虑大事不成?”王世充大喜。雄信设席款待,至晚方散。按下不表。 再说秦王回营,大小将官皆来问安,不多时,秦叔宝、罗成、程咬金、尉迟恭等都到。秦王道:“孤家今日若没有尉迟恭王兄前来,几乎性命难保。”吩咐先上了功劳簿,到回朝之日,再奏与父王知道。即下令摆酒,众将同饮。秦王在席上,只管称赞尉迟恭。这尉迟恭大悦,把酒吃得大醉,坐在交椅上,把身子不定的乱摇。秦王见他醉了,命咬金扶他回营。咬金上前扶起。不料尉迟恭把手搭在咬金的颈上,用脚一扫。咬金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咬金起来将要认真,被秦叔宝上前扯住。尉迟恭道:“今晚我不回营,同主公睡了吧!”秦王道:“使得。”打发家人回营,自己同尉迟恭就寝。有服侍秦王的人,先来与尉迟恭脱了衣服,扶他上床,因他酒醉就睡去了。然后秦王也上床来,恐惊醒了尉迟恭,就轻轻睡在他脚后边。谁想尉迟恭是个蠢夫,翻身转来,把一只毛腿搁在秦王身上。秦王因他酒醉,动也不敢动,只得睡下。 不料徐茂公因夜静出帐,仰观天象,只见紫微星正明,忽然有黑煞星相欺。徐茂公大惊,忙叫众将速速起来救驾。那些将官都在睡梦中惊醒,各执兵器,打从帐后杀来,大叫救驾。秦王闻叫大惊,忙叫醒尉迟恭说:“王兄,不好了,有兵杀来,快些起来。”尉迟恭闻言,酒都惊醒了,连忙起来,拿了竹节鞭,打出帐来。只见火把照耀,光明如白日。仔细一看,都是自己人马,一时摸不着头路。 秦王提了宝剑,也出帐来,问:“贼兵在于何处?”众将道:“没有贼兵,是军师说主公有难,故此臣等前来救驾。”秦王道:“孤家没有难,可散去吧。”众将回营。次日秦王问徐茂公夜来之事。茂公道:“臣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正明,秦王把尉迟恭将毛腿搁在身上的缘故,说了一遍。两边方明,按下不表。再说当下王世充发下四封请书并礼物,差官四员,往请曹州、明州、相州、楚州四家王子起兵,共助洛阳。 先说明州夏明王窦建德,是日驾坐早朝,见有洛阳王王世充差官下书。窦建德拆开一看,上写:洛阳王王世充,拜书于夏明王窦王兄驾下:自从紫金山一别几载,群雄四起,各霸一方。前唐王遣李元霸击我众将,又辱我各邦,今又兴兵犯我小国,弟因将寡兵微,不能对敌。特此差官,谨具黄金万两,彩缎万匹,伏乞鉴纳,敢乞王兄速速起兵,救弟之厄,实为幸事。 小弟王世充顿首。 窦建德看罢来书,即大怒道:“唐童这小畜生,前在紫金山,他兄弟李元霸恃强凌弱,孤家是他母舅,也要跪献降书。如今幸遇王世充之便,正好起兵问罪。”即打发差官去回复,就于次日领兵五万,带领大将苏定方、梁廷方、杜明方、蔡建方四员,往洛阳进发。留大元帅刘黑闼守国,此话不表。再说曹州宋义王孟海公得王世充来书,带领三个妻子马赛飞与黑白二夫人,起兵五万,来助洛阳。还有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带了飞钹禅师盖世雄,楚州南阳王朱灿,带了史万宝,各起兵五万,来助洛阳。按下不表。 再说窦建德领兵到洛阳,王世充闻知,同单雄信等一齐出城迎接。世充道:“窦王兄不远千里而来,扶我小国,此恩此德,真乃天高地厚。”建德道:“王兄说那里话来?济困扶危,乃世之常事。”二人并马入城,带来兵马扎在城外。单雄信也点兵马五万,出城扎营,世充摆宴接风。宴罢,建德出城,在营内安歇。 那边军士探知消息,忙报秦王说:“明州窦建德,领兵来助洛阳,现在城外扎营。”秦王道:“孤家母舅,难道要与外甥交兵么?”茂公道:“他前日在紫金山,被赵王元霸,要他跪献降书,故而结下冤仇。”秦王道:“这也未必。”秦叔宝道:“明日待臣去探他一二,便知端的。” 次日,叔宝提枪上马,跑到阵前讨战。小军飞报进营,窦建德闻报,领了四将,齐出营来,横刀立马于阵前。叔宝上前,叫声:“大王请了。秦琼闻大王乃我主公之母舅,因何反助他人?”建德道:“秦琼,你可记得紫金山之事么?你回去可叫世民出来,孤自有话对他讲。”叔宝道:“自家至亲,何必认真,认真乃禽兽也。”建德大怒道:“你敢骂孤家么?”回顾四将道:“快与我拿来厂后面苏定方、梁廷方、杜明方、蔡建方四将齐出,叔宝大战四将,全无惧怯,窦建德也提刀来助阵。战了三十余合,叔宝大吼一声,把杜明方刺落马下。建德大怒,举刀就砍叔宝,叔宝拦开刀,取锏打来,正中建德肩膀,建德回马败走。蔡建方举锤望着叔宝打来,叔宝拦开锤,耍的一枪,正中咽喉,跌下马去。只有梁苏二人,保了建德回营。点算人马,损失不少。叔宝也回营,备言交战之事,秦王大悦。 那单雄信看见窦建德战败,心中大怒。到次日,带了史仁、薛化、符大用三将出营讨战,徐茂公叫罗成出去会战。罗成道:“我不好出去。”叔宝道:“我也不好出去。”程咬金道:“单雄信与他们二人有恩,他自然不好出去,只我程咬金可以去得。一则本事对他得过,二则我来得明,去得白,三则功劳大家得些。”秦王大喜道:“程王兄,那单雄信是孤家所爱的,不可伤他性命。”咬金道:“晓得!”说罢,提斧上马,来至阵前,大叫:“单二哥,你今可好么?”雄信见是咬金,即应道:“托庇平安。你可叫那黄面贼出来,俺要与他拚命!”咬金道:“嘎,那秦叔宝是个没良心的,他惶恐得紧,不好见你。”雄信道:“你来何干?”咬金道:“我与你是好朋友,今日要与你厮杀,如何杀起?”雄信道:“好个老实人!就让你先动手吧。”咬金道:“不敢,还是二哥先动手。”雄信道:“俺怎么好先动手,伤了情分?”回顾三将道:“与俺拿来。”史仁、薛化、符大用三将齐出。咬金叫声得罪,扑秃一斧,把史仁砍为两段。二将死命来战,咬金又把薛化砍死,符大用见势头不好,回马就走,咬金赶去,又一斧砍死。雄信看见,叫声:“罢了!”回营而去。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尉迟恭双纳二女 马赛飞独擒咬金 第五十二回尉迟恭双纳二女马赛飞独擒咬金 当下雄信回营,王世充见三将被杀,闷闷不乐。忽军士来报,说曹州宋义王孟海公领兵来到,王世充即同窦建德、单雄信出营来接,挽手入营,见礼坐下。王世充道:“有劳王兄大驾!”孟海公道:“小弟来迟,望乞恕罪!请问王兄与唐童见过几阵了?”世充就将昨日今日连败二阵,细说一遍。孟海公道:“既如此,待小弟明日擒他便了。”世充忙摆酒接风。次日,世充、建德、海公一齐升帐,世充便问:“哪一位将军前去讨战?”忽闪出一员女将道:“大王,妾身愿往。”原来是孟海公二夫人黑氏,世充大喜。黑夫人手提两口刀,上马出营,来到阵前讨战。军士飞报进营说:“有员女将讨战,请令定夺。”咬金听见是女将,就说道:“小将愿去擒来。”茂公道:“女将出战,须要小心在意。”咬金道:“不妨。”即提斧上马,来至阵前,果见一员女将,即大叫道:“你是来寻老公么?”黑夫人大怒道“唗!油嘴的匹夫,照俺手中的宝刀。”说罢,双刀并起,直取咬金。咬金举斧相迎,大战三十余合,黑氏回马就走。咬金道:“正好与你玩耍,为何就走?”随后赶来。看看赶近,黑氏取出流星锤,回身一锤打来。咬金一闪,正中右臂。叫声:“不好!”回马走回营中。 黑氏又来讨战,军士又报入营,茂公道:“如今何人前去出阵?”尉迟恭道:“小将愿往。”遂提枪上马,跑至阵前,看见女将,一张俏脸,黑得有趣,一时不觉动火,便大叫道:“娘子,你是女流之辈,晓得什么行兵?不如归了唐家,与我结为夫妇,包你凤冠有分。”黑氏闻言大怒道:“我闻你唐家是堂堂之师,不料是一班油嘴匹夫。”就把双刀杀来。尉迟恭举枪相迎。两下交战,未及五合,黑氏就走。尉迟恭赶来,黑氏又取流星锤打来,尉迟恭眼快,把枪一扫,那锤索就缠在枪上。尉迟恭用力一扯,就把黑氏提过马来,回营缴令。 茂公问道:“胜败如何?”尉迟恭道:“那女将擒在营外。”说罢回营。咬金道:“要杀竟杀,不必停留,待末将去监斩。”茂公道:“监斩用你不着。如今有大大功劳,要你去做。”咬金道:“什么大大功劳?”茂公道:“就是尉迟恭擒来的女将,与尉迟恭有姻缘之分。如今只要你去劝她顺从,就算你大大功劳。”咬金道:“末将就去。”秦王道:“程王兄去做媒人,孤家做主婚,着尉迟王兄好即日成亲。”咬金奉令,走出营来,叫家将把黑夫人送到尉迟恭将军帐下去。家将一声答应,将黑夫人解了绑缚,随程咬金送到尉迟恭帐中来。尉迟恭道:“程将军,今日什么风,吹你到此来?”咬金道:“黑炭团,真正馒头落地狗造化。主公着我与你做媒,将黑夫人赏你做老婆,你好受用么?”尉迟恭笑道:“承主公好意,将军盛情,但不知此女意下如何?烦程将军为我道达其情,若肯顺从,你的大恩,我没齿也不敢忘。”咬金笑道:“亏你如此老脸,说出这样话来,你自去办酒。”尉迟恭道:“晓得!”自入帐后去了。 程咬金就叫手下把女将推进来,手下答应一声,便将黑夫人推到里面。咬金道:“你可晓得我这里规矩?大凡擒来的将官都是要杀的。今番也是你造化,我军师有好生之心,道那尉迟恭是个独头光棍,故要把你赏他。着我来做媒人,我主公做个主婚。你们黑对黑,是一对绝好夫妻。”话未说完,黑夫人大怒,照定咬金面上打了一个大巴掌。咬金不曾提防,大叫:“呵呀!好打!”骂道:“你这贼婆娘,为何把我媒人打起来?岂不失了做新娘的体面!”黑夫人骂道:“你这油嘴的匹夫,把老娘当什么人看待?奴家也是主子的爱姬,虽然不幸,被你擒了,要杀就杀,何出此无礼之言?”回转头来,看见帐上有口宝刀,走上前面,就要去抢刀。程咬金同家将一齐拿住,依旧把黑夫人绑缚。 尉迟恭在帐后听得喧嚷,走出来说道:“程将军,她既不肯成亲,不必相强。”咬金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这媒人是断断要做的,你快把酒来我吃,你推他往后面去做亲。就是一块生铁,落了炉,也要打她软来。况你是打铁出身,难道做不得这事?快推进去!”尉迟恭欢喜,叫手下摆酒出来,与程将军吃,遂将黑夫人推到后帐来。黑氏道:“你推我到这所在做什么?”尉迟恭道:“我要与你成亲。”黑氏道:“既然如此,难道做亲是绑了做的么?”尉迟恭道:“也说得是。”连忙把夫人放了。 那黑氏一放了绑,就叫:“尉迟恭,我老娘是有丈夫的。你不要差了念头,好好送我出营去。若说这件事,老娘断断不从。你若要动手,老娘也是不怕人的。”尉迟恭:“我尉迟将军就是山中老虎,也要捉他回来。何况你这小小女娘,怕你怎么?”就趁势赶上前来。黑氏也摆过势子抢过来,你推我扯,扯了一回,那黑氏被尉迟恭拿住,竟往床上一丢,趁势压在身上。黑氏将拳乱打,尉迟恭一手将黑氏双拳捏住,一手解她衣裙。黑氏将身乱扭,终是力小,哪里躲得过?到了此时,只得顺从。 黑夫人道:“呵,将军,我们姊妹三个,奴家是孟海公第二位夫人,还有第三十位夫人白氏,也有手段,与奴家最好的。明日将军一发捉来,一同服侍将军。还有大夫人,名唤马赛飞,有二十四把飞刀,十分厉害。将军与她交锋之时,不可上了她当。”尉迟恭大喜道:“娘子说得有理。但那程咬金你方才得罪了他,如今该去赔他一个罪,日后好与他相见。”黑氏道:“今日害羞,叫我如何去见他?”尉迟恭道:“不妨,他是极喜欢人奉承的。我们如今拿了酒走出去,大家吃杯儿就丢开手了。” 二人算计已定,就拿一壶酒走出来,见咬金正在低头吃酒,叫声:“程将军。”那咬金抬起头来,见尉迟恭拿着一壶酒,黑氏把袖遮口而笑。咬金知她是来赔罪,有些害羞,因说道:“你在阵上时,我说你要来寻老公,你骂我油嘴匹夫。今我好意与你做媒人,又把我夹面乱打,如今来做什么?”尉迟恭笑道:“如今做过亲了。”咬金道:“不许你来开口,要她自来告诉我听。”尉迟恭便对黑氏道:“娘子,你支吾他两句吧!”黑氏无奈,只得掩口微笑,低声说道:“奴家方才得罪程将军,如今不敢违命,已做了亲,前来请罪,谢谢大媒!”说罢,就道了四个万福。咬金连忙回礼,叫声:“不敢,你方才不肯,为何一时没了主意?”黑氏听了,面色变红。咬金笑道:“不要害羞,大家来吃喜酒吧。”三人共饮,直到月转花梢,咬金方大醉辞去。 次日天明,秦王升帐,二人谢恩。徐茂公道:“今日还有一个女将前来,尉迟恭一发捉了,一总赏你。”话未完,忽见军士报来,外面又有一员女将讨战。秦王道:“尉迟王兄,快去擒来,一发赐你成亲。”尉迟恭大喜,提枪上马,来至阵前。看见女将生得千姣百媚,比黑氏更觉好些。原来那白氏,因黑氏被擒,不见首级号令,放心不下,就来打听消息,因叫道:“你这黑脸贼,好好送还我家姊姊黑夫人,万事全休,若道半个不字,教你性命难保。”尉迟恭道:“不要开口。你姊姊黑夫人,已嫁了我,你也嫁了我,来配合成双吧!”白氏大怒,把枪刺来。尉迟恭举枪相战,战不上十合,被尉迟恭拦开枪,活擒过马,回营缴令。秦王大喜,又踢与尉迟恭完婚。军士得令,送至尉迟恭营中,黑夫人迎进后帐。白夫人初时不从,被黑夫人再三相劝,只得依允,遂与尉迟恭成亲。按下不表。再说孟海公闻此消息,不胜忿恨,大叫一声:“罢了!”忽见大夫人马赛飞过来道:“大王不消发怒,待妾明日出阵,擒拿尉迟恭来,千刀万剐,与大王消恨便了。”孟海公道:“御妻,你须小心。”马赛飞道:“晓得了。” 到了次日,就提起绣鸾刀,肩上系一个唗红竹筒,筒内藏二十四把刀,一马当先,直抵唐营讨战。小军飞报,又有女将讨战。秦王道:“为什么他们女将这样多?”咬金道:“主公,如今这个赐了臣吧。”茂公道:“你擒得来,就赐你。”咬金大喜,提斧上马,直至阵前,看见女将,比前日两个还胜百倍,心中大喜,大喊道:“娘子,你今年青春多少?我要与你做亲,你道快活么?”马赛飞听了这话,便问道:“你莫非是尉迟恭么?”咬金道:“正是,你要嫁他么?”马赛飞大怒,把刀砍来,咬金举斧相迎。战了三合,马赛飞忙将肩上的竹筒拿下,揭开了盖,叫声:“来将看俺的宝贝!”咬金抬头一看,见一刀飞起,咤的一响,正中咬金肩上,翻下马来,被马赛飞擒住,用索绑缚,活捉回营。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小罗成力擒女将 马赛飞勘破迷途 第五十三回小罗成力擒女将马赛飞勘破迷途 当下王世充、孟海公见马赛飞得胜回营,不胜欢喜,就令军士把尉迟恭推进来。军士一声答应,就将程咬金推至帐前,咬金立而不跪。孟海公骂道:“尉迟恭,你自恃日枪三关,夜劫八寨,英雄无敌,谁想今日被孤家所擒?”咬金道:“你们瞎眼的大王,黑炭团弄你的爱姬,却来寻我卖柴扒的出气!”旁边走出单雄信说道:“王爷,这不是尉迟恭,他叫程咬金。”孟海公便对马赛飞道:“夫人,你人也不认明白,混乱就拿。”赛飞道:“既不是尉迟恭,可把这厮监禁后营,待我再去拿尉迟恭来,一并处斩。”众王道:“有理!”就把咬金监禁后营,马赛飞又提刀上马而去。 再说秦王闻咬金被擒,十分忧闷。茂公道:“主公勿忧,臣料他不出三日,自然回来。”言未了,外边又报,女将在营外讨战。茂公道:“此番交战,非罗成不可。”就叫罗成说道:“外边女将,他有飞刀二十四把,十分厉害。你去出战,只要不放他手空。他手不空,神刀便不能起,快与我拿来。”罗成得令,提枪上马,直到阵前。那马赛飞看见罗成少年美貌,心中暗想:“这样俊俏郎君,与他同宿一宵,胜如做皇后了。”因问道:“小将,你青春多少?可曾娶妻么?”罗成道:“你问俺做什么?”马赛飞道:“我看你小小年纪,不知交兵厉害,恐伤你性命,岂不可惜,故此问你。你今与我结为姊弟,共助孟海公,我和你自有好处。”罗成大怒,骂道:“不顾脸面的淫妇,你虽生得美貌,奈我罗将军不是好色之徒!”就举枪刺来。马赛飞被他骂了这话,心中大怒,遂举刀交战。罗成抢上一步,借势一提,就把马赛飞擒过来。回营缴令。茂公吩咐,监禁在后营。 那洛阳军士,飞报入营说:“马娘娘着罗成活擒去了!”孟海公听见,叫声:“罢了!孤家献尽丑了!”又叫道:“王兄,那马氏是小弟要紧的人,怎生救他回来?”王世充道:“如今可将程咬金去换马娘娘回来,谅他必定许允。”孟海公就问:“那位将军押程咬金到唐营去,换马娘娘回来?”单雄信应声愿往,遂领命来到后营,见咬金在囚车内。雄信道:“程兄弟,我特来放你回去。”咬金道:“你既有这般好心,为什么捉到之时,不放我出去?直到如今才放,其中必有缘故,你可对我说明。”雄信道:“今因马赛飞被罗成擒去,如今要将你去换来。”咬金道:“既然如此,二哥你可把酒肉请我,吃个畅快,我才肯去。”雄信道:“容易。”就叫家将取酒肉进来,放咬金出囚车,咬金把酒肉吃个醉饱。雄信道:“如今我同你去。”咬金道:“二哥,我是直性汉子,若同我去,就没了我的体面。待我自己回去,包管还你马赛飞便了。如若不信,待我罚一咒与你听!我程咬金回去,若不放马赛飞回来,天打木头狗遭瘟!”雄信道:“不必罚咒,我是信得过你的,去吧。” 咬金出了营门,一路思想,必须如此如此,方出我心头之气。回到营中,秦王大喜,就问,如何得回来。咬金道:“臣被他拿去,他用好酒好肉请我,今日送臣回来,臣说:‘承你一片好心,待我回去,放马赛飞还你?’他听了,千谢万谢。主公看臣面上,把这马赛飞还了他吧。若是主公下次要这个人,臣就去拿来。”秦王道:“他有随身飞刀,甚是厉害,你日后如何拿他?”咬金道:“不难,待臣杀只狗来,将狗血涂在他飞刀上,自然飞不起来。”秦王道:“有理!”便吩咐将马氏推出。咬金对马氏说道:“你这不中抬举的,我程爷要你做偏房,你却千推万阻,为何今日落在我手里?我不要你做小婆子。”吩咐小军推出去,把宝贝用狗血涂抹了。 那马赛飞又气又恼,来至本营,见孟海公大哭道:“奴家被程咬金许多羞辱,又将宝贝弄坏了,好不可恨!”孟海公道:“日后再擒这厮,将他千刀万剐,与爱妻出气。但宝贝被他弄坏,怎生是好?”马赛飞道:“不妨。待妻前往山中,七日七夜,重炼飞刀二十四把,再来复仇便了。如今辞别王爷前去,不出十日之期,自然回来。”孟海公道:“御妻,你早去早回。”马赛飞道:“晓得。”遂出营门。 一路前去,来至一山,名叫“杏花山?”忽见一个道人,叫道:“马赛飞,你但晓得炼就飞刀害人,却不知自家的死活?那秦王是紫微星君下降,真命天子。这孟海公是奎星降世,以乱隋室,不久就灭。你若炼就飞刀前去,性命决然难保。不若拜我为师,与众仙姑修仙学道,长生不老,你意下如何?”马赛飞听了,惊得毛骨谏然,只得跪下,叫声:“师父,弟子情愿跟随师父出家。”遂同道人修仙学道去了。马赛飞命不该绝,遇道人前来点化他,也是仙缘有分,他从此就留山学道,一去不回。未知孟海公如何记念,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李药师计败五王 高唐草射破飞钹 第五十四回李药师计败五王高唐草射破飞钹 却说孟海公自从马后一去十天,音信杳无,心中十分记念。欲待转回曹州,马赛飞又不知下落;欲要进战,又不能取胜。只得闷坐帐中,长吁短叹。 一日,王世充问铁冠道人道:“军师,孤家与众王兄同唐兵交战,连折数将,不能取胜,未知军师可有妙计,能退得唐兵,归还孟王兄二位夫人否?”铁冠道人道:“主公放心。臣有一个朋友,姓鳌名鱼,乃琉球国王四太子,今在日本国招为驸马。其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主公可命人多带珍宝,聘请得此人来,何愁唐兵不破?”王世充大喜,即备珍宝玩物,请军师前往。铁冠道人奉命前往日本而去。 忽有军士来报,相州白御王高谈圣,楚州南阳王朱灿,二路人马齐到营前。王世充闻报,同二王众将出营迎接。高谈圣、朱灿来至帐中,各各见礼,吩咐摆宴接风。次日,王世充同四位大王升帐,众将分列两旁。王世充道:“小弟蒙诸位王兄不弃,来助弱国。怎奈唐童这厮兵强将勇,几次出战,损兵折将。不知列位王兄,有何妙计,退得唐兵?”白御王高谈圣道:“王兄不必忧心,待弟生擒这唐童便了。”遂令盖世雄出营讨战。盖世雄应声得令,遂带随身宝贝飞钹,出营而来。这盖世雄原是头陀打扮,不喜骑马,专喜步战,来至唐营,大叫:“唐营军士,快叫有本事的出来会俺法师。”小军飞报进来说:“有一和尚,口称法师,前来讨战。”茂公闻报大惊,双眉紧皱,叫声:“怎么了!”众将问道:“军师几场大战不惧,今日闻一和尚,为何就愁闷起来?”茂公道:“列位将军哪里知道,这和尚叫做盖世雄,他的本事高强,又兼有二十四片飞钹,甚是厉害,故此一闻和尚,便知道是随白御王高谈圣来的,洛阳今后将有一场大战,若还出阵必有损伤。”忽有秦叔宝上前道:“军师,那盖世雄不过是一个和尚,又非三头六臂,怕他怎的?待末将出马会他一阵。”茂公道:“你须小心防地飞钹!”叔宝道:“得令!”提枪上马,来至阵前,不用通名,挺枪就刺。盖世雄忙举禅杖相迎,大战二十余合。盖世雄就丢飞钹,叔宝躲避不及,被飞钹打中脊背,负痛回营。 其后唐营出马的将官,被飞钹打伤的共有二十余员。秦王看见众将受伤,闷闷不乐,吩咐在后营调养。谁知那飞钹是用毒药炼成的,凡遇着伤者,七日内便要送命,其痛难当,饮食少进。到了次日,盖世雄又往讨战,茂公无计可施,只得挂出免战牌。盖世雄看了,回营就对五王说了,五王大喜。单雄信道:“我们今夜暗去幼寨,他必无备,必获全胜。”五王闻言,皆说:“有理。”传令三军,准备停当,即晚劫寨不表。 再说徐茂公同秦王正在议事,忽报外面三原李靖求见,茂公闻报,大喜道:“好了!好了!药师既来,吾无优矣!”秦王与众将出营相迎,李靖到了里面,见礼毕。李靖道;”贫道在海外云游,闻得盖世雄在此用飞钹伤人,故此特来破他。”正在谈论,忽听后营悲若之声,便问何故,秦王道:“是被盖世雄飞钹打伤的将官。”李靖即取一包药,分救从将,众将吃下,立刻打伤之痛都好了,齐出来拜谢。茂公把军师剑印,送与李靖掌管,李靖欣然领受。升帐发令,众将分列两旁。李靖道:“贫道方才进营,见洛阳营内有一道杀气冲天,今晚必有人前来劫营,必须杀他片甲不回。”即令秦叔宝领一支兵,往御果园埋伏,又说:“待黄昏时分,王世充人马必到此处经过,你可挡住他的去路。”叔宝口称:“得令。” 李靖又令罗成领一支兵,往西北方埋伏;尉迟恭领一支兵,往东北方埋伏;白夫人领一支兵,往西南方埋伏;黑夫人领一支兵,往东南方埋伏;殷开山领一支兵,往正南方埋伏;马三保领一支兵,往正东方埋伏;史大奈领一支兵,往正西方埋伏;张公谨领一支兵,往正北方埋伏,便说:“你等众将,俱听中号令,号炮一声,一齐杀来,违令者斩!”众将得令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到十里之外,取高唐草来,明日准要。咬金口称:“得令。”退归本营,叫家将拿了绳索扁担,同他去割马草,家将奉命同去。 再讲王世充,到了三更时分,同各家王子大小将官,点起人马一万。不举灯火,马摘鸾铃,悄悄来到唐营,一齐动手,呐喊杀入。见是空营,各家王子大叫:“不好了!中他计了!”忽营中一声炮响,四面八方,一齐杀来。把五王与众将及一万人马,团团围住截杀。那五家王子与众将大吃一惊,心慌意乱,东西乱窜。那盖世雄慌慌张张,况是黑夜交兵,又不敢放起飞钹。声声叫苦,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一番交战,杀得五家的兵马,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那五王只得拚命杀出阵来,看看败至御果园,回头一看,见自己人马,十分去了九分。幸得众王俱在,单单不见了苏定方、梁廷方二将。原来二将见势头不好,已经连夜逃走了。 那王世充只叫:“列位王兄,今番失败,大辱名声,我们休矣!”言未已,忽一声炮响,秦叔宝领军杀出,挡住去路。五王大惊,盖世雄忙举禅杖来战,怎当得叔宝那杆枪,神出鬼没,盖世雄哪里杀得他过?欲想放起飞钹,又恐黑夜之中,误伤五王。那五王杀了半夜,都杀得骨断筋酥,各自躲避。那盖世雄正在难解之时,忽见单雄信领兵杀出来,见是叔宝,大怒骂道:“黄脸贼,俺来与你拚命!”遂举枣阳槊打来。叔宝道:“单二哥,小弟不敢回手。”兜转马,跑回唐营。五王与众将,也只得回营,按下不表。 再说唐营众将,得胜报功已毕,只见程咬金亦来缴令,高唐草取到了。李靖叫取进来,咬金叫小军挑十余担青草进来,李靖道:“不是此草。所要者,高唐草也。速去换来。”咬金道:“小将在绝高的高墉路小割来的,怎么不是?”李靖道:“胡说,快去换来。”咬金无奈,只得又到高山之上,割了十余捆草来。李靖骂道:“好匹夫,不善干事,违我军令,本该斩首,姑念你有功在前,饶你一死。如今既不能取高唐草,可去取盖世雄的首级来。限你三日,如三日没有,定行斩首,快去快来。”咬金领令出营,暗想:“这是难事了!那盖世雄岂是当耍的。倘或与他交战,被他飞钹打来,岂不死于非命?若要不去,又违了军令,就要斩首,如何是好?”想了一回说道:“也罢,我且躲在外边。待这道人云游别处去了,那时回来未迟。”就躲在外边不表。 再说李靖又差尉迟恭去取高唐草,尉迟恭领令,往乡村寻觅。忽听见一家户内,有人唤道:“高唐,你可将我身下的草,换些干燥的。”一人应道:“晓得。”少停,见一人拿许多乱草出来,尉迟恭问道:“你叫高唐么?”那人应道:“是。”尉迟恭道:“手中是何物?”那人道:“家中有产妇,此是他身下的草,有了血迹,要去抛在河内。”尉迟恭喜道:“既是这草没用,把与我吧。”那人就将草与他,尉迟恭忙回缴令,李靖见了大喜,吩咐众将,把草分扎箭上,若见盖世雄放起飞钹,一齐放箭,众将得令。 李靖就唤叔宝出虞,叔宝提枪上马,来至阵前讨战。盖世雄闻知,走出营来喝道:“你这黄脸贼,昨夜挡俺归路,今日来讨死么?”举起禅杖就打,叔宝把枪相迎,战了二十合,盖世雄就把飞钹放起来。李靖在营门看见,吩咐放箭。罗成把箭放去,正中飞钹,跌下地来,就粉碎无用了。盖世雄看见大怒,索性把二十三片飞钹,一齐放起。唐营众将,各各放箭,只听得半空中叮叮当当,把那些飞钹,一齐射落地来。盖世雄看见大惊,叫声:“罢了,枉费了几载功劳,一旦坏在敌手。”就把禅杖打来。又战十余合,被叔宝将枪拦开禅杖,取出金装锏打来,却好打中背上。盖世雄即时口吐鲜血,心中昏乱,却不逃往本营,反往北方落荒而走。未知盖世雄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斩鳌鱼叔宝建功 踹唐营雄信拚命 第五十五回斩鳌鱼叔宝建功踹唐营雄信拚命 当下秦叔宝见盖世雄逃走,因穷寇莫追,就回营缴令。那盖世雄一头走,一头想:“俺是出家人,有如此法宝,被他破了,如今有何颜面再见各位王子?不若回转天斗山,再炼飞钹,有何不可?”遂走了一日一夜,想起宝贝被他伤坏,心中又气又恼。又被秦叔宝打了一锏,背上又痛,身子又十分狼狈。忽见前头有个土地庙,心中想道:“也罢,待我进去瞌睡片时,再作区处。”遂奔进庙门。见一块拜板,倒也干净,就把禅杖做了枕头,睡将下去。因厮杀辛苦,又走了一日一夜,这番一放倒,就睡着了。 那里晓得这程咬金奉了李靖军师将令,三日之内,要取盖世雄的首级,心中想道:“此乃掘地寻天,断断做不来的。况且他飞钹厉害,怎敢讨战?”又怕回营.只得逃躲在外。一连二日,又不曾带得干粮,腹中十分饥饿。只得到乡村人家去抢,方才抢得些酒肉吃了,走到这土地庙内,因在拜板上犹恐人来看见,故此钻入神厨底下睡觉。那神座上有黄布桌帏遮护,所以盖世雄进庙,不曾看见他。 也是这和尚命数当尽,那咬金一觉睡醒,忽听得雷响,心中想道:“我方才进庙,见皎日晴天,哪里来的雷响?”遂起身钻出神厨,往外一看,犹是晓日晴天。再向四下一看,只见拜板上睡着一个和尚,鼻息如雷,仔细一瞧,认得是盖世雄,不觉大喜。忙走到神厨下,取出宣花斧,照大腿上一斧。可怜盖世雄在睡梦中着了这一斧,叫声:“呵呀!”醒来一看,原来也认得是程咬金,却把两腿砍得挂下叮当了,遂叫:“程咬金呵,你把我头上再砍一斧吧。如今叫我死又不死,活又不活,不如结果了我吧。”咬金道:“你且忍耐些时,待我拿你见我军师,那时还你快活吧。”遂走出庙来寻索子。四围一看,只见那边有一个樵夫,拿着扁担索子走过。咬金忙赶上前,把他索子抢了就走。那人大怒,回头一看,见他青面犭尞牙,凶恶嘴脸,想不是好惹的,只得去了。咬金拿了索子,走进庙内,把盖世雄一把扯起,将索子捆了。把自己宣花斧做了一头,把他的禅杖做了扁担,放在肩上,挑了就走,走到唐营缴令。秦王大喜,就令咬金把盖世雄斩首,号令军前。 那洛阳军士探知这事,飞报入营。众王闻报,大惊失色道:“这却如何是好?”正在惊慌,忽外边又报进来说:“有日本国驸马,带领倭兵三千,现在营前了。”众王齐出迎接,入帐见礼坐定。只见那驸马头带金冠,耳挂玉环,鼻似鹰嘴,目如流星,身长一丈四尺,使一把长柄金瓜鎚,有万夫不当之勇。一口番语,再听他不出的。却带两个通事将官,一个叫王九龙,一个叫王九虎。二人乃嫡亲兄弟,原是山东人,因做了大盗,问成死罪在狱。多亏秦叔宝,与他上下使用,改重为轻,救了他二人性命。后来逃到日本国,做了通事。兄弟二人,时常说起秦叔宝大恩,未曾报答,今有此事,特谋此差到来。众王道:“难得驸马远来!为甚我们军师不同来?”那鳌鱼一些不晓,只张两眼看着。旁边王九龙,便对鳌鱼叽哩咕噜,说了一番。鳌鱼方才得知,也叽哩咕噜对众王子说,众王子那里晓得?也是王九龙过来说道:“军师又到别处访游,故驸马先来。”众王大喜,吩咐摆酒与鳌鱼接风。 不料王九龙私对王九虎道:“我闻恩人秦叔宝,在唐营为将,秦王十分重用。今驸马骁勇厉害,恩人岂是对手?我们必须如此如此。”九虎点头道:“是。”到次日,五王来请鳌鱼开兵。问他:“不知可否?”那王九龙代五王回话,叽哩咕噜说了两句,鳌鱼点头道:“啯哒啯哒。”九龙又代鳌鱼传话说:“待我就去!”众王闻之大喜,送鳌鱼出兵。 那鳌鱼太子要逞威风,提金瓜鎚,上白龙马,来至阵前,王九龙、王九虎两骑随侍。那鳌鱼道:“唐营兵卒,快叫有本事的将官出来会战。”小军飞报进营说:“外边有一倭将讨战。”李靖便问:“何人前去会他?”当有程咬金闪出来,说道:“小将愿往!”遂提斧上马,来到阵前,大声喝道:“倭狗通过名来。”那鳌鱼全然不晓,把金瓜鎚打来,咬金举斧一架说道:“呵唷,好厉害!把我的虎口都震开了!”回马就走,幸喜跑得快,不然性命难保。 咬金回到营中,只叫得好厉害,便将交战之事,诉说一番。外面又报倭将又来讨战,李靖又问众将,谁人敢去出战,秦叔宝应道:“末将愿往!”遂提枪上马,来到阵前,果见一员倭将,他的两名通事,甚是面善。那鳌鱼太子问道:“木古牙打。”叔宝不晓,便问通事,他说什么话?王九龙道:“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将军,我与你有些面善。”叔宝道:“我乃山东秦琼。”王九龙道:“呵,原来将军就是秦恩公。但此人力大无穷,必须挫他风头,方好挑他。”叔宝大喜,鳌鱼也问通事道:“南都由?”他是问那将官说什么。九龙道:“他说琉球国王死了,快些回去。” 那鳌鱼太子,却是有孝心的,听见这话,把头一侧。叔宝应当胸一枪,翻身落马。王九龙下马,斩了首级,兄弟二人,同叔宝回营。叔宝问道:“虽与二位面善,不知曾在何处会过?”九龙道:“恩公,我兄弟二人,在山东时,问成死罪,多亏恩公相救!如今在日本国做通事。小人叫王九龙,兄弟叫王九虎。”叔宝道:“原来是二位,这也难得。”便一进营,参见秦王,也封了将官。 李靖又令叔宝,可将空头官诰,前往红桃山,看锦囊上行事,不得有违。叔宝领令上马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你去离红桃山二十里路,在凉亭内,见一个麻面无须的,身背包裹腰刀之人,先斩了首级,回来缴令。咬金亦领令而去。 再说洛阳军士,飞报进营说:琉球国通事官,帮了唐将把鳌鱼杀了,首级号令在营外。五王闻报,大惊失色。单雄信上前道:“众位王爷放心,臣还有一处人马,在红桃山,兄弟三人,叫侯君达、薛万彻、薛万春,招此三人来助,也还不怕。待臣修书一封,叫单安前去便了。”五王大喜。单雄信即修书交付单安。单安领命而去,行至凉亭,看见程咬金,两人是相识的。程咬金不忍就杀,对他说了,单安明知不对,便自刎了。咬金砍了首级,回营缴令。再说叔宝奉令,往红桃山,打开锦囊一看,却是要他招安三位英雄。这事且放下不表。 当下单雄信正在营中,忽报唐营已将单安首级取了,号令营门,雄信闻言大怒,想众将都已杀尽,独力难支,遂叫一声:“罢了!”即来见世充道:“臣入城去干一事,就来。”世充道:“驸马速去速来。”雄信别了世充,入洛阳城,行至府中,公主接着,见礼坐下,吩咐摆酒。雄信与公主对酌,公主问道:“驸马逐日交锋,今日想是唐兵退去了,故回来见妾?”雄信道:“公主,你还不知唐童的厉害!他帐下兵强将勇,把我们借来的将士,杀得干干净净,止留得五位王子。眼见大事已去,将来必至玉石俱焚。为此回来与公主吃杯离别酒,只怕明日就不能与公主相见了!”说罢,不觉流下泪来。公主道:“驸马呵,我哥哥出兵城外,他身边无人,你快去保护他。倘退得唐兵,万分之福;若有不测,妾愿死节,以报驸马,决不受辱偷生耳!” 雄信道:“说得好爽快,公主,你真有此心么?”公主含泪道:“妾真有此心。”雄信大笑道:“妙呵,这才是我单通的妻子,如今说不得了。”便往身边拔出佩剑一柄,付与公主道:“我将宝剑赠你,若城一破,单通就在阴司等你。”公主接剑道:“晓得。但驸马此去,意欲何为?”雄信道:“我受你哥哥大恩,未曾报答。我今此去,情愿独踹唐营,死在战场,也得瞑目。死后做鬼,也必杀唐童,以雪仇恨!公主呵,我今此去,若有不测,不可忘了方才此言。我去也!”说完往外就跑。公主含泪扯住道:“驸马,妾身与你说话不上两个时辰,怎么就去?”雄信喊道:“公主不要扯俺。”把公主一拂,公主跌倒在地,雄信也不回头,竟自去了。众宫女忙把公主扶起,公主放声大哭,众宫女相劝不表。 再说李靖在营对秦王道:“贫道今日交还兵符印信,要往北海去了。”茂公道:“五王未擒,雄信未拿,为何要去?”李靖道:“如今不难。叔宝在红桃山自会招安侯君达的人马。至于五王,我有锦囊留下亦易擒的。雄信一人何足惧哉?”秦王摆酒送行。 众将齐在。李靖把尉迟恭一看.知他到长安,有一番大难,取出一丸丹药,交付与尉迟恭道:“你归长安,十二月初一日,可用烧酒服之。”说罢起身去了,此话慢表。 再说单雄信别了公主,一马出城,叫声:“老天,今日我恩仇两报之日也!”遂跑至唐营,大喝一声,把槊一摆,踹进营来,正是叫做“一人拚命,万夫莫当”。守营军士,见他来得凶勇,把人马开列两边。雄信道:“避我者生,挡我者死!”竟往东营杀来,把枣阳槊乱打,就像害疯颠病的一般。小军飞报进来说:“启上千岁爷,不好了!单雄信踹进营来!徐茂公即差尉迟恭去拿。秦王道:“这是孤家心爱之人,待他出出气儿,自然归降,不可阻挡。”又报单雄信杀到北营去了,秦王命人劝他归顺。雄信听了,一发大怒,把枣阳槊乱打。又杀过南营、西营,将近中营。看官:你道单雄信有多大本领,这样大大的唐营,如何东南西北,团团杀得转来?有个缘故。只因他势穷力竭,明知独力难成,不能挽回天意,故此别了公主,来踹唐营。这叫做“一人拚死,万夫莫敌”。及至杀了进来,遇见的都是他往昔结交的朋友,又是秦王一心爱他,不许众将伤他,所以被他团团杀转。 那雄信杀到中营,大叫道:“唐童,俺单雄信来取你首级也!”秦王闻言,倒也不在心上,徐茂公忙奏道:“主公虽然爱他,他却越扶越醉,万一杀将进来,难以招架。依臣愚见,还须拿住了他,看他降不降,再作理。”秦王依允。茂公往下一看,那些众将,都是贾柳店结拜的朋友,谅来不肯伤情,只有尉迟恭与他了无干涉,遂叫:“尉迟恭,去擒这单雄信。”秦王道:“尉迟王兄,那单雄信是孤家心爱之人,切不可伤他性命。”尉迟恭道:“得令!”遂上马提枪出营,正遇着雄信,雄信一槊打来,尉迟恭把枪敌住。战不上十合,被尉迟恭把枪掀开槊,拿他过来,往地下一掷。众军将他绑缚了,推至秦王面前,尉迟恭上前缴令。雄信大骂道:“唐童,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也要吸汝之魂!”秦王满面赔笑,亲解其缚。雄信手松,只见秦王佩剑在身,就夺剑在手,照秦王砍来。两边将士急救,秦王避入后帐。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秦琼建祠报雄信 罗成奋勇擒五王 第五十六回秦琼建祠报雄信罗成奋勇擒五王 当下茂公见雄信如此,急令用绊马索把他绊倒了,照前绑下。秦王出帐,亲自上前道:“单王兄,从前楂树岗之事,实系无心,你在御果园追我一番,亦可消却前仇。孤家今日情愿下你一个全礼,劝你降了吧。”秦王即跪下去。雄信道:“唐童,你若要俺降顺,除非西方日出。”秦王再三哀求,雄信只是不睬。茂公道:“若是不从,只得斩首。”秦王依允,把雄信绑出营门,就差尉迟恭监斩。茂公又奏道:“臣等与他结义一番,再容臣等活祭,以全朋友之情。”秦王准奏。 茂公便同程咬金等众人,设下香烛纸帛,茂公满斟一杯,送过来道:“单二哥,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可念当初朋友之情!满饮此杯,愿二哥早升仙界。”酒到面前,雄信把酒接来,往茂公面上一喷,骂道:“你这牛鼻道人,俺好好一座江山,被你弄得七颠八倒,今日还要说朋友之情!什么交情!谁要你的酒吃?”张公谨、史大奈、南延平等,个个把酒敬过来,雄信只是不肯饮。咬金道:“你们走开,让我来奉敬一杯,他必定吃我的酒。”遂走上前叫道:“单二哥,我想你真是个好汉,不降就死,倒也爽快,小弟十分敬服。今奉劝一杯,可看我平昔为人老实,肯吃就吃,不肯吃就罢,再不敢勉强。”说罢,将酒送到口边。雄信道:“俺吃你的。”即把酒吃下。咬金道:“单二哥,再吃一杯,愿你来生做一个有本事的好汉,来报今日之仇。”雄信道:“妙呀,俺也有此心。”把酒又吃下。咬金道:“单二哥,这第三十杯酒,是要紧的。愿你来世将这些没情的朋友,一刀一个,慢慢的杀他。”雄信道:“这话说得更有理。”又把酒吃干了。咬金对众人道:“如何!独我老程,能劝二哥吃酒。”众人道:“这些肉麻的话,我们说不出的。”尉迟恭见众人活祭毕,就拔出宝剑,把雄信砍为两段。 再说秦叔宝在红桃山,招安侯君达等,闻得擒了雄信,飞马来救,走到面前,头已落地。叔宝抱住雄信的头,大哭道:“我那雄信兄呀,我秦琼受你大恩,不曾报得。今日不能救你,真乃忘恩负义,日后九泉之下,怎好见你?”跪在地下,哭个不住。众将劝了半日,方才住哭,即忙进营,向秦王哭诉道:“臣受单雄信大恩,欲把他尸首安葬,以报昔日之恩。”秦王允奏。茂公道:“明日可破洛阳,生擒五王。安定天下,在此一举,众将无许懈怠。”即令罗成带领一万人马,埋伏在金锁山,等待五王到来。生擒活捉,不许漏落一人,违令斩首。罗成道:“得令!”茂公又令尉迟恭、程咬金冲他左营,黑白二夫人冲他右营,张公瑾、史大奈、南延平、北延道等,冲他中营。众将得令,连夜点兵不表。 再说洛阳军士,飞报进营道:“王爷,不好了!昨日驸马独踹唐营,被唐将擒住斩首了。”王世充闻言,大叫一声:“天亡我也!”即时倒地,众王慌忙扶起。世充大哭道:“呵呀,驸马,如今叫孤家怎生是好?”窦建德道:“王兄且免悲伤,目今看来,洛阳难保,不若带领兵马,同孤家回转明州。孤处还有元帅刘黑闼,有万夫不当之勇,镇守在那里,还可再来报仇。如今急宜速走,若再迟延,我等休矣!”众王道:“有理。”正在议论,忽闻唐营炮响,小军飞报进来道:“千岁爷,不好了!唐兵杀来了!”众王大惊,一齐上马杀出来,只见营盘已乱。众王意欲寻路逃走,见四面都是唐兵,只得拚命杀出。忽遇张公瑾杀至,王世充挡住;史大奈杀来,窦建德对定;南延平杀来,高谈圣抵住;北延道杀来,孟海公敌住;金甲、童环杀来,朱灿敌住;樊虎、连明杀来,史万岁、史万定对敌。一场狠战,杀了些时,世充见势不好,叫声:“众王兄,速往明州去吧!”五王一齐杀出,窦建德领头,齐往明州而去。被唐兵追赶三十余里,史万岁、史万定俱已阵亡,不表。 这里徐茂公率公将,破入洛阳,请秦王入城。秦王吩咐:单雄信家小,不可杀害,一面出榜安民,盘清府库。不想公主闻得秦王破了洛阳,即以宝剑自刎而死。叔宝将他夫妻合葬在南门外,又起造一所祠堂,名为“报恩祠”,以报他当初潞州之恩。秦王就封他为洛阳土地,至今香火不绝。 再讲五王带了残兵败去,回头见秦王不来,心中方安,一齐往明州而来。行到一山,名唤金锁山,忽闻一声炮响,闪出一支人马,当头一员小将,挡住去路,大叫:“五王速速自绑,免我动手!”五王抬头一看,见是罗成,惊得魂不附体。窦建德道:“列位王兄,罗成虽勇,难道我们大家束手被绑?不若一齐拚命,与他交战,倘得过了此山,就有性命了。”众王道:“有理。”就一齐杀过来。遂把罗成围住在当中,拚命厮杀。罗成把枪一架,指东打西,未及四合,罗成一枪,刺中孟海公腿上,翻身落马。被手下拿去。窦建德大怒来救,不料马失前蹄,跌下马来,也被拿去。王世充、高谈圣、朱灿三人着慌,欲待要走,被罗成赶上,一枪刺中高谈圣右肩,也被拿去。朱灿见高谈圣被拿,心中一发慌张,被罗成照肩一枪,跌下马来,亦被擒住。王世充料不能胜,杀开血路,往前就跑。罗成急急追赶,王世充无处逃避,也被擒了。罗成令军士将五王解往洛阳城中,其余残兵,一半投顺了,一半逃回明州。刘黑闼闻知大怒,即自称为后汉王,封苏定方为元帅,兵镇明州,按下不表。 再说秦王破了洛阳,升坐殿中,专候罗成回来。早有小军飞报道:“罗将军生擒五王,现在午门外候旨。”秦王叫:“宣进来。”罗成来至里面,朝见秦王,把生擒五王之事,说了一遍。秦王大喜,吩咐摆宴庆功。次日茂公见秦王说道:“那五家王子,乃系钦犯,可上了囚车,着人先解往长安,听皇上发落,以显主公之能,众将之功。”秦王道:“是。”茂公就吩咐秦琼道:“我有锦囊一封,速将五王解往长安,路上须要照锦囊行事,违令者斩。”叔宝得令,将五王上了囚车,解往长安而去。 茂公然后吩咐班师,大小将官三军,一齐起身。一路上欢欢喜喜,齐唱凯歌。程咬金大喜道:“如今好了!回京朝见圣上,俺有许多功劳,自然蟒袍加体,玉带垂腰。不封王侯,就是国公,我真快活呵!”尉迟恭道:“是不枉投唐一番,今日得胜班师,连我也快活了。”茂公道:“你不要快活尽了,你两人只道自家功高,还不知自家的大罪。只怕那些功劳,也还抵不过那些罪过哩!”咬金道:“我有何罪?”尉迟恭道:“我哪有过失?”茂公笑道:“程咬金月下赶秦王,斧劈老君堂;尉迟恭夜出白壁关,三跳红泥涧,那两般罪名,就要斩了。圣上谅不肯容情,主公也难讲分上。”咬金一闻此言,不觉失色道:“不好了!你这两句话说得不错,尉迟兄,我与你走吧。”茂公道:“他却还好,曾在御果园救驾,还可保全。你却是难!”咬金道:“大哥呵,你是做军师的人,难道没有什么计较,救我的性命?”茂公道:“我有一计:你见皇上发怒之时,必须如此如此,或者皇上饶你,也未可知。”咬金听了大喜,一路上说说笑笑,竟往长安,按下不表。 再说秦叔宝解着五王,取路先行,来到半路上,打开茂公锦囊一看。原来为窦建德是主公的母舅,若回到长安,定然宽恕,日后恐有更变。故此要在馆驿中,纵火烧死众王,以免后患。叔宝心下明白。是夜五王宿在驿中,叔宝暗令军士四围堆满干柴,候至黄昏时分,令军士四面放火,一霎时火光腾空,可怜五王数载英雄,今日绝于此地。烧了半夜,把五王性命结果了,叔宝便吩咐军士救灭了四下房屋。次日,秦王大兵已到,叔宝上前认罪,言驿中失火,烧死五王。秦王道:“既死不能复生,只是孤家母舅在内,可认出葬之,以表甥舅之情。”谁想那五王烧做一样颜色,再也认不明白。秦王无奈,就一并葬之。次日,秦王进兵长安,将人马扎在教场上,众将安顿家眷,次日入朝。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众降将金殿封官 尉迟恭御园护主 第五十七回众降将金殿封官尉迟恭御园护主 当下秦王入朝高祖,山呼礼毕,因奏道:“臣儿赖父王洪福,所到之处,无有不胜。今有归降众将,共三十六员,俱有莫大功劳,求父王一一加封官爵。”遂把册籍二本呈上,放在龙案。高祖看一本是“众将归降册”,一本是“功劳簿”。高祖观看归降册,第一个是山东秦琼,高祖大喜,传旨宣临潼山救驾人进来。茂公道:“这功劳不小。”叔宝来到丹墀,山呼万岁。高祖道:“平身。卿家未归唐之前,先有救驾之功,后面功劳,也不必看,封卿为护国公之职。”叔宝谢恩,穿了国公服式,站在一边。高祖又看到罗成功劳甚大,传旨宣上来。罗成来到殿前俯伏,山呼万岁。高祖见他青年秀逸,武艺高强,心中大喜,加封为越国公。披了服式,也站在一旁。高祖又看到徐绩,在金墉时节改诏救驾,有“本赦秦王李世民”这一句,其功不小,以下不必看了,宣进朝中,朝拜已毕,加封为镇国军师英国公之职。披了服式,站在一旁。 高祖看到程咬金名字,想道:“程咬金乃是山东的响马,后来又助李密,曾月下赶秦王,斧劈老君堂,这个罪名,却也不小。”传旨绑进来。一声旨下,殿前校尉,如狼似虎,立刻赶出午门,把程咬金夹领皮一把,掀翻在地,将绳索绑了。咬金连声叫苦,被校尉推至金阶,大叫道:“万岁呀!人来投主,鸟来投林。大家都有功劳,为何薄我?”高祖骂道:“你这贼,可记得月下赶秦王,斧劈老君堂的大罪么?”咬金哭叫道:“万岁呀,岂不闻桀犬吠尧,名为其主?昔日做李密的臣子,但知有李密,不知有秦王。如今归顺万岁,就是唐家的臣子,自当要赤心报国。俺这狗性是极有真心,最好相与的。再无一言哄万岁爷。”高祖听他这话也说得有理,忙把功劳簿一看,见他也有许多功劳,即下旨道:“看你功劳分上,赦你无罪。松了绑,封为总管之职。”咬金谢恩,换了服式,犹如死里逃生,快活不过,也立一旁。 高祖又看到尉迟恭名字,就想着日抢三关,夜劫八寨,追逼小秦王,三跳红泥涧,不觉大怒道:“此贼来了,不许朝见,速速斩首。”众校尉领旨,将尉迟恭衣衫剥下,立刻绑了,只等行刑旨一下,就要开刀。秦王一见,连忙跪下奏道:“父王,抢关劫寨,本该处斩。但此时各为其主,后来投臣儿,御果园独马单鞭,来救臣儿的功劳,也可准折得过。望父王开恩!”高祖闻奏,心中一想道:“他既肯赤身露体,不避刀枪,前来救驾,也可饶他一死。” 高祖未曾传旨,只见太子殷王建成,齐王元吉,满面怒色,心怀妒忌,一齐上前奏道:“父王,莫听世民之言。臣儿细想,尉迟恭之功,其中有假。”高祖便问:“如何有假?”建成道:“臣儿闻得单雄信名扬四海,有万夫不当之勇。尉迟恭单鞭独马,又不穿衣甲,如何战得他过?”元吉也奏道:“父王,臣儿闻得御果园,离澄清涧有五里足路,徐绩虽然马快,往还就是十里路。那单雄信莫说是有名的大将,就是略有小本事的将官,十个世民,也被他结果了。所以知他这功劳是假的。如今世民这般卫护他,实系蓄心不善,故此收罗这些亡命之徒,日后定然扰乱江山,依臣儿之见,不若速斩尉迟恭之首为是。其余众将,速调他方,若留在长安,只恐为祸不小。” 高祖闻言,未曾开口,又见秦王奏道:“父王,御果园尉迟恭救臣儿,乃是真的,莫听王兄御弟之言。父王若不信,且叫尉迟恭演这一功,与父王观看。”建成道:“如要演,可在御果园中,也要照样离园五里,尉迟恭去洗马,也要徐绩去唤。往还若差了些儿,其功尽假。”高祖准奏,又问:“单雄信何人去扮?”元吉道:“臣儿手下有一王云,可以去扮。”高祖道:“好!”把以下三十余人,尽封总管,明日御果园演功,就此退朝,众官回府。 再说殷、齐二王,回到府中,元吉叫声:“王兄,你看世民今日回来,这些将官,个个如龙似虎。日后父王归天,这座江山,谅王兄无分。为今之计,欲图日后江山,不如今日先除世民。”建成道:“计将安出?”元吉道:“趁明日在御果园演功,只叫王云去杀了世民,这天下还怕何人得了去。”建成道:“若杀了世民,父王必定追究,万一王云说出来,如何是好?”元吉道:“待王云成事回来,我们就把王云杀了,这事死无对证了。”建成大喜,吩咐唤王云来。 那王云身长一丈,青脸黄须,却与单雄信相貌一般。武艺精强,善使大刀,只因打死了人,逃在殷王府中。一时闻唤,走到面前,就问何事。二王道:“王云,孤家明日有事用你,你敢去么?”王云道:“千岁爷,俺王云要没有二位千岁爷相救,死多时了。虽粉身碎骨,也难报千岁的大恩。今日用俺之处,自当不避水火。”二三道:“好一个王云!明日尉迟恭在御果园演功,先有秦王在园游玩,要你假扮单雄信,可把秦王杀了,我把贵妃赏你为妻。日后孤登九五,封你一个大大官职,须要用心前去。”王云听了这话,就应道:“千岁爷要杀那尉迟恭,俺就去;若杀秦王,小人怎敢?”建成道:“王云,你若杀了秦王,有事都在孤身上,包管你无事。孤家日后做了皇帝,你就是大大的开国勋臣了。你可用心前去。”王云只得依允,不表。 再说尉迟恭朝散回来,闷闷不乐,黑白二夫人问其何故,尉迟恭道:“二位夫人有所不知,只为明日十二月初一日,圣上有旨,要演昔日在洛阳御果园救驾的功劳。今当天气寒冷,怎生下水洗马?不要说救驾,就是冻也冻死了,如何是好?”黑氏听了,忽然想起,说道:“相公不必心焦,前日李靖老爷临去时节,曾送你一丸丹药,叫你到十二月初一日,用烧酒服之,可避大难。如今果有大难,服之想来不妨。”敬德闻言大喜。 到了次日,先吃酒饭,然后吃药。那药才吃下咽喉,身上好似火烧,心中却像油煎,汗淋如雨,胜如六月炎天。就提鞭上马,来至御河。他就脱下盔甲,把马去了鞍,自己又脱了衫袄,往河中一跳。滚来滚去,好不燥皮,自己洗了一回,然后牵马在河中去洗。岸上立着许多人来看,起初都与尉迟恭担忧,后来看他在水中,好似戏水的一般,大家惊异,不表。 再说高祖这日驾到御果园,登万花楼,聚集文武百官,要看尉迟恭演功。高祖便问:“今日演功,那假单雄信可曾端正了么?”元吉道:“端正多时了。”高祖就令秦王与徐茂公先到御果园游玩,二人领旨,下了万花楼,来至下面。茂公道:“主公,今日演功,却要带了刀去,须要仔细提防。那王云不是善良之人,小心为是!”秦王道:“晓得。”就提了定唐刀,同茂公上马,也往假山上去,指手画脚的观看。 再说那元吉就吩咐王云:“不可忘却我的言语。”王云道:“晓得。”上马提刀要行,被秦叔宝扯住道:“那单雄信用的是枣阳槊,不是用砍刀,你可换了槊去。”元吉道:“兵器总是一样的,王云你换了槊去吧。”王云不敢争执,就换了槊,来至假山,大叫:“唐童,俺单雄信来也!”那秦王是防备着的,听见一下喊叫,就往山下一跑。王云随后赶来,茂公上前扯住假单雄信的战袍,假作慌忙之状,叫:“单二哥不可动手。”王云变着脸道:“我与你什么朋友?”说罢,即拔腰间所佩的宝剑,耍的一剑,把袍割断。茂公把手一放,竟拍马出园,飞奔往御河来。离河还有半里路,就叫:“救驾!”那尉迟恭是有心等候的,远远一闻徐茂公的声音,就举鞭上马,竟跑往御果园来,大叫一声:“勿伤我主!”这一声喊,犹如青天上一个霹雳。 那王云追赶秦王,见秦王往假山后,团团走转,举槊便打。秦王大惊道:“不过在此演功,只当玩耍做戏一般,却怎么认起真来?”王云喝道:“谁与你玩耍做戏来,当真要来取你命了!”就把槊打来。秦王大怒骂道:“好贼子!怎么当真起来!”遂把定唐刀一架,交战起来,秦王那里是王云的对手,只得又走,王云随后赶来。不料尉迟恭忽然就到。那高祖在万花楼上观看,见尉迟恭人不披甲,马不加鞍,果然单鞭独马,威风凛凛,声如霹雳,心中大喜。又见王云十分无礼,要伤秦王,心中发恼。看见尉迟恭到来,心中放宽。尉迟恭大叫:“勿伤吾主!”王云看见尉迟恭赶来,遂弃了秦王,举槊向尉迟恭打来。尉迟恭把鞭往上一架,就乘势把王云一鞭打死。 三人齐来复旨,高祖看见那尉迟恭赤身跑到楼下,一些寒冷也不怕,心内十分惊异。只见建成奏道:“尉迟恭无礼,打死王云,望父王正罪!”秦王亦奏道:“今日虽只演功,王云却认真要害死臣儿,幸亏尉迟恭前来救驾,望父王开恩。”高祖心下明白,不说出来,遂封尉迟恭为总管,就此回宫。尉迟恭家将取衣服与尉迟恭穿好回衙。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挂玉带秦王惹祸 入天牢敬德施威 第五十八回挂玉带秦王惹祸入天牢敬德施威 当下高祖回宫,君臣相安无事,如此过了一年。不道高祖内苑有二十六宫,内有二宫,一名庆云宫,乃张妃所居,一名彩霞宫,乃尹妃所居。这张、尹二妃,就是昔日炀帝之妃,只因炀帝往扬州不回,他们留住在晋阳宫,甚感寂寞。又闻内监裴寂说李渊是真主,就召李渊入宫,赐宴灌醉,将他抬上龙床,陷以臣奸君妻之罪,李渊无奈,只得纳为妃嫔。但张、尹二妃终是水性杨花,最近因高祖数月不入其官,心怀怨望。 不久,这张妃、尹妃和建成、元吉发生了暧昧。二王本是好色之徒,不管名分攸关,他们常常在一起饮酒作乐,并做些无耻之事。 再说秦王因出兵日久,记念王姊,这时姊丈柴绍业经病亡,不知王姊如何,遂往后宫相望。公主令侍儿治酒,饮至傍晚,秦王辞出,从彩霞宫走过,听得音乐之声,只道父王驾幸此宫,便问官人道:“万岁爷在内么?”那宫人见是秦王,不敢相瞒,便说道:“不是万岁爷,是太子与齐王也。”秦王闻言大惊,吩咐宫人,不要声张,轻轻往宫内一张,果见建成抱住尹妃,元吉抱住张妃,在那里饮酒作乐。秦王望见,惊得半死,叫声:“罢了!”欲要冲破,不但扬此臭名出去,而且他性命决然难保,千思万想,想成一计道:“呀,有了,不免将玉带挂在宫门,二人出来,定然认得。下次决然不敢,也好戒他们下次便了。”就向腰间解下玉带,挂在宫门,竟自去了。 再说建成、元吉与张、尹二妃戏谑一番,见天色已晚,二王相辞起身。二妃送出宫门,抬头一看,见宫门挂下一条玉带,四人大惊。二王把玉带细细一看,认得是世民腰间所围,即失色道:“这却如何是好?”二妃道:“太子不必惊慌,事已至此,必须如此如此。”二王大喜去了。 次日高祖临朝,文武朝拜已毕,忽见内官走出张、尹二妃,跪下哭奏道:“昨日臣妾二人,同在彩霞宫闲谈。忽见秦王闯入宫来,遂将臣妾二人,十分调戏,现扯下玉带为证。”就把玉带呈上。高祖一见大怒,叫美人回宫,即宣秦王上殿。秦王来至殿前俯伏,高祖见他腰系金带,便问道:“玉带何在?”秦王道:“昨日往后宫,相望王姊,留在他处。”高祖道:“好畜生,怎敢瞒我?”就命武士拿下,速速斩首。众武士预旨,一齐将秦王绑了,推出午门。秦叔宝忙出班奏道:“万岁爷,秦王有罪,可念父子之情,赦其一死。且将他囚在天牢,等待日后有功,将功折罪便了。”高祖道:“本该斩首,今看秦恩公之面,将这畜生,与我下入天牢永远不许出头。”武士领旨,将秦王押入天牢去了。 建成见了这事,心满意足,上前奏道:“世民下入天牢,众将都是他心腹之人,定然谋反,父王不可不防。”元吉奏道:“父王可将众将调去边方,不得留在朝内,倘有不测,那时悔之晚矣!”高祖怒气未平,因说道:“不须远调,单留秦琼在朝,余者革去官职,任凭他们去吧。”叔宝就启奏,要告假回山东祭祖一番。高祖准奏,钦赐还乡,候祭祖毕,就来供职,叔宝谢恩,高祖退朝入宫。 那些众将,见旨意一下,个个收拾行李,各带家小回乡去了。罗成要与叔宝同往山东,程咬金道:“罗兄弟所见极是,小弟亦要往山东,我们大家共往吧!”叔宝、罗成大喜,各带了家眷,竟往山东去了。那徐茂公依然扮了道人,却躲在兵部尚书刘文静府中住下。独有尉迟恭吩咐黑、白二夫人:“前往山后朔州麻衣县致农庄去住,家中还有妻儿。你们一路慢慢而行,等我往天牢拜别秦王,然后一同回去。”白夫人道:“将军速去速来,凡事须要小心,妾在前途相等。”尉迟恭道:“晓得。”黑白二夫人带领车马,竟往山后而行。 那尉迟恭出了寓所,避入冷寺,等到下午,拿了些饭,扮作百姓,来到天牢门首。见一个禁子,尉迟恭把手一招,那禁子看见,便走过来问道:“做什么?”尉迟恭道:“我是殷王差来的,有事要见你家老爷。”禁子道:“什么事?”尉迟恭道:“有一宗大财喜在此,你若做得来,就不通知你家老爷也使得。那财喜我与你对分了。”那禁子道:“有多少财喜?所作何事?”尉迟恭放下酒饭,取出一大包银子来,足有二百两。那禁子见了银子,十分动火,便说道:“此处不是讲话的所在,这里来。”就引尉迟恭到一间小屋内,禁子笑问道:“只不知足下意欲如何?”尉迟恭道:“我乃殷王府中的亲随,早上王爷赏我一百两银子,要我药死秦王,这一百两银子,要送与狱官的。又恐狱官不肯,王爷说:‘只要有人做得来,赏了他吧。若做出事来,我王爷一力承当,并不连累他的’。”那禁子听说大喜道:“药在那里?”尉迟恭道:“药在饭内。”禁子道:“如今你可认我为兄弟,我可认你为哥哥,方可行事。”尉迟恭会意,便叫:“兄弟我来看你。”禁子道:“哥哥,多谢你!”两下一头说话,一头往牢里走来。有几个伴当,见他二人如此称呼,都不来管他。到了一处,禁子开门,推尉迟恭进去,禁子就关门去了。尉迟恭进内,看见秦王坐在椅上,尉迟恭上前跪下,叫声:“主公,臣尉迟恭特来看你。”秦王一见尉迟恭,即抱住尉迟恭大哭。尉迟恭道:“臣不知主公此事,从何而起,众将又革除官职,各回家去。臣今亦要回山后,故此前来拜别主公,特备些酒饭在此,供献主公,以表臣一点丹心。”秦王道:“多谢王兄,此事因玉带而起。”但也不便说明。 君臣正在讲话,忽听门外叫声:“哥哥开门。”尉迟恭开了门,问道:“做什么?”禁子道:“哥哥,事体成了吗?”尉迟恭道:“尚未成。”禁子道:“还好。随我来。”尉迟恭道:“我要在此伺候,不去!不去!”那禁子发怒道:“今有齐王亲自到此,倘齐王看见你,问起根由,岂不连累及我,快些出去。”尉迟恭道:“好弟兄,看银子分上,待我躲在此间,谅他不致看见。”禁子道:“既如此,必须躲在黑暗里才好。”尉迟恭道:“我晓得。”禁子去了,尉迟恭就去躲在黑暗里。却说齐王同狱官,带领二十余人,来到天牢。齐王叫声:“王兄,做兄弟的特来看你。”秦王道:“足见兄弟盛情。”元吉叫手下看酒过来,秦王知他来意不善,便说:“兄弟,此酒莫非有毒么?”齐王对秦王笑道:“且满饮此杯,愿你直上西天。”秦王大惊,不肯接杯,元吉叫手下道:“他若不饮,与我灌下。”众人齐声答应,正要动手,忽然黑暗里跳出一个人来,大声喝道:“你们做得好事!”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元吉,提起拳头就打。众手下欲待上前救应,见是尉迟恭,各各走散。元吉也把他一看,认得是尉迟恭,惊得魂飞魄散,叫道:“将军放下手,饶了我吧?”尉迟恭道:“你好好实对我说,今日到这里做什么?”元吉道:“孤家念手足之情,特送酒饭来与王兄吃,并无他意。”尉迟恭见他不肯实说,把手一紧,元吉就叫喊起来,一下跌倒在地,痛得一个半死。 尉迟恭道:“我问你,你酒内藏什么毒药?若还敢支吾,我就一拳打死。”元吉道:“将军,看王兄面上,饶了我吧!”尉迟恭道:“要我饶你,你可写一张伏辩与我。”元吉道:“孤是写不来的。”尉迟恭见他不写,就将两个指头,向元吉脸上一拨,元吉痛得紧,好似杀猪的一般,忙叫道:“待孤写就是了。”尉迟恭向狱官取了纸笔,放了手,付与他道:“快快写来。”元吉看来,强他不过,只要性命,没奈何,提起笔来,写了一张伏辩。尉迟恭叫他念与己听,元吉念道:立伏辩齐王元吉:因王兄世民,遭禁在牢,不念手足之情,反生谋害之心。假以敬酒为名,内藏毒药。不想天理昭彰,忽逢总管尉迟恭,识破奸谋。日后秦王倘有不测,俱系元吉担责,所供是实。 大唐六年四月十三日,立伏辩元吉花押。 元吉念完,敬德接在手中道:“饶你去吧!”元吉听说,飞跑去了。尉迟恭道:“这伏辩放在主公处,那奸王谅不敢再来相害,臣今要回山后去了。”就拜别秦王,走出牢门,来到外边。只见十数个大汉,忙走来说道:“尉迟老爷,方才的事,万岁爷知道了,说你私入天牢,欧打齐王。如今差官兵拿你,你快快同我们去吧。”尉迟恭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众人道:“我等奉程咬金大老爷之命,前来救你。”尉迟恭听了,就同他走。此际已是黄昏时分,尉迟恭心慌意乱,随众人领到一家门首,直到大厅,转到书房。众人道:“老爷在此少坐,待我们进去,请家爷出来相会。”说罢,众人入去。又见一人拿酒肴出来,摆在桌上,说道:“老爷先饮一杯,家爷就出来了。”那尉迟恭辛苦了一日,一闻酒香,拿来就吃了几杯,头昏眼花,立脚不住,跌倒在地。内里走出二十余人,把尉迟恭用绳绑了。看官,你道这一家是什么人家?原来就是殷王府中。方才牢中之事,早有细作报知殷王,故设此计,不想尉迟恭误中其谋。当时众人禀知殷王,说:“尉迟恭拿下了。”殷王道:“将他洗剥干净,绑在柱上,用皮鞭先打他一顿。”众人领命,即把尉迟恭洗剥,绑上庭柱,将皮鞭乱打一顿。尉迟恭醉迷之人,那里晓得?受此一顿毒打,直到五更醒来,开眼一看,见身上衣服被剥,赤身绑着,遍身疼痛,不知何故。 少刻天明,建成、元吉出来,同坐在上面,两旁分列一班勇士。建成骂道:“尉迟恭你这狗头,俺父王恐你助秦王为非,故此打发你等回去。你怎么私入天牢,行凶无忌,该得何罪?”元吉骂道:“你这狗头,好好送还我的伏辩,哪事全休。如今放在那里?实对我说。不然,孤就要用刑了。”尉迟恭道:“要伏辩也容易,到万岁爷殿上就还你便了,”元吉道:“你这狗头,不用刑,料也不怕。”叫左右将牛皮胶化油,用麻皮和钩,搭在他的身上,名为“披麻拷”。若扯一下,就连皮带肉去了一块。左右端正好了,将尉迟恭身上遍搭。元吉问道:“你招也不招?”尉迟恭不知厉害,说道:“招什么?”元吉叫左右扯下去,就把麻皮一扯,连皮带肉去了一大块。可怜尉迟恭疼痛难当。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尉迟恭脱祸归农 刘黑闼兴兵犯阙 第五十九回尉迟恭脱祸归农刘黑闼兴兵犯阙 当下尉迟恭大叫:“阿呀,好厉害呵!”元吉吩咐左右再扯,一连扯了十五六扯,连皮带肉去了十五六块。那尉迟恭喊叫不休,犹如杀猪的一般,只说:“呵唷,痛死我也!”元吉骂道:“你这贼,昨日威风,如今安在?我的伏辩,那里去了?快快说来!”尉迟恭被他摆布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说道:“呵唷,王爷饶命呀!那一张伏辩,昨夜酒醉,想是失脱了,不知去向。叫我那里有伏辩还你?” 元吉大怒,正要拷问,忽见外边来报说,兵部尚书刘文静,有机密事求见王爷。二王听见说有机密事,只得走出外厅相见。刘文静行礼毕,二王问道:“先生有何事见教?”刘文静道:“臣因尉迟恭的夫人黑氏、白氏,来到臣府,他们说:‘昨日在前途相等,不见丈夫回去,无处寻访。却有一张纸,说是千岁爷的伏辩,要去见驾,特来问臣’。臣一闻此言,弄出来,非同小可,特来告知千岁。”二王大惊道:“如今怎么样?”文静道:“此事不是当耍,依臣愚见,必须寻出尉迟恭来还他,便讨了伏辩才好。不然,那黑、白二氏去见驾起来,万岁一知,千岁爷就不当稳便了,臣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二王忙扯住道:“此事欲烦先生与孤商量。”文静道:“此事如何商量?只要寻得尉迟恭还他,自然不怕他不还这张伏辩。如今尉迟恭不知那里去了,有什么商量?”建成道:“尉迟恭在孤府中,如今还他。但一纸伏辩,要先生身上还我。”刘文静道:“实不相瞒,臣已骗他的一纸伏辩在此。若有尉迟恭,方好送还,不然,臣反受黑、白二氏之累了。”建成就令放了尉迟恭出来,只见尉迟恭满身是血,只把头摇道:“呵唷,死也!死也!”竟往外边去了。文静就取出伏辩,送还道:“方才若没有臣,二位千岁几乎弄出事来,如今还了此纸,可放心无事了。”说罢,起身而去。看官,那刘文静这纸伏辩,从何得来?皆因徐茂公躲在他府上,算定阴阳,差人到天牢,问秦王取了此伏辩。故设此计,救了尉迟恭出来,这些闲话不表。 且说尉迟恭得放,好似鳌鱼脱却金钩钓,慌忙奔出城来,一路寻赶家眷,却好黑、白二氏正在前途相等,夫妻遇见,说明此事。黑、白二夫人倒吓得魂飞魄散,道:“幸亏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不然,几乎不能会面。”尉迟恭叹道:“俺自投唐以来,指望他封妻荫子,如今反受这样苦楚,倒不如守业终身,做个田舍郎便好。”夫妻三人在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及回到山后麻衣县致农庄上,寻到家内,方知几遭兵乱,妻子不知去向,田产皆化乌有。尉迟恭叹息了一回,只得重整田园,耕种为活,与乡民饮酒快乐,不表。 再说建成、元吉将秦王这些将官,算计开去,又常常使人进牢,欲害秦王。谁想秦王有徐茂公不时调护,使刘文静刻刻提防,照管得紧,因此下手不得。二王大怒,欲害文静,无奈兵权在他手内,害他不得;只得丢手。 不想唐朝骨肉自相伤残的消息,传到明州刘黑闼那里。那刘黑闼是夏明王窦建德的元帅,因建德被害,国中无主,众将推刘黑闼为主,称后汉王,这日闻报大喜,叫一声:“唐童,孤只道你一班强盗,永远横行天下,不料也有走散的时节!这时若不与孤主公报仇,更待何时?”遂带了元帅苏定方,点兵十万,望陕西长安进发。行到鱼鳞关,离城十里安营,刘黑闼令元帅苏定方前去抢关。定方得令,提枪上马,领兵到城下,大叫:“城上军士,快叫守城将官,速速投降,万事全休。若道一个不字,立即屠城,那时悔之晚矣!”守城军士报进帅府,说:“明州刘黑闼领兵来,与窦建德报仇,有将在城下讨战,请令定夺。” 那守关将军,就是王九龙,他和兄弟王九虎,原系山东人氏,后在日本做通事。那日助秦叔宝灭了鳌鱼太子,降顺唐朝,高祖封他做了鱼鳞关总兵之职。当下王九龙闻报,便问:“众将,谁敢前去会战?”有兄弟王九虎应声道:“小弟愿往。”遂提枪上马,出了城门,来至阵前,就问来将何名?苏定方道:“俺乃明州后汉王驾前大元帅苏定方便是。你是何人?”王九虎道:“原来你就是苏定方,我看你前在洛阳,夜劫唐营,后来不见了。只道是砍死,原来是怕死逃走,今日又来送死么?你要问俺的名字,俺乃鱼鳞关总兵大元帅麾下,正印先锋,二老爷王九虎是也。”苏定方道:“原来是你。俺闻你与秦琼谋杀鳌鱼太子,背义投唐。谅你本事,非我对手,好好献关,饶你狗命!”九虎大怒,举枪刺来,定方把枪相迎,大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败。定方心生一计,回马就走,九虎随后追来。定方放下抢,取出弓箭射去,正中九虎前心,跌下马来。定方下马,斩了首级,得胜回营,将首级号令营门。那败兵飞报入城说:“不好了!二老爷阵亡,首级号令营门了!”王九龙大惊,吩咐闭城坚守,遂差官上本往长安,见高祖告急求救。未知高祖所遣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紫金关二王设计 淤泥河罗成捐躯 第六十回紫金关二王设计淤泥河罗成捐躯 再说高祖设朝,文武山呼万岁毕,黄门官奏道:“今有鱼鳞关总兵官,有告急本章,奏闻万岁。”把本章递上龙案,高祖看了大惊,便问:“众卿计将安出?”殷、齐二王,恐怕众臣保奏秦王,忙上前一齐奏道:“父王,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臣儿不才,愿统大兵前往,务必生擒刘黑闼。如若不胜,甘受其罪。”高祖大喜,就命建成、元吉即日兴师。二王领旨出朝,到教场点兵十万,向鱼鳞关进发。 行到关下,总兵王九龙前来迎接,进了帅府,九龙摆酒接风。次日,二王同王九龙领兵出城,来到阵前,建成叫道:“刘黑闼,尔等何故兴兵犯我边界?如今速速退去,万事皆休。倘若不听,悔之晚矣!”黑闼大怒,回顾苏定方道:“快与我擒来!”苏定方大吼一声,一马冲出,举枪就刺。王九龙一马上前,举枪来迎,未及十台,被苏定方一枪,刺落马下。建成大怒,拿金背刀来战定方,黑闼见了,使大刀来战建成。元吉摇动金枪,冲将过来,定方接住厮杀。大战十合,建成被黑闼一鞭,打中后心,满口喷红,伏鞍败走。元吉见建成着了一鞭,心中一惊,早被苏定方一枪,刺中了左腿,几乎落马。那建成一战大败,走入城来,闭门不及,被刘黑闼率兵一涌而进,只杀得尸山血海。二王失了鱼鳞关,败往紫金关去了。那刘黑闼得了鱼鳞关,出榜安民,养兵三日,杀奔紫金关来,离关五里安营,不表。 再说建成、元吉,领了败兵来到紫金关下。那把关守将,姓马名伯良,就是兵部尚书刘文静的妻舅,是个酒色之徒。闻知二王兵败回来,出城迎接。到了帅府见礼毕,摆酒接风。马伯良就请两粉头前来陪酒:那粉头一个名叫随地滚,一个名叫软如锦,俱生得十分美貌。建成道:“马将军,你原来是个妙人儿!只是你姊夫做人不好,往往与孤家作对。”马伯良道:“千岁,既不喜我姊夫,何不用计除之?”建成道:“我欲除之久矣,惜无机会耳!”马伯良道:“千岁放心,待臣捉他一个短处,与千岁出气便了。”二王大喜。 忽小军来报,刘黑闼兵马离城五里安营了,二王大惊失色。马伯良道:“不要理他,我们今日且吃酒吧!”两个粉头娇声软语,殷勤敬酒,二王大悦,其夜尽欢而睡。次日。马伯良对二王道:“千岁爷可速往长安,见万岁说,在未到之前,鱼鳞关已失,如今明州兵扎营紫金关外了。要奏臣马伯良大胜明州兵,只是兵微将寡,还要添兵救应。如此奏法,定然无事,还要千岁寻个有本事的将官,前来帮助。我那姊夫的首级,都在小臣身上就是了。”二王满口应承,起身往长安去了。马伯良闭城坚守,按下不表。 再说秦叔宝同程咬金、罗成一家同住,不料叔宝因少年积受风霜,吃尽劳苦,得了吐血的病症。一日睡在床上,忽想起秦王受罪天牢,不觉流泪哭道:“我主公呵,今生只怕不能见你了!未知你近来如何?”罗成道:“表兄,你若记念主公,待小弟扮做客商,前往长安,探望主公何如?”叔宝闻言大喜,忙爬起来说道:“多谢表弟代我一行!”便写书一封,交与罗成道:“你将这书,可往兵部尚书刘文静府中投下,自然得见主公。切不可给两个奸王看破。若被他看破,只恐别生事端,反为不美。”罗成道:“晓得,明日就行。” 到了次日,罗成拜别母亲,又别妻子表兄表嫂并程咬金,带了罗春,扮做客商,往陕西大路而来。及到长安,正要到刘文静府中去,忽然想起表兄一封书,丢在家中,忘记带来,如何去见他?我今日寻旅店住下,再作商议。就寻了一家歇店,主仆二人进店。不料殷齐二王在店门首经过,被他们看见,心中大喜,正好害他。 次日,高祖早朝,二王奏道:“臣儿奉旨领兵到鱼鳞关,不料其关已失,只是守住紫金关,被臣连败数阵。奈军中无有上将,不能擒拿贼首,望父王再发一员上将,随臣征剿。”高祖道:“如今要差哪一位去好?”建成道:“今有越国公罗成,现在饭店住下。父王可颁旨一道,赐他原官,挂先锋印,前去灭贼,刘黑闼必被擒矣。”高祖允奏,即发圣旨来召罗成。那罗成在旅店,次早起身,准备去见刘文静。忽有差官捧圣旨来到,召他做先锋,罗成没奈何,领旨谢恩,就有军士来接。罗成便命罗春往天牢去看秦王,自己上马,往教场演武厅上,参见二王,即挂了先锋印,放炮起身。及行到紫金关,马伯良前来迎接,同入帅府。 次日,二王升帐,众将礼毕。二王令罗成出阵,务要生擒刘黑闼、苏定方,违令者斩。罗成得令,提枪上马,来到阵前讨战。明州军士,飞报进营,说外边有将讨战。刘黑闼道:“那守将马伯良,连日任我叫骂,只是不出来。今回想是有救兵到了,不知是谁,待俺亲自去会他。”遂提马上马,出营一看,认得是罗成,叫一声:“罗将军,请了!孤与将军在扬州一别,闻得将军归了唐家,无罪被革。今日我兵杀到,无人抵敌,又来用你。眼见得唐家待人无情无义,日后太平,依然不用。我劝将军不如归了孤家,与你平分土地,有何不美?”罗成大怒,把枪刺来,黑闼举刀迎敌,大战十余合。苏定方看见黑闼渐渐招架不住,遂暗放一箭射来。这里罗成一枪,正中刘黑闼,忽闻得弓弦响,罗成将身一闪,刘黑闼就逃回营去了。这苏定方的箭,正中罗成腿上。罗成大怒,拔出腿上的箭,回射苏定方,正中左臂,几乎落马。罗成本欲踹营,拿捉定方,因腿上疼痛,不便再杀上去,只得回营缴令。 二王问道:“罗成今日出兵,可拿下刘黑闼么?”罗成道:“今日出兵,大败刘黑闼。正要擒他,忽被苏定方暗放冷箭,在腿上,以此被他逃走。”二王大怒道:“你昔日在金锁山,独擒五王,这些本事,到哪里去了?今日要擒一个刘黑闼,为何不能?明明欺我不是你的主公了!这样国贼,违孤军令,吩咐绑去砍了!”武士一声答应,把罗成绑了,推出辕门。当下马伯良道:“千岁爷,目今敌兵未退,不若放罗成转来,待他杀退明州兵,那时寻个事端,慢慢杀他未迟。”二王道:“既如此,死罪饶了,活罪难免。”吩咐就在军前,捆打四十根。那罗成被武将推转来,打了四十棍,两腿竟打得皮开肉绽。正遇罗春赶到,忙扶主人至帐中睡下,就把看秦王之事,说了一番,又道:“主人呵,你今日落在奸王手里,必遭其害。不若私自回家,也得清闲自在,若再住在此间,定然性命难保!”罗成喝道:“胡说,自古道:‘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我今奉圣上旨意,岂可不赤心尽力?若然私自回家,岂是忠臣所为?从今以后,不许你多言!”这话按下不表。 再说明州细作,打听罗成被责四十棍之事,前来通报刘黑闼。刘黑闼闻报大喜道:“此天助我也!两个狗王,不会用人,如此一员虎将,无罪受责。眼见得关内无人,此关唾手可得也。”就令大小三军,直抵关下,布起云梯,架起火炮,尽力攻打。众将得令,大家奋勇当先,攻打十分厉害。关内小军,连忙报知二王,二王闻报,即同马伯良上城,亲自督兵紧守。看见明州兵马盔甲,滚滚层层,就像潮水一般,涌将上来。二王看了,大惊失色道:“如今怎么好?”马伯良道:“现有勇将罗成在此,千岁放心,如今可着他退兵。迟得贼兵,将他杀了,退不得贼兵,也将他杀了。岂非一举两得?”二王道:“有理!”遂发一支金令箭,着人去召罗成杀退敌兵。 罗成接令箭,跳起身来就走。罗春忙扯住道:“主人呵,你棒疮未愈,如何杀得贼?”罗成道:“我但知报国杀贼,哪里顾得身躯?就去也不妨。”罗春道:“主人既要去,今日不曾吃饭,可用些酒饭去。”罗成自恃骁勇,不听罗春之言,提枪上马,竟奔紫金关来。罗春无奈,只得拿些面饼,藏在怀中,随罗成到了关上。二王道:“将军,你速速出城杀贼。若生擒这两个贼首,包管封你为公侯,若误了军令,一定斩首,决不轻恕!”罗成得令,杀出城来,罗春相随而出,那些人马,看见罗成,都退下去。罗成手执长枪,杀入明州营内,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得刘黑闼甲散盔歪,众将一齐上前救护。那罗成连挑上将一十八员,明州军抵敌不住,退下四十余里,方才歇息。刘黑闼见这番大败,就要回兵,苏定方忙止住道:“主公不可退兵,胜败乃兵家常事。臣有一计,可杀罗成。此处有一地方,名唤淤泥河,必须如此如此,不怕罗成不死在我手里。罗成一死,这紫金关唾手可得也!”黑闼听了大喜,一一准备,依计而行。 再讲罗成追赶明州兵,杀了半日,腹中饥饿,腿上棒疮又痛,只得回至城下叫关。二王在城上问道:“刘黑闼与苏定方的首级可曾拿来?”罗成道:“不曾。”二王道:“既无二人首级回来,又违我的军令了!回来怎么?”罗成道:“千岁既要二人首级也不难,且开了城门,待俺吃饱了饭,再去出战,取他首级未迟。”二王大怒,吩咐左右放箭,军士一声答应,城上的箭,一齐射下。罗成看见,把马退去。忽见罗春走到马前,怀中取出面饼,与罗成充饥。罗成把饼吃了几个,忽见苏定方一马跑到,大叫:“罗成,你有此功劳,殷齐二王待你如同冤仇。今日大获全胜,饭也没有得吃,我劝你不如归我主公吧?”罗成听了,又气又恼。催马上前,一枪刺来,定方把枪相迎,战了数合,定方回马就走。 罗成随后赶来,赶了廿余里,罗春跟到,大叫:“家主爷,你岂不晓得穷寇莫追?方才明州兵败去,今苏定方又来交战,其中必然有诈,我劝家主爷不要追赶了。况二位奸王,一心要害你,不如早早回家去吧。”罗成听了,就住了马。定方见罗成不追,他又回马,大声骂道:“罗成小贼种,你有能耐取得你爷老子的首级,方为好汉!”罗成大怒,又赶上去。那罗春步行,再也赶不上。苏定方在前,且走且骂,罗成随后紧紧追赶,足足又赶了二十里。到了淤泥河,忽见刘黑闼独自一个,坐在对岸,大笑道:“罗成,你今番却该死了!”罗成一见大怒,弃了苏定方,即奔刘黑闼,一马抢来,哄通一声,陷入淤泥河内。那河内都是淤泥,并无滴水,只道行走得的,谁知陷住了马脚,不得起来。两边芦苇内,埋伏二千弓箭手,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罗成叫道:“中了苏定方计了!”乱箭齐着,顷刻丧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罗成托梦示娇妻 秦王遇赦访将士 第六十一回罗成托梦示娇妻秦王遇赦访将士 当下罗成被乱箭射死在淤泥河内,就像个柴把子一般,一点灵魂,竟往山东来见妻子。是夜罗夫人抱着三岁孩子罗通,睡在床上,时交三更,看见罗成满身鲜血,周围插箭,上前叫道:“我的妻呀!我因探望秦王,被建成、元吉设计相害,逼我追赶刘黑闼,中了苏定方奸计,射死淤泥河内。妻呵,你好生看管孩儿,我去也!”罗夫人惊醒,却是南柯一梦。次日,夫人将此梦说与太太知道,太太大惊,连忙说与秦叔宝、程咬金知道,都各各惊疑此梦不祥。按下不表。 再说刘黑闼射死罗成,也不取首级,又统兵来攻紫金关。那罗春见人马去了,因来寻觅主人,寻至淤泥河内,见了主人尸首,放声大哭,便问乡民寻扇板门,放在河上面,然后将身倒,用手向下去一扯,就将罗成的尸首,扯了起来,遍体乱箭,即一一拔出。罗春身边却有银两,就买了一口棺木,盛殓主人,做了孝子,一路扶棺回来。行到山东,先往家中报信。一进门,看见老太太、夫人,叫道:“不好了,老爷没了!”老太太道:“怎么讲?”罗春道:“老爷没了,棺木即刻就到。”老太太与夫人听了这话,一齐大哭,晕倒在地。罗春连忙叫道:“太太、夫人苏醒。”叫了数声,婆媳二人,慢慢醒了过来。此时外面棺木已到,停在中堂,婆媳二人,哭得伤心惨目。 此时程咬金闻知,走来大哭,罗春遂把二王相害的始末,细说一遍。咬金说:“老伯母与弟媳,不必悲伤。自古道:‘既死不能复生’。如今主公禁在天牢,我们又走散了,少不得几处反王杀来。这两个奸王,少不得死在眼前了。那时若再来寻我们,待我做程咬金的,啐也啐他十七八啐。你太平时节,将我们打发回家,自耕自种;反乱之际,又要来寻我们,今日不管你唐家事了!”话未完,忽见家将来报道:“程爷,不好了!秦爷闻罗爷消息,大哭一声,就死了。”咬金听了,连忙走来看叔宝。只见他老小惊慌,幸亏咬金叫了数声,叔宝方才醒来,口叫:“罗贤弟,都是我害了你也!”便哭个不住。就与罗成开丧,请僧做道场追荐,不表。 再说刘黑闼杀到了关下,奋勇攻打,军士飞报进关,二王大惊,忙问马伯良道:“罗成被他射死,贼兵又来,如何是好?”马伯良道:“事急矣!为今之计,千岁爷可再往长安求救,臣在此依旧守关,须要速去速来。如若迟延日期,失了紫金关,不干臣事。”建成、无吉见此关难保,只得且回长安,遂离了紫金关,来到长安,朝见父王,言:“罗成阵亡,明州兵凶勇,紫金关危在顷刻。望父王再遣能战将官,前去救应!”高祖大惊,便问群臣计将安出?只见兵部尚书刘文静出班奏道:“陛下,我国人才空虚,难以交兵。为今之计,可赦出秦王,往山东寻访秦琼到来,方可退得。刘黑闼目下在紫金关,无人救护,臣虽不才,愿统雄兵救应!”高祖闻言大喜道:“依卿所奏。”即下旨赦秦王之罪,速往山东,寻访秦恩公到来,将功折罪。 秦王从天牢出来,进朝奏道:“臣儿不敢前去。”高祖便问何故。这秦王道:“臣儿一人往山东,秦琼若肯来,实为万幸。万一不肯来,岂非徒然?”元吉道:“秦琼不来,可叫尉迟恭来,亦可战退贼兵矣。”秦王道:“贤弟差矣,你还要提尉迟恭怎的?他往日在御果园救驾,有了这样功劳,不能封妻荫子,反革他的官职,受你披麻拷之苦。今日他还肯来帮助么?” 高祖道:“昔日都是这两个畜生,起妒忌之心,将众人散去。如今秦琼、尉迟恭,不是不肯来,只怕两个畜生又要算计他。朕今降旨一道,着秦王将秦琼、尉迟恭与其余众将,招抚回来,官还原职。敕赐秦琼、尉迟恭锏鞭,可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不论王亲国戚,先打后奏。这两个畜生,就不敢算计了!”秦王大喜,又奏道:“今有徐绩在午门候旨。”高祖道:“宣进来!”原来徐茂公算定这事可成,故使刘文静奏赦秦王,秦王上奏高祖,敕封二将,方好制伏两奸王。那时茂公室至金阶,朝见毕,高祖即着茂公同秦王往请秦琼、尉迟恭,并寻众将回来。秦王领旨,同茂公带了五百兵,向山东进发。及到山东,徐茂公令人马扎在幽僻之处,与秦王换了便服,步行而来。行到秦琼门首,咬金看见茂公,就问茂公一向躲在哪里,如今到此何干。茂公道:“同主公特来访你。”咬金出见秦王,大喜,请到里面去坐。未知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尉迟恭诈称疯魔 唐高祖敕赐鞭锏 第六十二回尉迟恭诈称疯魔唐高祖敕赐鞭锏 却说程咬金请秦王同徐茂公到里面,见礼毕,坐下。秦王道:“孤闻罗王兄阵亡,他灵柩却在何处?”咬金道:“在后堂。”秦王道:“烦程王兄端正祭礼,待孤家祭奠一番。”程咬金邻旨,忙去整顿祭礼完备,即引秦王、茂公,来到后堂。秦王看见孝帏,不觉泪如雨下,上香行礼,哭一声:“罗王兄呵!孤家怎生舍得你?你有天大的功劳,不能亭太平之福,为孤家死于战场之上。是孤家之罪也。今日孤家在此祭奠你,你英灵不爽,可来飨此微馨!”说罢大哭起来。 里面罗夫人知秦王在此祭奠,心酸痛切,哭声甚哀。老太太见媳妇悲哭,想着丈夫身亡,全靠这个儿子,今又为国捐躯,也是哭个不了。徐茂公看见,也掉下泪来。程咬金见他们哭得伤心,也就哭起来道:“呵呀!我那罗兄弟呵!唐家是没良心的,太平时不用我们,如今又不知哪里杀来,又同牛鼻道人在此‘猫儿哭老鼠’,假慈悲。想来骗我们前去与他争天下,夺地方。我想罗兄弟英雄无敌,白白误中殷齐二王诡计,死于万弩之下。呵唷!我那罗兄弟呀!” 那一片哭声甚响,早惊动了秦叔宝。他因患病在床,听得一片哭声,便问道:“今日为什么有此哭声?”家将道:“是秦王同徐茂公老爷,在此祭奠罗爷,故有此一片哭声。”叔宝一闻此言,双手将两眼一擦,说:“秦王来了么?我正要去见他。”忙爬起来,那病不知不觉就好了三分,走到后堂,叫:“主公在哪里?”秦王道:“秦王兄,孤家在此访你。”叔宝一见秦王,即忙行礼,便问:“主公今日焉能到此?使臣得见主公,喜出望外。但此来必有所谕。”秦王道:“王兄,你还不知道,那明州刘黑闼,自称后汉王,声言要与夏明王窦建德报仇,拜苏定方为元帅,起兵杀来,把总兵官王九龙和他兄弟王九虎杀死,夺取鱼鳞关,现在兵临紫金关。父王命殷齐二王出战,杀得大败,回来请救,正遇罗王兄入京,探望孤家,被二王瞧见,保他去做先锋。因二王不能用贤,以致罗王兄被贼暗算。如今紫金关危在旦夕,父王因赦孤家出牢,立功折罪。孤今奉圣旨前来,请秦王兄前去破敌立功。” 叔宝闻言便叫:“主公呵,罗家兄弟为国亡身,可怜他母亲妻子,无人看管。臣因中表至亲,理当留家替他照管。主公要退明州之兵,可另寻别人去吧!”徐茂公道:“今日特奉圣旨前来相召,还要去召尉迟敬德。圣上有旨在先,仍恐殷齐二王相欺,敕赐你二人锏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不论王亲国戚,皆先打后奏。劝你去吧!”程咬金接口道:“论理原是不该去,若封了锏鞭,令先打后奏,这两个奸王,如照旧作怪,我就先打死他。圣上若敕封了我的斧头,我就砍他十七八段。秦大哥就去吧!”叔宝不应。 又见里面走出一个小厮,约有三四岁,满身穿白,走到秦王面前,叫声:“皇帝老子,我家爹爹为你死了,要你偿命!”秦王便问:“此是何人?”程咬金说道:“就是罗成的儿子,叫做罗通。所纪虽小,甚有气力,真是将门之子,后来定是一员勇将。”秦王欢喜,伸手把罗通抱起,放在膝上,叫一声:“王儿,果是孤家害了你的父亲,孤家永不忘你父亲一片忠心!”便对叔宝、咬金道:“孤欲过继罗通为子,二卿意下如何?”叔宝道:“主公,这就是贵人抬眼看了!”卿唤罗通走下来,拜了主公,叔宝扶定罗通,向秦王拜了八拜,里面罗夫人摆出酒来,请秦王上坐,下面众位挨次坐着。秦王说起往长安之事,叔宝、咬金只得应承。 次日,叔宝与咬金拜别秦氏太太、罗夫人,及自己家小,同秦王出门。到僻静处,招抚兵丁,一齐望山后进发。不一日,已到朔州致农庄,将人马依先拣僻静处扎伏,四人换了便服,一路望敬德家中步行而来。早有一班同敬德日日吃酒的父老,看见四人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知是唐朝大贵人,慌忙前来报与尉迟恭,说道:“今有长安来的四位贵人,带有五百人马,扎在僻静处。那四位贵人换了便服,步行而来,一路问将军住处,不知何故?”尉迟恭听了,心中一想道:“此必是唐王有事,差四位公卿,领兵前来请我了。但我想唐家的官,岂是做得的。我前日几番把性命去换了功劳,还要受两个奸王如此欺侮,若非尚书刘文静相救,几乎被他披麻拷活活处死。如今回归田里,自耕自吃,倒也无忧无虑,何苦要去做官?他今来寻我,我自有道理。” 遂入里面,吩咐黑白二夫人道:“少停若有唐王差人到此寻我,你只说:我害了疯癫之症,连人也认不出的。你们不可忘记。”两位夫人应声:“晓得。”尉迟恭就走到厨房下,将灶锅上黑煤取来,搽了满面,将身上的衣服扯碎,好像十二月廿四跳灶王的花子一般。二位夫人见他形像,几乎笑倒。霎时秦王与茂公、叔宝、咬金访问,来到尉迟恭门首,即走进里面坐下。咬金高声叫道:“黑炭团在家么?”内面黑夫人问道:“是那个?”咬金道:“是与你做媒人的程咬金。”黑夫人听见程咬金三字,即同白夫人走出外厅一看,见秦王、叔宝、茂公都在此,叫声:“呵呀!原来千岁爷也在此!”即见过了礼,又与叔宝、咬金、茂公一齐见礼。里面丫环送出茶来,吃罢,二位夫人问道:“不知千岁爷驾到,有何贵干?”秦王就将一番言语,细说一遍。二位夫人道:“千岁爷还不知道,我家丈夫数日前,不知怎么害了疯癫病,日日大呼小叫,连人也认不得了。如何可以出兵并战?岂不枉费了千岁爷一番龙驾?”秦王闻言,只是跌足叹息。 茂公冷笑问道:“今在何处?”话未毕,忽听得里面大呼小叫起来,秦王等三人忙抬头一看,只见尉迟恭跑将出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原来是鬼怪妖魔都来拜我生日。”指着秦叔宝道:“你是海龙王。”看定秦王道:“你是刘武周。”对着茂公道:“你乔公山。”一把扯住咬金的手道:“你是柳树精,偷了仙桃,结交四海龙王,合了虾兵蟹将,来抢我的宝贝,如今被我捉住在这里了。”把咬金一扯,自己反跌倒在地。滚来滚去,忽又爬起来,说道:“我如今要变一个老虎,去吃人了。”一声叫,就翻一个觔斗进去了。秦王看了,心中很是难受,知他不能前去,只得吩咐众人,作别去吧。众人答应一声,遂作别起身。二位夫人相送出门,见四人去了,黑夫人对白夫人道:“今日相公诈为疯癫,如此形状,连那未卜先知的军师,也都骗信了。”二位夫人大笑不表。 再说秦王君臣四人,依旧来到僻静之处,叫五百军士回长安去。秦王在路,嗟叹可惜。茂公笑道:“主公,你还不知其细。如今可差程咬金前去,如此如此,包管尉迟恭就不疯癫了。”秦王大喜,暗令咬金领二百兵,前去行事。咬金领旨,将二百人扮作喽罗,自己扮做大王,复到致农庄,把庄门团团围住。口称:“我乃虬石山都天大王,闻得庄上有孟海公的黑白二夫人,生得齐整。快快送出与我做压寨夫人,万事全体。若有半声不肯,把那尉迟恭的狗头,砍为两段!” 那庄中乡邻朋友,听了这话,个个惊慌,连忙来报尉迟恭。那尉迟恭正假装疯癫,打发秦王君臣去了,自为得计,与黑白二位夫人饮酒快乐,一闻邻友来报这事,顿时大怒骂道:“何处毛贼,敢来放肆!”遂提鞭上马,跑出庄门。果见有一个大王,是个圆硃砂脸,原是颜色画的,手执长枪,再也认他不出。咬金见尉迟恭出来,大声喝道:“你这黑鬼,快将夺来的两个老婆送来,与我都天大王做压寨夫人,我便饶你这黑贼一死。若道半个不字,定将你砍为两段!” 尉迟恭听了大怒,举起钢鞭打来,咬金把枪一架,回马就走。尉迟恭大喝道:“你这毛贼,走那里去!”随后赶来,忽见树林内走出三个人来,却是秦王与叔宝、茂公,一齐大笑道:“尉迟将军,你害得好疯病也!”咬金道:“媒人也认不得,竟杀起来!”尉迟恭看见秦王,叫声:“罢了,中了军师之计了!”连忙下马赔罪,请到家中,摆酒接风。秦王将从前之事,细叙始末,尉迟恭无奈,只得同两个夫人,别了邻里,随秦王起身,往长安进发。 在路不上数日,到了长安,朝见高祖。高祖大悦,立刻降旨道:“今有刘黑闼兵犯紫金关,损兵折将,难以拒敌。朕思非卿二人,不能取胜,故特遣世民召卿前来,望卿等莫记从前之过。今朕赐卿锏鞭,不论王亲国戚,如有不法者,先打后奏。”就令叔宝、敬德,取锏鞭上殿,高祖提起御笔写道: 御赐钢鞭付敬德,不论王亲与国戚, 若遇不法奸伪事,即行打死无停歇。 写毕,付与尉迟恭,尉迟恭叩头谢恩。高祖又提起御笔写道: 敕赐恩公锏二根,专打朝中奸佞臣, 不论王亲并国戚,任从此锏去施行。 写毕,将字付与叔宝,叔宝叩头谢恩。高祖道:“二位爱卿,请即往教场点齐人马,督同众将,前去破敌立功,另有升赏。”叔宝、敬德奏道:“臣启陛下,此行必须要秦王同去,以振军威。”高祖准奏,就命秦王同去,即日兴师,前往紫金关而去。那殷齐二王,看见父王御笔亲书,敕赐二人锏鞭,暗暗叫苦,恐尉迟恭日后报仇,又是恐惧,无可奈何,按下不表。再讲刘文静领兵到紫金关,即着马伯良为先锋,连败数阵。文静大怒道:“如此无用将官,怎生镇守此关?”便上本入朝,把马伯良削职回家去了。谁想马伯良哭诉妹姊刘夫人,刘夫人不知大义,便发起恼来,对马伯良说道:“你姊夫这等无情!我父母双亡,只有你这个兄弟,怎么就下这等毒手,将你削职赶回。也罢,兄弟呵,你姊夫现塑刘武周身像在家内,只将此事去出首,看他的官做得成也做不成!”马伯良大喜,即将刘武周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取了衣服,次早入朝出首。高祖不察其事,一时大怒,忙点兵围住府门,先将刘夫人一刀杀了,又把一门老幼尽杀,一面差官吊回文静,即在路上将他处斩。 再说秦王到了紫金关,不见刘文静,问起情由,方知其事。秦王大惊,连夜写本,将刘武周作祟前事,细细叙明,差官往长安启奏。及到长安,差官入朝,将本章呈上,高祖展开一看,方知屈杀刘文静。龙颜大怒,即传旨将马伯良碎割凌迟,一门皆斩。正是“害人终害己,报应最公平”。此话不表。 再说秦王兵马来到关中,你道对黑闼为何不来攻打?只因领兵十万前来,被罗成杀了将近一半,心中懦怯,也要学王世充故事,差官聘请四家王子,共破唐兵。你道是那四家王子?一个是南阳朱登,就是南阳侯伍云召之子,当初承继与朱灿扶育的,故称朱登;一个是苏州沈法兴;一个是山东唐壁;一个是河北寿州王李子通;俱约即日兴师到来。未知何日可到,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报唐壁叔宝让刀 战朱登咬金逞斧 第六十三回报唐壁叔宝让刀战朱登咬金逞斧 却说山东唐壁以楚德为元帅,统兵五万先到,小军飞报入营,刘黑闼接进营中,见过了礼,刘黑闼道:“有劳王爷兴兵来助,若灭唐家,愿与王爷平分天下,共掌山河。”唐璧道:“不敢,弟念昔日与窦千岁情谊,恨被唐家所灭,难得对王爷与主报仇,兴兵到此,故尔拔刀相助。”刘黑闼连声相谢,即摆酒接风。 次日,唐璧与刘黑闼、楚德、苏定方等出阵,独有唐璧来到关下讨战。小军飞报进营。秦王便问众将道:“哪一位王兄出去会他?”叔宝道:“小将愿往!”遂提枪上马,开了关门,来到阵前,认得是唐壁,即欠身施礼道:“故主唐爷,小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唐璧见是叔宝,叫一声:“秦琼,孤家往日待你也不薄,你今日怎敢与孤家会战呢?”叔宝答道:“唐爷差矣!我主唐王,与你素无仇隙,你今起兵到来,出于无名。我劝唐爷不如归顺唐家,也不失王侯之位。若执迷不悟,那时悔之晚矣!”唐璧听了,大喝道:“胡说,自古道:‘天下者,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孤家争取江山,管什么有仇无仇?你这个马快手,晓得什么?照爷爷的刀吧!”言罢举刀就砍。叔宝使枪架住道“唐爷不必发怒,还要三思。”唐璧又将刀砍来,叔宝又使枪架住,一连架过三刀。叔宝道:“唐爷,小将曾在你标下一番,故此让你三刀。如今要还抢了。”唐璧又举刀砍来,叔宝把枪架住,往上一枭,那唐璧的刀几乎枭脱,叫声:“好厉害!”自料不是对手,回马就走。 后面楚德看见主公输了,便拍马上前,大喝道:“勿伤我主,俺楚爷来了。”摆动神钢叉,来战叔宝,战了八九合,被叔宝刺落马下,取了首级,回营缴令。秦王大喜,即摆酒贺功。小军飞报进来说:“昔日众将俱在关外,求见千岁爷。”秦王听了,吩咐开关迎接。那一干众将,闻得秦王赦出天牢,又封了锏鞭,不惧女干王,故此各各都来。那时众将见开关迎接,一齐进关,朝见毕,秦王大喜,吩咐摆酒接风,俱留在关内听用。 再说刘黑闼见唐壁输了,又折元帅楚德,心中不快。忽见小军报进道:“启王爷,今有南阳王朱登,上梁王沈法兴,寿州王李子通三处人马,一齐到了。”二王大喜,出来接进营中,见礼已毕。刘黑闼道:“多承列位王爷,不辞跋涉而来,弟心甚觉不安。”三位王爷道:“辱承相召,本欲早候,乃羁迟时日,有负见招之意,望乞恕罪。”刘黑闼道:“不敢。”即将战败之事,一一说明,吩咐摆酒接风。 到了次日,众位王了升帐,刘黑闼道:“请问今日那位王爷出阵?”南阳王朱登应道:“小侄愿往。”四位王爷大喜。朱登提枪上马,杀气腾腾,威风凛凛,来到关下讨战。小军飞报进来:“启千岁爷,外边有一员小将讨战。”秦王问道:“那位王兄出去会他?”闪出程咬金道:“小将愿往。”遂提斧上马,开了关门,一马冲出。 来到阵前,看见朱登面如满月,眼若流星,年纪不上十八九岁,叫声:“好一个小将,快通名来,或者你是故交之子,我好留情饶恕,若是野贼种,我就一斧砍为两段。”朱登喝道:“你这丑鬼,休得多言,孤乃南阳王朱登是也。”咬金道:“呀,你叫朱登,乃是野贼种,不要走,照爷爷的斧吧。”当头就是一斧劈下,朱登把枪一架,咬金又一斧砍来。朱登大叫一声:“呵呀,好一员勇将!”说未完,扑的又一斧,一连三斧,把朱登劈得氵干流脊背,说声:“好厉害!”却待要走,不料第四十斧就没力了。朱登笑道:“原来是个虎头蛇尾的丑鬼,就把枪劈面来迎。连战几个回合,战得程咬金只有招架,并无回兵。朱登趁势拦开斧头,扯出鞭来一打,正中咬金左臂。咬金便大叫道:“呵唷,小贼种,打得你爷老子好厉害!”回马便走,大败进关,来见秦王,连称厉害。秦王又问,谁去迎敌?闪出齐国远道:“小将愿往!”遂一马冲出,与朱登交战,不上十合,也大败进关。次后史大奈出战,也败了。此时四王正在掠阵,见朱登少年英雄,不胜欢喜。末后尉迟恭出战,与他交手,有百十余合,不分胜败。直杀得日色西沉,各各收兵。朱登回进营中,四王迎接,俱皆称贺,吩咐摆酒庆功。 这边尉迟恭回进关中说:“朱登年纪虽小,本事高强,一时难胜。待明日俺出去,必要擒他,才见手段。”叔宝道:“尉迟将军不可,我知他非别人,乃南阳侯伍云召之子。只因炀帝无道,伊祖与父,忠心不昧,祖遭荼毒,父被逼迫,继与朱灿抚养成人,故名未登。待末将明日出去会他,说他归降主公便了。”秦王大喜。 次日,朱登又在关外讨战,叔宝提枪上马,来到阵前,看见朱登,就叫道:“贤侄,你叔父秦叔宝在此,对你讲话。”朱登大怒道:“放狗屁,你这匹夫,孤家何曾认得你?擅敢妄自尊大,称侄道叔!”提枪就刺。叔宝也怒道:“不中抬举的小畜生!”也把枪相迎。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两人大战三十余合。叔宝见朱登枪法并无破绽,又把枪挡住道:“贤侄,你还有所不知,我对你说明始末,方知我叔父不差。当年你父伍云召在扬州,曾与我有八拜之交,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曾对我言及贤侄,寄托朱灿收养,他日长大相逢,当以正言指教。不意你令尊去世,贤侄如此英雄。目今唐朝堂堂天命,岂比那刘黑闼卑卑小寇?劝贤侄不如归顺唐朝,一则不失封侯,二则弃小就大,不使英雄耻笑,以成豪杰之名。贤侄以为何如?”朱登听了这番言语,心中省悟,只因四家王子在后掠阵,恐他识破,反为不美。只得变脸道:“不必多言,照孤家的枪吧!”一枪刺来,又战数合,暗想:“他方才所言,十分有理,我既有归顺之心,与他交战何益。”就虚刺一枪,回马就走。叔宝随后追来。四家王子见朱登败走,恐防有失,忙令众将放箭射去,叔宝只得退回关中,不表。 再说朱登回营,就道:“列位王爷,那秦琼果然厉害,小侄不能及他,故被杀败而回。”四位王子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何必介意?明日再出兵去战吧!”未知次日交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四王洒血紫金关 高祖庆功麒麟阁 第六十四回四王洒血紫金关高祖庆功麒麟阁 次日刘黑闼招齐人马,向紫金关前搦战,早有苏定方一马冲出来,那秦王也在那里掠阵,看见苏定方一表人才,心中欢喜,叫一声:“苏王兄,投顺了孤家吧。”定方大叫:“唐童休走!”劈面一枪刺来,秦王大惊,忙把定唐刀要来招架,后面众将一拥而上,把苏定方团团围住。秦王道:“苏王兄,你们大势已去,如投顺孤家,不失公侯之赏。”苏定方料想刘黑闼兵微将寡,不能成事,不如归顺唐朝,就放下手中抢,下马投降,跪拜马前,秦王大喜,下马扶起。那边唐璧见苏定方投顺唐朝,不觉大怒,拿金背刀杀过来。这里程咬金举起宣花斧,上前架住。朱登见四王不能成事,料想后来天下必为秦王所得,也要投唐,遂拍马上前。却逢秦叔宝拦住,叫声:“贤侄,你可知天命有归,休要执迷不悟,快快投顺了唐家吧。”朱登道:“谨从叔父之命。”叔宝就引朱登降了,秦王大悦。当下寿州王李子通,见苏定方、朱登两人归唐,心中大怒,把托天叉杀过来,尉迟恭接住厮杀。上梁王沈法兴使宝剑杀来,张公瑾、史大奈接住厮杀。刘黑闼领众将杀来,徐茂公招呼殷开山、马三保、段志贤、刘洪基等,一齐战住。那一场狠战,非同小可。直杀得阴风惨惨,怪雾腾腾,这话不表。 再讲南阳王朱登叫一声:“秦叔父,待小侄去招呼本部人马,斩了刘黑闼,作进见之功。”叔宝大悦道:“贤侄之言极是。”那朱登遂一马杀去,招齐了自家人马,去归唐朝,复翻身杀人刘黑闼阵内,这一条枪,好不厉害,犹如白龙取水,空中飞舞一般。那苏定方看见朱登入阵逞能,他也高兴起来,即忙向前叫声:“主公,待臣也去助一臂之力,以破明州兵献功。”秦王大喜。定方遂一马冲入阵去,把一条枪东挑西刺,直杀到上梁王阵里。这边张公瑾与沈法兴交战,史大奈连忙相助。只杀得沈法兴大氵干直淋,恰好苏定方一马冲到,向沈法兴后心一枪,翻身落马,定方便下马割取首级而去。那尉迟恭战住李子通,不上十余合,被尉迟恭的枪刺去,正中咽喉,翻身跌下马来,尉迟恭也便下马,割取首级而去。那程咬金与唐璧交战,唐璧虽做过山东节度使,怎当得这程咬金三斧头的厉害?第一斧砍来,就当不起。那程咬金不由分说,走上前去,把第二十斧劈下来;扑通一声,劈个正着;便下马赶过来,割取唐璧首级而去。 那刘黑闼见此光景,大叫一声:“罢了,杀的杀了!降的降了!可怜数十万人马,只剩得五万有零,这番料难复仇。”遂领残兵回营而逃,不提防朱登从后追来,一枪刺去,正中刘黑闼后心,翻身跌下马来。朱登上前,取了首级。可怜明州二十五万兵马,一时杀得天昏地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当下徐茂公鸣金收兵,众将纷纷回营,程咬金献上唐璧首级,尉迟恭献上李子通首级,朱登献上刘黑闼首级,苏定方献上沈法兴首级。其余众将,所献大将首级,不计其数。秦叔宝一一记明,上了功劳簿。秦王吩咐摆酒贺功,众皆大悦。 次日,秦王传旨,留尤俊达为鱼鳞关总兵官,副将金甲、童环佐之;又留刘洪基为紫金关总兵官,副将樊虎、连明佐之;两处分兵丁十万镇守。六将领旨,自行打点守关。秦王带领众将,随即班师,放炮三声,起兵就行,一路上好不得意。及到长安,专等次日入朝,此话不表。 这日,高祖驾坐早朝,百官朝拜毕,忽黄门官启奏:“秦王得胜,班师回朝,同众将午门候旨定夺。”高祖大喜,叫:“宣他进来。”秦王闻宣,来至金阶,朝拜毕,就把出兵事情,一一奏上,又将功劳簿呈上龙案。高祖道:“王儿平身。”将功劳簿细看一遍,龙心大悦。传旨宣徐茂公等三十七人见驾,众将闻宣,进朝朝见。山呼已毕,高祖龙颜大悦,说道:“朕有封诰一道。”着黄门官上殿宣读。黄门官领旨,上殿念道:“圣旨到。”众将跪听宣读,诏曰: 朕闻有功必赏,尔诸将勤劳王事,赤心报国,今幸班师,宜享太平。所有开国功勋,今当一一敕封。恩臣秦琼,临潼救驾,佐朕扫平宇内,特封护国并肩王、天下都督大元帅,赐双锏,专打好佞。尉迟恭单鞭救主,封为鄂国公,赐鞭先打后奏。徐茂公封英国公;程咬金封鲁国公;魏征授兵部尚书;朱登复姓伍,封开国公;苏定方封锡国公;马三保、段志贤、殷开山、刘洪基、尤俊达五将,皆封为国公;其余众将,亦皆封总兵。故罗成赠越国公;故刘文静赠太子太傅。建麒麟阁,表扬诸将功勋。钦此。 黄门官读诏毕,众将山呼万岁,叩头谢恩,高祖起驾回宫,不表。 再说程咬金封了鲁国公,头载金幞头,双龙抢珠扎额,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白玉带,脚踏粉底靴,摇摇摆摆,好不快活。当日朝廷就有旨意下来,命工部尚书,在府库中支出银一万两,起造麒麟阁,督同该管有司官员,即日兴工起造,钦限三月完工。那些有司官,唤齐各项匠人,不下数千名,纷纷起造。足足忙乱了三个月,完工复旨。早惊动了那长安的百姓,都称麒麟阁千古奇逢,难得看的。大家扶老携幼,男男女女,一齐来看,都沸沸扬扬的说道:“好齐整一个麒麟阁,你看四围一带,都是玛瑙石砌就的。四边亭柱,都是乌木紫檀。高有十丈,阁造三层。上铺琉璃碧瓦,四面雕龙画凤的纱窗,真个景致非凡。”这些百姓,人人道好,个个夸强,这且慢表。 再讲高祖闻麒麟阁完工,传旨摆齐銮驾,到来游玩。细细观看一遍,龙颜大悦。命秦王写一副对朕,挂于阁上,写道:双锏打成唐世界,单鞭撑住李乾坤。 次日,高祖吩咐光禄寺摆宴阁上,命殷王、秦王、齐王,齐赴麒麟阁庆贺诸位功臣。兄弟三人,来到阁上,众将上前各各见礼已毕。那些众将,只与秦王说说笑笑,惟有殷、齐二王,却无一人现他。咬金见了暗想:“这个狗头,一向大模大样,把我们众朋友百般欺侮,如今幸得高祖明白这个道理,把秦大哥的双锏与尉迟恭的单鞭,一齐御笔题诗在上,听他们专打朝中女干佞,不论王亲国戚,先打后奏。故此这两个狗头,好象哑巴子一般,不敢撒野。待我老程去耍他一耍,也好与罗兄弟的阴魂,出出怨气,有何不可?”未知程咬金如何戏耍二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升仙阁奸王逞豪富 太医院冷饮伏阻私 第六十五回升仙阁奸王逞豪富太医院冷饮伏阻私 当下程咬金走到殷齐二王面前,开言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我家主公收纳英雄,在此麒麟阁,庆贺我们众功臣功劳,赐宴饮酒,好不光彩。你这两个退时倒运的废物,一出兵就大败而回。看起来,真正是没用的人了!要你们在此做什么?”叔宝见了,忙走过来喝退咬金,羞得殷齐二王,含怒而去。 来到府中,建成与元吉商议道:“我们也造一个高阁起来,比麒麟阁更加齐整,也与我们两府的将士,日日饮酒作乐,以出今日被程咬金这狗头羞辱的恶气。贤弟,你道如何?”元吉道:“王兄说得有理!” 次日,二王就发出两府钱粮,在麒麟阁对面,起造一所高阁。不消数月完工,却也与麒麟阁一般高大。上悬一个金字匾额,名曰:“升仙阁”。那殷齐二王,也在那里饮酒作乐。倒造化了这班家将,日日赏赐,吃个醉饱。正因升仙阁造得穷工极巧,十分齐整,那些百姓,都去看升仙阁,这麒麟阁倒没有人来观看,就渐渐冷落了。众将都不以为意,只有程咬金是好胜的,他看见这光景,心中不服之极,忽然想道:“我有个道理在此。”遂买了几百担干面,叫人做起肉馒包子,若百姓来看麒麟阁,每人赏他包子两个。 这消息传出去,到了次日,众百姓都来看麒麟阁,领赏包去而复来,往复不绝,真正热闹。程咬金得意洋洋,好不快活,那升仙阁也没有人去看了。二王知这消息,便说道:“这两个包子何难,明日也做起肉馒包子,每人赏他四个包子。”这些百姓何乐而不为?复一齐来看升仙阔了。咬金闻知这事,一时兴发起来道:“他们四个,我们这里赏他八个便了。”这消息传出去,到明日,百姓都是贪多,又一齐来看麒麟阁了。这边二王道:“赏包子有甚希罕,我明日分赏每人一钱银子。”百姓闻知这事,生意都不去做,扶老携幼,填满街道,都来看升仙阁,领赏一钱银子了。 咬金闻知,不觉大怒,暗想:“我因一时赌气,把家中银子都用尽了,哪里及得这两个狗头富?”心中气闷不过。这一日,正逢尉迟恭酒吃得大醉,咬金便问道:“老黑,那万岁爷封你的鞭做什么?”尉迟恭道:“万岁爷叫我专打朝中不法之臣,你岂不晓得?”咬金道:“如今二王私造升仙阁,给每人赏一钱银子,引得百姓不务生理。这等不法,你怎么不去打他?”尉迟恭道:“他两个有钱,自去做畅汉,关我甚事?”咬金道:“原来你是没用的!当初你被他骗去,受披麻拷打,吃了他的亏。如今趁此机会,何不公报私仇,打他一顿?”尉迟恭是个莽夫,听了这话,不觉大怒,遂拿钢鞭赶至升仙阁来。咬金暗想:“不好了,万一二王被他打死,追究起来,说我老程叫他打的,如何是好?不若我一路叫喊前去,使两个狗头害怕,预先去了。我就哄骗这老黑,拆倒了这升仙阁,岂不是好?”遂一路喊叫道:“殷齐二王私造升仙阁,耗费钱粮,尉迟恭打来了,你们大家走开些! 二王正在阁上饮酒,忽听下面喊叫,推开纱窗,望下一看,大惊道:“不好了!尉迟黑子来了!”忙奔下阁,逃出后门走了。那尉迟恭抢上阁来,不见了二王,正没处出气,忽见咬金走到,说道:“他两个女干王,虽然逃走,打不着,这升仙阁是私造的,在此引诱百姓。何不将他拆毁,也与万岁爷省些钱粮?”尉迟恭正在大怒,今闻这话,就叫数百名家将,立刻把这座升仙阁,不消一日工夫,拆得干干净净。又把家伙玩器之物,件件都打得粉碎,方才住手,转身回府。那二王逃归王府,差人打听回报,不多时,差人来报说,升仙阁被他拆了,家伙玩器,尽行打碎。二王闻言,气得手足冰冷,半晌无言。 建成道:“三御弟,我们气他不过,不如把此事奏闻父王,说他两个无事生非,欺君灭主的罪吧!”元吉道。“不可,这升仙阁原是我们心不甘服他们的麒麟阁,故此私自出银来造的。怎敢奏闻父王?这场亏我与王兄是要吃他的了。”建成听说,又叫:“御弟。你的见识虽是,但是秦王手下这些将官,我心里到底恼他不过。全赖御弟再想一个妙计,把这些将官,个个弄死,须要做得干干净净才好。元吉听了,把眉一皱,顷刻计上心来,说道:“有了。”建成忙问何计,元吉向建成耳边,低言如此如此,自然死得个个干净。建成听了大喜道:“妙计!妙计!明日就行。” 次早二王入朝,朝见高祖,上殿奏道:“臣儿建成、元吉,有事奏闻父王。”高祖道:“你所奏何事?”二王道:“臣地想秦王麾下将士,边关立功,享安未久。值此盛暑,父王何不颁赐香茹饮汤,解散炎蒸,以表父王爱士之恩?”高祖道:“皇儿之言甚善,依卿所奏。”即着太医院合就香茹饮汤,颁赐秦府众将。医官领旨,高祖散朝入宫。 二王退朝回府,就叫内待去召太医院来。那太医院闻二王相召,忙来府中参见。二王道:“孤家弟兄有一事相烦,不知先生肯依否?”那太医院英盖史道:“千岁令旨,臣敢不遵?”二王道:“先生,孤因无策府一班将官,个个倚着秦王势力,每事欺侮孤家。今日皇上要踢他香茹饮汤,着先生料理。孤家欲烦先生,于香茹饮汤中,暗藏巴豆大黄发泻等药,待他们吃了,个个泻死,故特请先生到来叮嘱。”英盖史闻言,连忙说道:“二位千岁爷,别样事无有不遵,此系险毒之事,臣断断不敢奉命!”殷王道:“先生不必推辞,你今日依孤行事,他日孤登九五之位,就封你为并肩王,岂不富贵极矣!”英盖史听了这话,心中动念,想:“他是太子,他日皇帝自然是他的,我若依他,这并肩王稳稳做得成。”一时贪慕富贵,就忘了天道好生之德,便依允道:“既承二位千岁美意,臣敢不领命?”二王见他允了,便大喜,相送出府。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天策府众将敲门 显德殿太宗御极 第六十六回天策府众将敲门显德殿太宗御极 当下英盖史回归太医院,连忙合好了香茹饮汤,奉旨送去。那天策府众将,因天气炎蒸,大暑逼人,各脱衣冠乘凉。忽见家将飞报进来道:“圣旨到了!”众将连忙穿戴衣冠,走出外边来,一齐俯伏接旨。那天使即开读诏曰: 朕处深宫,尚且不胜酷暑,想众卿在天策府,必然烦热。特命大医虔合香茹饮汤,一体颁赐,以明朕爱士之心。钦哉! 读罢诏书,众将谢恩,太医院入朝复旨。那程咬金忙走过来,说道:“这是皇上赐的香茹饮汤,必定加料,分外透心凉的,我们大家来吃。”先是秦王吃一杯,然后众将各吃一杯,惟有尉迟恭与程咬金,多吃两杯。见滋味又香又甜,两人贪嘴,不觉又吃了十来杯。咬金道:“妙呵,果然爽快,透心凉的!少停,我们再来吃吧。”众人各各分开去玩耍了。 看看到晚,众人肚中忽痛起来。咬金道:“这也奇了!难道我吃了十来杯香茹饮汤,暑气还不解么?我再去吃吧。”走过去又吃了几杯,谁想愈加痛甚,只叫:“呵唷唷唷!不好!不好!要出恭了!”快走到坑上,泻个不住。自此为始,一日最少也有五六十遍。敬德泄泻也是如此。秦王众将,略略少些,却也泻得头昏眼花,手足疲软。这个消息传出去,殷齐二王闻知,暗暗欢喜。高祖在内宫,闻天策府将士,吃了御赐香茹饮汤,一齐泻倒,不觉大惊,就传旨叫太医院来医治。二王闻知,又嘱托英盖史,速速送他们上路。英盖史不敢推辞,口称:“遵命!”走到天策府中来医治,更把大黄巴豆放在药内,煎将起来,众将吃了,一发泻得不堪。 正在这时,却好救星到了。原来李靖云游四海而归,恰好到长安来见秦王。行礼毕,秦王告知:“诸将中毒泄泻,未能全愈,军师何以治之?”李靖道:“不妨。”随将几丸丹药,化在水中,叫众将士吃了。果然妙药,吃下去,就不泻了。当下徐茂公道:“我们中了诡计,服下泻药,才会如此。太医院英盖史是和这事有关的,从他身上可以获得水落石出。”众将倒也罢了,只有程咬金、尉迟恭不肯干休,就要出气。无奈泻了几日,两脚疲软,行走不动。将息了数日,方才平复如故。两人私下商议,如此如此,遂同到大理寺府中来。 衙役通报本官,大理寺出来迎接,升堂见礼,分宾主坐下。咬金道:“我们两个,今日要借这座公堂,审究一事。”大理寺道:“遵教。”二人起身到堂中,向南坐下。咬金道:“贵寺请便吧。”大理寺道:“晓得。”说着里面去了。咬金唤过两名快役道:“我要你拿太医院英盖史回话,你可快去拿来。”快手禀道:“求老爷出签。”咬金道:“怎么要签,你速拿来,不得有违。”快手应道:“晓得。”他知程将军的性格,不敢回言,出了府门,一路思想道:“这个人是强盗出身,知什么道理?那太医院是朝廷命官,怎么就好去拿?”今我写一个帖子,只说请老爷吃酒,他一定肯来的,那时就不关我事了。”算计已定,来到太医院,把帖子投进去。只见一个家丁出来说:“你们先去,我老爷就来。”两个快手回去,不表。 再说英盖史不知底细,只道大理寺请,即上马往大理寺来,到了门首,不见来接,心中暗想道:“定是他又陪别客在内。”竟自进去。到了仪门下马,走到里边,看见程咬金、尉迟恭坐在堂上,心内大惊,只得上前打拱。咬金见英盖史来,便大声喝道:“你这狗官,怎么不下跪?左右与我抓他上来。”两边衙役答应一声,就赶过来将他剥去冠带。英盖史大怒道:“我是朝廷命官,怎敢如此放肆?”咬金喝道:“你既是朝廷的命官,怎敢药死朝廷的将官?快把香菇饮汤之事招来,免受刑法。”英盖史听了,大惊失色,勉强说道:“这是万岁爷的主意,与我无干。”尉迟恭见他面上失色,遂叫:“程将军,不必与他斗口,夹他起来,不怕他不招。”咬金道:“是。”就叫左右把这狗官夹起来,两边答应一声,把英盖史夹人夹棍内,尽力一夹。那英盖史号呼大哭,几乎痛死,心中想道:“今日遇了这两个强盗,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不若招了,也免一时痛苦。”只得叫声:“愿招。”咬金吩咐画供,那英盖史一一写在纸上,呈将上来。程咬金与尉迟恭,看不出是什么字,便叫:“大理寺出来,念与我听。”那大理寺躲在屏门后观看,闻得叫唤,忙走出来,清清白白念与二人听了。二人大怒道:“可恨这两个奸王,如此作恶,烦贵寺把英盖史监下,待我奏过朝廷,然后与他讲究。”大理寺道:“领教。”就把英盖史收监,二人辞别回府。 次早,二人上朝,细细奏闻。高祖大怒,即着人去召殷、齐二王,并传英盖史。不多时,英盖史唤至殿前,叫道:“此是殷、齐二王的主意,与臣无干。”二王亦到,见事发觉,只得朝见父王。高祖道:“又是你们两个!”二王道:“臣儿怎敢?这是莫盖史妄扳臣儿,希图漏网,待臣儿与他对质。”就走下来,英盖史见了二王,忙叫:“千岁,害得臣好苦!”殷王忙拔出宝剑,把英盖史砍为两段。高祖见了大怒道:“此事尚未明白,怎么就大胆把他斩了!”二王道:“臣儿问他,他言语支吾,一时性起,把他斩了。”高祖见了这事,明知二人同谋,欲要问罪,却是不忍父子情,遂大气回宫,染成一病,不表。 再说元吉闻知高祖有病,即来与建成商议道:“王兄,今乘父王有病,我们只说守护禁宫,假传父王圣旨,兴兵杀入天策府,把他们众人个个结果何如?”建成大喜,准备进行不表。再说秦王知父王气忿成疾,十分忧惧,众将屡劝秦王早即帝位,秦王不肯。一日,徐茂公来见秦王,说道:“主公,臣观天象,那太白经天,现于秦分,应在主公身上。主公可速即大位。”秦王道:“军师差矣!自古国家立长不立幼,今长兄建成,现为太子,九五之位,自然是他的。军师如何说出这话来?” 茂公见秦王不允,只得出来与众将商议道:“我算阴阳,明日是主公登位吉期。我劝主公即位,主公说是国家立长不立幼,再三推让。如今二王谋害主公,我们不得不自行主张。”咬金道:“我们去杀了两个女干王,不怕主公不登宝位。”茂公摇手道:“不可,此非善计。今晚你们众将,可如此如此,自然成事。”众将听了道:“妙计!妙计!” 商议已定,到了三更时分,众将顶盔贯甲,一齐到天策府敲门。秦王明知有变,不肯开门。众将见门不开,就爬上门楼,将绳索拴缚好了,大家用力一扯,把一座门楼,就扯倒了。众将一齐拥进,秦王骇然。即忙出来,尚未开口,被咬金扶他上马,拥到玄武门,埋伏要路。 殷王闻知这事,急请齐王来,道知此事,元吉道:“王兄不必着忙。如今可速领东宫侍卫兵马杀出。说是奉圣旨要诛乱臣贼子,秦王自然不敢抗敌。岂不一举成功?”建成大喜,即出令点齐侍卫兵马,元吉也带侍卫家将。建成赶到玄武门,不料尉迟恭奉军师将令,埋伏在此,看见建成领兵杀来,遂拍马上前,大叫:“女干王往哪里走!”建成一见尉迟恭,心下着忙,便大胆喝道:“尉迟恭不得无礼,孤奉圣旨在此巡察禁门。你统众到此,敢是要造反么?左右与我拿下。”东宫侍卫还未上前,尉迟恭大喝道:“放屁,有什么圣旨?都是你女干王的诡计。今番断不饶情,吃我一鞭。”建成见不是路,回马便走。尉迟恭就把箭射去,正中建成后心,跌下马来。咬金从旁抢出,就一斧砍为两段。 后面元吉带了人马赶来.早有秦叔宝出来,大吼一声,举起双锏,把元吉打死。那侍卫兵将大怒,各各放箭,两边对射。秦王看见大叫道:“我们弟兄相残,与你们众将无干,速宜各退,无得自取杀戮。”那众将闻秦王传令,方才散去。时高祖病已小愈,忽见尉迟恭趋入奏道:“殷、齐二王作战,秦王率兵诛讨,今已伏诛,恐惊万岁,未敢奏行,遣臣谢罪。”高祖闻言,不觉泪下,乃问裴寂道:“此事如何?”裴寂道:“建成、元吉,无功于天下,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女干谋。今秦王亲讨而诛之,陛下可委秦王以国务,无复事矣。”高祖道:“此朕之夙愿也。”遂传位于秦王。秦王固辞,高祖不许。秦王乃即皇帝位于显德殿,百官朝贺,改为贞观元年,是为太宗。尊高祖为太上皇,立长孙氏为皇后。文武百官,俱升三级,秦府将士,并皆重。犒赏士卒,大赦天下,四海宁静,万民沾恩。有诗为证: 天眷太宗登宝位,近臣传诏赐皇封; 唐家景运从兹盛,舜日尧天喜再逢。 第一回 秦元帅兴兵定北 唐贞观御驾亲征 第一回秦元帅兴兵定北唐贞观御驾亲征 诗曰: 欲笑周文歌燕镐,还轻汉武乐横汾。岂知玉殿生三秀,讵有铜龙出五云。陌上尧尊倾北斗,楼前舜乐动南薰。共欢天意同人意,万岁千秋奉圣君。 话说真主登了龙位,改唐太宗贞观天子年号。真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方宁静,百姓沾恩,君民安享三年。忽一日,贞观天子临朝,文武百官朝见已毕,分班站立。有黄门官启奏道:“臣黄门官有事奏闻陛下。”“奏来。”“今有北番使臣官要见陛下,现在午门外候旨。”朝廷说:“既有外邦使臣,快宣上殿来见寡人。”黄门官领旨传宣。你看这个使臣,怎生模样?只见他头戴圆翅乌纱狐狸冠顶,身穿大红补子宫袍,腰围金带,圆面短腮,海下胡须,手捧本意,上殿俯伏金阶。说:“前朝圣主在上,有外邦使臣周纲见驾。愿陛下圣寿无疆。”朝廷说:“爱卿到朕驾前,可是进贡与寡人么?”使臣回奏道:“臣奉狼主赤壁宝康王、罗窠汉七十二岛、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车轮之旨令到来,有表本献与万岁龙目亲观。”朝廷传旨:“什么表章,献上来。”周纲把表章双足呈献,旁边侍臣接上龙案,揭开抽封,龙目一看,只见数行字上面写着:北番赤壁宝唐王,大将先锋谁敢当。立帝三年民尽怨,故我兴兵伐尔邦。唐篡隋朝该一罪,杀父专权到处扬。欺兄灭弟唐童贼,自长威光压众邦。生擒敬德来养马,活捉秦琼挟将刀。若要我邦兵不至,只消岁岁过来朝。 那太宗不看也罢了,一见数行言辞,不觉龙颜大怒,说:“阿唷唷!罢了,罢了。可恶那北番蝼蚁之邦,擅敢如此无礼,前来欺负寡人!”吩咐把使臣官绑出午门枭首,前来缴旨。“嗄”两旁一声答应,唬得周纲魂不附体,说:“啊呀!南朝圣主饶命。狼主冒犯天颜,与使臣官何罪,望赦蝼蚁之命。”爬起金阶,喊声大叫。那两班文武百官,多不解其意。早有徐茂功出班说:“臣启陛下,不知这赤壁宝康王表章上说些什么?万岁龙颜如此大怒?”太宗说:“徐先生,你拿去观看就知明白。”茂功上前取过表章一看,说道:“陛下,这赤壁宝康王命使臣官来投战书了,难道天邦反惧了他不成?况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今陛下若斩其臣,北番反道陛下惧怕番邦了,请万岁命他使臣官报个信去,说我国随后就来征服你们。”朝廷听了茂功之言,把龙首颠颠说:“先生之言有理。也罢,把使臣官周纲下两耳,恕其一死。”传旨未了,早有两旁武将一声答应,割去两耳,弄做了一个冬瓜将军,喊声:“阿唷。谢南朝圣主不斩之恩。”太宗喝道:“你快快回去,对那个赤壁宝康王罗窠汉听讲,叫他脖子颈候长些,只在百日之内,天兵到来取他首级,剿灭鸟巢,传个信与他。”周纲说声:“是!领南朝圣主旨意。”周纲退出午朝门外,把绢袱包满了耳伤之所,当日上马。见北番狼主之话,非一日之工夫,我且不表。 单说唐贞观天子开言说道:“徐先生,北番康王如此无礼,寡人这里不发兵去征剿他们,他到反来讨战,寡人还是怎么样?”军师徐茂功道:“陛下,从来只有中国去征服小邦,那里小邦反打战书到中国来?这叫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臣昨夜仰观天象,见北方杀气腾空,必有一番血战之事,不想今日果有使臣官打战书到来。百日之内,就要提兵前去平服北番,方除后患。若是迟延,他兵一到,就难抵了。”太宗道:“依徐先生之言,如此迟延不得了。”便对叔宝道:“秦王兄,寡人命你明日起,要在教场之内,把团营总兵大小三军武职们等,操演半个月,演好了然后就此发兵。”叔宝道:“臣领陛下旨意,下教场操演便了。”那秦琼出了午朝门,回到自己府中,就要发令与合府总兵官,明日大小三军在教场中伺候操演,这话且慢表。 单讲徐茂功说:“陛下,这北番那些兵将,一个个多是能人,利害不过的,必须要御驾亲征才好。”太宗道:“徐先生要寡人亲领兵前去么?”军师道:“正是要御驾亲征,才平定得来。”太宗道:“也罢了。父王在位,寡人领兵惯的。今日北番作乱,原是寡人领兵,今降朕旨意与户部尚书,催趱各路钱粮。”朝廷把龙袍一展,驾退回宫,珠帘高卷,群臣散班,一宵无话不表。 单讲次日清晨,秦叔宝在教场操演三军,好不热闹。那朝廷在朝中,也是忙乱兜兜,降许多旨意,专等秦琼演熟三军,就要选黄道吉日,兴兵前去。不觉过了半月,叔宝上金銮复旨说:“陛下,三军已操演得来精熟的了。”太宗就向军师道:“徐先生,几时起兵?”茂功道:“臣已选在明日起兵。”朝廷叫声:“秦王兄,你回衙周备,明日发兵了。”叔宝领了旨意,退回衙署,自有一番忙碌。 这些各位公爷,多是当心办事,到了明日五更三点,驾发龙位,只有文官在两班了。这些武将,多在教场内,有护国公秦叔宝戎装上殿,当驾前挂了帅印。皇上御手亲赐三杯御酒与叔宝饮了。谢了恩,退出午门,跨上雕鞍,豁喇喇往教场来了。早有众公爷在那里候接。多是戎装披挂,跨剑悬鞭,也有铁箔头、乌金铠,狮子盔、黄金甲,獬豸盔、红铜铠,银箔头、青铜甲。这班公爷,个个上前说道:“元帅在上,末将们等在此候接。”元帅叔宝道:“诸位将军,何劳远迎,随本帅进教场内来。”众公爷齐声应道:“是。”一同随元帅进教场来。只见有团营总兵官、游击、千把总、参谋、百户、都司、守备这一班武职们,也都是顶盔贯甲,跪接元帅。秦琼吩咐站立两旁,又见合教场大小三军,齐齐跪下,送帅爷登了帐,点明队伍,一共二十万大队人马。点咬金带一万人马为头站先锋:“须要逢山开路,遇水成桥。此去北番人马甚是骁勇,一到边关停住扎营,待本帅大兵到了,然后开锋打仗。若然私自开兵,本帅一到,就要取你首级。”先锋一声答应:“是,得令。”那鲁国公程咬金,好不威风,头戴乌金开口獬豸盔,身穿乌油黑铁内衬皂罗袍,左悬弓,右插箭,手提开山大斧,须髯多是花白了。若讲到扫北这一班公爷们,多有五六旬之外,尽是鬓发苍苍年老的了。这叫做: 年老长擒年少将,英雄那怕少年即。 只看程咬金有六旬外年纪,上马还与天神相似,这般利害得狠。他领了精壮人马一万前去,逢山开路,遇水成桥,竟望河北幽州大路而行,我且慢表。 回言要讲到朝廷龙驾。命左丞相魏征料理国家大事,托殿下李治权掌朝纲。贞观天子同军师徐茂公,出了午朝门,跨上日月骕骦马,一竟到教军场来。有秦琼接到御驾,遂命宰杀牛羊,奠旗纛神抵。皇上御奠三杯,有元帅秦叔宝祭旗已毕,吩咐发炮起营。那一时哄咙咙三声炮起,拔寨起兵,前面有二十万人马摆开阵伍,秦元帅戎装打扮,保住了天子龙驾,底下有二十九家总兵官,多是弓上弦,刀在鞘,有文官选天子起程,回衙不表。 单讲那些人马离了长安,正往河北进发,好不威灵震赫。这些地方百姓人家,多是家家下闼户户关门。正是:太宗登位有三年,风调雨顺国平安。康王麾下车元帅,表中差使进中原。辱骂贞观天子帝,今日兴兵御驾前。旗幡五色惊神鬼,剑戟毫光映日天。金盔银铠多威武,宝马龙驹锦绣鞍。南来将士如神助,马到成功定北番。 这个唐太宗人马,旌旗招扬,正望北路进发。后有解粮驸马小将军,名唤薛万彻,其人惯使双锤,骁勇无敌,所以护送粮草来往。贞观天子起了二十万足数精壮人马,前去定北平番,我且不表。 单说那北方外邦,第一关叫做白良关,却对中原雁门关。白良关远雁门关有二百里,多是荒山野地之处。雁门关外一百里,是中原地方;白良关外一百里,是北番地方。在此处各分疆界,若是大唐人马到来,必须要穿过雁门关而至白良关的。前日使臣官周纲,被太宗皇帝割去两耳,早已回番,见过狼主,故此北番狼主传令各关守将,日夜当心防备,又差探子远远在那里打听。那北番第一关上,有位镇守总兵老爷,你道什么人?他乃姓刘名方,字国贞,其人身长一丈,平顶圆头,犹如笆斗,膊阔一庭,腰大十围。生一张黑威威睑面,短腮阔口,兜风一双大耳,两眼铜铃,朱砂浓眉,两臂有千斤之力。他若出阵,善用一条丈八蛇矛,其人利害不过,若讲到北番之将,多是:上山打虎敲牙齿,下水擒龙剥项鳞。 说不尽关关有好汉,寨寨有能人。此一番定北不打紧,只怕要征战得一个: 头落犹如瓜生地,血涌还同水泛红。 当下刘国贞正在私衙与偏正牙将们讲究兵法,忽有小番儿报进来了,说道:“启上平章爷,不好了,小将打听得南朝圣主太宗唐皇帝,御驾亲领二十万大队人马,有护国公大元帅秦琼,带了数十员战将,手下有合营总兵官,前来攻打白良关了。”刘国贞闻言,不觉骇然说:“唐朝天子亲领人马来了,可打听得明白?”“小番在雁门关探听得明明白白的,故来通报。”国贞道:“既是明白的,可晓他人马离此有多少路了?”“小番探得他此时头站先锋,差不多出雁门关了。”那国贞哈哈大笑道:“好好好,送死的来了。”这一班众将连忙问道:“大老爷为何闻说南朝起兵前来,反是这等大笑”国贞说:“诸位将军,你们有所不知,俺们狼主千岁,欲取中原花花世界,锦绣江山,所以前日命周纲打战书与太宗唐王。若是唐童不起兵来,到也奈何他不得。如今那唐王御驾,亲领人马前来,也算我狼主洪福齐天,大唐的万里山河稳稳是我狼主的了,岂不快活。”众将道:“大老爷,何以见得稳取中原,如此容易?”国贞道:“列位将军,岂不晓那唐童全靠秦叔宝、尉迟恭利害。他只道北番没有能人,所以御架亲自领兵前来征剿我们,他还不晓得北番狼主驾前,关关多是英雄豪杰,何惧叔宝、敬德乎?待唐兵到来,必然攻打白良关。待本镇去活捉唐朝臣子以献狼主,岂非本镇之功。”诸将大喜。叫声:“平章爷须要小心。小将们别过了。”不表这班花知鲁达们回衙,单讲刘国贞吩咐把都儿,关上多加些灰瓶石子,蹋弓弩箭,若唐兵一到,速来报本镇知道。把都儿一声答应,自去紧守关头,我且不表。单讲那先锋程咬金领了一万人马,从河北一带地方出了雁门关,又是两日路程,有军士报说:“启上先锋爷,前面是白良关北番地方了。”咬金道:“既到番地,吩咐安营,扣关下寨,放炮定营。”众将一声得令,顷刻把营盘扎住。咬金吩咐小军打听,大兵一到,速来报我。军士答应自去。 如今要说到贞观天子,统领大队人马,过了雁门关,一路下来。早有程咬金远远相接说:“元帅,小将在此候接帅爷、龙驾。前面已是白良关了,不敢抗违帅令,等候三天,一同开兵。”元帅说:“本帅自令北番早走,马到成功。”吩咐大小三军扎下营盘,走进御营。天子说:“秦王克,行兵在路辛苦,明日开兵罢。”秦琼说:“此来定北,非一日一月之功,要看日时开兵吉利的成日。”天子道:“秦王兄之言甚善。”按下唐营君臣之事,再讲关内小番报进:“启上平章爷,唐兵已到关下了。”刘国贞说:“方才关外放炮之声,想必唐兵到来扎营,若有唐将讨战,前来报我。”小番得令,自往关上观望不表。 再说唐营元帅说:“诸位将军,今当出兵吉日,那一个出去讨战?”道言未了,早有程咬金闪出说:“元帅,小将愿往。”元帅说:“你是没用的,北番番将不是当耍的,甚是利害,第一场开兵,须要取他之胜,才晓得我们大唐将军的利害。若是你出马杀败了,反为不美。”程咬金最胆小的,一闻元帅之言,只得退立旁边去了。只见部中又闪出一将道:“元帅,待小将出去讨战罢。”元帅一看,原来是尉迟恭,便说:“将军出阵,须要小心。”尉迟恭一声:“得令。”上马提枪,挂剑悬鞭,顶盔贯甲,一声炮响,大开营门,鼓声啸动,豁喇喇一马冲出,直奔白良关下。那小番儿看见,好一个恶相的唐将,待我放箭。”吠!下面的蛮子,少催坐骑。看箭”说是迟,射是快,阿唷唷,只见乱纷纷箭如雨点一般射下来。尉迟恭不慌不忙,把长枪乱使,如雪花飞舞相似,把乱箭尽行撇开。上面小番看呆了,箭也不射下来了。那尉迟大叫一声,说道:“吠!关上的,快报你主将得知,今天兵到了,太宗皇帝御驾亲征、叫他早早出关受死。”不表尉迟恭关下大叫,单讲小番飞报进衙说:“启上平章爷,有南朝蛮子在关外讨战。”刘国贞听报,立起身来:“待我去擒南蛮。”吩咐备马抬枪,脱下袍服,顶好盔,穿好甲,端住枪,跨上马,出了总府衙门,来到关上,望下一瞧,说:“阿唷!好一个蛮子。”但见他头戴闹龙铁箔头,面如锅底,浓眉豹眼,海下胡髯,身穿锁子乌金铠。左悬弓,右悬箭,坐在马上,好不威风。国贞就命把都儿发炮开关。只听一声炮响,关门大开,放下吊桥。刘国贞出得关门,后拥三百攒箭手,射住阵脚。尉迟恭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番将,望吊桥冲来,好不可怕。但见他头上戴顶双分凤翅金盔,顶大红缨,面如纸钱灰,狮子口,大鼻子,朱砂眉,一双怪眼,短短一捧连鬓胡须。身上穿一领腥腥血染大红袍,外罩龙鳞红铜铠。左悬弓,右插箭,手执一条射苗枪,坐下一匹点子昏红马,直奔上前,把枪一起。尉迟恭也举乌缨枪架住,说道:“吠!那守关将留下名来。”国贞道:“你要问本镇之名么?乃赤壁宝康王狼主御驾前,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镇守白良关总兵大将军刘国贞。你可晓得本镇枪法利害之处么?”敬德说:“不晓得你这无名之辈!今天兵已到,你们一国的蝼蚁,多要杀个干干净净,何在你这个把番奴,霸住白良关,阻我们天兵去路。”正是:让我者生,若还挡我者死。 要知两员勇将交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第二回 诗曰: 威风独占尉迟恭,定北先夸第一功。谁料宝林能胜父,当锋一战定英雄。 再说尉迟恭大叫:“番奴快快献关,方免一死。若有半声不肯,那时死在枪尖之下,只怕悔之晚矣。”国贞听言大怒;喝道:“你这狗蛮子有多大本事,如此无礼,擅自夸能!魔家这抢不挑无名之将,你也通下名来,魔家好挑你这狗蛮子。”尉迟恭大怒,喝声:“番奴!你要问俺家之名么?洗耳恭听:某乃唐太宗天子驾前,护国大元帅秦麾下,加为保驾大将军,虢国公,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难道你不闻某家之名么!”刘国贞呼呼冷笑道:“原来你就是尉迟蛮子,中原有你之名,魔家只道是三头六臂的,原来也止不过如此,可晓得魔家的枪法么?唐童尚要活擒,何况你这蛮子。”尉迟恭亦呵呵冷笑道:“休得多言,照某家的枪罢。”把枪一摆,月内穿梭,直望刘方面门挑进来了。国贞说声:“不好”把枪一架,却把膊子震了两震,在马上两三晃:“啊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尉迟蛮子。”尉迟恭大笑道:“你才晓得俺家尉迟将军的利害骁勇么?照枪罢!”又是一枪,劈前心挑进来了。塔啷一声响,逼在旁首,马交肩过去,闪背回来,二人大战。好一似:北海双蛟争战水,南山二虎斗深林。 战到十余合,国贞只好招架。他勉强又战了几合,看看敌不住尉迟恭了。那敬德看见刘方面上失色,心中大喜,扯起了竹节钢鞭,量在手中,才得交肩过来,喝声:“照打罢’’一鞭打在国贞背心,刘方大喊一声,口吐鲜血,伏在马上,大败而走。尉迟恭说:“你要往那里走,我来取你之命也!”催开坐骑,豁喇喇追上来。国贞败过吊桥,小番地把吊桥扯起,放起乱箭射来。尉迟恭只得扣住马,喝声:“关上的,快叫他早早献关就罢了,如若闭关不出,定当打破,我老爷且是回营。”带转马,回营来了。军士上前拢住了马,抬过了枪,就进中营说:“元帅,末将打败了守将刘国贞;前来缴令。”秦元帅大喜,说:“好一位尉迟将军,第一阵交战胜了北番,白良关一定破得成了。明日再到关前讨战。”不表。 再说刘国贞败进关内,到衙门下了马,有小番扶进书房坐定。说:“啊唷唷,打坏了。”把盔甲卸下,靠在桌子上。里面走出一个小厮来,面如锅底,黑脸浓眉。豹眼阔口,大耳钢牙,海下无须,年纪只好十六七岁,身长九尺余长,足穿皮靴,打从刘国贞背后走过。叫声:“爹爹。”那刘方抬起头来说:“我儿,你来到为父面前做什么?”原来这个就是刘国贞的儿子刘宝林,他便回说:“爹爹,闻得大唐人马来攻打白良关,爹爹今日开兵胜败若何?”国贞见问,说道:“嗳,我儿!不要说起。中原尉迟蛮子骁勇,为父的与他战不数合,被他打了一鞭,吐血而回,心里好不疼痛。”宝林大惊,说道:“爹爹被南朝蛮子伤了一鞭,待孩儿出马前去,与爹爹报一鞭之仇。”刘方说:“我的儿,怎么说动也动不得,那个尉迟老蛮子伤了一鞭,利害非凡。为父的尚难取胜,何在于你?”宝林说:“爹爹不妨,从来说将门之子,未及十岁就要与皇家出力,况且孩儿年纪算不得小,正在壮年,不去与父报恨,谁人肯与爹爹出力。”国贞说:“我儿虽然如此,只是你年轻力小,骨肤还嫩,枪法未精,那尉迟狗蛮子年纪虽老,枪法精通,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宝林道:“不瞒爹爹说,孩儿日日在后花园中操演枪法、鞭法,件件皆精,那怕尉迟蛮子,一定还他一鞭之报,今日就要出马。”说罢,就去顶盔贯甲,把一条铁钢鞭,骑一匹乌骓马,手执乌金枪,说:“爹爹,孩儿前去开兵。” 刘方道:“我儿慢走,须要小心,待为父的到关上与你掠阵。带马来!”国贞跨上马,军士一同来到关上,说:“我儿,不可莽撞,为父的鸣金就退。”宝林应声道:“是。爹爹不妨。”放炮开关,一声炮响,大开关门,一马冲到唐营,喝声:“快报与尉迟蛮子知道,今有小将军在此,要报方才一鞭之恨,叫他早早出来会我。”这一声大叫,有军士报与元帅得知。说:“启上元帅,营门外有北番小番儿,坐名要尉迟千岁出去,要报方才一鞭之恨,开言辱骂。请元帅爷定夺。”元帅说:“诸位将军,方才尉迟将军打败番将,如今又有小番儿讨战,谁可出去会他?”闪出程咬金道:“元帅,如今第二阵不妨事的了,待小将去会他一会。”元帅尚未出令,旁边又闪出尉迟恭来,叫声:“元帅,既是这小番儿坐名要某家去会战,原待某家出去会他。”元帅说:“将军出去,须要小心。”尉迟说:“不妨。”军士们带马抬枪。程咬金说:“老黑,你把我头功夺去,第二阵应该让我立功,你又来夺去,少不得与你算帐的。”尉迟恭叫道:“老千岁,听得小番儿坐名要某家,故而出去会他。倘胜他,第二功算你的如何?”程咬金道:“老黑,你拿稳的么?只怕如今必败,休要逞能。待程老子与你掠阵,看你又胜得他么。”尉迟恭跨上了马,手提枪,放炮一声,冲出营门。程咬金来到营门外,抬头一看说:“呵唷,好一个小番儿!”只见地铁盔铁甲,锅底脸,悬鞭提枪,单少胡须,不然是小尉迟无二的了。便叫声:“老黑,这个小番儿到像你的儿子。”尉迟恭道:“吠!老千岁,休得乱讲,与某家啸鼓!”那番战鼓发动了,拍马豁喇喇冲到刘宝林面前,把枪一起,那边乌金枪喀啷一声响,架定了,叫声:“来的就是尉迟蛮子么?”应道:“然也!你这小番儿,既知我老将军大名,何苦出关送死?”刘宝林听说:“阿呀!我想你这狗蛮子,怎么把我爹爹打了一鞭,所以我小将军出关要报一鞭之恨,不把你一枪挑个前心后透,誓不为人。”尉迟恭呵呵冷笑说:“方才刘国贞被我打得抱鞍吐血,几乎丧命,何况你这小小番儿,想是你活不耐烦了。”宝林说:“狗蛮子不必多言,看家伙。”劈面一枪过来,尉迟恭喀啷一声架住了枪,说:“你留个名儿,好挑你下马。”宝林说:“你要问我名字么,方才打坏老将军是俺小将军的父亲。我叫刘宝林,可知道小爷爷的本事利害?你可下马受死,免我动手。”尉迟恭大怒,拍马冲来,劈面一枪,宝林不慌不忙,把乌金枪喀啷一声架过了,一连几枪,多被宝林架住在旁边。这一场大战,枪架叮当响,马过踢塌声。老小二英雄,战到五十回合,马交过三十照面,直杀个平交,还不肯住。又战了几个回合,只见日色西沉,宝林大叫一声:“阿唷!果然好利害的老蛮子。”尉迟恭道:“呔!小番儿,你有本事再放出来。”宝林也说:“吠!那个怯你,有本事大家放下枪,鞭对鞭,分个高下。”尉迟恭冷笑道:“你这小番儿也会使鞭?难道某家怕了你么。”放下抢,宝林也放枪,两边军士各自接过了枪,二人腰进取出铁钢鞭,拿在手中。两条是一样的,叫一声:“那个走的不足为奇,照小爷爷的鞭罢。”打将下来。尉迟恭急架相迎,这一鞭名曰“摹云盖顶实堪夸”,那一鞭叫做“黑虎偷丹真难挡。”两下鞭来鞭架,鞭去鞭迎,好杀哩。只见杀气腾腾不分南北,阵云霭霭,莫辨东西。狂风四起,天地生愁;飞沙遍野,日月埋光。二人又战了三十个回合,直杀到黄昏时候,不分胜败。关头上刘国贞看见天色已晚,不见输赢,就吩咐鸣金。宝林把枪架住说:“老蛮子,本待要取你首级,奈何父亲鸣金,造化了你多活了一夜,明日取你性命罢。”尉迟恭也叫声:“小番儿,你老子道你今夜死了,故尔鸣金。也罢,明日取你命罢。”两骑马一个进关,一个进营。尉迟恭来见元帅,说:“方才出战的小番儿,果然利害,与我只杀得平交,难以取胜。”叔宝说:“方才本帅闻报,尉迟将军与小番儿战个敌手,不道北番原有这样能人。”敬德说:“少不得某家明日要取他首级。” 不表唐营之事,再讲那刘宝林进关说:“爹爹,尉迟蛮子果然利害,不能取胜,明日孩儿出马,定要伤他之命。”刘方说:“儿,今日开兵辛苦了,为父的虽做总兵,到没有你这样本事,与老蛮子战到百十余合,亏你好长力。”宝林说:“爹爹,英雄所以出于少年之名,如今爹爹年迈了,自然战不过这狗蛮子。”父子一路讲论,到衙门下了马,卸下盔甲,来到书房。国贞说:“我儿,你开兵辛苦,母亲内房去罢,明日再与那狗蛮子相杀。”宝林应道:“是。”来到内房,只见那些番女说:“夫人且免愁烦,公子进来了。”宝林走近前来,只见老夫人坐在榻上,眼眶哭得通红,在那里下泪,便叫声:“母亲,孩儿日日在房中见你忧愁不快,今日又在下泪,不知有甚事情,孩儿今日到要问个明白。”夫人说:“阿呀我那儿啊!做娘的要问你,今日出兵与唐将那一个交战,快快说与做娘的知道。”宝林说:“母亲,孩儿出阵,那中原有一个尉迟老蛮子十分骁勇,爹爹出战,被他打得抱鞍吐血而回,所以孩儿不忍,出马前去,要与爹爹报仇,谁想尉迟蛮子,孩儿与他战到百十余合,只杀得个平手,不得取胜,少不得明日孩儿要取他的命。”梅氏夫人听说,大惊道:“我儿,那中原尉迟蛮子,可通名与你,叫什么名字?”宝林说:“啊!母亲,他叫尉迟恭。”那夫人听了尉迟恭名字,不觉眼中珠泪索落落滚个不住。宝林一见,好似黑漆皮灯笼,冬瓜撞木钟。连忙急问,说是:“母亲为着何事,可与孩儿说明,总有千难万难之事,有孩儿在此去做。”夫人带泪道:“阿呀!儿阿。你虽有此言,只怕未必做得来。做娘的为了你,有二十年冤屈之事,谁人知道。到今朝孩儿长大成人,不思当场认父,报母之仇,反与仇人出力。”宝林连忙跪下叫声:“母亲说话不明,犹如昏镜,此冤屈从头说起,孩儿心内不明,乞母亲快快说与孩儿知道。”夫人道:“儿啊,做娘的今日与你说明,报仇不报仇由你,我做娘的如今就死黄泉也是瞑目的。”宝林说:“母亲到底怎么样。”梅氏夫人说:“我的儿,今日交兵的尉迟恭,你道是何人?”“孩儿不知道。”夫人看见丫环们在此,说道:“你们外边去看,老爷进来,报我知道。”丫环应声走出。夫人见无人在此,叫声:“我儿,那书房中刘国贞,这奸贼你道是谁人?”宝林说:“是我爹爹。母亲,中原尉迟恭,有甚瓜葛?”夫人喝道:“吠,我想你这不孝子的畜生,怎么生身之父也不认得?”宝林道:“阿呀,母亲此言差矣,我爹爹现在书房,何见得不认生身之父。”“夫人道:“我儿,今日对敌的尉迟恭,是你父亲。刘国贞这天杀的奸贼,与做娘是冤仇,你还不知么?”宝林大惊道:“母亲,孩儿不信如此,乞母亲细细说明此事。”夫人说:“你不信这也怪你不得,方才这鞭,你快拿过来就知明白。”宝林拿过鞭来,叫声:“母亲,鞭在此。”夫人叫声:“我儿,这一条鞭名曰雄鞭。你可见那嫡父手中乃是一条雌鞭,还有四个字嵌在柄上,你也不当心去看他一看,自己名字可姓刘么。”宝林把鞭轮转一看,果然有四个字在上面,刻着尉迟宝林四个细字。“阿呀!母亲,看这鞭上姓名,实不姓刘,反与中原尉迟恭同姓,母亲又是这等讲,不知其中委屈之事到底是怎样的?一一说与孩儿明白。”夫人说:“我儿,今日做娘的对你说明白,看你良心。说起来,真正可恼可恨,做娘的当日同你嫡父在朔州麻衣县中,做了四五年的夫妻,打铁为活。从那一年隋属大唐,那唐王招兵,你父往太原投军,做娘再三阻挡,你父不听,我身怀六甲,有你在腹,要你父亲留个凭信,日后好父子相认。你父亲说:‘我有雌雄鞭两条,有敬德两字在上,自为兵器,随身所带乃是雌鞭,这雄鞭上有宝林二字在上,你若生女,不必提起;倘得生男,就取名尉迟宝林,日后长大成人,叫他拿此鞭来认父。’不想你父亲一去投军,数载沓无音信回来,却被这奸贼刘国贞掳抢做娘的到番邦,欲行一逼。那时为娘要寻死路,因你尚在母怀,故犹恐绝了尉迟家后代,所以做娘的只得毁容立阻,含忍到今,专等你父前来定北平番,好得你父子团圆,所以为娘的含冤负屈,抚养你长大成人,好明母之节,以接尉迟宗嗣,做娘就死也安心的了。”定林听罢,不觉大叫一声:“母亲,如此说起来,今日与孩儿大战之人,乃我嫡父亲也。阿唷,尉迟宝林阿,你好不孝,当场父亲不认,反与仇人出力!罢、罢、罢,待孩儿先往书房斩了刘国贞这贼,明日再去认父便了。”就在壁上抽下一口宝剑,提在手中,正欲出房,夫人连忙阻住说道:“我儿不可造次,动不得的。”宝林说:“母亲,为什么?”夫人说:“我儿,那刘国贞在书房中,心腹伴当甚多,你若仗剑前去,似画虎不成反类其犬,被他拿住,我与你母子的性命反难保了。如今做娘的有一个计较在此,你只做不知,明日出关交战,与你父亲当场说明,会合营中诸将,你诈败进关,砍断吊桥索子,引进唐兵诸将,杀到衙内,共擒贼子,碎尸万段。一来全孝,与母报仇;二来做娘受你父之托,不负你父子团圆;三来归北第一关是你父子得了头功,岂不为美。”宝林听了叫声:“母亲此言虽是,但我孩儿那里忍耐得这一夜?”母子说话多端,也不能睡。 再讲那刘国贞在私衙与偏将等议论退敌南朝人马,就调养书房,直到天明。尉迟宝林叫声:“母亲,孩儿就此出去,勾引父亲进关,同杀奸贼。”夫人说:“我儿须要小心。”宝林应道:“晓得。”连忙顶盔贯甲,悬鞭出房,来到书房。国贞看见,叫声:“我儿,你昨日与大唐蛮子大战辛苦,养息一天,明日开兵罢。”那宝林不见那对方开口,到也走过了;因见他问了一声,不觉火冒大恼,恨不得把他一刀劈为两段,只得且耐定性子,随口应声:“不妨得。”出了书房,吩咐带马抬枪,小番答应,齐备,宝林上马,竟是去了。国贞看宝林自去,因自己打伤要调养,吩咐小番把都儿当心掠阵:“倘小将军有些力怯,你就鸣金收军。”把都儿一应得令。 再表尉迟宝林来到关前,吩咐把都儿放炮开关。只听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一阵当先,冲出营前,大叫:“快报与尉迟老蛮子,叫他早早儿出来会俺。”军士报进店营:“启上元帅爷,营外有小番将,口出大言,原要尉迟老千岁出去会他。”尉迟恭在旁听得,走上前来叫声:“元帅,某家昨日对他说过,今日大家决一个高下。”叔宝说:“务必小心。”尉迟恭得令而行,有分教: 北番顷刻归唐主,父子团圆又得功。 要知尉迟恭出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秦琼兵进金灵川 宝林枪挑伍国龙 第三回秦琼兵进金灵川宝林枪挑伍国龙 诗曰: 老少英雄武艺高,旗开马到见功劳。太宗唐祚兴隆日,父子勋名鳞阁标。 再讲尉迟恭出来,跨上雕鞍,提枪悬鞭,冲出营门,两边战鼓震动,大喝道:“呔!小番儿,你还不服某老将军手段么?管叫你命在旦夕。”宝林心中一想,把乌金枪一起,喝声:“老蛮子,不必多言,照枪罢。”兜回就刺,尉迟恭急架相迎,两人战到六七回合,宝林把金枪虚晃一晃,叫声:“老蛮子果然枪法利害,小爷让你。”拨马往回落荒而走。尉迟恭心中大喜,大叫道:“你往那里走,老爷来取你命了。”把马一催,豁喇喇追上来了。宝林假败下来,往山凹内一走,回头不见了白良关,把马呼一带转来。尉迟恭到了面前喝声:“还不下马受死。”嚓的一枪,直到面门。宝林把乌金枪喀啷一声响,迎位叫声:“爹爹,休得发枪,孩儿在这里。”连忙跳下雕鞍,跪拜于地。尉迟恭见他口叫爹爹,下马跪拜。到收住了枪,说:“小番儿,你不必这等惧怕,只要献关投顺,就免你一死。”宝林说:“爹爹,当真孩儿在此相认父亲。”尉迟恭说:“岂有此理,你认错了。某家在中原为国家大臣,那里有什么儿子在于北番外邦。没有的,没有的。”宝林叫声:“爹爹你可记得二十年前在朔州麻衣县打铁投军,与梅氏母亲分离,孩儿还在腹内,一去之后,并无音信,到今二十余年,才得长成相认父亲。难道爹爹就忘了么?”尉迟恭一听此言,犹如梦中惊醒,不觉两泪交流说:“是有的。那年离别之后,我妻身怀六甲,叫我留信物一件,以为日后相认,只是你无信物。未可深信,一定认错了。”宝林叫声:“爹爹,怎么没有信物?”抽起一条水铁钢鞭,提与尉迟恭说道:“爹爹,你还认得此鞭么?”敬德把鞭接在手中仔细了看,柄上还刻着“尉迟宝林”四字,认得自己亲造两条雌雄二鞭。昔年留于妻子之处,叫他抚养孩儿长大成人,拿鞭前来认我,谁想到今方见此鞭。果然是我孩儿了。那时便滚鞍下马,说道:“我儿,今日为父得见孩儿之面,真乃万幸也。为父与你母亲分别后,也受了许多苦楚,才蒙主上加封,差人到麻衣县相接你母亲,并无下落。那时为父思想了十多年,差人四处察访,音信绝无,岂知孩儿反在北番。因何到此,母亲何在?”宝林叫声:“阿呀!爹爹。自从别离之后,母亲在家苦守,不想被番奴刘国贞这贼虏在北番,屡欲强逼,我母亲欲要全节而亡,因有孩儿在腹,犹恐绝了后嗣,所以毁容阻挠,坚心苦守,孩儿长大,叫我今朝相认父亲,总是孩儿不孝,望爹爹不必追究过去之事。”尉迟恭又惊又喜道:“原来如此。为今之计,怎生见得夫人?”宝林说:“爹爹,母亲曾对我讲过的,叫爹爹假败进营,会合诸将,上马提兵,待孩儿假败,砍断吊桥索子,冲杀进关去贼子,就好相见。得了白良关,一件大功。”尉迟恭道:“此计甚妙,我儿快快上马。”父子提枪跨上雕鞍,冲出山凹。叫声:“小番儿果然利害,某今走矣。休赶,休赶。”一马奔至营前,宝林收住丝缰,假作呼呼大笑道:“我只道你久常不败,谁知也有今日大败!罢,快叫能事的出来会我。”此话不表。 再讲尉迟恭下马,上中军来见元帅说:“真算我主洪福齐天,白良关已得。”叔宝说:“将军未能取胜,白良关怎么得来?”敬德说:“北番这位小咐,乃是某家嫡子,所以今日假败,到落荒相认,父子团圆。我妻梅氏,现在关中,叫孩儿对某所讲,会合各位将军,坐马提兵,杀出营门。等我孩儿假败下去,砍落吊桥,抢进关中,共擒守将,岂不是白良关唾手而得矣。”众将闻言大喜。叔宝说:“果有这等事,你子因何反在北番,从何说起?”敬德就把麻衣县夫妻分别之事,细细说了一遍。秦琼方才明白。即发令箭数枝,令诸将坐马端兵,抢关擒北番之将,须要小心,不得违令。众将应声:“是。”早有马、段、殷、刘、程咬金五将,上马提兵,出营门观望。尉迟恭冲出营门,大叫一声:“小番儿,某家来取你命也。”拍马上前,直取宝林。宝林急架相迎,父子假战了五六个冲锋,宝林便走。叫声:“休赶,休赶!”把眼一丢,望关前败下来了。敬德叫声:“那里走!”回头又叫声:“诸位将军,快些枪关哩。”这六骑马随后赶来,底下大小三军们,旗幡招颭,剑戟刀枪如海浪滔天,烟尘抖乱,豁喇豁喇豁喇赶至吊桥边来。宝林过得吊桥,有小番高扯吊桥,忙发狼牙,却被宝林砍断索子,吊桥坠落,众小番大惊说:“大爷反把吊桥索子砍断。”宝林喝声:“呔!谁敢响,那个是你们公子。看枪!”乱挑了几个,小番喊叫说:“公子反了!”一拥进关。诸将过了吊桥,宝林叫声:“爹爹这里来。”六骑马杀进关中,鼓打如雷,马叫惊天,那关中合府官员,多闻报了。有偏正牙将们,顶盔贯甲,上马提刀,上来抵敌。尉迟恭父子二人,两条枪好了不得,来一个刺一个,来一双刺一双。程咬金手执大斧说:“狗番奴!”骂一句,杀一个,骂两句,杀一双。殷、刘、马、段四将,提起大砍刀,杀人如切菜。好杀哩,直杀到总府衙门,刘国贞一闻此报,着了忙说:“一定此事发了。带马抬枪,随本总来呵。”这一边家将们多是明盔亮甲,提着军器,上着马,一拥出来。到得总府衙门,“阿呀!不好了。”多是大唐旗号,前面尉迟宝林引路,直冲上来。刘国贞把枪一起,叫一声:“畜生!反害自身。照枪。”嚓的一枪直刺过来。宝林把枪喀啷一响,架住在旁边,马打交锋过来,国贞正冲到尉迟前面来了。敬德把鞭拿在手中说:“去罢!”当夹胸只一鞭,国贞叫得一声:“啊呀!”血稍一喷,坐立不牢,跌下马来。军士拿来拴捉住了,余外家将、小番们晦气,一刀三个的,一枪四五个的,有识时务的,口叫:“走阿,走阿!”多望金灵川逃去,杀得关内无人。 尉迟父子进了帅府,滚鞍下马,说:“孩儿,快去请你母亲出来相见。”宝林奉父命来到房中,只见夫人索珠流泪,犹如线穿一般。宝林忙叫:“母亲,如今不必悲泪,爹爹现在外面,快快出去。”夫人说:“我儿,当日夫君曾叫我抚养孩儿成人,以接后代。到今朝父子团圆,虽节操能全,我只恨刘国贞谤污我名,今可擒住么?”宝林说:“母亲,已今绑在外面了。”“既如此,我儿与我先拿进来,然后与你爹爹相见。” 宝林说:“是。”走出外面,拿进刘国贞。刘国贞叹声:“罢了,养虎伤身。”梅氏夫人一见,大骂:“贼子,你谤讪我节操声名,蛮称为妻,使北番军民误认我不义,耻笑有失贞节,怎知我含忿难明,皆因身怀此子,不负亲夫重托,所以外貌是和,中心怀恨,毁容阻挠,得幸此子长成,再不道亲夫临敌,父子团圆,我完节之愿毕矣。贼阿,你一十六年谤节之名,此恨难泄。”忙叫:“我亲儿,快将这奸贼砍为肉酱。”宝林应声,提剑起来,乱斩百十余刀,一位白良关守将化为肉泥。夫人叫声:“我儿,你往外面,唤父亲到里面来。”宝林奉命出得房门,梅氏夫人大叫一声:“丈夫阿!今日来迟,但见其子,不见你妻了。你为中原大将,我污名难白,见你无颜,罢,罢,罢,全节自尽,以洗贞操。”忙将头撞上粉壁,可怜间脑浆迸裂,全节而忘,呜呼哀哉了。宝林那晓其意,来到外面说:“爹爹,母亲要你里面去相见。”尉迟恭大喜,父子同进房中,一见夫人撞墙而死。宝林大哭一声:“我母亲呵!”那尉迟吓呆了,遂悲泪道:“我儿,既死不能复生,不必悲泪。”就将尸骸埋葬在房,父子流泪来到外面,对诸将说了,人人皆泪。程咬金说:“好难得的。”众将上马出关,进中营。马、段、殷、刘缴了令,尉迟恭说:“我儿过来,参见了元帅。”宝林上前说是:“元帅在上,小将尉迟宝林参见。”元帅叫声:“小将军请起。”宝林然后走下来,见过了诸位叔父、伯父们。敬德领进御营,俯伏尘埃,说道:“陛下龙驾在上,臣尉迟宝林见驾。”世民大喜,说是:“御侄平身。寡人有幸到来平北,得了一位少年英雄,谅北番是御侄熟路,穿关过去,得了功劳,朕当加封与你。”宝林谢了恩。元帅传令,大队人马来到白良关,点一点关中粮草,查盘国库,当夜赐宴与敬德贺喜。养马三日,放炮起兵,兵进金灵川,我且慢表。 单说金灵川守将名字伍国龙,身长一丈,头如笆斗,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海下黄胡,力大无穷,镇守金灵川。这一日升堂,有小番报进:“启爷,白良关已失,现在败伤把都儿在外要见。”伍国龙闻白良关失了之言,便大惊说:“快传进来。”把都儿走进跪下说:“平章爷不好了,大唐兵将实为骁勇,白良关打破,不日兵到金灵川来了。”伍国龙那番吓得胆战心惊,说:“本镇知道。快走木阳城报与狼主知道。吩咐关头上多加灰瓶石子,弓弩旗箭,小心保守。大唐兵马到来,报与本镇知道。”把都儿一声得令,此话不表。 再讲到南朝兵马,在路饥食渴饮,约有三日,那先锋程咬金早到金灵海川下,吩咐放炮安营,等后面人马一到,然后开兵。不一日大兵到了,程咬金接到关前营内。其夜君臣饮酒,商议破关之策。当晚不表。次日清晨,元帅升帐,聚集众将两旁听令。尉迟宝林披挂上前,叫声:“元帅,小将新到帅爷麾下,不曾立功,今日这座金灵川,待小将走马成功,取此关头以立微勋,有何不可?特来听令。”秦叔宝道:“好贤侄,此言实乃年少英雄,须要小心在意。”宝林应道:“是,得令。”顶盔贯甲,悬剑挂鞭,绰枪上马,带领军士冲出营门,来到关前,大叫一声:“呔!关上的,快报与伍国龙知道,今南朝圣驾亲征破番,要杀尽你们番狗奴,况白良关已破,早早出来受死。”这一声大叫,关上小番报进来了:“启爷,关外大唐人马已到,有将讨战。”伍国龙闻报,吩咐快取披挂过来,备马抬刀,顶盔贯甲,结束停当,带过马,跨上雕鞍,提刀出府,来到关前,吩咐开头。哄咙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一字摆开,豁喇喇一马冲出。宝林抬头一看,见来将一员,甚是凶恶,你看他怎生打扮: 头戴红缨亮铁明盔,身披龙鳞软甲。面如蓝靛,朱砂红发;两眼如银铃,两耳兜风,一脸黄须。坐下一骑青鬃马,大刀一摆光闪灿,枪刀双起响叮当,喝声似霹雳交加。宝林看罢大叫一声:“呔!来的番狗通下名来。”伍国龙说:“你要魔家的名么?乃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镇守金灵川大将军伍国龙便是。”宝林说:“原来你就叫伍国龙,也只平常。今日天兵已到,怎么不让路献关,擅敢反来阻我去路,分明活不耐烦了。”国龙闻言大怒,也不问姓名,提起刀来喝声:“呔!照魔家的刀罢。”望宝林顶上劈将下来。宝林叫声:“好!”把枪噶啷这一枭,国龙喊声:“不好。”在马上一晃,这把刀直望自己头上崩转来了,豁喇一马冲锋过去,兜得转来,宝林把手中枪紧一紧,喝声:“去罢!”一枪当心挑进来,伍国龙叫得一声:“阿呀!我命休矣。”躲闪不及,正刺在前心,不冬一响,挑下马去了。宝林复一枪刺死,吩咐诸将快抢关里。叫得一声抢关,一骑马先冲上吊桥上了。营前的尉迟恭在那里掠阵,见儿子枪挑了番将,也把枪一串说:“诸位老将军,快抢吊桥。”有程咬金、王君可二十九家总兵,上马提枪执刀,豁喇喇正抢过吊桥来了,那些小番把都儿望关中一走,闭关也来不及了,却被宝林一枪一个,好挑哩;众将把刀斩的把斧砍的,好杀哩。这些小番也有半死的,也有折臂的,也有破膛的,也有有时运的逃了去的。一霎时,逃得干干净净。杀进帅府,查盘钱粮,请关外大元帅同贞观天子、大小三军,陆续进关。把钱粮单开清在簿。宝林上前说:“元帅,小将缴令。”元帅说:“好贤侄,真乃将门之子,走马取关,其功不小。”太宗大悦,说:“御侄将门有将,尉迟王兄如此利害,御侄枪法更精,叫做英雄出在少年,王兄不如御侄了。”敬德听见朝廷称赞他儿子,不觉毛骨悚然,奏道:“陛下,究竟他枪不精,出得不精,没有十分筋骨发出来的。”太宗道:“阿,王兄,御侄没有筋骨也够了。”其夜营中夜饮贺功。 一宵过了,明日清晨,把关上赤壁宝康王旗号去落了,打起大唐旗号,只如今放炮抬营,三军如猛虎,众将似天神,一路上马,前往银灵川进发,好不威风。探马预先在那里打听,闻得失了金灵川,飞报进关去了。行兵三日,来到关外,把人马扎住,后队大元帅人马已到,吩咐离关十里下寨。有尉迟宝林上前说:“且慢安营,待小将走马取关,先开一阵,倘挑了番将,就此冲进关门,走马成功,岂不为美?若不能取胜,安营未迟。”元帅说:“既然如此,贤侄须要小心,待本帅与你掠阵,靠陛下洪福,贤侄灭得守将,本帅领三军冲进关中,也是你之功。”“得令!”把马一冲,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呔!关上的,快去报天兵到了,速速献关,若有半句推辞,将军就要攻关哩。”小将喊声惊动关上把都儿,报进:“启爷,大唐人马已到,有小蛮子坐马端枪讨战。”总爷大惊说:“中原人马几时到的,可曾安营么?”“启上平章爷,才到。不曾扎营,走马讨战。”“阿唷!那有此理。南朝兵将一发了不得,取了白良关,又取了金灵川,思想要取银灵川,可恼、可恼。”吩咐带马过来,结束停当,挂剑悬鞭,手执金棍,带领众把都儿,一声炮响,大开关门,一马当先,冲过吊桥。尉迟玉林一看,原来是一员恶将,十分凶险。你道怎生打扮: 头戴龙凤顶铁盔,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执惯使黄金棍,坐下千里银鬃马。 好一位番邦勇将,黑脸红须,直到阵前。宝林大喝一声:“呔!来的番狗住马,可通名来。”总爷把棍一起,噶啷架定说:“你要问魔家之名么,对你说,你可知道,我乃镇守银灵川总兵王天寿便是,可晓得本将军之利害么?还不速退。”宝林听了,把枪一起刺来,王天寿把棍一架,回手一棍,喝声照棍。当头望顶梁上盖将下来,好不利害,犹如泰山一般。宝林把枪一架,噶啷一声响,拨开在旁,回手一枪,王天寿躲闪不及,喊一声不好了,一枪正中咽喉,不冬一声跌下马来,死于非命。小番见主将已死,晓得银灵川内杀得利害,大喊一声,各自逃生,往野马川去了。元帅好不得意,把人马同宝林杀进关去了,一卒皆无。到总府扎住,尉迟宝林进帐缴令。正是:唐王有福天心顺,众将英雄取北番。 不知进攻野马川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铁板道士遁野马川 屠炉女夜弃黄龙岭 第四回铁板道士遁野马川屠炉女夜弃黄龙岭 诗曰: 尽夸妖道法高强,野马川边战一场。铁板欲伤年少将,那知老将勇难当。 尉迟宝林走马取了二关,朝廷大悦。说:“御侄其功非小。”吩咐改换大唐旗号,查盘钱粮,养马三日。众将称赞尉迟宝林之能,尉迟恭好不得意。次日,发炮起行,望野马川进发。早有小番告急,本章如雪片一般飞报到木阳城。狼主大惊,急召齐花知平章胡猎等议事。众文武入朝,朝参已毕。传旨:“大唐兵已夺三关,诸卿有何良策,可退唐兵?”早有元帅祖车轮出班奏道:“狼主放心。待臣操演三军,起兵退敌,杀退大唐人马,易如反掌之间。”狼主道:“既如此,传旨作速操演人马退敌,以安朕心。”元帅领旨。 不讲狼主之事,再表大唐兵到了野马川,吩咐放炮安营,朝廷开言说:“御侄,你走马破了二关,功劳不小,今日这一座野马川,为何御侄就不能走马出兵,没有胆子去破关么?”宝林叫声:“陛下有所不知,臣虽年小称雄,因看得金银二川守将本事欠能,故臣可以走马取关,今野马川关将本事利害骁勇,况且又有仙传异法,十分难破,故此臣不敢夸能。”太宗说:“御侄,此关有甚妖人把守,善用异法害人么?”宝林说:“陛下,那关将名唤铁板道人,他用一尺长半寸阔铁打成的,叫做铁板,方口一块,念动真言,发在空中,有一万丧一万,有一千丧一千,多要打为泥灰。”太宗说:“此人邪法利害,怎么样处?”徐茂功开言说:“陛下不必多虑,此乃妖道邪法,龙驾在此,正能压邪,那怕妖法。明日开兵,自然取胜。”宝林说:“待臣明日讨战便了。” 再表次日,打鼓聚将,元帅升帐,请将两旁站立,小将军披甲上马,领令出营。敬德昨夜听得儿子所言关中妖道利害出奇,说道:“待末将出去掠阵。”元帅说:“我主有言,妖道甚是利害,待元帅同众将一齐出营,观看妖道怎样邪法,如此利害。”众将俱应。营前发动战鼓,宝林来到关前,上面箭如雨下。宝林说:“休得放箭,快快叫守将出会俺。”把都儿报入帅府说:“启上道爷,外面有唐将讨战。”那李道人呼呼大笑说:“大唐兵将分明来送死了,他自道走马取了三关,却不知我爷的异法利害,也敢前来走马,叫他认认爷的手段看。”吩咐备马,通身打扮,跨上雕鞍,拿一口孤定剑,身藏法宝,带了把都儿,来到关下,吩咐放炮开关,一马当先冲出。宝林抬头一看,好一个怪面道人,头如笆斗,眼似银铃,尖嘴大鼻,海下红胡,根根如铁线,身穿皂罗袍,手执孤定剑,来到阵前,把剑照宝林劈来。宝林把枪噶啷一声架住;又一剑砍来,又把枪架开了。宝林说:“妖道,看小爷的枪。”劈面刺来。李道人把双剑架起,交了三个回合,那里敌得过,口中念动真言,祭起法宝,往空中呼的一声,有数道霞光冲起,直望宝林头上打将下来了。宝林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阿呀,不好了。”带转马头,正望营前逃走,李道人指点铁板随后追来。尉迟恭看见儿子被妖法追去,心内着忙,冒铁板下冲进来。李道人只顾伤宝林,不提防敬德冲进来,要收这铁板打敬德来不及了,被敬德冲到肋下,拦腰这一把,用力一提,李道人把身一挣,尉迟恭年纪老了,在马上一晃,两个都翻将地下来了。敬德手一松,扒起身来,不见了妖道,借土遁而走了。少不得征西里边还要出阵,这是后事,我且慢表。且说尉迟恭见妖道走了,即上马叫众将冲关,后面大小三军一齐冲进关中。小番看势头不好,弃了野马川,飞奔黄龙岭去了。查盘钱粮,改换旗号,养马三日,发炮起行。往黄龙岭进发,此话不表。 再讲黄龙岭守将,你道什么人,乃是一员女将,叫做屠炉公主,乃是狼主驾前有一位屠封丞相,就是她父亲,因见她能知三略法,会提兵调将,善识八卦阵,兵书、战册尽皆通透,力气又狠,武艺又精,才又高,貌又美,所以狼主将她继为公主,十分宠爱,加封在此镇守黄龙岭。这一日,正与诸将商议退敌之策,忽有侍女禀道:“启娘娘,野马川上有小番要见。”公主吩咐传他进来。番子跪伏在地说:“公主娘娘不好了,野马川已被大唐兵夺去了,明日就要来攻打黄龙岭了。”吓得屠炉公主面如土色说:“列位将军,他前日取了白良关,到也不在心上,如今看起来,真算中原人马实为利害。杀得俺这里势如破竹,今日取了银灵川,明日失了野马川,多是走马成功的。如今五关已失四关,若黄龙岭一破,木阳城就难保了,与他开不得兵的。”诸将皆曰:“公主娘娘,那南朝兵多将广,不可开兵,使个计策杀他片甲不回,捉住唐王,才无后患。”公主心中一想:“有了,洒家有良策在此,管叫中原兵马有路无回,尽作为灰。”众将道:“娘娘有何妙计?”公主说:“此计不可泄漏,你们听我之令,关头上多要旌旗,密密把关门大开,吊桥放下,我们领了关中小番,竟往木阳城去见父王狼主,共擒唐将,同捉唐王,把黄龙岭兵马尽行调行,诱引唐兵进关前来中计。”那众番将听了公主娘娘之分,谁敢有违,连忙吩咐五营八哨把都儿们,摆齐阵伍,装载粮草,把关门大开,多立旌旗。公主娘娘带领众将,多往木阳城去见狼主不表。 再讲唐王人马,这一天到了黄龙岭,有探马上前禀道:“启元帅爷,前面是黄龙岭了。但见关头上旌旗飘荡,并无兵卒,大开关门,吊桥不扯起,不知什么诡计,故此禀上元帅。”秦琼呼呼冷笑说:“诸位将军,你们不要藐视此关之将无能,大开关门,兵卒全无,内中有计。今日御驾亲征,谅无大事,你们须要小心进关,看他使何诡计。”程咬金叫声:“元帅,非也。我们侄儿连夺四关,尽不用吹毛之力,黄龙岭守将难道岂不晓得?决然闻此威名,谅不敢与我们开兵,所以弃关逃走了。不要说侄儿年少英雄,就闻我老程之名,也胆战心惊的,那里有什么诈,分明怕我,逃遁了去。”秦琼说:“你通是呆话,不必多讲与我。”吩咐大小三军进关去。元帅一出令,三军多望关中而进。就着尉迟宝林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或有奸细,一面发令安营,人马扎住。那太宗问道:“御侄,如今前面什么关了。”宝林说:“陛下,没有什么关了,就是木阳城,赤壁康王所住之地。”太宗大喜,说道:“诸位王兄,闻得番邦之将利害异常,原来如此平常的,焉及王兄们骁勇,一路打关攻寨,并无阻隔,如今兵打木阳城,有几天成功得来。”众臣道:“一来靠皇天,二来靠陛下洪福,三来诸将本事,必要攻破番城,活捉番王,得胜班师。”太宗大喜。吩咐营中大排筵宴,赏赐公卿。当夜不表。次日清晨,元帅传令发炮起行,往木阳城而进。 再讲木阳城内狼主千岁,身登龙位,有左丞相屠封,右元帅祖车轮,文武二臣,朝贺已毕,狼主说:“元帅,魔家此国只靠元帅之能,今日被唐兵杀得势如破竹,十去甚八,昨日又报野马川已失,元帅操演人马已熟,速速兴兵到黄龙岭,与王儿同退唐兵还好,不然黄龙岭一失,魔家就不好看相了。”元帅叫声:“狼主放心,这两天忙得紧,日夜操演三军,今日有铁、雷二将,在教场会火箭,待臣今日去看了操,然后明日到黄龙岭同退唐兵。”祖车轮辞朝,教场中去了。有番儿报进:“启上狼主千岁,公主娘娘带领本部番兵进城来了。”唐王听了此言,不觉一惊,开言叫声:“屠丞相,王儿如此胆大,轻身到此,黄龙岭有卵石之危,何人把守,岂不干系?屠封说:“狼主,那公主不知有甚事情,且召进来。”康王就命番臣番将迎接公主娘娘。文武番臣领旨出迎。公主闻召,同诸将走上银銮殿,公主俯伏说:“父王狼主,千岁,千千岁。”康王叫声:“我儿平身。”说:“王儿,今唐兵到黄龙岭,正思无计可退唐兵,汝不保汛地,反带兵到此,岂不关内乏人,倘被他取了黄龙岭,如之奈何?”公主叫声:“父王有所不知,臣儿若要保守此关,谅不能够,况南朝蛮子好不利害,倘然失利与他,破了黄龙岭,臣儿之罪也。故此传令诸将,反把关门大开,回来见父王,有个绝妙之计,叫南朝人马一个也不能回朝。”康王说:“王儿有何妙计,捉得唐王,其功非小。”公主说:“此计名曰空城之计。木阳城北四十里之遥,有座贺兰山,做了屯扎之处,把木阳城军民人等,多调在贺兰山住了,做了一个空城,把四门大开,旌旗高扯,大唐人马进了城,我们把木阳城团团围住,不能出去,粮草一绝,岂不多要丧命。”公主正在设计,元帅祖车轮也进朝门。一闻此计,说:“公主计甚好。但是大唐人马肯进城,一定是死。然唐营之中岂无智谋之士,只怕识得空城之计,不进城来,便怎么处?”公主说:“元帅,城中或者不进,营盘扎在城边,只须元帅周备,如此,如此;恁般,恁般。怕他不进城去!”元帅叫声:“好计。”狼主心中大悦,说事不宜迟,传魔家旨意,令城中军民人等,尽行搬出,到贺兰山去了。然后狠主部令了数万人,竟退到贺兰山扎营。元帅当下调兵埋伏,暗中探听不表。 单讲大唐人马,离了黄龙岭下来,三天到木阳城,探子报道:“木阳城大开,不知何故。”秦元帅忙问徐茂功道:“二哥,究竟那些番狗使的什么计?”茂公叫声:“元帅,此乃空城之计,引我兵进了城,那时就要围住,绝我粮草。此计不可上他的当,就在此安营在外。”程咬金说:“徐二哥,又在此说混话,什么空城计不空城计,这班番狗,惧怕我们,多逃遁去了。那里有什么计?及早进城,改换旗号,好班师。”茂功说:“我岂不知。谁要你多言!”元帅传令大小三军,不必进城,就此安营。放炮一声,安下营盘。此时却是日已过午,君臣畅饮,直吃到三更,军士飞报进来报上:“王爷、元帅,不好了,营后火发。正南上有二支人马,尽用火箭射将过来,三军营帐多烧着了。”元帅听得呆了。太宗汗流脊背,听一声叫:“阿呀,不好了!”沸反滔天,自己营中多乱起来了。茂劝说:“中了他们的计了,诸位将军,快些上马保驾。”元帅上马提枪,冲出营门,尉迟恭父子两骑马也出营外,马、段、殷、刘,措手不及,端了兵器,保定天子,程咬金拿了开山大斧,一拥出营。抬头一看,吓杀人也。但只见正南上有兵,东西二处也有人马,灯球亮了,照耀如同白日,火球、火箭、火枪,打一个不住,四边有数万人马杀来。唐兵心慌,三军受伤者不计其数。天子叫声:“先生,如之奈何?怎么处?”抖个不住。茂功无法,只得传令,把人马统进城中,暂避眼前之害。大小三军那里还去卷这些物件,只得多弃撇了,望城中逃命要紧。诸大臣保定龙驾,一拥进城,把四门紧闭,扯起吊桥。其夜乱纷纷,安住。再讲外面元帅祖车轮大悦,说道:“唐兵落我的圈套了。”吩咐大小儿郎,就此把四门围住,不许放唐卒一人,违令者斩。一声答应,四支人马,将城围得水泄不通。放炮三声,齐齐扎下营盘。早已东方发白。贺兰山狼主御驾,同了屠封丞相,屠炉公主,领了二十万人马,又是团团一围,真正密不通风。 再讲城中唐王坐了银銮殿,元帅住了车轮的帅府,诸将安歇了文武官的衙门,数万人马扎住营盘。军士报道:“启上万岁爷,那番兵把四门围住了。”茂公说:“不好了,上了他当了。如今粮草不通,如之奈何?”尉迟恭说:“军师大人,不免且到城上去看看。”元帅说:“老将军之言有理。”天子说:“待寡人也到城上去走一遭。”众公卿多上雕鞍,带随身家将。万岁身骑日月骕骦马,九曲黄罗伞盖顶,出了银銮殿,来到南城上一看,大惊说:“阿育,吓死人也。好番营,十分利害。”君臣见了,大家把舌头伸伸。元帅叫声:“诸位将军,你看这一派番营,非但人马众多,而且营盘扎得坚固,不是儿戏的。我军又难以冲出去,他们粮草尽足,当不得被他困住半年六月怎么处?况我粮草空虚,岂不大家饿死。”天子龙颜纳闷,请将无计可施,只得回衙。三天过了,大元帅祖车轮全身披挂,出营讨战。有军士报进:“启上万岁爷,西城外有番将讨战。”天子吓得面如土色,叫声:“秦王兄,番将如此利害,在外攻城,如何是好?”元帅说:“陛下,不妨,待本帅上城看来。”叔宝上马来到西城上,望下一看,见有一将生得来十分凶恶,面如紫漆,两道扫帚眉,一双怪眼,狮子大鼻,海下一部连鬓胡须,头上戴一顶二龙嵌宝乌金盔,斗大一块红缨,身穿一件柳叶锁子黄金甲,背插四面大红尖角旗,左边悬弓,右边悬箭;坐下一匹黑点青鬃马,手执一柄开山大斧,后面扯起大红旗,上写着:“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好不威风。在城下大叫:“呔!城上的蛮子听者,本帅不兴兵来征伐你们,也算这里狼主好生之德,怎么你反来侵犯我邦,夺我疆界,连伤我这里几员大将,此乃自取灭亡之祸,今入我邦,落我圈套,凭你们插翅腾空,也难飞去,快把无道唐童献将出来,饶你一群蝼蚁之命,若有半句推辞,本帅就要攻打城门哩。”这一声大叫,城上叔宝说:“诸位将军,这一员番将不是当耍的,你看好似铁宝塔一般,决然利害。”程咬金说:“好像我的徒弟。也用斧子的。”众将笑道,你这柄斧子没用的,他这把斧头吃也吃得你下,比你大得多的,你说什么鬼话。”元帅说:“如今他在城下猖獗,本帅起兵到此,从不曾亲战,不免今日待本帅开城与他交战。”众将道:“若元帅亲身出战,小将们掠阵。”叔宝按好头盔,吩咐发炮开城,与他交战。哄咙一声炮响,大开城门,带了众将,一马冲先,好不威风。祖车轮把斧一摆,喝声:“蛮子少催坐骑,可通名来。”叔宝说:“你要问俺的名么,大唐天子驾前,扫北大元帅秦。”祖车轮呵呵大笑道:“你大唐有名的将,本帅只道三头六臂,原来是一个狗蛮子,不要走,照爷爷家伙罢。”把斧一起,叔宝把枪一架,噶啷一响,说:“呔!慢着,本帅这条枪不挑无名之将,快留个名儿。”车轮说:“魔家乃赤壁宝康王驾下大元帅祖。”叔宝说:“不晓得你番狗,照本帅的枪罢。”望车轮劈面刺来,车轮说声:“好。”把开山大斧一迎,叔宝叫声:“好家伙!”带转马头,车轮把斧打下来,叔宝把枪一抬,在马上乱晃,把光牙一挫,手内提炉枪紧一紧,直望车轮面门刺来,车轮好模样,那里惧怕,把斧钩开,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唐将虽雄难胜来。 不知二将交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贞观被困木阳城 叔宝大战祖车轮 第五回贞观被困木阳城叔宝大战祖车轮 诗曰: 英主三年定太平,却因扫北又劳兵。木阳困住唐天子,天赐黄粮救众军。 叔宝实不是祖车轮对手,杀到三十回合,把枪虚晃一晃,带上呼雷豹,望吊桥便走。车轮呵呵大笑道:“你方才许多夸口,原来本事平常。你要往那里走,本帅来也!”把马一拍,冲上前来。唐兵把吊桥扯起,城门紧闭。元帅进得城来,诸将说:“元帅不能胜他,如之奈何。”尉迟宝林说:“元帅,不免待小将出去拿他。”尉迟恭说:“我儿,元帅尚不能胜,何在于你,如今他在城下耀武扬威,怎么样处?”元帅道:“如此把免战牌挂出去。”那祖车轮看见了免战牌,叫声没用的。那番得胜回营,此话不表。 再讲城中元帅同众将,回到殿中,天子开言叫声:“秦王兄,今日出兵反失胜与番狗,寡人之不幸也。”诸臣无计可施,困在木阳城中,不觉三月,粮草渐渐销空。这一日当驾官奏说:“陛下,城中粮只有七天了。”天子叫声:“徐先生,怎么处?”茂功道:“叫臣也没法处治。那番狗设此空城之计,原要绝我们粮草,我军入其圈套,奈四门困住,音信不通,真没奈何。”咬金说:“若过了七天,我们大家活不成了。”天子龙心纳闷,又不能杀出,又没有救兵。不想七天能有几时?到了七天,粮草绝了,城中人马尽皆慌乱。程咬金说:“徐二哥有仙丹充饥不饿的,独一老程晦气,要饿杀。”元帅说:“如今多是命在旦夕,还要在此说呆话。”尉迟恭意欲同宝林踹出营退敌,又怕祖车轮气力利害,龙驾在此,终非不美。君臣正在殿上议论,无计可施,只听半空中括喇括喇一片声震、好似天崩地裂,吓得君臣们胆战心惊。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有团黑气,滴溜溜落将下来。跃在尘埃,顷刻间黑气一散,跳出许多飞老鼠来,足有整千,望地下乱钻下去。众臣大家称奇。天子叫声:“徐先生,方才那飞鼠降在寡人面前,此兆如何?”茂道功:“陛下,好了!大唐兵将未该绝命,故此天赐黄粮到了。”诸将说:“军师何以见得?”茂功笑曰:“前年四魏王李密,纳爱萧妃,屡行无道,后来勿有飞鼠盗粮,把李密粮米尽行搬去,却盗在木阳城内,相救陛下,特献黄粮。”天子大喜说:“先生,如今粮在那里?”茂公道:“粮在殿前阶台之下,去泥三尺便见。”天子就命军士们数十人,掘地下去,方及三尺深,果见有许多黄粮,尽有包裹,拿起一包,尽是蚕豆一般大的米粒。程咬金说:“不差,不差,果是李密之粮。”元帅点清粮草,共有数万,运入仓廒,三军欢悦,君臣大喜。茂功说:“陛下,臣算这数万粮草,不过救了数月之难,也有尽日,我想城外那些番狗困住四门,粮草尽足,不肯收兵,终于莫绝。”太宗道:“先生,这便怎么处?”茂功说:“臣阴阳上算起来,必要陛下降旨,命一个能人杀出番营,前往长安讨救兵来才好。”天子呵呵大笑道:“先生又来了,就是寡人面前那些老王兄,领了城内尽数人马,也难杀出番营,那里有这样能人,匹马杀出长安讨救,如若有了这个能人,不消往长安讨救了。”茂功说:“陛下东首这个人,能杀出番营。”天子一看叫声:“先生,这个程王兄断断使不得,分明送了他性命。”茂功说:“陛下,不要看轻了程兄弟无用,他还狠哩。那些将军虽勇,到底难及他的能干,别人不知程兄弟利害,我算阴阳,应该是他讨救。”天子听言,叫声:“程王兄,徐先生说你善能杀出番营、到长安讨救,未知肯与寡人出力否?”程咬金听说此言,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说:“徐二哥借刀杀人,臣不去的,望陛下恕臣违旨之罪。”天子说:“谅来程王兄一人,那里杀得出番营,分明先生在此乱话。”茂功说:“非也,程兄弟三年前三路开兵,他一个走马平复了山东,又来帮我们剿浙江,还算胜似少年,料想只数万番兵,不在我程兄弟心上。”把眼对尉迟恭一丢,敬德说:“军师大人,你说的是。在此长程老千岁的威光,他实没有这个本事去冲踹番营,也枉是称赞他体面。今朝廷困在木阳城,要你往长安去讨救,就是这样怕死,况为国捐躯,世之常事。食了王家俸禄,只当舍命报国,才算为英雄。今日军师大人不保某家出去讨救,若保某家,何消多言,自当舍命愿去走一遭也。”元帅说:“程兄弟,二哥阴阳有准,况又生死之交,决不害你性命,你放心前去,省得众将在此耻笑你无能。”程咬金说:“我与徐二哥昔日无仇,往日无冤,为什么苦苦逼我出去,送我性命?这黑炭团在此夸口,何不保他往长安取救。”茂功叫声:“程兄弟,我岂不知。若保尉迟将军前去,不仅要他讨救兵,分明断送他残生,那里能够杀得出番营。程兄弟,你是有福气的,所以要你出去,必能杀出番营,故此我保你前去,救了陛下,加封你为一字并肩王。”咬金说:“什么一字并肩王?”茂功说:“并肩王上朝不跪,与朝廷同行同坐,半朝銮驾,诛大臣,杀国戚,任凭你逍遥自在,称为一字并肩王。”咬金说:“若死在番营,便怎么处?”茂功说:“只算为国捐躯。若死了,封你天下都土地。”咬金心中想道:“拜什么弟兄,分明结义畜生,要送我性命,我程咬金省得活在世间,受他们暗算,不如阴间去做一个天下都土地,豆腐面筋也吃不了。也罢,臣愿去走一遭。” 天子大喜说:“程王兄,你与寡人往长安去讨救。”咬金说:“臣愿去,但是军师之言,不可失信。今日天气尚早,结束起来,就此前去。”茂功说:“陛下速降旨意七道,带去各府开读。赠他帅印一颗,到教场考选元帅,速来救驾。”天子听了茂功之言,速封旨意,付与咬金。咬金领了天子旨意,开言说:“徐二哥,你们上城来观看,若然我杀进番营中,如营中大乱,踹出营去了。若营头不乱,必死在里头了,就封我天下都土地。”茂公说:“我知道。”就此拜别,说:“诸位老将军,今日一别,不能再会了。”众公卿说:“程千岁说那里话来,靠陛下洪福,神明保护,程千岁此去,决无大事。” 咬金上了铁脚枣骝驹,竟往南城而来。后面天子同了众公鲫上马,多到城上观看。咬金说:“二哥城门开在此,看我杀进番营,然后把城门关紧。”茂功道:“放心前去,决不妨事。”吩咐放炮开城,放下吊桥,一马冲出城门,有些胆怯,回头一看,城门已闭,后路不通,心中大恼说:“罢了,罢了。这牛鼻子道人,我与你无仇,何苦要害我?怎么处嘎!”在吊桥边探头探脑,忽惊动番兵,说:“这是城内出来的蛮子,不要被他杀过来,我们放箭乱射过来。”咬金见箭来得凶勇,又没处藏身,心中着了忙,也罢,我命休矣!如今也顾不得了。举起大斧说道:“休得放箭,可晓得程爷爷的斧么?今日单身要踹你们番营,前往长安讨救,快些闪开,让路者生,挡我者死。”这番程咬金拚了命,原利害的,不管斧口斧脑,乱砍乱打。这些番兵那里当得住,只得往西城去报元帅了。咬金不来追赶,只顾杀进番营,只见血满流地,谷碌碌乱滚人头,好似西瓜一般。进了第二座番营,不好了,多是番将,把咬金围住,杀得天昏地暗,咬金那里杀得出?况且年纪又老,气喘嘘嘘,正在无门可退,后面只听得大喊一声,说:“不要放走蛮子,本帅来取他的命了。”咬金一看,见是祖车轮,知道他利害不过的。说道:“阿呀!不好了,吓死人也。”只见祖车轮手执大斧,飞赶过来了。咬金吓得面如土色,又无处逃避,祖车轮一斧砍过来,咬金那里当得住,在马上一个翻金斗,跌下尘埃。众将来捉,忽见地上起一阵大风,呼罗罗一响,这里程咬金就不见了。元帅大惊说:“蛮子那里去了?”众将说:“不知道阿,好奇怪阿,连这兵器马匹多不见了。方才明明跌下马来,难道这样逃得快?”祖车轮说:“诸将不必疑心,可见大唐多是能人,多有异法,想必土遁去了。此一番必往长安讨救,就差铁雷二将守住了白良关,不容他救兵到此,也无奈我何。”众将说:“元帅之言有理。”不表。 咬金跌倒尘埃,吓得昏迷不省,只听得有人叫道:“程哥鲁国公,快起来,这里不是番营。”咬金开眼一看,只见荒山野草,树木森森,又见那边有座关,关前有个道人走来,手执拂尘,含着笑脸,来至面前。咬金连忙立起身来说:“仙长是阎罗王差来拿我的么,还是请我去做天下都土地的么?”道人道:“非也,贫道是来救你的。”咬金说:“你这道长怎么讲起乱话来,人死了还救得活的么?”道人说:“你命不该死,贫道已救你,方得活命,快往长安讨救。”咬金说:“鬼门关现在面前,还要到长安去什么?”道人说:“此处是雁门关,乃阳间的路,不是什么鬼门头阴司之地。进了北关,就是大唐世界了。”咬金道:“如此说起来,果然我还不曾死么”那番把手摸摸头颈:“嘎!原来这个吃饭家伙还在这里。请问仙长何处洞府!”叫甚法号?”道人道:“程哥,我乃谢映登,你难道不认得了么?”咬金听说大惊道:“阿呀!原来是谢兄弟,谁知你一去不回,弟兄们各路寻访,绝无影踪,众弟兄眼泪不知哭落几缸,谁知今日相逢,你一向在何处,为甚不来同享荣华,我看你全然不老,须发不苍,比昔日反觉齐整些。我方才明明跌下马来,怎生相救出白良关?——说与我知道。”谢映登叫声:“程哥,兄弟那年在江都考武时,叔父度去成仙。今有真主被番兵围困木阳城,特奉师父度你出关,故此唤你醒来。”咬金大喜,见斧头马匹多在面前,便说:“谢兄弟,你果是仙家了么?我老程同你去为了仙罢。”映登说:“程哥又来了,我兄弟命中该受清福,所以成了仙,你该辅大唐享荣华,况且天子又被困在木阳城,差你往长安讨教,你若为了仙,龙驾谁人相救?”咬金说:“不妨,徐二哥对我讲过的,若死在番营,封我为天下都土地,如今同你做了仙,只道我死了,照旧封我。”映登说:“既要为仙,吃三年素,方度你去。”程咬金听说要”吃三年素方度为仙”这句话,便说:“阿呀,这个使不得,素是难吃的。”映登说:“好孽障,还亏你讲,后面番兵追来了。”咬金回头一看,映登化作清风就不见了。连忙立起身来,团团一看,前面是雁门关。心中大喜,如今一字并肩王稳稳的了。把盔甲放下,打好盔囊,连兵刃鞘在马上,换了纱貂,穿一领蟒袍金带,背旨意跨上马,过了雁门关,一路竟奔长安,我且慢表。 单讲木阳城诸将,见程咬金杀入番营,营头不乱,大家放心不下,说是:“军师大人,方才程将军委实年高,无能去踹番营,原算屈他出城求救,今番营安静,程将军人影全无,这怕一定多凶少吉的了。”茂功说:“不妨,程将军此去,自有仙人助救,早已出了雁门关,往长安去了。”天子说:“有这样快么?”茂功说:“非是马行的,乃仙人度去,所以有这样速捷。”朝廷大喜说:“但愿程王兄出了雁门关,救兵一定到了。” 不表君臣们回到银銮殿之事,再讲程咬金,他背了旨意,一路下来,救兵如救火,日夜趱行,逢山不看山景,遇水不看钓鱼,一路上风惨惨,雨凄凄,过了河北幽州、燕山一带地方,又行了十余天,这一日到了大国长安,日已正午时了。程咬金把马荡荡,行下来数里之遥,只看见前面来了一个头上翡翠扎巾,身穿大红战袄,脚下乌靴,面如紫色,两眼铜铃,浓眉大耳,海下无髯,光牙阔齿,身长八尺,年纪只好十六七岁,好似饮酒醉的一般,打斜步荡下来的。那人行不数步,翻身跌下尘埃,慢腾腾扒起身来说:“是什么东西,绊你老子一交。” 睁眼看时,却见一块大石头,长有六尺,厚有三尺,足有千斤余外。他笑道:“原来是你绊我一交,我如今拿你到家中去压盐韭菜。”程咬金听见说:“什么东西,这个人想必痴呆的,这一块石板就是老程也拿不起,这人要拿回家去做块压菜石,不知他有多少气力,待我瞧瞧他看。”咬金把马拢住,只见那人站定了脚,把双手往石底下一衬,用力一挣,拿了起来了。好英雄,面不改色,捧了石头,走下数步。抬头一看,喝声:“呔!前面马上的是什么人,擅敢如此大胆,见了公子爷,不下马来叩个头?”程咬金心中暗想说:“好大来头,什么人家儿子,擅敢在皇帝城外恶霸,连京内出入的官员多不认得的了?”说:“呔!你是何等之人,敢口出大言,不思早早回避,反在此讨死招灾?今旨意当面,口出不逊,罪刑不赦,立该家门抄灭。”那人大怒说:“好强盗,擅敢冒称天子公卿,反说公子爷恶霸,我父现在天子驾前为臣,可晓得小爷的利害?也罢,我将手中这块石头丢过来,你接得住,就是大唐臣子,若按不住,打死你这狗强盗也没有罪的。”说罢把石一呈,直望程咬金劈面门打下来,那晓底下这一骑马飞身直跳,把咬金跌在那一旁,石头坠地,连忙扒起身来说:“住了,你家既是朝廷臣子,难道我兴唐鲁国公岂有不认得的哩?”那少年听见,吓得魂不附体,倒身跪下说:“原来就是程伯父,望乞恕罪。”咬金说:“你父是谁人,官居何爵?”少年说:“伯父,我爹爹就叫定国公段志远,现保驾扫北去了。小侄名叫段林。”咬金说:“原来是段将军的儿子,念你年幼无知,不来罪你,你在何处吃了些酒,弄得昏昏沉沉,全不像官家公子,成何体面?”段林叫声:“伯父,今日同了众弟兄在伯父家中小结义,所以饮醉,请问伯父,我爹爹与北番开兵,胜败如何?”咬金说:“你爹爹说也可惨,自从前日与兵前去,第一阵开兵,就杀掉了。”段林听说,吓得冷汗直淋淋,说:“我爹爹为国捐躯了?”段林听那爹爹阿,不觉两泪如珠。程咬金说:“不要哭。不要哭,也还好亏得我伯父马快,冲上前去,架开兵刃,斩了番将,救了你爹爹性命。”段林方住了哭,说:“好老呆原来是呆话。侄儿请问伯父,今日还是班师了么?”咬金说:“不是班师,只为陛下被番兵围困在木阳城,故尔命我前来讨救,侄儿回去快快备马匹、兵刃、盔甲等,明日你们小英雄就要在教场内比武了。”段林大喜道:“伯父要我们小兄弟前去扫北,这也容易。我们进城去。” 咬金同了段林进城分路,一个往自己府中。鲁国公当日就到午门,驾已退殿回宫了。有黄门官抬头看见道:“阿呀!老千岁,圣上龙驾前去扫北平番,可是班师了么?”咬金说:“非也,快些与我传驾临殿,今有陛下急旨到了。”正是这一番非同小可,惊动这一班: 出林猛虎小英雄,个个威风要立功。 不知咬金见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程咬金长安讨救 小英雄比夺帅印 第六回程咬金长安讨救小英雄比夺帅印 诗曰: 咬金独马踹番营,随骑尘埃见救星。奉旨长安来考武,北番救驾显威名。 黄门官听见有皇上急旨降来,不知什么事情,连忙传与殿头官鸣钟击鼓。内监报进宫中,有殿下李治,整好龙冠龙服,出宫升殿宣进。程咬金俯伏尘埃说:“殿下千岁在上,臣鲁国公程咬金见驾。愿殿下千岁,千千岁。”李治叫声:“老王伯平身。”吩咐内侍取龙椅过来,程咬金坐在旁首。殿下开言说:“王伯,孤父王领兵前去破虏平番,未知胜败如何。今差王伯到来,未知降甚旨意?”程咬金说:“殿下千岁,万岁龙驾亲领人马,前去北番,一路上杀得他势如破竹,连打五关,如人无人之境,不想去得顺溜了,到落了他的圈套。他设个空城之计,徐二哥一时阴阳失错,进得木阳城,被他把数十万人马围在四门,水泄不通,日日攻打,番将骁勇无敌,元帅常常大败,免战牌高挑,不料他欲绝我城中粮草,困圣天子龙驾,所以老臣单骑杀出番营,到此讨救。现有朝廷旨意,请殿下亲观。”李治殿下出龙位,跪接父王旨意,展开在龙案上看了一遍。说:“老王伯,原来我父王被困在木阳城内,命孤传这班小王兄在教场内考夺元帅,提调人马,前去救父王。此乃事不宜迟,自古救兵如救火,老王伯与孤就往各府,通知他们知道,明日五更三点,进教场考进二路扫北元帅。”咬金说:“臣知道。” 就此辞驾出了午朝门,往各府内说了一遍。 来到罗府中,罗安、罗丕、罗德、罗春四个年老家人,一见程咬金,连忙跪地说:“千岁爷保驾前去定北,为甚又在家中。几时回来的。”咬金说:“你们起来,我老爷才到,老夫人可在中堂?”家人们说:“现在中堂。”咬金说:“你们去通报,说我要见。”罗安答应,走到里边来说道:“夫人,外面有程老千岁北番回来,要见夫人。”那位窦氏夫人听见,说:“快些请进来。”罗安奉命出来,请进程咬金,走到中堂,见礼已毕,夫人叫声:“伯伯老千岁,请坐。”咬金说:“有坐。”坐在旁首,开言说:“弟妇夫人在家可好?”夫人道:“托赖伯伯,平安的。闻伯伯保驾扫北,胜败如何?”咬金说:“靠陛下洪福,一路无阻。”夫人说:“请问伯伯为何先自回来,到舍有何贵干?”咬金道:“无事不来造府,今因龙驾被番兵围困在木阳城,奈众公爷俱皆年老,不能冲踹番营,所以命我回长安,要各府荫袭小爵主,在教场中考夺了二路定北大元帅,领兵前去杀退番兵,救驾出城。”窦氏夫人听了说,叫声:“伯伯,如此说起来,要各府公子爷领兵前去,杀退番兵,救驾出城,破虏平番?”咬金说:“正为此事,我来说与弟妇夫人知道。”窦氏听见,不觉两眼下泪,开言说:“伯伯老千岁,为了将门之子与王家出力,显耀宗族,这是应该的,但我家从公公起,多受朝廷官爵,鞍马上辛苦,一点忠心报国,后伤于苏贼之手,我丈夫也死在他人之手,尽是为国捐躯,伯伯悉知。此二恨还尚未伸雪,到今日皇上反把仇人封了公位,但见帝主忘臣之恩也。我罗氏门中,只靠得罗通这点骨肉,以接宗嗣,若今领兵前去北番,那些番狗好不骁勇,我孩儿年轻力小,倘有不测,伤在番人之手,不但祖父、父亲之仇不报,罗门之后谁人承接。”程咬金听说,不觉泪下。把头点点说:“真的,依弟妇之言,便怎么样?”夫人说:“可看先夫之面,只得要劳伯伯老千岁,在殿下驾前启奏一声,说他父亲为国亡身,单传一脉,况又年纪还轻,不能救驾,望陛下恕罗门之罪。”咬金说:“这在我容易,容易,待我去奏明便了。请问弟妇夫人,侄儿为甚不见,那里去了。”夫人叫声:“伯伯老千岁,不要说起,自从各位公爷保驾去扫北平番后,家中这班公子,多在教场中相闹,后来称了什么秦党、苏党,日日在那里耍拳弄棍,原扯起了旗号,早上出去,一定要到晚间回来。”程咬金说:“什么叫做秦党、苏党?”夫人说:“那苏党就是苏贼二子,膝贤师三子,盛贤师一子,六人称为苏党;秦党就是秦家贤侄,与同伯伯的令郎,我家这个畜生,还有段家二弟兄五人,称为秦党。”咬金说:“吓!有这等事,这个须要秦党强苏党弱才好。”夫人说:“伯伯老千岁,他们在家尚然如此作为,若是闻了此事,必然要倔强去的,须要隐藏我孩儿才好。”咬金说:“弟妇之言不差,我去了,省得侄儿回来见了,反为不便。”夫人说:“伯伯慢去,万般须看先人之面,有劳伯伯在驾前启奏明白。”咬金流泪道:“这个我知道,弟妇请自宽心。可惜我兄弟死在苏贼之手,少不得慢慢我留心与侄儿同报此仇,我自去了。”夫人说:“伯伯慢去。”程咬金走出来说:“罗安,倘公子爷回来,不要说我在这里。”罗安应道:“是,小人知道,千岁爷慢行。” 咬金跨上雕鞍,才离得罗府,天色已晚。见那一条路上来了一骑马,前面有两个人,拿了一对大红旗,上写秦党二字,后有一位小英雄,坐在马上,头上边束发闹龙亮银冠,面如满月相同,身穿白绫跨马衣,脚蹬皂靴,踏在鞍桥,荡荡然行下来了。程咬金抬头看见说:“罗通贤侄来了,不免往小路去罢。”程咬金避过罗通,竟抄斜路回到自己府中。 有家人报与裴氏夫人知道,夫人连忙出接说。”老将军回来了么?咬金说:“正是,奉陛下旨意回来讨救。”夫妻见礼已毕,各相问安。裴氏夫人叫声:“老将军,陛下龙驾前去征剿北番,胜败如何?”咬金道:“夫人,不要说起,天子龙驾被北番兵围木阳城,不能离脱虎口,故尔命我前来讨救。”夫人说:“原来如此。”吩咐摆宴,里面家人端上酒筵,夫妻坐下,饮过数巡。咬金开言叫声:“夫人,孩儿那里去了,为什么不来见我?”夫人说:“老将军,这畜生真正不好,日日同了那些小弟兄,在教场内什么秦党、苏党,一定要到天晚方回来的。”咬金说:“正是将门之子,要是这样的。”外边报道:“公子爷回来了。”程咬金抬头一看,外边程铁牛进来了。他生来形相与老子一样的,也是蓝靛脸,古怪骨,铜铃眼,扫帚眉,狮子鼻,兜风耳,阔口撩牙,头上皂绫抹额,身穿大红跨马衣,走到里边说道:“母亲拿夜膳来吃。”咬金说:“呔!畜生!爹爹在此。”程铁牛一看,说:“咦,老头儿,你还不死么?”咬金喝道:“吠,小畜生,前日为父教你的斧头,这两天可在此习练么?”铁牛说:“爹爹,自从你出去之后,孩儿日日在家习演,如今斧法精通的了。爹爹你若不信,孩儿与你杀一阵看。”咬金说:“畜生,不要学我为父,呆头呆脑,拿斧子来耍与父亲瞧瞧看。”铁牛道:“是。”提过斧子,就在父前使起来了。只看见他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前后遮,上下护,斧劈太山;左蟋头,右蟠头,乱箭不进;拦腰斧,盖世斧,神鬼皆惊。好斧法!咬金大喜:“我的儿,这一斧二凤穿花,两手要高,那这一斧单凤朝阳,后手就要低了。蟋头要圆,斧法要泛,这几斧不差的。”程铁牛耍完斧,叫声:“爹爹,孩儿今日吃了亏。”咬金说:“为什么吃了亏?”铁牛说:“爹爹,你不知道,今日苏麟这狗头,摆个狮子拖球势,罗兄弟叫我去破他,我就做个霸王举鼎,双手撑将进去,不知被手一拂,跌了出来,破又破不成,反跌了两交。”程咬金说:“好!有你这样不争气的畜生,把为父的威风多丧尽了。这一个狮子拖球势,有甚难破,跌了两交,不要用霸王举鼎的,只消打一个黑虎偷星,就地滚进去,取他阴囊,管叫他性命顷刻身亡了。”铁牛道:“爹爹不要管他,待孩儿明日去杀他便了。”咬金说:“呔!胡言乱道,今夜操精斧法,明日往教场比武,好夺二路扫北元帅印,领兵往北番救驾。”铁牛大悦道:“阿唷,快活!爹爹,明日往教场比武,这个元帅一定我要做的哟。”咬金道:“这个不关为父之事,看你本事。且到明日往教场再作道理。” 不表程家父子之事,要讲那罗通公子到了自家门首,滚鞍下马,时入中堂,说道:“母亲,孩儿在教场中,闻得我父王龙驾,被番兵围住木阳城,今差程老伯父回来讨教,要各府荫袭公子,在教场中夺了元帅,领兵前去救驾征番,所以回来说与母亲知道。父王有难,应该儿臣相救,明日孩儿必要去夺元帅做的。”夫人道:“呔!胡说!做娘的尚且不知,难道到是你知道?自从陛下扫北去后,日日有报,时时有信,说一路上杀得番兵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地,接连打破他五座关头,尽不用吹灰之力,何曾说起驾困木阳,差程伯父回来讨救,你那里闻来的?’罗通说:“母亲,真的。这事秦怀玉哥哥对我说的:‘方才程伯父在我家,要我明日考中了二路定北元帅,领兵往北番救驾。’所以孩儿得知。”夫人说:“吓,原来如此。阿,我儿,他们多是年纪长大,况父又在木阳城,所以胆大前去,你还年轻少小,枪法不精,又无人照顾,怎生去得?陛下若要你去,程伯父应该到我家来说了。想是不要你去,所以不来。”罗通说:“嗳,母亲又来了,孩儿年纪虽轻,枪法精通,就是这一班哥哥,那一个如得孩儿的本事来?若到木阳城,怕秦家伯父不来照管我么。况路上自有程伯父提调,母亲放心,孩儿一定要去。”罗通说了这一番,往房中去了。窦氏夫人眼泪纷纷,叫丫环外面去唤罗安进来。丫环奉命往外,去不多时,罗安走进里边说道:“夫人,唤小人进来有何吩咐。”窦氏夫人说:“罗安,你是知道的,我罗家老将军、小将军父子二人,多是为国捐躯的。单生得一位公子,要接罗门之后,谁想朝廷有难。要各府荫袭小爵主前去救驾。我孩儿年纪还轻,怎到得这样险地。所以今日已托程老千岁在驾前启奏,奈公子爷少年心性,执法去,所以唤你进来商议,怎生阻得他住才好。”罗安说:“夫人,容易。明日他们五更就要在教场比武的,不如备起暗房之计来。”夫人道:“罗安,什么叫暗房之计?”罗安道:“夫人那,只消如此如此,恁般恁般,瞒过了。饭后他们定了元帅,公子爷就不去了。”夫人说:“到也使得。”吩咐丫环们,今夜三更时,静悄悄整备起来,丫环们奉命。不表罗家备设暗房之计,要讲罗通公子,吃了夜膳,走到外面说:“罗安,今夜看好马匹鞍辔等项,枪锏兵器,明日清晨,孤家起身,就要去。”罗安应道:“是,小的知道。”这时候,各府内公子多在那里整备枪刀马匹了。其夜之事,不必细表。 到了五更天,多起身饱餐过了。午朝鸣钟击鼓,殿下李治出宫上马,出了午门,有左丞相魏征,保殿下来至教场内。那边鲁国公程咬金也来了,同上将台,把龙亭公案摆好,三人坐下,把这元帅印并丈二红罗,两朵金花放好在桌上,只看见那一首各家公子爷多来了,也有大红扎巾,也有二龙抹额,也有五色将巾,也有闹龙金冠,也有大红战袄,也有白绫骑马衣;也有身骑紫花驹,白龙驹,乌骓驹,雪花马,胭脂马,银鬃马;也有大砍刀,板门刀,紫金枪,射苗枪,乌缨枪,银缨枪。好将门之子,这一班小英雄来到将台前,朝过了殿下千岁。李治开言叫声:“诸位王兄,孤父王有难在北番,今差程老王伯前来挑选二路定北元帅,好领兵往北番救驾。如有能者,各献本事,当场就挂帅印。”说言未了,那一旁有个公子爷出马叫声:“爹爹,我的斧子利害,无人所及,元帅该是我的。”忽听又有一家公子喝声:“呔!程家哥哥,你休想把元帅留下来。”那位小英雄说罢,冲过来了。你道什么人?却是滕贤师长子滕龙。程咬金道:“不必争论,下去比来,能者为帅。”把眼一丢,对自己儿子做个手势说:“杀了他。”铁牛把头点点说:“容易。”“呔!滕兄弟,你本事平常,让我做了罢。”滕龙说:“铁牛哥哥惯讲大话,放马过来,与你比试。”铁牛说:“如今奉皇上旨意,在此挑选能人,若死在我斧子下不偿命的。”滕龙说:“这个自然。”把手中两柄生铁锤在头上一举,往铁牛顶梁上盖将下来。铁牛也把手中宣花斧噶啷一声,架在旁首,冲锋过去,兜转马来,铁牛把斧一起,望膝龙瞎绰一爷,砍将过去,滕龙把双锤架开,二人大战六个回合。原算铁牛本事高强,滕龙锤法未精,被铁牛把斧逼住,只见上面摹云盖顶,下边枯树蟠根,左边丹凤朝阳,二凤穿花,双龙入海,狮子拖球,乌龙取水,猛虎搜山,好斧法!喜得程咬金毛骨酥然,说道:“魏大哥,这些斧法,多是我亲传的。”魏征微笑道:“果然好,世上无双。” 不表台上之言,单讲滕龙被铁牛连劈几斧过来,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开言叫声:“程哥住手,让你做了元帅罢。”铁牛说:“怕你不让,下去。”滕龙速忙闪在旁首,铁牛上前说道:“爹爹,拿帅印来,拿帅印来。”忽听英雄队里大叫一声:“呔!程铁牛,休得逞能,元帅是我的。”程咬金望下一看,原来是苏定次子苏凤。便叫:“我儿,放些手段,杀这狗头。”铁牛点点头便说:“呔!苏凤小狗头,你本事平常,让我做了元帅,照顾你做个执旗军士。”苏凤说:“呔!铁牛不必多言,放马过来。”他把手中红缨枪串一串,直望铁牛劈面门挑将进来。程铁牛把斧架开,一个摹云盖顶,也望他顶梁上劈将下来。苏凤把枪急忙架还,二人战到八个回合,苏凤枪法精通,铁牛斧法慌乱,要败下来了。程咬金说:“完了,献丑了。好畜生,使些什么来!”魏征说:“这些斧法,也是你亲传的?”程咬金心中不悦。底下铁牛见苏凤枪法利害,只得把马退后,说:“小狗头,我不要做元帅了,让你罢。”苏凤大悦,便上前叫声:“程伯父,帅印拿来与我。”程咬金最怪苏家之后,不愿把帅印交他,正在疑难,只见那旁边又闪出一家公子爷,大叫一声:“苏凤休得夸能,留下元帅来我做。”苏凤回头一看,原来是段志远的长子段林。便说:“呔!段兄弟,你年纪还轻,枪法未精,休想来夺元帅印。”段林说:“不管,与你比比手段看。”他把手中银缨枪抖一抖,直望苏凤穿前心挑进来。苏凤手中抢忙架相还,二人战到五个回合,段林枪法原高,逼住苏凤,杀得他马仰人翻,正有些招架不定。程咬金又说:“好啊!强中更有强中手,他只为杀败我的儿子,逢了段林,就要败了。这个人原利害的,就是掇石头的朋友。”只见苏风枪法混乱,看来敌不住段林,只得叫声:“段兄弟,罢了,让你为了元帅罢。”段林说:“既然让我,退下去。”苏凤闪在旁首。正是: 英雄自古夸年少,演武场中独逞能。 毕竟这元帅印谁人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老夫人诉说祖父冤 小罗通统兵为元帅 第七回老夫人诉说祖父冤小罗通统兵为元帅 诗曰: 兴唐老将向传名,世袭公侯启后昆。比武教场谁不勇,龙争虎斗尽称能。 那番惊动了苏家长子苏麟,把大砍刀一起,冲过马来,喝声:“段兄弟,元帅应该我做,你还年轻,休夺为兄帅印。”段林说:“英雄出在少年,什么叫年轻,照我的枪罢。”嚓一枪兜着咽喉刺进来。苏麟说:“来得好!”把大砍刀噶啷一声响,钩在旁首,举转刀来,望段林一刀砍过去。段林把枪架开,二人不及三合,被苏麟劈面门一刀斩过来,段林招架不及,只得把头偏得一偏,刀尖在肩膀上着了枪,喊声:“阿唷!好小狗头,你敢伤我。”苏麟说:“兄弟得罪你的,退下去。”段林只得闪在旁首。苏公子上前叫声:“老伯父,帅印拿来与小侄。”只听得又有英雄出来说:“呔!帅印留下,等为兄的来取。”苏麟回头一看,原来是秦元帅之子秦怀玉。苏麟哈哈大笑说”你枪法未高,说甚元帅。”秦怀玉道:“与你比试便了。”把手中紫金枪串一串,望苏麟照面门嗖的一枪挑进来。苏麟把刀架在旁首,马打交锋过去,丝缰兜转回来,苏麟回首一刀,望怀玉顶梁上砍下来,怀玉把紫金枪拦在一边,二人杀得九合,不分胜败。正是: 棋逢敌手无高下,将遇良材一样能。 正战个平交,这苏麟手中刀,上使雪花蟠顶,下砍龙虎相争,左边风云齐起,右边独角成龙。那一刀劈开云雾漫,这一刀堵下鬼神惊,跨马刀刀光闪电,连三刀刀耀飞云。好刀法!怀玉那里惧你,把手中枪紧一紧梅花片片,串一串论法齐生,慢一慢枪法蔽日,案一案天地皆惊。好枪法,二人不分高下,大战教场,我且不表。 还有那罗公子不到,他被罗安设个暗房之计,阻在房中,到底年纪还轻,不知细情,还在房中睡着。那个罗通公子在床榻上番身转来,望外一看,原来乌黑赤暗如此,说:“这也奇了,为什么今夜觉得这等夜长?睡了七八觉,还未天明,不免再睡一觉。”罗通安心熟睡,只听远远鼓炮之声,有那些百姓在罗府门前经过说:“哥哥慢走,兄弟与你同去看比武。”罗通睡梦中听得仔细,连忙床上坐起身来,听一听看,只听隐隐战鼓发似雷声。急得罗通心慌意乱,说:“不好了,为何半夜就在那里比武,我还困懵懵在此睡觉,只怕此刻元帅必然定下了。”连忙穿了大红裈裤,披了白绫跨马衣,统了一双乌缎靴,走到门首,把闩落下,扳一扳房门,外面却被罗安锁在那里,动也不动。罗通着了忙,双手用力一扯,括喇一声响,把一扇房门连上下门楹多扳脱了。望旁首一撩跨出门来,说:“阿唷!完了。日头正午时了。”那晓他们设此暗房之计,多用这些被单毡裘,衣服布绢,把那些门缝棂,多闭塞满了。所以乌暗不透亮光的。这番气得罗通面上变色,说:“好阿!你们这班狗头,少不得死在后面。”说了一句,望外面走了。牵过一骑小白龙驹,跨上雕鞍,把银缨梅花枪拿在手中,好看得紧,也不包巾扎额,秃了这个头,也不洗脸,出了两扇大门,催开坐下马,竟望教场中去了。罗安进内禀道:“夫人,公子爷去了。”窦氏夫人说:“罗门不幸,生了这样畜生,不从母训,身丧外邦,由他去罢。” 不表罗府之言,单讲罗通来到教场中,见秦怀玉胜了苏麟,正在那里要挂帅印。罗通大叫:“秦家哥哥,留下元帅来与小弟做罢。”程咬金在台上一看,原来是罗通,说:“这小畜生又知道了。”秦怀玉笑道:“兄弟,为兄年长,应该为帅;你尚年轻,晓得什么来。”罗通道:“哥哥,兄弟虽则年纪轻,枪法比你利害些,就是点三军,分队伍,掌兵权,用兵之法,兄弟皆通,自然让我为帅。”秦怀玉说:“不必逞能,放马过来,当场与你比武,胜得为兄的枪就让你。”罗通攒竹梅花枪,紧一紧,直取怀玉,怀玉手中枪急架相还,二人战了四合,秦怀玉枪法虽精,到底还逊罗家枪几分,只得开口叫声:“兄弟让了你罢。”罗通大悦,说:“诸位哥哥们,有不服者快来比武。若无人出马,小弟就要挂帅印了。”连叫数声,无人答应。罗通上前叫声:“老伯父,小侄要挂帅印。”程咬金说:“你看看自己身上,衣服不曾整齐,像什么样,须要结束装扮,好挂帅印。家将过来,取衣冠与公子爷装束。”那家将答应,忙与罗公子通身打扮好了,就在当场挂帅印。殿下李治亲递三杯御酒,说道:“御弟,领兵前去,一路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救了父王龙驾回来,得胜班师,其功非小。”罗通谢恩。这一首程咬金说:“殿下千岁,救兵如救火。速降旨意,命各府爵主明日教场点起人马,连日连夜走往番邦,救陛下龙驾要紧。”殿下道:“老王伯,这个自然。”李治殿下就降旨意,这些各府公子爷回家,多要整备盔甲。魏征保住殿下,回到金銮殿不必表。 单表罗通威威武武,回到家中,下了雕鞍,进入中堂说道:“母亲,孩儿夺了元帅,明日就掌兵权,要起大队人马前去破虏平番了。”夫人大怒说:“呔!好不孝的畜生,做娘昨日怎么样对你说,你全然不听做娘的教训,必要前去夺什么元帅,称什么英雄。自古说强中更有强中手,北番那些番狗,多是能征惯战,你年轻力小,干得什么事!我且问你,你祖父、父亲,为甚而死的?”罗通说:“阿呀!孩儿年幼,未知我祖父父亲怎样死的。”夫人大哭,叫声:“我儿,你祖父、父亲这样英雄,多死于非命,也是为国捐躯的。”罗通大哭说道:“母亲,我祖父、父亲死在何人之手,遭甚惨亡?”夫人大哭道:“阿呀,我儿!你若不领兵前去,做娘对你说明,后来好泄此恨;若要前去破关救驾,只恐画龙不成,反类其犬,为娘到也难对你说明。”罗通说:“阿呀,母亲又来了。为人子者理当与父报仇,母亲说与孩儿知道,此番领兵前去,先报父仇,后去救驾。”夫人说:“儿阿,你既肯与父报仇,不消问我。”罗通道:“母亲叫孩儿问那一个?”窦氏说:“你明日兴兵往北番,须问鲁国公程老伯父,就知明白。报仇不报仇也由你。”罗通说:“母亲,孩儿问了程伯父,不取仇人首级前来见母亲,也算孩儿真不孝了。”其夜罗通心中纳闷。到五更天,有各府公子爷,多是戎装披挂,结束齐整,齐到教场中听令。罗通头带闹龙束发亮银冠,双尾高挑,身披锁子银丝铠,背插四面显龙旗,上了小白龙驹,手提攒竹梅花枪,后边一面大纛旗,上书“二路定北大元帅罗”,好不威风。来到教场,诺将上前打拱已毕,点清了三十万大队人马,罗通命苏麟、苏凤二弟兄先解粮草而行;程铁牛领了三千人马为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后面罗通祭旗过了,放炮三声,摆齐队伍,众小爵主保住了元帅罗通、程咬金老千岁,一同望北番大路而行。只见:旗旌队队日华明,剑戟层层亮似银。英雄尽似天神将,统领貔貅队伍分。 这三十万人马,望河北幽州大路而进,不觉天色已晚,元帅吩咐安下营寨,与程老伯父在中营饮酒。忽想起家内母亲之言,连忙问道:“老伯父,小侄有一句话要问伯父。”咬金说:“贤侄要问我什么事?”罗通道:“老伯父,我侄儿年幼,当初不曾知道我父亲怎生样死的,到今朝考了二路定北元帅,要去救父王龙驾,母亲方泣泪对我讲说,祖父、父亲.多是为国身亡,死于非命。那时我问死于何人之手,待孩儿好去报仇。谁知我母亲不肯对我说明,叫我来问伯父就知明白。故此小侄今夜告知伯父,望伯父说明,我好与父报仇。”咬金听说,顷刻泪如雨下说:“吓,原来如此,好难得侄儿有此孝心,思想与父报仇,这是难得的。说也惨然,可怜你祖父、父亲,多遭惨死。”罗通大气说:“伯父!我父亲丧在那个仇人之手,快对小侄说明。”咬金噎住喉咙,纷纷下泪,说不出来了,叫声:“侄儿休要悲啼,你既有此心,今夜且不要讲,且破了番兵,然后对你说明。”罗通道:“伯父,为什么呢?”咬金说:“侄儿,你今第一遭为帅出兵,万事尽要丢开,必须寻些快乐才好,若如此烦恼悲伤,恐出兵不利。”罗通道:“是。待小侄进了北番关寨,对我说便了。”其夜一宵过了,明日清晨发炮抬营,过了河北一带地方,竟望雁门关去。非一天之事,我且不必表他。 单讲罗府中还有一位二公子,年方九岁,力大无穷,生来唇红面白,凤眉秀眼,还是一个小孩童。有两柄银锤,到使得来神出鬼没,人尽道他是裴元庆转世,却是罗安老家人亲生的。窦氏夫人见他英雄,过继为二公子,取名罗仁,待他胜似亲生一般。弟兄情投意合,极听母亲教训。若说他本事利害不过,各府的公子没有一个及得他来,要在外边闯祸,做个小无赖,百姓会齐了多到罗府中叫冤,所以夫人将二公子禁锁书房,不许出门闯祸。若说这位公子锁得他住?因母亲之法,不敢倔强,凭你大人的胡桃链,也有本事拿将来,裂断了。锁在书房一月有余,这一日来了两个丫环,一个执壶,一个拿了一盘点心,送来与公子吃。罗仁公子笑嘻嘻说道:“丫环,我要问你,这两天哥哥不进来望望我,却是为何?”丫环说:“公子,你难道不知道么,前日万岁爷平番,被困木阳城,程老千岁到来讨救,要各府公子教场比武,考取二路元帅,公子爷考了二路元帅,前去救驾,所以大公子爷领兵定北去了,不在家中,故此不进书房探望。”罗仁说:“他几时去的?”丫环说:“有三天了。”罗仁说:“何不早报我得知,我最喜杀番狗的,拿了点心去。”立起身,把项中链裂断了,拿了两柄银锤往外就走。丫环慌忙叫道:“公子爷那里去?去不得的,夫人要打的。”罗仁那里肯听,出了门去了。两个丫环连忙进来说:“夫人,不好了,二公子闻了大公子领兵定北,也要去杀番狗,拿了锤一径去了。”夫人听见大骂道:“你两上贱婢,谁要你们多舌去讲,如今怎么样?外边快叫罗德、罗春、罗丕,去寻他转来。”丫环应道:“是,晓得。”连忙到外边传话。几个家将随即出门,四下去寻,且慢表。 再讲那公子罗仁,长安中走惯的,到也认得,出了光泰门,就不认得路了。在那里东也观,西也望,来往的人多是认得罗府二公子的,开言问:“二公子,你要往那里去?”罗仁说:“我要去杀番狗,你们可是番狗么?吃我一锤。”众人说:“嗳、嗳,二公子,我们不是番狗。”罗仁道:“既如此,番狗在那里?”众人说:“北番的番人路远哩,你小小年纪,怎生去得。”正讲之间,后面四个家将赶上来,叫声:“二公子,夫人大怒,道你不听母训,私自出来,要打在那里,快些回去。”罗仁说:“你们要死呢要活?”四个家将道:“公子又来倔强了,夫人叫我来寻你的,死活便什么样?”罗仁说:“要死你们领我回家去,要活你们同我到哥哥那里去。”四个家人到有些推脱,犹恐他认真打一锤来,只得说道:“公子就要到哥那里去,也要同我回家,辞别了夫人,发些盘缠,行李也是要的。”罗仁说:“既如此,你们去拿了来,代我向母亲面前说一声,我来这里等你们。”家将说:“公子同去的是。”罗仁说:“我若回家,母亲阻住,不容来的。”家将道:“如此公子不要走开了。”罗仁说:“不走开的,我在这里等。”四个家将连忙进城,来到府中说:“禀上夫人,公子不肯回来,要往哥哥那边去,使我们回来说与夫人知道,要些盘缠同上北番。”夫人说道:“这小畜生,也这样倔强。也罢,罗安你们带些盘缠。领了这小畜生随便那里走这么两三天,只说道寻不见哥哥,回去罢。带他回来便了。”罗安道:晓得。”拿了盘缠,来到城外,二公子见了说:“罗安你们来了么,可对母亲说么?”罗安说:“夫人到肯发盘缠,叫我们小心伏侍二公子前去。”罗仁大喜说:“好母亲,快些领我去寻哥哥。”家将说:“倘然寻不见大公子,要回家的。”罗仁年轻虽轻,到也乖巧,说:“罗安,着你们身上寻还哥哥,若五六天不见,管叫你四人性命难保。”家将听说,心中想道:“看来到要同他寻着的了。” 不表罗仁在路之事,再讲先锋程铁牛,领了三千人马,出了雁门关,前面有座高山,名曰磨盘山。只听得山上一声锣响,程铁牛坐在马上说:“前面高山上有锣声,必有草冠下来,尔等须要小心。”说声未了,山上数千喽罗,下山来了。冲出一个大王,年纪还较,十分凶恶,漆脸乌眉,怪眼狮口,身穿红铜甲,熟铁盔,骑一匹斑豹马,手揣着两柄混铁解花斧,化落落冲下山来,大叫一声:“打我前山过,十个头儿留九个,若还没有买路钱,叫你插翅难飞过。快快留下买路钱来,放你过去。”程铁牛一见暗笑,大胆的狗强盗,怎么天兵到来,也要买路钱的。把斧一起,冲上前来喝声:“狗强盗,你敢是吃狮子心、大虫胆的么?天兵到此,还不投服。”大王道:“什么天兵不天兵,我大王这里,就是大唐天子打从此山经过,也要买路钱的。快快留下来,不然要取你命了。”铁牛大怒道:“我把你这该死的狗强盗,还不好好下马归服了,同公子爷前去扫北平番就罢。若有半句推辞,恼了小爵主,杀上山来,把你们巢穴要剿个干干净净。”俞游德大怒说:“照斧罢!”直望程铁牛面门上剁下来了。铁牛说声:“好!”把开山斧噶啷架开,交锋过去,圈转马来,还转一斧。二人大战在磨盘山下,杀个平交。愈游德惯用脚踏弩,练得希熟的,却把一张弩弓放在马镫子上,若逢骁通之将,战他不过,只要把脚板一钩,发出箭来,要中那里就是那里,再不歪偏的。程铁牛那里知道,只顾上面兵器,不顾下面,战到二十回合,俞游德就发箭了,把脚板一钩,一箭骨上望程铁牛面门上射来,程铁牛叫声不好,把头一偏,正中横腮骨,直透耳朵根,去了一大片,血流满面,带转马头,望后好走哩。俞游德大笑道:“要打我山前过,必要买路钱,怕你飞了不成。大王爷守在此。” 不表俞游德阻住磨盘山,单讲程铁牛退走不上二三十里,大队人马来了,元帅罗通在马上大惊说:“老伯父,先锋该当开路,为何反退转来?”程咬说:“不知。这小畜生,想必有利害强盗挡路也未可知,待他到来,问个明白就知。”正是:凭君骁勇多能将,难避强徒脚踏弓要知收服磨盘山草冠,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罗仁私出长安城 铁牛大败磨盘山 第八回罗仁私出长安城铁牛大败磨盘山 诗曰 小将如云下北番,威风大战白良关。中军帐内来托梦,怒斩苏麟救驾还。 再讲程铁牛到了罗通马前说:“元帅,小弟奉命前到磨盘山,被一强盗阻住去路,小弟被他射伤一箭,几乎性命不保,败走回来,望元帅恕罪。”咬金说:“好畜生,个把强盗杀他不过,若与番将打仗,只好败的了。”罗通开言说:“程哥,强盗要买路钱,决非无能之辈。待本帅前去收服他。”铁牛说:“他有脚底下射箭,须要防备。”罗通说:“我知道。”程咬金说:“不消贤侄去收服他,待我去。”罗通道:“为甚有劳伯父去收服来。”程咬金说:“贤侄,你难道不知我是强盗的祖宗,他一见自然就来归顺。”罗通大笑,吩咐催兵前进,望磨盘山杀来。俞游德带了三百喽罗,下山前来,喝声:“快将一万买路钱来,放你过去,没有须献元帅首级过来。”惊动唐营,罗通大怒,同程咬金出营观看。罗通端枪冲将过来:“呔!狗强盗,敢阻本帅大队人马的去路么?”俞游德呼呼冷笑说:“我非挡你去路,只因山上欠粮,要借粮草一千或五百,以补过路之税。”罗通道:“狗强盗,好好下马归在本帅标下,饶你一死。若不肯,刺死本帅枪尖之下,那时悔之晚矣。”俞游德道:“我大王看你年轻力小,一定要来送死,照我的斧罢。”当的一斧,砍将过来。罗通把枪在斧子上喝啷一卷,俞游德在马上乱晃,一马冲锋过去,带转马来,罗通把枪紧一紧,喝声照枪罢,直望俞游德劈面门刺来。游德喝声不好,把手中斧往枪上抬得一抬,几乎跌下马来。被罗通嗖嗖嗖连挑数枪,俞游德那里招架得定,把斧抬住:“呔!慢着。”罗通是防备他的,见他住了马,把枪收在手,两眼看定。那晓得俞游德把脚一勾,喝声:“看箭!”一箭直望罗通面门射上来。罗通说声:“不好”把右手往面上捞接在手,就把左手一枪刺过来,正中马眼,那马嘘哩哩一叫,四足一跳,把俞游德翻下马来。唐营军士把挠勾搭去绑了。喽罗兵说:“不好了,二大王被他捉去了,我们快报上山大大王知道。”飞奔往磨盘山上去了。 罗通听说什么还有大大王,等他一发擒了,好去定北救驾。说犹未了,只见山中又有一位大王爷来了。生得来好可怕,只见他头上翡翠扎巾,青皮脸,朱砂眉,一双怪眼,口似血盆,獠牙四个露出,海下无须,也还少年,身穿青铜甲,左有弓,右有箭,手中端一根金钉槊,催开齐鬃马,豁喇喇冲过来了。营门前有程咬金看见,心中想道:“这个强盗单少了一脸红须,不然与那个单雄信一般的了。这个面貌果然无二。”那罗通把枪一起,说:“好个大胆的狗盗,今日二路定北天兵到此,多要买路钱,领众挡路,分明活不耐烦了。”那大王说声:“呔!我大王爷与你们借贷粮草,没有就罢了,你擅敢擒我兄弟俞游德,好好送了过来,饶你一死,若有半声倔犟,管叫你性命顷刻身亡。”罗通呵呵大笑说:“你出口大言,还不晓得我罗爷的枪利害哩。”那大王听说喝道:“呔!你可是大唐罗成之子么?”罗通说:“然也!你既晓本帅,何不早早下马归正。”大王说:“阿呀!小贼种,你们是我杀父仇人,我在磨盘山上守之已久,不想今日撞着,我父有灵,取你之心祭奠我父;如若不能,誓不为人立于世上。”罗通听到,吓得顿口无言,呆住了。暗想我罗通乃是一家公爷,并未出兵,又不曾害人性命,今因父王有难在番营,故此领兵前去救驾。还只得初次出兵,他为何说起我是他杀父仇人起来?那番问道:“呔!本帅爷与你有什么仇,你且说来。”大王道:“你难道不知我父叫单雄信,昔年与你父原是结义一番,后来我父保了东镇洛阳王为臣,去攻打汴梁城,丧在罗成之手。到今朝我思与父报仇,故此权在磨盘山上落草,虽则罗成已死,深恨难消,今日仇人之子在眼前,取你心祭父,总是一般。”罗通呵呵大笑道:“你原来就是单家哥哥,小弟不知,多多有罪。难得今日故旧相逢,万千之幸,若说伯父身丧,与我爹爹无罪,自古两国相争,各为一主,伯父与爹爹战斗,一时失手,也算伯父命该如此,此乃误伤,有什么冤仇。哥哥这等执法起来。”单天常听了暴跳如雷,怒骂:“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还有何说?不要走,照打罢!”就把金钉枣阳槊一起,呼直望罗通顶上打来。罗通把手中枪噶啷架定说:“哥哥休要认真,这样认真起来,报不得许多仇恨。若论金国敬、童培艺二位伯父,被你爹爹擒去,钉手足而亡,也是结义好友,难道不算帐的么?两命抵一命,也算兑得过的了,何用哥哥再来报仇?过去之事,撇在一旁,如今小弟相逢,喜出万幸,快快下马,同小弟进营拜见程伯父,同往北番救驾,何等不美。”单天常大怒说:“有仇不报,枉做英雄。照打罢!”把金钉槊又打过来。罗通把枪紧一紧,把他的枣阳槊逼在一旁,回手一枪,望天常兜面挑将进来。单天常叫声:“不好。”把手中槊往上噶啷一抬,这一抬,几乎跌下马来。罗通马打交锋过去,把天常夹腰只一把,说声:“过来罢”轻轻不费气力,提过马来,搂到判官头上,带转马,望营前来下马,竟入中营。说:“哥哥,如今还是同小弟去定北,还是怎样?”天常心中想道:“我欲报父之仇而来,谁想反被他擒住,若不同他去,料然性命难保,不如从了他,说去平虏或者早晚间下得手,杀了他与父报仇,有何不美。”算计已定,说:“也罢,我愿同前去定北。”罗通说:“哥哥,你若口是心非,立个誓来,小弟放心。”天常说:“元帅又来了,我乃年少英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可在元帅面前谎言,若不信我便立誓。若有口是心非,此番前去破虏平番,就死于敌人之手,尸骨不得回朝。”罗通说:“哥哥真心太过。”一同来见了程老伯父。咬金说:“贤侄,你父在日,与我好兄弟,不幸他为国尽忠,难得侄儿长大,这金钉枣阳槊使得精通,实乃将门之子,为伯父见了你,也觉欢心,尔等那众小弟兄过来,大家见了礼。”正面俞游德绑缚在此,见单天常归服唐朝,开言叫声:“单大哥,你从顺了他,小弟绑在此,怎么样呢?”天常说:“元帅,俞游德乃是我结义的好兄弟,望元帅放了他。”罗通说:“既是哥哥好友,就是小弟手足了。”过来放了绑,程咬金吩咐营中排宴,款待侄儿。其夜,小弟兄酒饭已毕,各自回营不表。 单讲明日清晨,罗通自思这两个人未必真心,若在旁边,早晚之间倘不防备,行刺起来,反为不美,不如差他两个为先锋,离了我身,就不妨碍了。算计已定,开言叫声:“哥哥,本帅令箭一枝,你二人领了三千人马,为前部先锋,先往白良关。待本帅到了,然后开兵。” 单天常接了令箭,同俞游德带了人马,竟往白良关。在路行三天,到了白良关,吩咐放炮安营,候大兵到了,然后打关。俞游德叫声:“哥哥,今日天色尚早,不免待小弟出马讨战一番。”天常说:“兄弟,北番虏狗不是当耍的,既要出马,务必小心。”俞游德说:“不妨。兄弟有脚踏箭利害。”跨上马,手端双斧,冲到关前,大喝一声道:“关上的,报与主将知道,快快出来会我。”小番报进关中,守将铁雷银牙,身长一丈,头如笆斗,眼似铜铃,上马惯用一块踹牌,犹如中国民间用的擀绵条擀板一般,止不过生铁打就,一块铁牌有四尺长,三尺阔,五寸厚,没有柄的,用一根横撑把手,底面有二百只铁钉在上,若是枪刺过来,只要把踹牌一绷,枪多要拔出来的,回手打来,利害不过,有千斤多重,人那里当得起。铁雷银牙算得北番天字号第一个英雄,正与诸将议论,忽小番报道:“启上将军,今有唐兵到了,有将在外讨战。”铁雷银牙呼呼大笑说:“该死的来了。”便把盔甲按好,上马执牌,竟到关前,吩咐放炮开关。轰隆一响,冲出关外,好一位番将,愈游德喝声:“番狗,少催坐骑,快通名来。”铁雷银牙笑道:“你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封镇守白良关总兵大将军,复姓铁雷银牙。”俞游德说:“俺不晓得你无名之辈。今日大唐救兵已到,要把你北番人羊犬马,杀个干干净净,踹为平地,做个战场,好好下马献关,就罢了,若有半句推辞,顷刻劈于马下,悔之晚矣。”铁雷银牙闻言大怒,回说不必夸能,通下名来,本总兵好用手打你下马。俞游德说:“你也来问俺的大名么?我乃大唐二路元帅罗标下,加为前部先锋俞游德便是。”铁雷银牙呼呼大笑道:“原来是个无名的小卒,想是活不耐烦,来送死了。”俞游德大怒,把斧砍来,说:“照爷的斧罢。”直望银牙头上砍来,银牙叫声来得好,把手中这一扇踹牌望斧子上噶啷一挠,那两柄斧子多打在半空中去了,回转马来说声:“去罢”再一踹牌打下来,俞游德只喊得阿呀一声,那里躲闪得及,正被他打得在头上,呜呼哀哉,死于马下。单天常一见大哭:“我那兄弟阿,死得好惨。”催马摇槊冲上前来说:“不要走,取你首级,与弟报仇。”银牙道:“你快通名来,趁手中踹牌。”单天常道:“虏狗,你要问我名么,我乃大唐二路元帅罗标下,前部先锋单天常,你把我兄弟打死,照我家伙罢。”把槊往头上打来,银牙把手中牌往枣阳槊上噶啷这一挠,单天常手松得一松,这一条枣阳槊往半空中去了。单天常吓得呆了,被他复一踹牌,夹着背梁打下,轰隆响翻下马来,伏惟尚飨了。众兵见两先锋俱丧,多望后面退走,银牙呼呼大笑说:“原来多是没用的先锋,不够我两合,尽丧了性命。”说罢,带转马进关中,吩咐小番小心把守关门,此言不表。 单讲二路元帅罗通领大兵而来,有军士报进:“启上元帅爷,俞、单二先锋将军与白良关守将交战,不上二合,多被打死了。”罗通闻报吃惊道:“有这等事么,可怜单家哥一家年少英雄,一旦屈死于他人之手,也算他命该如此。”说话之间,大兵已到白良关,就吩咐放地安营。只听哄咙一声,离关数箭,把三十万人马齐齐扎定营盘,按了四方旗号,此时天色已晚,请将在中营饮酒,一宵无话。 再表来日清晨,大元帅打起升帐鼓,营中请将多顶盔甲,进中营参见,站立两旁。罗通开言说:“诸位哥哥,本帅有令箭一枝,谁人出马前去讨战。”只听应声而出说:“小将程铁牛愿往。”元帅道:“既是程哥出马,须要小心。”铁牛道:“不妨。带马过来,抬斧。”手下答应齐备,程铁牛按好头盔,上马提斧,炮响出营,豁喇喇冲到关前来了。关头上有小番一见说:“唐营小将,火催坐骑。照箭”那个箭纷纷的射将下来,程铁牛把马扣定,喝道:“呔!关上的,快报主将,今有大唐救兵到了,速速献关。”小番报进来了:“启上平章爷,关外有将在那里讨战。”铁雷银牙说:“想必又是送死的来了。带马过来,抬牌。”小番应声齐备,银牙立起身来,跨上雕鞍,手端踹牌,出了总府衙门,来到关上望下一看,只见唐将怎生打扮,但见他头戴开口獬豸乌金盗,身穿锁子乌金甲,坐下一匹点子梨花马,手端一柄开山斧,年纪还轻,只好二十余岁。那银牙就吩咐放炮开关,堕下吊桥,前有二十对大红幡,左右番兵一万,鼓啸如雷,豁喇喇一马冲出关来会战。那程铁牛坐在马上,见关中来了一将,甚是异相,喝声住马,心中一想道:“我兵器不知见了多少,不曾见这件牢东西,方方一块,就是十八般武艺里头,那有什么使踹牌的?真算番狗用的兵器了。”他就把斧一起,大喝一声:“呔!今日小爵主领兵到此平番,斧法精通,十分利害,快快投降,免其一死,若不听好言,死在马下,悔之晚矣。”银牙大笑道:“不必多言,通下名来。”铁牛说:“你要问小将军之名么,我乃当今天子驾前鲁国公程老千岁公子,大爵主程铁牛,奉二路扫北大元帅将令,要你首级。也罢,照我的斧罢。”把马一拍,一斧就砍下来。银牙把手中牌噶啷一响相架,铁牛喊声不好,几乎跌下马来。这斧子往自己头上直绷转来,豁喇一马冲锋退去,兜转马来,银牙把踹牌一起,喝声:“小蛮子,照打罢。”挡一牌打来,铁牛把手中斧望上面这一抬,只见火星直冒,两臂苏麻,虎口多震开,带转马拖了斧子,说:“阿唷,好利害,好利害”望营前败走了,银牙大叫说:“有能事的出来,没用的休来送命。”少表这里夸能,再讲程铁牛进营说:“元帅,番狗踹牌利害,小将败了,望元帅恕罪。”罗通大怒说:“好一个没用匹夫,快退下去。”铁牛唯唯而退。元帅又问:“谁能出马?”秦怀玉道:“小将愿往。”元帅道:“秦哥去必能得胜,须要小心。”秦怀玉答应,吩咐带马抬枪,顶盛贯甲,挂剑悬锏,上马豁喇喇冲出营门。银牙一见,通名已毕,说道:“原来你是秦蛮子的尾巴。”怀玉道:“番狗,你既知小爵主大名,何不早早献关投顺,亦免要我公子出马擒拿。”催一步马,喝声照枪罢,分心刺将进来。银牙把踹牌噶啷一声架开,怀玉把手中枪这一缩,只多退了十数步,又是一个回合冲锋过去,战到六七个回合,马有五个冲锋,秦怀玉那里是番将对手,把枪虚晃一晃,带转马,豁喇喇望营前走了。进入中营说:“元帅,北番虏狗果然利害,小将不能取胜,望元帅恕罪。”罗通说:“哥哥,胜败乃兵家之常,但这一座关不能破,怎生到得木阳城救驾?既如此,待本帅亲自出马。”整好盔甲,跨上马,把定枪,一声炮响,鼓声如雷,带领人马冲出营来,一字摆开。众小爵主俱出营门掠阵。 那铁雷银牙见唐营冲出一员小英雄,匹马当先,冲将过来。银牙大喝一声:“来将何名!”罗通说:“要问本帅之名么?我乃太宗天子御架前越国公罗千岁的爵主,干殿下罗通是也。”银牙闻言,不觉吃了一惊,心中想道:“这原来是当初罗艺之孙,谅必枪法利害有名的。当年炀帝在朝平北,罗艺之子罗成,同表兄秦琼来退我邦,杀得我元帅大败,骁勇不过的,待我问他一声看:“呔!来的可是罗成之子么。”罗通道:“然也。本帅之名扬闻四海,你也闻孤之名,何不下马投顺,免孤动手。”银牙说:“小蛮子,你在中原算你有名,来到我邦,撞着铁雷将军,只怕你性命不保,活不成了。”罗通大怒,说:“番狗好无礼,不要走,照本帅的枪罢。”催开马兜面一枪,银牙反踹牌一挡,两下交锋,各显本事,一来一往,一冲一撞,你拿我麒麟阁上标名,我拿你逍遥楼上显威。两边战鼓似雷,好杀哩,正是: 英雄生就英雄性,虎斗龙争谁肯休。 毕竟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白良关银牙逞威 铁踹牌大胜唐将 第九回白良关银牙逞威铁踹牌大胜唐将 诗曰: 阴魂显圣保江山,教子伸冤败北番。祖父冤仇今日报,英雄小将破双关。 罗通小将与铁雷银牙战到个三十回合,不分胜败。杀得银牙汗流脊背,把踹牌噶啷一响抬住了枪,银牙开口说:“好利害的罗蛮子。”罗通说:“你敢是怯战了么。”银牙道:“呔!小蛮子,那个怯战。今日铁将军不取你命,誓不进关。”罗通说:“本帅不挑你下马,也誓不回营。”吩咐两边啸鼓,鼓发如雷,两骑马又战起来,正是: 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枪来牌架叮当响,牌去枪迎迸火星。 二马相交,战到五十回合冲锋,未定输赢。罗通心中一想,待我回马枪挑了他,算计已定,把枪虚晃了一晃,带转马就走。银牙看见罗通不象真败,明知要发回马枪,便把坐骑护定,呼呼大笑道:“罗通,你家回马枪善能伤人,不足为奇,不来追,怕你奈何了我,有本事与你决一输赢。”罗通听言,不觉大骇说:“完了,他不上我当,便怎么处?”只得挺枪上前又战起来。两下杀到日落西沉,并无胜败,天色已晚,两下鸣金,各自收兵。银牙进关去了。罗通回进中营下马,抬过了枪,诸公爷接进说:“元帅,今日开兵辛苦了。”罗通说:“这狗头果然利害,难以取胜叫本帅也没本事奈何他来。”咬金说:“侄儿,今被这狗头挡住去路,白良关难破怎生到得木阳城?”罗通说:“伯父,如今也说不得,且待明日再与他交战,必要分个胜败。”当夜不表。明日,早有银牙讨战。罗通依旧出营与他交战,又杀到日落西山,并无强弱。一连战了三天,总是不分胜败,无计可施。 一到第四天,元帅升帐,诸将站立两旁。程咬金在后营有些疲倦起来,罗通只得把头靠在桌上,也要睡起来。程铁牛说:“诸位弟兄,元帅睡了,我们大家睡他娘一觉罢。”秦怀玉说:“兄弟又来了,元帅与番狗战了三天,所以睡了。等元帅醒来,倘有将令,也未可知。”少表众将两旁站立,再说罗通朦胧睡去,只见营外走进两个人来,甚是可怕。前面头上戴一顶闹龙斗宝紫金貂,冲天翅,穿一件锦绣团龙缎蟒,玉带围腰,脚蹬缎靴,面如紫漆,两道乌眉,一双豹眼,连鬓胡髯,左眼有一条血痕;后面有一人头戴金箔头,身穿大红蟒,面如满月,两道秀眉一双凤眼,五绺长须,满面皆有血点,袍上尽是血迹。那二人走到罗通面前,两泪纷纷说:“好个不孝畜生,你不思祖父、父亲天大冤仇未曾报雪,又不听母训,反到这里称什么英雄,剿什么番邦,与国家出什么力?”罗通一见大惊,连忙问道:“二位老将军何来,为何说这样的话?”那二人说道:“吓!你难道不认得了,我乃是你祖父罗艺,这是你父亲罗成,可怜尽遭惨死,无人伸冤,所以到你面前,要与祖父、父亲报仇雪恨。”罗通听言,似梦非梦,大哭说道:“吓!原来二位老将军,就是我罗通祖父、父亲亲自在此。望乞祖父对孙儿说明仇人在何处,姓甚名谁,待孙儿先查仇人杀了他,然后去救驾。”罗艺道:“我那罗通孙儿阿,难得你有此孝心,若要知道仇人是谁,去问鲁国公程伯父,就知明白。”罗通道:“是,待孙儿去问程伯父便了。”罗成走到桌前说:“我儿,你有忠心出力王家,奈白良关难破,为父的有件东西与你,就可挑那番狗了。”罗通连忙问道:“爹爹,是什么东西。”罗成说:“儿阿,你不须害怕,待为父的放在你衣袖内。”罗通说:“是,请爹爹上来。”罗成上前,将手向罗通袖中一放,把罗通一扯说:“我儿醒来,为父的去也。”同了罗艺两魂,转身望营外就走。罗通叫声:“爹爹,如今同祖父往那去。”旁边程铁牛应道:“爹爹在这里。”把手往桌一拍,吓得罗通身汗直淋。抬起头来,不见什么祖父、父亲,但见两旁站立众将,心中胆寒,满腹狐疑。我想祖父、父亲之仇,叫我问程伯父:“阿!军士,快与我往后营相请程老千岁出来。”军士奉令,忙入后营,只见程咬金正坐在那里打瞌睡。便上前来高叫一声:“程老千岁,元帅爷相请出营。”把咬金惊醒,那番大怒道:“这个罗通小畜生,真正可恼,我老人家正在好睡,他又来请我出去做什么?”那番只得起身,走出中营说:“侄儿有什么话对我讲。”罗通说:“老伯父,且坐了。”咬金坐在旁首,罗通满面泪流说:“伯父,小侄方才睡去,梦见祖父、父亲到来,要我报仇雪恨,侄儿就问仇人是谁?祖父说孙儿要知仇人名姓,须问鲁国公程老伯父,便知明白。”咬金听说,不觉大惊道:“阿唷,原来是我叔父、兄弟阴魂不散,白昼到来托梦。”叫声:“侄儿,此仇少不得要报的,但是在此破关,不便对你说,待到得木阳城,然后说此仇恨。”罗通说:“阿呀,伯父阿,使不得的,祖父、父亲曾对我说,若是程伯父不肯对你说明此事,必要捉他到阴司去算帐。”这一句话吓得程咬金胆战心惊说:“叔父、兄弟阿,你不要来捉我,待我对你孩儿罗通说便了。”罗通大喜道:“伯父如此,就对小侄讲明。”咬金道:“侄儿阿,此事不说犹可,若还说起,甚可怜阿。家将程呼在那里。”应道:“老千岁有何吩咐?”咬金道:“往我后营箱子内,取那包箭头来。”程呼答应,忙往后营,开箱取出送来。咬金接在手中,不觉大哭,悲啼叫一声:“侄儿那,你解开来看。”罗通双手捧过来,将包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箭头。忙问道:“伯父,这一包箭头做什么的?”咬金道:“侄儿,你那里知道,这一包箭头有一百零七个,你祖父中了这一条倒须勾而死,你父亲遭乱箭身亡。”罗通泣泪道:“我祖父、父亲尽被何人射死的?如今这仇人在也不在,家在何方,姓甚名谁?我必要与祖父报仇雪恨”咬金说:“侄儿,你道这仇人是谁那,就是随驾在木阳城中的银国公苏定方这砍头的贼子!”罗通道:“他是我父皇的功臣,怎么反伤自家一殿之臣起来?”咬金道:“侄儿,你有所不知,那年炀帝在朝,累行无道,各路作乱,自僭为王者多,天下何曾平静。那苏定方保了明州夏明窦建德,起兵到河北幽州,攻打城池,欲夺河北一带地方,乃是你祖父老将军管辖的汛地。他一点忠心与皇家出力,保守幽州,岂肯被番王所夺,所以你祖父出战,被苏定方发这一枝箭,名曰倒须钩,正射中在左眼,你祖父回衙拔箭归阴了。后来五王共同起兵,共伐唐邦。苏定方设计,把你父哄到淤泥河,四蹄陷住,身被乱箭而死,可怜你父背如筛底。为伯父的前往殡抬,打下箭来,一共有一百零七箭。我原想侄儿大来,好与父报仇,所以将这些箭头收捡在此,与你看的。难得叔父、兄弟阴灵有感,前来托梦,今日对你说明天大冤仇,乃银国公苏定方这狗贼。”罗通听言,暴跳如雷,说道:“我把苏定方这贼子碎尸万段,方雪我恨。哎!父王、父王,你好忘臣子之功也。我罗氏三代尽忠报国,就是这一座江山,亏我父之功,怎么反把仇人荫子封妻。我罗通不取这贼子之心,誓不立于人世也。”正在大怒,忽有军士报进:“启元帅爷,苏家二位公子爷解粮到了。”罗通说:“住了。苏麟、苏风如今在那里?”军士禀称,现在营外。罗通说:“阿唷,气死我也,捆绑过来。”苏麟、苏凤道:“小将奉令解粮,毫无差错,为甚元帅要把小将们捆起来?”罗通不好说报仇之事,只因方才正在忿怒头上,所以要把他弟兄捆绑进营,如今仔细想来,无甚差误,却被他弟兄急问上来,不觉顿口无言。说:“也罢,本帅有令箭一枝,命你往关前讨战,若胜得番将铁雷银牙,这就罢了;如若败回,休怪本帅。”苏麟、苏凤一声:“得令。”接了令箭,退出营外。苏凤叫声:“哥哥,元帅不知为甚大怒,不问根由,要斩我们,内中必有跷蹊。今又命哥哥到关前讨战,知道番将利害不利害,倘然不能取胜,性命就难保了。”苏麟泣泪道:“兄弟,你难道看不出罗通作事么?”苏凤说:“哥哥,兄弟不知是何缘故。”苏麟道:“呀,兄弟,我哥哥不是痴呆懵懂,此事尽已知道。方才一到营前,也不问解粮多少,就把我们绑进营门,罗通面上已发怒容,已有泪形,竟要为兄到关前讨战。若胜还可,倘然不胜,性命必不能保。想他一定要与父报仇了,怎奈兵权在他手内,为兄的命一字玄玄,也说不得了。”苏凤说:“哥哥且请宽心,若不能取胜,是有做兄弟的在此,与罗通分辨,保救哥哥。”苏麟说:“兄弟,只怕未必肯听。你在营前且掠阵,待为兄的到关前讨战。”苏凤说:“是。哥哥须要小心。”那苏麟顶盔贯甲,跨马端枪,出营与银牙打仗,我且不表。 单讲罗通在营又叫道:“老伯父阿,侄儿方才梦中。父亲又对我讲道:“你若要破此关,我有一件东西在此。”即放在小侄袖中,未知什么东西,梦中之事只怕不真。”咬金说:“原来有此一事,决不谎言,看看袖中是什么东西。”罗通把手往袖中摸出一张纸来,你道有什么在上面,却画就一张小小弯弓,一枝箭在上面。罗通见了,不解其意。便说:“伯父,这一件东西,不知什么意思,叫小侄不解。”程咬金说:“这又奇了,我罗老兄弟既阴魂可保江山,此物决非无用,待我想来是何意思。”想了一回说:“吓,是了。侄儿,你难道不知此件东西怎样用他的么?”罗通说:“伯父,侄儿不知怎生用法。”咬金说:“侄儿,当初你父亲惯用怀揣月儿弩的。”罗通说:“伯父,怎生叫怀揣月儿弩。”咬金说:“侄儿,你不知道,当初你父在日,有这一点小弓小箭,藏于怀里,若遇勇将,不能取胜,拿将出来,百发百中,取人性命,如在手掌。那年伯父在于关前,看你与殷学交锋,连战百余合,不能取胜,用此物他命的。今日便儿难破白良关,你父也教你用此月儿弩,所以纸上画此图形。”罗通说:“果有此事,但小侄不曾用,怎么处?’咬金说:“不妨,你是乖巧的,容易习练,你父也曾教我,为伯父的虽不能精,有些会的待我教道你就是了。”罗通就吩咐家将,应声去造怀揣月儿弩。 再表这一首苏麟大败进管说:“元帅,关中番将踹牌甚是利害,小将难以取胜,求元帅恕罪。”罗通大怒,喝声:“苏贼,今日本帅第一遭领兵到此,一重关还没有破,你就大败回营,刀斧手过来,与我将苏麟绑出营门枭首。”刀斧手一声答应,把苏麟背膊牢拴推出营门去了。吓得苏凤魂不附体,连忙跪下说:“元帅,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求元帅恕罪。”罗通大怒道:“胜则有赏,败则有罚,你敢触怒本帅,左右与我拿下,重责四十棍。”两旁军卒奉令,把苏凤拿到案前,只见刀斧手已取苏麟首级进营来缴令了。苏凤一见,大放悲声,哭出营外,回进自己营中,收拾行囊路费,自思此地不是安身之处。受了四十钢棍,可怜打得鲜血直流,含怒起身,等得三更时分,逃脱身驱,另保别主之事,我且丢开。再讲罗通叫声:“伯父,小侄斩了苏麟,方出胸中一忿之气,必须杀了苏定方,我祖父、父亲冤仇报雪。”咬金说:“这个自然。明日待伯父教道你怀揣月儿弓,破了白良关,杀到木阳城,好斩苏定方这个狗贼。”罗通道:“是,多承伯父指教。”其夜话文不表。 单表来日,早有军士报道:“启元帅爷,苏家小将军昨夜不知那里去了。”罗通说:“一定逃走了,由他去罢。”是日,程咬金教罗通习学怀揣月儿弓,果然罗通乖巧,一学就会,练了三日,射去正中。咬金大喜说:“如今练来已熟,事不宜迟,明日就去攻关讨战,或者你父阴灵暗保,也未可知。”罗通应声道:“伯父之言有理。” 一到明日,装束齐整上马,把月儿弩藏于怀内,炮响一声,一马冲出营来。后面程咬金也在营前观看。那罗通来到关前,高声大叫:“呔!关上的,快报与那个虏狗说,本帅与他连战三天,不分胜负,今日叫他出来,定个输赢。”小番报进关中,铁雷银牙披甲停当,带了手下,放炮开关,一马当先,冲过来了。罗通一见喝声:“虏狗,你来送死么!”把枪一串,催上马来,一心要取番将首级,也不打话,二人大战。原杀个平交,战到了二十余合,罗通诈败佯输,带转马头而走。铁雷银牙扣定马说:“小蛮子,你不必弄鬼,魔家知道你回马三枪利害,不来追你,有本事再与你战三百合。”住马不追。罗通诈败下来,左手往怀中取出一张小弓,回头看见他不追下来,即把枪按在判官头上,带转马来,暗叫一声:“父亲阿!你阴灵有感,暗中保佑我孩儿一箭成功。”心中在此想,把手一捺,嗖的一箭发将出来,果然罗成阴灵暗助,不高不低,一箭射去,正中番将咽喉。银牙说声:“什么东西飞来。”要闪也不及了,哄咙一响,马上翻将下来,死于马下。罗通见番将已死,回转头来叫声:“程伯父、众将们,好抢关口。”口叫动手,把枪一摆,豁喇喇纵过吊桥来了,手起枪落,好挑的。那些小番走得快,逃了性命,走不快也有荡着面门,也有刺着咽喉,死者死,伤者伤,逃者逃,多弃关飞奔金麟川去了。元帅同诸将来到关中,查盘钱粮,点明粮草,养马一日,到了明晨,放炮一声,兵进金麟川,此话慢表。 再讲金麟川守将名叫铁雷金牙,身长一丈,有万夫不当之勇。正在堂上闲坐,忽见小番报进说:“平章爷,不好了,白良关又被唐兵打破,银牙将军阵亡了。”铁雷金牙闻言大惊说:“有这等事!阿呀,我那兄弟阿,可怜如此英雄,一旦丧于唐将之手。”大哭数声,泪如雨下。吩咐把都儿关上加起灰瓶石子,踏弓弩箭,若是唐朝救兵一到,速来通报,待魔家好与兄弟报仇。 不表关内之事,再讲到罗通大队人马来到金麟川,离开数里安营下寨,放炮停行。到了明日,元帅升帐,聚齐众将,站立两旁。便开言说道:“诸位哥哥在此,北虏番将甚是利害,你们难以开兵,今日原待本帅亲自出马,或者挑得番将也未可知,你们多上马端兵,看我打仗。倘然取了金麟川,岂不为美。”众将称善,罗通按好盔甲,带过马,手执枪上马,一声炮响,一马冲出营来。小番看见,报进关中。铁雷金牙闻报,披挂停当,顶盔贯甲,上马提刀,放炮开关,放下吊桥,带了众番,一马冲出关来,正是: 饶君烈烈轰轰士,难敌唐朝大国兵。 毕竟不知金麟川如何破得,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八宝铜人败罗通 罗仁双锤救兄长 第十回八宝铜人败罗通罗仁双锤救兄长 诗曰: 愿得貔貅十万兵,能教虏寇一时平。功成不用封侯印,麟阁须留忠孝名。 罗通抬头一看,好一员番将,甚是可怕。只见他头戴青铜狮子盔,身穿锁了红铜甲,外罩大红袍,青眉紫脸,豹眼黄须,坐下一匹青毛吼,冲上前来,把刀一起,那罗通把枪噶啷架定:“呔!来的可通下名来。”金牙说:“你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川七十二岛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百胜将军,铁雷金牙便是我也。晓得你是罗成之子罗通,你伤我兄弟银牙,欲要把你活擒过来,碎尸万段,以泄我弟之仇。”说声未了,把刀一起,叫声:“小蛮子,照魔家的刀罢。”豁绰一刀砍过来。那罗通不慌不忙,把枪一卷,直往头上绷转来,战到了二十余合,金牙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兵之刀,嘴里边说:“阿唷!好利害的小蛮子哩。”罗通见他刀法已乱,这一枪兜胸前刺进来。那铁雷金牙叫声不好,躲闪不及,正中前心,扑通一响,翻下马来。罗通同众将乘势抢关,那些小番儿见主将已死,多进关中,闭关也来不及了。罗通随后冲进,杀得番兵:忙忙好似丧家犬,急急浑同漏网鱼口中尽叫快走,多望野马川逃去了。元帅吩咐养马一日,查盘府库,扯起大唐旗号,明日兵进野马川。 再讲野马川守将叫做铁雷八宝,其人身高一丈,头大如斗,两眼铜铃,口似血盆,连鬓红须,力拔泰山,要算番邦一员大将,惯使一个独脚铜人。列位,你们道什么叫做独脚铜人?有四尺长,原有头有手,单有一只脚,像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一般,有千斤多重。将此作军器,你道利害不利害。铁雷八宝正与花知鲁达们,在私衙商议退兵之事,外面小番报进:“启上将军,关外有金麟川败残兵卒,要见将军。”八宝听言大惊说:“传进来!”一声吩咐传进,小番跪禀道:“将军爷,不好了。大唐救兵来得凶勇,二将军被唐将枪挑而死,金麟川已破,不日兵到野马川来了。”铁雷八宝听言,不觉下泪说:“有这等事。大兄被伤,此恨未消,今二兄又遭童子之手,可不痛杀我也。待唐兵来到关下,魔家不一顿铜人打尽蛮子,也誓不立于人世也。”遂吩咐小番,若唐兵一到,速来报我知道。把都儿一声答应,紧守关门不必表。 再讲唐兵到了野马川,离关一里安营下寨,吩咐放炮升帐。罗通坐在中军帐内,叫声:“程伯父,路上辛苦,安息一宵。”咬金说:“这个自然,出兵之法,凡兴兵破关,三军行路辛苦,要停兵一天,养养精神的。”当夜不表。 再讲次日天明,元帅升帐说:“今日那一个哥哥去攻关讨战?”闪出秦怀玉道:“小将愿去讨战。”罗通道:“哥哥须要小心。”怀玉得令,上马提枪,结束停当,放炮开营,带领三军,一马冲出,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呔!关上的,快报与虏狗知道,出来会我。”小番看见,连忙报进:“启上将军,今有唐将一员出马讨战。”八宝听言,既有唐将讨战,吩咐披挂,抬铜人过来。小番一声答应齐备,八宝结束上马,拿了独脚铜人,催开马,出了总府,来到关前。放炮开关,鼓声啸动,一马望吊桥上冲过来了。秦怀玉抬头一看,心中大骇说:“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我想十八般武艺,件件皆知,何曾有这人用的是独脚铜人。”他又生得十分恶相,你看他怎生打扮:面如红枣浪腮胡,两道青眉豹眼珠。身着连环金锁甲,头顶狐狸狮子盔。左首悬弓新月样,右边顶内插狼牙。手执铜人多凶恶,坐骑出海小龙驹。 秦怀玉喝道:“来的虏狗,少催坐下之马,快留下名来,你有多大本事,敢来送死。”铁雷八宝听见便说:“你要问魔的名么,魔乃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随驾大将军,铁雷八宝的便是。你小蛮子有甚本事,敢到魔家马前送死。”秦怀玉呼呼大笑说:“把你这番狗活捉过来,立时枭首。怎么口出大言,分明买腌鱼放生,不知死活,你又不是什么铜皮铁骨的利害,今日天朝救兵前来,还不知道我们众爵主爷骁勇哩。此去赤壁宝康王尚要活擒,何在为你这个把番狗,擅敢霸住野马川,阻我上邦爵主爷去路。”铁雷八哈哈大笑说:“你们众蛮子尚被我邦困住,何在你们这一班无知小子,还不晓得魔家手中铜人利害么。此乃自投罗网,不足为惜。快通个名来,魔好打你为粉。”怀玉说:“小爵主乃是护国公秦老千岁荫袭小爵主,奉朝廷旨意,挑选二路平番讨大元帅罗麾下,加为无敌小将军,秦怀玉便是。放马过来,照爵主的枪罢。”把空条黄金枪串一串,一炷香直望八宝面门上速刺将过来。那八宝说声:“来得好!”不慌不忙,把手中独脚铜人往枪上噶啷这一击,秦怀玉喊声不好,几乎跌下雕鞍,枪多拿不牢起来了。马打冲锋过去,才圈得马转来,早被八宝量起手中铜人,喝一声:“小蛮人照打罢。”将这铜人望顶上打下来了,好似泰山一般。秦怀玉喊声:“不好,我命休也。”把枪横转了,抬上去。不觉噶啷啷声响,枪似弯弓模样,马直退后十数步,几乎跌落雕鞍。看来战他不过,只得带转马头,望营前大败而走。铁雷八宝说:“你这小蛮子,来时许多夸口,原来本事也只平常,你往那里走,魔来也。”豁喇喇追上前来,秦怀玉早进营了。有军士射住阵脚,八宝只得把马扣定,喝道:“营下的,量你们营中多是无名小卒之辈,决少能人,快快退了人马,让还魔这里两座关头,放你们残生回去。” 不表铁雷八宝夸言,单讲秦怀玉下马进了中营,说道:“元帅,番狗骁勇,手中铜人十分沉重,小将被他打得一下挡不住,所以败了,望元帅恕罪。”罗通大骇说:“北番番将算得异人了,用的兵器多不在十八般武艺里头,第一关守将的什么踹牌,如今又是什么铜人了,哥哥无罪,带马过来,待本帅亲自出马。”那手下军士备好龙驹,牵将过来。罗通立起身来,把头盔按一按,把金甲按一按,跨上龙驹,提了攒竹梅花枪,炮声一起,营门大开,前里二十四对大红旗,左右平分,鼓声啸动,豁喇喇冲出来了。元帅出马,众爵主多出营来哩。那程咬金说:“我从幼出战沙场,兵器见了无数万。从不曾见有什么独脚铜人的兵器,今日我老人家到也要出营去看一看。” 不表爵主与程咬金出营观望,单讲罗通冲出营来,那铁雷八宝抬头一看说:“又来送死的蛮子,少催坐骑,通下名来,是什么人?”罗通道:”你要问本帅之名么,乃越国公荫袭小爵主,外加二路扫北大元帅,干殿下罗通便是。”八宝听言,便说:“你可就是当年平北罗艺老蛮子的小蛮子传下来的么?”罗通应道:“然也,既知本帅之名,何不早早下马受缚。” 八宝呼呼冷笑道:“我把你这小蛮子,碎尸万段,方雪我恨。我两位哥哥尽丧于你这小蛮子之手,正要与兄报仇,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仇人在眼,分外眼红,我一铜人不打你个齑粉,也誓不共戴天。放马过来!”八宝催一步马向前,把独脚铜人往头上一举,喝声:“照打罢。”望罗通顶梁上一铜人打下来。那罗通喊声:“不好。”看来这铜人沉重,只得把枪也轮横了抬上去。噶啷噶啷一声响,马打退有十数步才圈转来。八宝又说:“照打罢。”又是一铜人打下来,罗通又把枪挡得一挡,不觉坐下雕鞍头圆乱闯,一马冲锋过去,兜得转来,八宝又打一铜人下来。那时罗通抬得一抬梅花枪,打得弯弓一般,虎口多震得麻木了。心下暗想:“这番狗果有本事,不如发回马枪挑了他罢。”算计已定,把枪虚晃一晃,说:“番狗果然骁勇,本帅不是你对手,我今走也,少要来追。”说罢带转丝缰走了。铁雷八宝哈哈大笑说:“魔家知道你,当年罗艺、罗成前来扫北,把回马枪伤去了我邦大将数员,魔也晓得你们罗家有回马三枪利害,但别将怕你回马三枪骁勇,独有魔家不惧你们的回马枪,我把铜人在此摇动,看你怎么样把回马枪伤我。”说罢把铜人在手中摇动,将喉咙前心两处护定,催开坐骑,随后转来了。那罗通听见此言,回头看看,只“见他把铜人摇动,护住咽喉,一路追下来了,并无落空所在,好发回马枪。罗通不觉心内慌张,不知怎样的,把丝缰一偏,望营左边落荒而跑了。那铁雷八宝心中大喜说:“魔道你败进营中,到也奈何你不得,谁说你反落荒而走,分明: 一盏孤灯天上月,算来活也不多时。 凭你飞上焰摩天,终须还赶上。你往那里走!”豁喇喇追上前来。营前众爵主见元帅被番将追落荒郊,不觉一齐惊得面如土色,尽说:“完了,如今驾也救不成,一个元帅反送掉了。” 程咬金说:“这个畜生自然该死,败下来自该败进营内,怎么反走落荒郊,一定多凶少吉的了。”此话慢表。 且说罗通被八宝迫下来,有四十里路程,急得来汗流脊背,只见八宝使起铜人紧追紧走,慢追慢行,一步不放松。想道:“这回马枪不能伤他,将如之何。”心下在此沉吟,丝缰略松得一松,马慢了一慢,却被八宝这匹马纵一步上,就在罗通背后,量起铜人,喝声:“照打罢。”“当!”这一击打下来,那个罗通喊声:“我命休也。”把枪抬得一抬,在马上乱晃,二膝一夹,那马豁喇喇好走哩。追得罗通好不着急。说:“番狗奴休要来追,少待来追。”八宝呼呼冷笑说:“你往那里走,快留下首级来。吓。”说罢,又紧追紧赶,相离营盘有八十里路了。 罗通吓得昏迷不醒,伏在马鞍上败下来。偶抬头一看,只见那一边远远来了五个人,那四个头上多是紫色将巾,当中这个银冠束发,白绫战袄,生得唇红齿白,年纪不过八九岁,好是孩童一般,那四个人须发多白。你道是什么人,原来就是罗府中二公子罗仁。他道哥哥领兵扫北,所以也想前来杀番狗。随了罗德、罗春、罗安、罗福四名老家将来的。一路进了白良关,金银二川,罗仁不觉烦恼说:“你们这四个老狗才,在此作弄我么,离家乡也有几十天,难道哥哥的兵马还不见?”四人道:“二爷又来了,进北番地界,有三座关头,大公子兵马不见,非怪我们之事。”正在此讲,只听喊声道:“番狗奴休要来追。”豁喇喇追下来了。那时五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员番将,摇动手中铜人,追赶一员银冠束发的小将下来。四个家将大惊道:“阿呀,不好了,这员败下来的小将,好似我家大公子一般,二爷你可见么?”罗仁听说,睁眼细一看,说:“是阿,是阿。一些也不差,果然是我家哥哥,为什么大败?不好了,这番狗奴如此猖獗,追我哥哥,我不去救,那一个去救。你们快拿锤来!罗安道:“二爷,使不得,番狗骁勇,你哥哥尚且大败,你去到得那里是那里。”罗仁道:“你不要管。”竟夺了两柄大锤,蹋、蹋、蹋,跑过去了叫声:“哥哥,我兄弟罗仁在此救你。”那罗通听言,抬头一看,不觉惊骇叫声:“兄弟动不得,为兄尚然大败,你年纪尚小,不要藐视他人,快退下去。”罗仁不听罗通言语,竟追上去了。罗通好不着急,扣定了马,那四名家将赶上来说:“大爷,我们家人们叩见。”罗通说:“你这四个狗才,那番狗使这铜人,好不利害,我尚且败了,二公子有何本事,你们放他上去,倘被他们伤了,如之奈何。”四个家将说:“我们原阻挡,二爷不听,自要上去,不关我们之事。” 少表这里主仆之言,再讲罗仁提了两柄银锤,上前喝道:“呔!你这番狗,不必追我哥哥,我二爷在此,你把这颗首级割下来。”那八宝在马上看见了这个小孩子在马前讲话,想他身不上三尺,不觉哈哈大笑,把马扣定说:“孩子,魔要追赶这罗通小蛮子,你为什么拦住马前,倘被马脚踹死了,怎么样呢?快些闪开,待魔家走路。”罗仁喝道:“呔!你这个该死的番狗,那罗通是我哥哥,我就是二公子罗仁,你要往那里走。吓!快来祭你二爷这两柄锤罢。”八宝闻言怒道:“什么东西,魔家立番邦以来,这铜人下不知死了多多少少的英雄好汉,你这小孩子,也在此戏耍,快些闪开,再在马前混帐,魔家撮起了捏死了犹如蝼蚁一般哩。”罗仁道:“呔!番狗。你不要夸口,好好取过头来,必要待你小爷一顿乱捶,把你打为肉酱么。”八宝大怒说:“你这小孩子,魔家好意放你一条生路,你必要死在我铜人底下,此乃该死畜类,佛也难度,照打罢。”“当”一铜人打下来。那罗仁说声:“来得好。”把手中银锤往铜人上噶啷这一枭,架在旁首,冲锋过来。罗仁在地下够不着他身体,交锋过来,望八宝这一骑马头上挡这一银锤,打得这个马头粉碎跌倒来,把一个铁雷八宝翻在尘埃。罗仁上前把铜人夺下,复又一锤打去,把八宝头颅打得肉酱一般,一命归天去了。罗通与四名家将见了.不胜之喜。上前来说道:“兄弟,多多亏你,为兄险些丧于番狗之手,请问兄弟到这里做什么?”罗仁说:“兄弟也要去杀番狗,在哥哥帐下立些功劳,出仕朝廷,故尔来的。”罗通说:“既如此,兄弟同我营中去。” 不表六人回转营中,先讲营内诸将,等至更初,不见元帅回来,大家着忙。程咬金亦着了急,这一首:“启上老千岁,元帅回营了。”诸将听说元帅回营,大家出来迎接。说:“元帅恭喜,受惊了。阿呀!这二兄弟为何亦在此处?请到里边去。”大家同进营来。咬金叫声:“侄儿,你被番狗追下去,害得我做伯父的胆子惊碎了,如今怎样脱离回营?”罗通把兄弟相救情由,说了一遍。咬金大喜,称赞二侄儿之能。罗仁就拜见伯父,又与众位哥哥见过了礼。罗通吩咐道:“如今趁关上小番等候主将回关,必然不闭关门,不如连夜抢进关中安营罢。”众爵主听了令,多上马提了兵器先抢关头了。后面大小三军,卷帐拔寨,多抢关了。罗通、罗仁两员小将,先把关门打开,冲到里面,把那些把都儿枪挑锤打,守关之将尚然伤了,那些小番济什么事?被众将赶进关内,刀斩斧劈,人头谷碌碌乱滚,如西瓜一般。这场厮杀,小番尽皆弃关而逃。元帅就吩咐安下营盘,一面查点粮草,一面关上改立旗号,众将各自回营。一宵过了,到明日清晨,传令:早除野马铜人将,再灭黄龙女将来。毕竟众小将不知如何救驾,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罗仁祸陷飞刀 阵公主喜订三生约 第十一回罗仁祸陷飞刀阵公主喜订三生约 诗曰 屠炉公主女英雄,国色天姿美俏容。只因怒斩罗仁叔,虽结鸾交心不同。 罗通吩咐:发炮抬营,大小三军拔寨往黄龙岭进发。一路前行,有四五天程途,早到了黄龙岭。离关数箭之遥,传令三军扎住营盘,起炮三声,早已惊动了关上。把都儿一见唐营扎住营盘,慌忙进衙飞报主将,说:“启上公主娘娘,南朝救兵已至关下,扎营在那里了。”屠炉公主听见,说:“该死的来了!”吩咐带马。手下应声答应,带过马来,公主跨上雕鞍,手提两口绣鸾刀,离了总帅府衙门。后面跟了二十四名番婆,都是双雉尾高挑,望着关前来。一声炮响,关门大开,吊桥放下,鼓啸如雷,豁喇喇的冲到营前来了。有军士一见,连忙扣弓搭箭,说:“呔!来的番婆,少催坐骑,照箭!”那个箭嗖嗖的射将过来。公主把马扣定,叫一声:“营下的,快去报,有公主娘娘在此讨战,叫你们唐兵好好退了,暂且饶你班蝼蚁之命。若然不退,我娘娘就要来踹你营头了!”那些军士到中营报说:“启元帅,营外有一番婆,口出大言,在外讨战。”罗仁心中大悦,走将过来说:“哥哥,待兄弟出去擒了进来。”罗通说:“兄弟既要出战,须当小心。”罗仁应道:“不妨。”他一点小孩子,也不坐马,拿了两个银锤,走出营去了。罗通立起身来说:“诸位哥哥、兄弟们,随本帅营去看看我弟开兵。”众爵主应道:“是。”大家随了罗通出到营外,咬金也往营外看看。 罗仁又看那公主一看。啊唷!好绝色的番婆。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见: 头上青丝,挽就乌龙髻;狐狸倒插,雄鸡翎高挑。面如傅粉红杏,泛出桃花春色;两道秀眉碧绿,一双凤眼澄清。唇若丹朱,细细银牙藏小口。两耳金环分左右,十指尖如三春嫩笋;身穿锁子黄金甲,八幅护腿龙裙盖足下。下边小小金链,踹定在葵花踏镫上。果然倾城国色,好像月里嫦娥下降,又如出塞昭君一样。 罗仁见了,不觉大喜,说:“番婆休要夸口,公子爷来会你了!”那公主一见,说:“是小孩子!你吃饭不知饥饱,思量要与娘娘打仗吗?幸遇着我公主娘娘有好生之德。你命还活得成。若然逢了杀人不转眼的恶将,就死于刀枪之下,岂不可惜?也算一命微生,无辜而死,我娘娘何忍伤你!”罗仁听言,大喝道:“呔!你乃一介女流,有何本事,擅敢夸能,还不晓得俺公子爷银锤利害吗?也罢,我看你千娇百媚,这般绝色,也算走遍天涯,千金难买。我哥哥还没有妻子,待我擒汝回营,送与哥哥结为夫妇罢!”公主听言,满面通红,大怒道:“呔!我想你小孩子乱道胡言,想是活不耐烦了!我娘娘拼得做一个罪过了,照刀罢!”插的儿一刀,望罗仁面上劈下来。罗仁叫声:“来得好!”把银锤往刀上噶啷一声响,架在一边,冲锋过去。罗仁把银锤击将过来,望马头上打将下去。公主看来不好,把双刀用力这一架,噶啷、噶啷一声响,不觉火星迸裂,直坐不稳雕鞍,花容上泛出红来了,心中想:“这孩子年纪虽小,力气倒大。罢!不如放起飞刀伤了他罢。”算计已定,把两口飞刀起在空中,念动真言,青光冲起,把指头点定,直取罗仁。惊得营前罗通魂不附体,叫声:“兄弟!这是飞刀,快逃命!”这一首没一个不大惊小怪。哪知罗仁出母胎才得九岁,哪晓上战场有许多利害,第二次交锋,焉知飞刀不飞见。见刀在空中旋下来,心中倒喜。抬头看着了刀,说道:“咦!这番婆会做戏法的。”口还不曾闭,一口刀斩下来了。罗仁喊声:“不好!”把锤头打开。这一把又飞往顶上斩下来了。罗仁把头偏得一偏,一只左臂斩掉了;又是一刀飞下,一只右臂又斩掉了。那时罗仁跌倒尘埃,一顿飞刀,可怜一位小英雄斩为肉酱而亡了。 罗通见飞刀剁死兄弟,不觉大放悲声:“阿呀,我那兄弟啊!你死得好惨也!”“哄咙”一声响,在马上翻身跌落尘埃,晕去了。唬得诸将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起,大家泣泪道:“元帅苏醒!”咬金泪如雨下说:“侄儿!不必悲伤。”四个家将哭死半边。罗通洋洋醒转,急忙跨上雕鞍,说:“我罗通今日不与兄弟报仇,不要在阳间为人了!”把两膝一催,豁喇喇冲上来了。公主抬着一看,只见营前来了一员小将,甚是齐整,但见他:头上银冠双尾高挑,面如傅粉银盆,两道秀眉,一双凤眼,鼻直口方,好似潘安转世,犹如宋玉还魂。 公主心中一想:“我生在番邦有二十年,从不曾见南朝有这等美貌才郎。俺家枉有这副花容,要配这样一个才郎万万不能了。”她有心爱慕罗通,说道:“呔!来的唐将,少催坐骑,快留下名来!”罗通大喝道:“你且休问本帅之名。你这贱婢把我兄弟乱刀斩死,我与你势不两立了!本帅挑你一个前心透后背,方出本帅之气。照枪罢!”嗖的一枪,劈面门挑进来。公主把刀噶啷一声响,架往旁首,马打交锋过,英雄闪背回。公主把刀一起,望着罗通头上砍来,罗通把枪逼在一旁。二人战到十二个回合,公主本事平常,心下暗想:“这蛮子相貌又美,枪法又精,不要当面错过,不如引他到荒郊僻地所在,与他面订良缘,也不枉我为了干公主。”算计已定,把刀虚晃一晃叫声:“小蛮子!果然骁勇,我公主娘娘不是你的对手,我去了,休得来追!”说罢,带转丝缰,望野地上走了。罗通说:“贱婢!本帅知你假败下去要发飞刀。我今与弟报仇,势不两立!我伤你也罢,你伤我也罢,不要走!本帅来也!”把枪一串,二漆一催,豁喇喇追上来了。 那公主败到一座山凹内,带转马间,把一口飞刀起在空中,指头点定喝道:“小蛮子!看顶上飞刀,要取你之命了!”罗通抬头一见,吓得魂不附体,说:“啊呀!罢了,我命休也!倒把身躯伏在鞍桥上。那时公主开言叫声:“小将军!休得着急,我不把指头点住飞刀,要取你之命。如今我站在此,飞刀不下来的,你休要害怕。我有一言告禀,未知小将军尊意若何?”罗通说:“本帅与你冤深海底,势不两立,有何说话速速讲来,好与兄弟报仇!”公主道:“请问小将军姓甚名谁,青春多少?”罗通道:“嗄,你要问本帅么?我乃二路平番大元帅干殿下罗通是也,你问他怎么?”公主道:“嗄,原来就是当年罗艺后嗣。俺家今年二十余岁,我父名字屠封,掌朝丞相,单生俺家,还未适人,意欲与小将军结成丝罗之好。况又你是干殿下,我是干公主,正算天赐良缘,未知允否?”罗通听言大怒,说:“好一个不识羞的贱婢!你不把我兄弟斩死,本帅亦不希罕你这番婆成亲。你如今伤了我兄弟,乃是我罗通切齿大仇人,那有仇敌反订良缘!兄弟在着黄泉,亦不瞑目。你休得胡思乱想,照枪罢!”耍的一枪,直望咽喉刺进来,公主将刀架在一边,说:“小将军!你休要烦恼,你的性命现在我娘娘手掌之中。我对你说,你若肯允,俺家情愿投降,献此关头。在你马头前假败,就领番兵退到木阳城,等你兵马一到,就里应外合,共保我邦兵马俺家君。你救出唐王与众位老将军,先立了功,岂不消了我误伤小叔之罪?然后小将军差一臣子求聘我邦,岂不两全其美?你若不允,我把指头拿开,飞刀就要取你性命了!”罗通道:“呔!贱婢杀我弟之仇,不共戴天!你就斩死我罗通罢!”公主那里舍得斩他。正是: 姻缘不是今生定,五百年前宿有因。并头莲结鸳鸯谱,暗里红丝牵住情。 故此,公主不舍伤他,复又开言叫声:“小将军!你乃年少英雄,为何这等智量?你今允了俺家姻事不打紧,陛下龙驾与众位臣子就可回朝了。你若执意要报仇,娘娘斩了你,死而无名,仇不能报,驾不能救,况又绝了罗门之后,算你是一个真正大罪人也!将军休得迷而不悟,请自裁度。” 那公主这一篇言语,把罗通猛然提醒,心下暗想:“这贱婢虽是不知廉耻,亲口许姻,此番言语倒确确实实是真。我不如应承他,且去木阳城,杀退番兵,救了陛下龙驾,后与弟报仇未为晚也。”算计已定,假意说道:“既承公主娘娘美意,本帅敢不从命!但怕你两口飞刀利害,你既与本帅订了姻缘,已降顺我唐朝了,须把这两口飞刀抛在涧水之中,罗通方信公主是真心降唐了。”公主说:“既是小将军允了俺家亲事,要俺抛去飞刀有何难处。但将军不要口是心非方好,须发下一个千斤重誓,俺家才把飞刀抛下。”罗通暗想:“我原是口是心非,如今他要我立誓,也罢!不如发一个钝咒罢。”叫声:“公主!本帅若有口是心非,哄骗娘娘,后来死在七八十岁一个枪法上。”暗想:“七八十岁老番狗有什么能干,难道我罗通杀他不过?这原是个钝咒。”公主听见他发了咒,心中不胜欢悦,说:“将军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便放下飞刀,抛在山凹涧水之中。公主说:“小将军,俺家假败在你马头前,你随后追来,我便弃关而走,在木阳城等你兵马到来,共救唐王天子便了。”罗通说:“本帅知道,公主请先走!”那公主带转马头而走,罗通随后追赶出了山凹,高声大喝:“呔!番婆你往那里走!本帅要与弟报仇哩!”豁喇喇追到关前来了。公主假意大喊:“阿唷,小蛮子果然利害,我不是你对手,休追赶罢!”冲到关前,下马往内衙说道:“把都儿!我们退了兵罢,罗小蛮子骁勇异常,飞刀都被他破掉了,要守此关料不能够。我们不如把关门开了,退到木阳城,等唐兵到来,一发困住,倒是妙计。”众小番依令即把关门大开,吊桥放下,装载了粮草,带了诸将,竟望木阳城大路而走了。此话丢开。 且表那罗通见公主进入关中,遂即回营。众将接住了马,往中营坐下,有程咬金开言道:“侄儿,你兄弟之仇不报,反被番婆逃入关中,何时得破?”罗通说:“伯父!那父王龙驾如今救得成了。”咬金道:“侄儿,黄龙岭还未能破,龙驾怎么就救得出?”那番,罗通就把方才屠炉公主这番始末报由的言语细细一讲。咬金不觉大喜道:“侄儿!你心中果肯与他成亲么?”罗通说:“伯父又来了,他是我兄弟仇人,我要与兄弟报仇,怎么反与他成亲起来?这是无非哄他。”咬金说:“侄儿,不是这样讲的。你兄弟身丧沙场,也是自己命该如此,何必归怨于他。公主既有如此美意,肯在木阳城接引我邦人马,共破番兵,救出陛下龙驾,是他一桩大大的功劳,也就算将功赎罪,可消得仇恨来了。侄儿不是这等讲,待等此番救驾之后,待我做伯父的与你为媒,成全这段良姻便了。”正在营门讲论,早有军士报进说:“启上元帅,屠炉公主不知为甚把关门大开,领了小番们都退去了。”罗通知道其意,吩咐四名家将:“有书一封,回家见太夫人说,不要悲伤,若日后救了陛下龙驾,自然取屠炉女首级,回家祭奠兄弟的。”四名家将领了元帅书信,竟是回家往长安大路而行,我且不表。 单讲罗通传令,大小三军拔寨起兵,穿过黄龙岭,一路径往木阳城进发。 再说赤壁宝康王同丞相屠封、元帅祖车轮在御营饮酒,康王说:“元帅,报闻大唐救兵打破白良关、金银二川、野马川;铁雷三弟兄如此骁勇,俱皆战死沙场,如此奈何?”祖车轮道:“狼主放心,铁雷弟兄虽勇,皆是无谋之辈,故有失地丧师之祸。如今黄龙岭公主娘娘多谋足智,况有飞刀利害,自然守得住的。”君臣正在议论之间,忽有探子报来:“启上千岁!公主娘娘回军了。”康王听报,大吃一惊,说:“元帅,唐兵何其凶勇,破关如此甚急,王儿不守黄龙岭,反领兵回来做什么?”祖车轮说:“连及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且去迎接入营,问个明白便了。”康王曰:“善!”车轮上马带了番兵出营,一路迎接来见公主说:“公主娘娘在上,臣祖车轮在此迎接。”公主说:“元帅平身,随俺家进营来。”车轮奉命,同进御营。俯伏说:“父王在上,臣儿见驾,愿父王千岁,千千岁!”康王说:“王儿平身,赐坐!”旁边问道:“王儿,那唐朝救兵实为利害,连破几座关头,杀伤数员上将。王儿为何不守黄龙岭,反自回营何干?”公主道:“父正在上,那唐朝小将罗通邪法利害,臣儿飞刀都被他破了,所以难守此关,只得回来见父王。”康王听说,心中十分纳闷,只得与众议论,唐朝救兵到此,怎生破敌,这话不表。 且说大唐人马相近,到了木阳城,有探子报进说:“启上元帅,前面就是木阳城了!”罗通抬头一看,果见番兵如山似海,围得密不通风,那众将军大家惊骇。罗通吩咐大小三军到这边平阳之地安营。军士一声答应,顷刻扎下营盘。罗通便叫:“程老伯父!如今待侄儿独马单枪杀进番营,叫开木阳城,见了陛下,同军兵杀出城来,听见炮响,要伯父领众侄儿攻进番营。正是外破内攻,不怕番兵不退。”咬金说:“侄儿言之有理,须要小心!”罗通道:“这个不妨。”就把银铠扎束停当,跨上小白龙驹,提了梅花枪,出了营门,豁喇喇冲到番营。把都儿看见叫声:“奇阿!那边来的这个小将是什么人,难道是唐朝救兵不成?为什么单人独马的。”那都儿答道:“哥阿!不要管他,我们放箭。”纷纷的射将下来。罗通说:“营下的!休放箭,今已救兵到了,快快退兵。如有半声不肯,本帅要踹营盘哩!”说罢,把枪串动,冒着弓矢,一马冲进。吓得番兵魂不附体,箭都来不及放了。被罗通手起枪落好挑,犹如弹子一般,有着咽喉的,有着前心的。番兵见不是路,只得让一条路待他走。这罗通进了第一座营盘,又杀进第二座营头。不好了!惊动了番邦正将、偏将,提斧拿刀在罗通马前马后,刺的、劈的、斩的,这个罗通那里在他心上!把枪前遮后拦,左钩右掠,落空的所在,一枪去掉了偏将几人;那一枪又伤了副将几员,把马一催,冲过了这一个营盘。在里边只见枪刀闪烁,那里见什么路头!罗通原是个小英雄,开了杀戒,透第七营盘方才到得护城河。只见木阳城上都是大唐旗号,喘息定了一口气,望着南城而高正要叫喊,只听:一声炮响轰天地,冲出番邦骁勇人! 不知冲出番将是谁,但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苏定方计害罗通 屠炉女怜才相救 第十二回苏定方计害罗通屠炉女怜才相救 诗曰: 一将焉能战四门,却遭奸佞害忠臣。若非唐主齐天福,那许英雄脱难星。 罗通听见炮声响处,倒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员番将冲到面前,赤铜刀劈面斩来。罗通就把梅花枪架定,喝声:“你是什么人,擅敢拦阻本帅进城之路?”那番将也喝道:“呔!唐将听者,魔乃大元帅麾下大将军,姓红名豹,奉元帅将令,命魔家围困南城。你可不知魔的刀法利害么?想你有甚本事,敢搅乱我南城汛地?”罗通也不回言,大怒,挺枪直往红豹面门刺来。红豹说声:“来得好!”把赤铜刀劈面相迎。两将交锋,战有六个回合,马有四个照面。红豹赤铜刀实为利害,望着罗通头顶上劈面门“绰绰绰”乱斩下来。那时。罗通也把手中攒竹梅花枪噶啷丁当,丁当噶啷钩开了枪,逼开了刀。这一番厮杀不打紧,足足战到四十回合,不分胜败。那时恼了罗通,把枪紧一紧,喝声:“番狗奴,照枪罢!”嗖这一枪挑进来,红豹喊声:“不好!”闪躲不及,正中咽喉,挑下马来。那番正偏将、副偏将见主将已死,大家逃散,往营中去躲避了。罗通喘定了气,来到南城边,大叫道:“呔!城上那一位公爷巡城?快报与他知道,说本邦救兵到了。小爵主罗通要见父王,快快开城门放我进去”少表这里叫城。单讲城上自从被番兵围住,元帅秦琼传令在此,每一门要三千军士守在这里,日日差一位公爷在城上巡城。这一日刚好轮着银国公苏定方巡城。他听见城下有人大叫,连忙扒在城垛上望底下一看,只见罗通匹马单枪在下,明知救兵到了,心下暗想说:“且住。我昨夜得其一梦,甚是蹊跷,梦见我大孩儿苏麟,满身鲜血走到面前说:“爹爹,孩儿死得好惨!这段冤内成冤,何日得清也?”说罢我就惊醒。想将起来,此梦必有来因,莫不是罗家之事发了?他说冤内成冤,必然将我孩儿摆布死了,要我报仇的意思。待我问他着。”苏定方叫一声:“贤侄,你救兵到了么?”罗通抬头一看,心中想道:“原来就是这狗男女!罢,罢!今日权柄在他手中,只得耐着性气。”正是: 英雄做作痴呆汉,豪杰权为懵懂人。 便答应道:“救兵到了,烦苏老伯开城,待小侄进城朝见父王龙驾。”定方说:“贤侄,你带多少兵马?几家爵主?扎营在何处?程老千岁可在营中么?”罗通道:“侄带领七十万人马,几家爵主,扎营在番营外面六、七里地面,程伯父现在营中。”苏定方说:“我家苏麟、苏凤两个孩儿可来么?”罗通听见此言,沉吟一回说:“他二人在后面解粮,少不得来的。”苏定方见他说话支吾,心中觉着必定他要报祖父冤仇,把我孩儿不知怎么样处决了,故有此番恶梦。正是: 人生何苦结冤仇,冤冤相报几时休? 我若放他进城,此仇何时报雪?却不道连我性命不保。倒不如借刀杀人,把一个公报私仇,以雪我儿之恨罢!叫这畜生四门杀转。况番将祖车轮万人莫敌,手下骁勇之辈不计其数。叫他四门杀转,必遭其害,岂不快我之心?”定方恶计算定,岂知天意难回。 思量自有神明助,反使罗通名姓扬。 苏定方便叫声:“贤侄,陛下龙驾正坐银銮殿,贴对南城。若把城门开了,被番兵冲进,有惊龙驾,岂不是你我之罪么?”罗通说:“既如此,便怎么样?”定方说:“不如贤侄杀进东城罢。”罗通说:“就是东门,你快往东城等我!”罗通说罢,把马一催,南城走转来。要晓得围困城池,多是番兵扎营盘的,只有几条要路,各有大将几员把守出入之所,以防唐将杀出。番营余外营帐,只有番狗,没有番将的。罗通走到东门,正欲叫门,忽听得城凹一声炮响,冲出两员大将来了。你看他打扮甚奇,都是凶恶之相。一个是: 头戴青铜狮子盔,头如笆斗面如灰;两只眼珠铜铃样,一双直蓝扫帚眉。身穿柳叶青铜镜,大红袍上绣云堆;左插弓来右插箭,手提画戟跨乌骓。 又见那一个怎生打扮: 头上映龙绿扎额,面貌如同重枣色;两道浓黑眉毛异,一双大眼乌珠黑。内村二龙宫绿袍。外夺铜甲鱼鳞叶;手端一把青龙刀,坐下一匹青毛吼。 这两个番将冲将过来。罗通大喝道:“呔!你们两只番狗,留下名来!”两员番将大怒道:“你这小蛮子,要问魔家弟兄名么?乃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护驾将军伍龙、伍虎便是。奉元帅将令,在此守东城汛地。你独马单枪前来送死么?”罗通大怒道:“我把你两个番狗!怎么拦阻本帅,不容进城?你好好让开,饶你们一死。若然执意拦阻马前,死在本帅枪尖上犹如蚂蚁一般,何足于惜!”伍龙、伍虎哈哈大笑道:“小蛮子,你想要进东城么?只怕不能够了。好好退出,算你走为上着。不然,死在顷刻!”罗通闻说大怒,把枪一摆,喝声:“照枪罢!”望伍龙面门刺来。伍龙把方天戟一架,马打交锋过去。伍虎把青铜刀一起,喝声:“小蛮子!看刀!”豁绰直望顶梁上一刀砍下来。那罗通把枪噶啷架开。这罗通本事虽然利害,如今两个番将,刀戟两般兵器通住了枪,罗通只好招架尚且来不及,那有空工夫发枪出去。算他原是年少英雄,智谋骁勇,百忙里一枪逼开了戟,喝声:“番狗!照枪罢!一枪望伍龙面门挑进来。伍龙把戟钩开。这三人战在沙场,一来一往,一冲一撞。正是: 枪架戟,叮当响当叮;枪架刀,火星迸火星。那三人,好似天神来下降;那三匹马,犹如猛虎出山林。十二个蹄分上下,六条膀子定输赢。只听得:营前战鼓雷鸣响,众将旗幡起彩云。炮响连天,惊得书房中锦绣才人顿笔;呐喊声高,吓得闺阁内聪明绣女停针。 这三人杀到四十回合,罗通两臂酸麻,头晕混混,正有些来不得了。不觉发了怒,把光牙一挫,喝声:“照枪罢!”一枪直望伍龙心口刺来。伍龙喊声:“不好!”要把戟去钩他,谁知来不及了,正中前心,死于马下。伍虎见兄死了,心中一慌,不提防罗通趁势横转抢来,照伍龙脑后挡这一击,打得头颅粉碎,跌下马来,呜呼哀哉了。 两名番将虽然都丧,这罗通还喘息不住,杀得两目昏花。行至护城河边,把马带住,望城上一看,早见苏定方已在城上,便高声叫道:“苏老伯!快把城门开了,待小侄进城。”苏定方说:“侄儿,这里东门正对番帅正营。那元帅祖车轮勇猛非凡,内有大将数员、十分利害,守定东门。如今开了东城,一定要冲杀进来,不要说千军万马,也难敌他!如今料想你我两人寡不敌众,怎生拦阻?”罗通道:“你不肯开城,难道飞了进来不成?”定方说:“贤侄,不是为伯父的作难。奈奉朝廷旨意在此巡城,时时刻刻用意当心,只怕冲进,所以东城开不得。你不如到北城进来罢!罗通暗想:“苏定方说话蹊跷,好不烦闪。”便说:“也罢。我罗通杀得人困马乏,若到北城,再推辞不得。”定方道:“这个自然。你到北城,我便放你进来。” 罗通只得把马一催,往北城而来。一到北城,只听番营里一声炮响,冲出两员番将,生来丑恶异常,身长力大。罗通抬头一看,不觉大惊,说:“不好了!我连踹七座营盘,伤去三员骁将,如今怎能又放过这两员丑恶长大之将?分明中了苏定方之毒计!”只得喝声:“呔!来的两名番狗,快留下名来!”那两名番将也喝道:“呔!小蛮子!你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祖元帅麾下先锋专魔犴妖魔呼是也。可恼你这小蛮子,有多大本事,不把我们两个先锋大将放在眼内?东城不是我们把守,由你猖獗,你进了东城就有命了。这北城是魔等防地,你也敢来搅乱么?真正分明自寻死路了!”罗通听了大怒,说:“番狗!本帅连杀二门,伤去了番将三员,尽不费俺气力。你两个岂不可知死活,敢来拦住马前?快让本帅进城,饶你一死。若不避让回营,动了本帅之气,只怕命在顷刻!”专魔犴大怒,喝声:“小蛮子!休得夸能。照打罢!” 把手中两铁锤一齐直望罗通顶上打将下来。罗通把枪一架,枭在旁首去了。妖魔呼也喝:“照斧罢!”把手中两柄月斧盖将下来。罗通把枪杆子架在一旁,一马冲锋过去。那两员番将好不利害,把锤、斧逼住,乱劈乱打,不在马前,就在马后。罗通战乏之人,只好招架,没有还枪发出去。 专魔犴手中两柄锤好不利害,使得来只见锤,不见人,望罗通头上紧紧打下来。妖魔呼两柄斧头起在手中,也是左蟠头,右盖顶,双插翅,杀得罗通吼吼喘气。把枪抡在手中,手里边左钩右掠,前遮后拦,迎开锤,逼开斧,这一条枪使动朵朵梅花。这两名番将那里惧你,只管逼住。恼了小英雄性气,把身一摇,力气并在两臂,把枪紧一紧,逼开了番将锤斧,照定专魔犴咽喉,喝声:“去罢!”噗通一声挑下马下,跌落护城河内去了。妖魔呼一见,心内惊慌,把双斧砍将过来。罗通把枪架开,照着妖魔呼一杆子,妖魔呼喝声:“不好!”连忙招架,来不及了,打在头上,跌下马来一命呜呼了。 那罗通又伤二员番将,心中好不欢喜。喘息定了,望城上一看,只见苏定方早在上面,说:“苏伯父,念小侄人困马乏,再没本事去杀这一城了。快快开城放小侄进城。”苏定方心中一想:“我要送他性命,故而不放进城。岂知这小畜生本事十分骁勇,连杀三门,无人送他性命,这便怎么处呢?不如叫他再杀至西城。那西城有番帅祖车轮把守,他骁勇异常,正有万夫不当之勇,况这畜生杀得人困马乏,那里是他对手,岂非性命活不成了!”定方算计停当,叫声:“贤侄,为伯父的真正千差万差了!害你团团杀转来,该放你进城才是。乃奉元帅将令,北城门开不得的,我若开了北城,元帅就要归罪于我,这便怎么处?”罗通听言大怒,说:“你说话太荒唐了!你是兴唐大将,我也是辅唐英雄。乃龙驾被困在城,到来救驾,为何不肯放我进城,反有许多推三阻四?南城不容进,推到东城,又不容进,推到北城,如今又不放我进城,是何主意?还是道我有谋叛之心,还是你苏定方暗保番邦,为此国贼?”这句说话唬得定方目定口呆,叫声:“贤侄!非是我暗为国贼,因帅爷将令,故而如此。”罗通道:“我且问你,这北城为何开不得?”定方说:“连我也不解其意。”罗通道:“总然开不得,今日救兵到了,就开了也不妨。若秦老伯父归罪于我,罗通在此决不害你!”定方说:“是么。既是救兵,西城也进得的,必须要进北门的么?”罗通道:“我知道了。我罗通若是生力,就走西门何妨?但我连战三门,力怯人困,再走西城,分明你要断送我性命也!”定方道:“贤侄的英雄那个不知,谅这些番奴、番狗岂是贤侄对手。我焉肯送你性命。”罗通心下暗想:“我三关已破,何在乎这一关。且杀至西门,看他怎么样,难道又使我再走南门不成?说也罢,我就走西城,不怕你推三阻四。”罗通把马催动,望西城而来。 那罗通周围杀转,这番到西门,差不多天气已晚黑来了。只听那边报顶葫芦帐内一声炮起,呐喊霞摇,豁喇豁喇冲出一员大将,店面跟了四十名刀斧番将,好不凶勇!冲上前来喝声:“呔!来的罗小蛮子!少催坐骑。这里西城是本帅防地,你敢前来送命么?”罗通听言全无惧怯,也便喝:“呔!番狗!你有多大本事,敢在马前挡我本帅之路?自古说:‘让路者生,挡路者死!’快通名来。”番将呼呼大笑道:“小蛮子,你要问魔家之名么?你且洗耳恭听。本帅乃赤壁宝康王驾前封为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车轮是也!可晓得我斧法精通。你这小蛮子前来侵犯西城么?”罗通大怒,喝声:“我把你这狗番奴一枪挑死才出我气!怎么你把天朝帝君困在本阳城内,今日救兵已到,还不退营?阻住本帅去路,分明活不耐烦了!”祖车轮道:“休要夸能。放马过来,照本帅斧子罢!”即把浑铁开山斧往自己头上一举,豁绰望罗通顶梁上这一斧砍将过来。罗通喊声:“不好!”把攒竹梅花枪往斧子上噶啷啷这一抬,倏忽跌倒,雕鞍马都退了十数步。要晓得罗通生力则与祖车轮差不多,如今罗通连战了三门,力乏的了,自然杀不过祖车轮。被他这一斧砍得来,面脸失色,豁喇一马冲锋过来。回得转马来,罗通把梅花枪一起说:“番狗奴!照本帅的枪罢!”插这一枪望番将咽喉挑进来。祖车轮说声:“来得好!”把开山斧架在旁首,马交肩过去。英雄转背回来,祖车轮连剁几斧过来,罗通只好招架,并无闲空回枪。看看战到二十余合,罗通有些枪法乱了。祖车轮见罗通气喘不绝,思想要活捉回营,那时吩咐小番:“与我把罗通围住,不许放他逃走。待本帅生擒活捉他来,有个用处。”小番一声答应,把一字铛、二钢鞭、三尖刀、四楞锏、五花棒、六缨枪、七星剑、八仙戟、九龙刀、十楞锤望着罗通前后,马左马右,就把一字铛肩膊乱打,二钢鞭扫在马蹄,三尖刀面门直刺,四楞锏脚上叮当,五花棒顶梁就盖,六缨枪照定分心,七星剑劈着脑后,八仙戟捣在咽喉,九龙刀颈边豁绰,十楞锤下下惊人,好一场大杀!罗通喊声:“不好了!”把梅花枪抡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钩开一安铛,架调二钢鞭,逼下三尖刀,按定四楞锏,拦开五花棒,掠去六缨枪,遮调七星剑,闪过八仙戟,抬住九龙刀,扫去十楞锤,原也利害!祖车轮这一柄斧子好不骁勇,逼定罗通厮杀,不冲回合的猛战。正是:杀在一堆,战在一起,围绕中间杀个翻江倒海一般。罗通心内着忙,眼面前都是枪刀耀目,并没有逃生去路。手中枪法慌乱,人又困乏,头晕昏昏,性命不保,只得喊声:“我命休矣!谁来救救?”祖车轮说:“小蛮子,你命现在本帅掌握之中,休要胡思乱想逃脱。蚁命围定在此,决无人救你,快快下马投降,方免一死,不然本帅就要生擒了!”唬得罗通魂不附体。正是:若非唐主洪福大,焉得罗通命保全? 毕竟不知怎生逃脱,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破番营康王奔逃 杀定方伸雪父仇 第十三回破番营康王奔逃杀定方伸雪父仇 诗曰: 数年冤恨到如今,仇上加仇洗不清。罗通险失车轮手,亏得屠炉作救星。 那罗通看见马前马后都是枪刀,并没有去路,只叫:“我命休矣!”惊动城上苏定方,在垛内见了不胜欢喜:“如今这小畜生性命一定要送番兵手内的了。为此借刀,杀我孩儿仇恨已报!” 不表苏定方在城上得意。单讲番营盘内赤壁营,康王同了屠封丞相、屠炉公主等正坐龙位。此时正张挂银灯,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地,金鼓连天,忙问道:“营外为何呐喊?”小番禀道:“启上狼主,只因外面有一南朝小蛮子,名唤罗通,十分利害,连杀三门,无人抵敌。如今在西城被元帅围住,将要活擒蛮子了!”屠炉公主听见,心内吃惊,暗想:“我把终身托他,叫小将军杀进番营,共救南朝天子,如今他在西城厮杀,一定人困马乏,况且祖车轮斧法精通,必然性命不保,倘有差迟,岂不怨恨于我?不如出营前救护夫君,也表我一片真心为他。”公主算计已定,开言叫声:“父王!南朝这罗通骁勇异常,儿臣飞刀尚被他破掉,何在祖元帅!这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然是这些番将围住,也难擒他。不如待儿臣前去助元帅一臂之力,捉了罗通。”康王大喜,说:“王儿言之有理,快快前去”那时公主上马,提了两口绣鸾刀,出了番营,并不带番婆、番女,径走西城。抬头一看,只见围绕一圈子,在里厮杀。声声只听得叫:“我命休矣!谁来救救?”公主暗想:“分明在那里叫我。”连忙冲前一步,大叫:“众将闪开!元帅,我来助战,共擒罗通!”众番将杀得气喘吼吼,听见公主娘娘来,大家闪在一旁让开。屠炉公主这一马冲过来相救罗通之事,我且慢表。 先讲木阳城内贞观天子李世民,坐在银銮殿上。两边众公爷站立,徐茂公立在左侧,皇爷开口叫声:“徐先生,你的阴阳当初件件有准,到今朝程王兄讨救之事,却有差了。”茂公说:“陛下何以见臣阴阳不准呢?”朝廷道:“前日程王兄去讨救兵的时节,先生也曾算他今日辰刻救兵到木阳城了。如今寡人在此候了一天,不要说辰刻,如今已到戌刻,还不见至,想救兵今日一定不来的了,岂不是先生阴阳不准?城中粮草看看尽了,再是五天救兵不到,绝了粮草,还有什么天赐王粮到来不成?”茂公道:“陛下龙心请安。臣阴阳有准,算定今日辰刻救兵到,一些不差,救兵辰刻已到木阳城了。”皇爷说:“先生,怎么既然辰刻到的,为什么至晚还不进来见寡人?”茂公叫声:“圣上!有位小公子独马进番营,因城门紧闭,又被番兵困住在城外厮杀,故而辰刻至晚不见进来。”朝廷说:“有这等事?”侧定耳朵听一听,说:“阿唷”只听得外边炮响连天,战鼓似雷,喊响齐声,闹杀不住。那朝廷听罢,龙颜大怒,说:“秦王兄,今日轮差那位官员巡城,这等欺朕?救兵辰刻到的,至晚还不来奏,闭住城门不放御侄进来,是什么意思?”秦琼叫声:“陛下!今日乃银国公苏定方巡城,不知他为什么缘故不来奏知。”尉迟恭不觉大怒,说:“陛下!那苏定方不来奏知我王,分明欺君,暗为国贼,一定他反了!待臣前去擒来。”那时尉迟恭跨上雕鞍,出了午门,竟走北城去了。不必说他。 茂公开言叫:“秦三弟,你快令众将连夜冲杀番营,好外应里合,一阵成功!”叔宝领了茂公之命,遂传令大小三军,披挂端兵,摆齐队伍,先锋、副总都是披挂起马。马、段、殷、刘、王五将,大家跨上马,刀的刀,枪的枪,各带能干家将数十,出了银銮殿。灯球亮了照耀如同白昼,秦元帅领三军往北城来,且慢表。 这里马三保、段志远、段开山、刘洪基各带三军杀出四门,我且不表。又要说外面番将围绕罗通,正在厮杀,见屠炉公主上来,大家闪在一边,让公主冲到祖车轮马前,喝声:“呔!罗通,照刀罢!”绰这一刀望祖车轮顶梁上砍下来。车轮不曾提防,要躲闪也来不及了,说:“阿呀公主!怎么斩错了!”。内叫斩错,头偏得一偏,贴中左肩一只膊子砍了下来,在马上翻身倒地。罗通见了,满心欢喜,纵一步,马上望车轮一枪刺个后背透前心。可怜一员大将,死于非命。那些众番兵见公主斩下元帅膊子,大家喧嚷:“公主娘娘反了!”唬得屠炉女面如土色,到望那一首跑了过去。罗通如今胆大了。串动梅花枪,见一个挑一个,好挑哩!一边在此战。 再讲到城内,尉迟恭冲上城头,他是个莽大夫,叫一声:“拿反贼!苏定方不要走!”豁喇喇一马冲过来了。这苏定方听言心内一跳,回转头看时,却原来是尉迟恭,心内倒觉着自己不是了,忙叫心腹家将快快下去开城逃命。定方提了大砍刀,下落城头。四员家将把城门大开,坠下吊桥一个,苏定方冲出城去了。尉迟恭大怒,说:“阿唷唷!可恼,可恼!天子有何亏负你,敢背反朝廷,私开北城。倘有番兵冲杀来,岂不有惊龙驾!你思想还要逃走性命么?”随后赶出城来。 苏定方拼命纵过吊桥,却正遇罗通马到跟前,见了不觉大怒,说“苏定方,你往那里走!”这一声叫,吓得定方魂不附体,带转马望那一首跑去。正逢屠炉公主冲来,他听得罗通叫声:“反贼苏定方。”必定要捉他的意思。见苏定方冲过来,他就纵一步马,向前照着苏定方夹背领一把抓住,说:“在此间了!”提在手中,望着罗通那边一撩。罗通双手接一位,回头看见尉迟恭在吊桥上,叫声:“尉迟老伯父,待小侄丢苏贼过来,你接着!”把定方一丢。敬德说:“在这里了!”接过来捺住判官头上,带转缰绳进城去了。只见叔宝领兵冲出,便叫:“秦元帅,苏定方已被末将擒住在此,不劳元帅费力。”叔宝说:“本帅奉军师之命,连夜冲杀番营,一阵成功。尉迟将军快把苏定方拿往银銮殿见驾,速来助战。”尉迟恭应道:“是!某家知道。”尉迟恭忙到银銮殿说:“陛下,苏定方拿在此间了。”天子说:“将这反贼绑在龙柱,王兄前去助元帅冲营回来,然后处决。”尉迟恭一声:“领旨”绑了苏定方,就往北城冲出。 先讲秦琼,带领诸将冲过吊桥,见了罗通说:“侄儿!伯父在此,大胆冲踹番营,就要里应外合,一阵成功了!”罗通见伯父如此言,就放出英雄本事,一骑马冲到营前,手起枪落,好挑哩! 屠炉公主听说唐兵冲踹,假意喊声:“不好了!唐将骁勇,尔等还不逃命,等待何时?”口内说这句话,手中刀好似切菜一般,把自家番兵乱剁,人头碌碌乱滚,如西瓜相似的。有的说:“公主娘娘反了!”就是一刀。杀的这些番兵“反”字都不敢叫,由着屠炉公主见一个杀一个。冲进御营盘,假意说:“父王、父亲!不好了,南蛮利害,踹进番营、御营来,快些逃命!儿臣在此保驾断后。”康王听言,魂飞魄散。相同丞相跨上雕鞍,叫声:“王儿,保魔逃命!”弃了御营,不管好坏,竟自走了。只见外边烟尘抖乱,尽是灯球亮了。喊杀连天,震声不绝,营头大乱,夺路而走。后面公主虽是断后,却回头看看罗通在那一边厮杀,就把头点点说:“你随我来。”罗通公然安心,串串梅花枪,随定公主马后不住的乱打乱刺。秦琼领了诸将三军,跟住罗通追杀上来。他这条提炉枪好不了当!撞在马前就是一枪。也有刺入面门,也有刺入前心,也有伤在咽喉,死者不计其数。挑人如打战,呐喊似雷声。一个公主在前引路,喊声:“不好了!”一刀。说:“父王快走!”又是一刀。喊叫百来声“父王不好”,杀了百来个人了。这两口刀抡在手中好杀,也有砍破天灵盖的,也有头落尘埃的,也有连肩卸背的。杀得来:天地皱云起,乌鸦不敢飞。狂风喧四野,杀气焰腾腾。弃下营和帐,卸甲走如飞。 东有平国公马三保、定国公段志远二位老将,领三千人马冲踹番营。马将军手内金背蔡阳刀、举起上面摩云盖项,下面枯树翻根,豁绰乱剁;段将军手中射苗枪,串动朝天一柱香,使下透心凉,见一个挑一个,见两个刺一双。惨惨愁云起,重重杀气生。 四城有开国公殷开山、列国公刘洪基二位老将,带三千人马冲杀过来。殷将军这条红缨枪好不利害!左插花,右插花,月内穿梭,嗖嗖的乱挑个不住;刘将军摆开象鼻刀,使动上面量天切草,护马分鬃,人头乱滚。血流成河,尸骸叠叠。有长国公王君可,把手中青龙偃月刀不管好坏,撞在马刀上就是个死。那一首尉迟恭好不了当!举起乌缨枪,朵朵莲花相似;坐马儿郎着得一枪,伤人性命无数。番兵尸首堆得土山一般。大家只要逃得性命,夺路而走。四门营帐多杀散了,归到一条路上逃命。 这一首罗通随定公主厮杀。看来营头大散,遂发信炮一声,惊动程咬金老将军,叫声:“众位侄儿,发信炮了,快些冲营!”那些将士上马提刀,带领了大小三军。咬金举起手中斧领了众公子豁喇喇围上来了,把这些番兵裹在当中,好一场大杀!内边众老将杀出,外边众小将杀进去,杀得番邦人马无处奔投,可怜:血流好似长流水,头落犹如野地瓜。 这一杀不打紧,杀得番兵神号鬼哭,追杀下去有八十里路。逃命无数,伤坏者也不少,草地上的尸骸断筋折骨者,分不出东西南北。正所谓:一阵交兵力不加,人亡马死乱如麻;败走番人归北去,从今再不犯中华。 这一首,秦元帅发令鸣金收兵。只听一声锣响,各将扣定了马,大小三军都归一处,齐集队伍,退转木阳城去了。如今再讲到赤壁宝康王,虽有屠炉公主同屠封丞相保护,只是吓得来魂飞魄散。伏在马上半死的了。丞相见唐兵都退了,方敢把马扣住,说道:“狼主苏醒,唐将人马退去了。”康王那时才言说:“阿唷,吓死魔也!吓死魔也!”吩咐且扎营。这一首扎位营盘,公主进了御营。康王说:“王儿!亏得你断后截住唐兵,魔家性命不送。若没有王儿,魔千个残生也遭唐将之手了!”公主心下暗想:“好昏君!我心向唐王,杀得你们大败,还道我保着自家人马,真正是呆痴懵懂之君了!”遂回言道:“父王!唐将实为骁勇,儿臣难以抵挡,所以有此损兵折将。望父王赦罪,待儿臣出去收军。”说罢,遂走出营外,敲动催军鼓。也有愿者转来,不愿者竟逃命走了。三通鼓完,番兵齐了,点一点二十五万番兵,止剩得五万,还是损手折脚的。就是大将,共伤一百零三员。康王叫声:“王儿,魔开国以来,未曾有此大败!今杀得片甲不存,元帅又遭阵亡。孤掌北番不能争立称王,倒不如献了降书罢!”屠封说:“狼主降顺大邦,不待而言。但唐兵已退,不来追杀,也蒙他一点好生之意。我们且退下贺兰山,整备降书、降表,看他们来意若何。唐王起兵到贺兰山来,我们归顺。不来,我们也不要投降。”康王说:“丞相之言有理。”吩咐埋锅造饭。屠炉公主只等唐邦媒人到来说亲。 再说道众国公与众爵主领兵入城,皆住内教场。元帅同众大臣上银銮殿,有程咬金启奏说:“老臣奉旨讨救,一路上因关津阻隔,所以来迟,望陛下恕罪。”朝廷说:“王兄说那里话来。朕蒙老王兄豪杰,独马杀出番营,往长安讨救,其功浩大,请王兄平身。”咬金谢恩起身。又有一近小爵主俯伏说:“陛下在上,小臣秦怀玉、程铁牛、段林、滕龙、盛蛟见驾。不知万岁被困番城,所以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朝廷说:“公位御侄平身。寡人被困番城,自思没有回朝之日。亏得众御侄英雄,杀退番邦人马,其功非小,更有何罪?”众小爵主道:“愿我王万岁,万万岁!”大家起身,站立一边,单有罗通泪如雨下,不肯起身。朝廷一见,大吃一惊,说:“王儿,你有什么冤情,如此痛哭?快快奏与寡人知道。”罗通哭奏道:“阿呀父王啊!要与儿臣伸冤啊!”朝廷说:“王儿既有冤情,须当一一奏闻。”罗通说:“儿臣当初未及三岁,父亲早丧。年幼在家,也不知其细。不道前日父王旨意,命程伯父到长安讨救。儿臣思想救父王龙驾,所以夺了二路扫北元帅之印,乐乐然领人马到白良关。其时正遇守关将利害,难以得破。闷坐营中忽朦胧睡去,见我祖父、父亲来跟前,身带箭伤,说:“不孝畜生!你祖父、父亲为王家出力,死于非命。你不思与祖父、父亲报仇,反替不义之君出力!”朝廷说:“王儿,有这等说,应该就问他那一个不义之君。”罗通道:“臣儿也曾相问,他说:“为父与当今天子太宗出力,乃一旦隐于泥河,乱箭惨亡,身遭苏定方毒手。朝廷不与功臣雪恨,反把仇人封妻荫子。你若要与皇家出力,倘后身亡,那时罗门三代冤仇谁人得报?’说罢惊醒,儿臣才知苏定方是大仇人了。以后破关过来,单枪独马杀进番营,为何苏定方不肯开城,反使儿臣团团杀转?幸亏儿臣枪法利害,敌住斗战。不然被番将伤了,一条性命白白又送与定方毒手。这倒还可,为儿臣者该当尽忠于父王,以立勋名于麒麟阁。但伤了儿臣,父王龙驾困在番城,谁来保救!伏望父王龙心详察,苏定方怀仇欺君误国,该当何罪?”朝廷听言大怒,说:“阿唷,阿唷!可恼,可恼!寡人有何亏负这逆贼,竟敢用暗算毒计,心向番王,把寡人的龙驾戏弄,真正是一个大奸大恶的国贼了!阿,王儿,你把苏定方怎样处治了,与祖父报仇。待朕设奠亲自请罪罗王兄便了。”罗通方才谢恩:“愿父王万岁,万万岁!”立起身,来到龙柱上解下绑缚,扭将过来。这苏定方口称:“罢了,罢了!我死去与罗门仇深海底矣!”朝廷说:“王儿且慢动手,传旨与光禄寺备筵当殿御祭。”这一边银銮殿上摆了一桌酒肴。有罗通拜了四拜,扯起一口宝剑,叫声:“祖父、父亲!今日陛下亲在赐祭,仇人也在此,孩儿与你报仇了!”就把剑望苏定方心内豁绰一刀,鲜血直冒,把手一捞,捞出一颗心肝。定方跌倒尘埃,一员大将归天去了。底下有挠钩手拉去尸骸,不必细表。 单讲罗通把这颗心肝放在桌上说:“祖父、父亲!仇人心肝在此,活祭先灵。慢饮三杯,安乐前去,超生极乐!”朝廷说:“罗王兄阴魂渺茫,朕欲待拜你一拜,但君不拜臣,秦王兄与寡人代拜一拜。”秦琼走过来拜了一番。这一首众公爷也来相拜。 君臣义重今相见,父子情深旧所闻。 毕竟屠炉公主姻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贺兰山知节议亲 洞房中公主尽节 第十四回贺兰山知节议亲洞房中公主尽节 诗曰: 奉旨番营去议亲,康王心喜口应承。屠封送女成花烛,结好唐君就退兵。 众公爷拜过,小英雄也拜了一番。那时朝廷传旨大排筵席,钦赐众公爷、小爵主等。御酒已毕,朝廷开言叫声:“程王兄,前日你去时,寡人见你独马踹进番营,营头不见动静,害得寡人吊胆提心,实不知其详。只道王兄死在营中,那知却到了长安。你如今把出番城到长安讨救事情细细讲一遍。”咬金道:“臣到忘了。臣蒙徐老大人美荐,奉旨单骑讨救。我原不想活的,所以拼着命杀进番营。连臣也自不信,一进番营使动斧子比前精得多了。他们什么祖车轮不车轮,手中使动大斧砍一斧来原利害不过。再不道臣的斧子如有神仙相助一般力也大了,就被臣这柄爷子去架得一架,他就翻下地来。这些番兵那敢拦阻我的去路!被我摇动斧子,杀出番营,讨得救兵到此。要万岁爷封我一字并肩王。”徐茂公说:“陛下在上,这程咬金有欺君之罪,望我王正其国法。”咬金说:“你这牛鼻子道人,你屡屡算计我这条老性命。我有什么欺君之罪?”茂公冷笑道:“我且问你,你当初怎样杀出番营,怎样到长安讨救?你直说了,算你大功。你是随口胡言,好象没有对证的。说什么祖车轮斧法不如你,被你架落尘埃。只怕你倒说转了,分明你被他架下尘埃有之。”咬金说:“你赖我并肩正倒也罢了,怎么反说臣讨救也是假的?我若跌下番营,人已早早死了,救兵那里来的呢?”茂公道:“我问你,谢映登你可见不见?”咬金听说,心内吃惊,当真二哥是活神仙了。假意说:“二哥,你一发问得奇,那里见什么谢映登?若说谢兄弟当初走江都考武,他解手就不见了。你为何如今倒装作不知起来?”茂公说:“你现在此谎君。这番营内好不利害!你年已六旬,若没有谢兄弟相救,你焉能到得长安,活得性命?如今反在陛下面前称赞自能,分明一派胡言。刀斧手!与我把这谎奏欺君的狗头绑出午门,以正国法!”两旁刀斧手一声答应,吓得咬金魂飞魄散,慌忙说道:“望陛下恕罪!果是谢映登相救,待臣直奏便了。”朝廷喝退刀斧子,说:“程王兄,且细细说与寡人知道。”咬金把谢映登为仙搭救情由细细的讲了一遍,众公爷大家称奇。茂公说:“何如?陛下,程咬金谎奏我王,其罪非小。须念他一番辛苦,到长安讨了救兵前来,将功折罪,没有加封。”咬金说:“我原不想封王的。”大家一笑,各回衙署。不表。 且讲那咬金一到明日,打点要做媒人,将要上朝,见了罗通说道:“侄儿,为伯父的今日奏知陛下与你作伐,前往贺兰山去说亲。”罗通大惊道:“伯父,这贱婢伤我兄弟,还要雪仇。怎么伯父要去说亲,我罗通稀罕他成亲的么?”程咬金说:“你既不要她,为何在阵上订了三生,立下千斤重誓,故此肯与你出力?”罗通说:“这我原是哄他的、因要救陛下龙驾,与他设订三生的。”咬金说:“嗳,侄儿,为人在世,这忠孝节义都是要的。你既要与兄弟报仇,不该与他面订良姻。屠炉公主有心向你,也有一番在贺兰山悬望。你若不去,必要全他手足之义,这男子汉信行全无,从来没有这个道理!如今为伯父的作主,自然与你们完聚良姻。”说罢,竟上银銮殿俯伏尘埃,启奏道:“陛下龙驾在上,臣有一事冒奏天颜,罪该万死!”朝廷说:“王兄有何事所奏?不来罪你。”咬金道:“陛下,那赤壁宝康王有位屠炉公主,生来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前日在黄龙岭与罗贤侄约下良缘,撇去飞刀,退到木阳城。就是贤侄杀四门,被元帅祖车轮困住,险些丧了性命。幸亏公主相救,领引我兵马冲踹番营,心向我主,与陛下出力,也有一番大功劳。伏望我皇降旨,差使臣官前去说盟做媒。未知陛下龙心如何?”朝廷听说大悦,说道:“如此讲起来,寡人倒亏屠炉公主女暗保的了,何不早奏?就命程王兄前去说亲作伐罢!”咬金见太宗允奏,说:“领旨。”那罗通慌忙俯伏奏道:“父王在上,那屠炉女是儿臣大仇人。我兄弟罗仁才年九岁,与父王出力,伤了铁雷八宝以后,开兵死在贱婢飞刀下,可怜斩为肉泥而亡。儿臣还不与弟报仇,反与他成亲,兄弟阴魂焉能瞑目?望父王不要差程伯父去说亲。”朝廷说:“他既伤了你兄弟,为何又在阵上交锋与他订起良缘来呢?”罗通说:“儿臣怕他飞刀难破,所以与他假订丝罗,要他撇去飞刀,救得陛下龙驾,方与他成亲。故而他退至木阳城,引我人马大破番营。这是要救父王之困,哄骗言辞。儿臣岂是贪他的么?”朝廷说声:“王儿,不是这说。既他伤了二御侄,你欲报此仇也是大义,就不该与他阵上联姻了。他既把终身托你,暗保我邦大获全胜,也有一番莫大的真功劳与寡人也。这信字是要的,若不去说亲,他在贺兰山悬望,岂不是王儿忘了恩情?就是伤了二御侄,也算为国家出力。两国相争,各为其主,乃是误伤。以后你被祖车轮元帅围住,屠炉公主若不相救,王儿焉能得脱此难,逃得性命?也算有恩与你。这恩与仇两下惧可抵销得来的了。如今不必再奏,寡人作主决不有误,程王兄速速前去说亲。”程咬金领旨。如今罗通不敢再奏,只得闷闷然立在一边。这一回,程咬金把圆翅乌纱在头上按一按,大红蟒袍在身上边拎一拎,腰里把金镶玉带整一整好。出了银銮殿,跨上雕鞍带领四员家将,离了木阳城,一路行来,到了贺兰山上。”有把都儿们一见,说:“哥哥兄弟那,那边行下来的是什么人,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官员,想必大唐来踹营剿灭我山寨么?”那一个说:“嗳!兄弟你又来了。若是剿山寨有人马来的,如今只得五人,又无器械,那里象是踹营的?我们且扣住了弓箭,问一声看。”那个又说:“得,哥哥讲得不差。”大家扳弓搭箭,喝声:“呔!来者何官?少催坐骑,看箭哩!”那个箭不住的射将过来。程咬金把马扣定,喝声:“呔!营下的!快报与康王狼主知道,今有大唐朝鲁国公程咬金,有国家大事要来求见你邦狼主,快些报进去!” 这一边,小番报进来了:“报启上狼主知道,有大唐朝来了鲁国公程咬金在山下。”康王听言,吓得魂不附体,说:“住了。他带领多少人马前来?”小番说:“人马一个也没有,只带四名家将,五人来的。”康王说:“可有兵器?身上还是戎装还是冠带?”小番道:“也无兵器,也不戎装,却是文官打扮的纱帽红袍。”康王道:“他对你讲什么?”小番道:“他说:‘快报你们狼主千岁知道,今有大唐朝鲁国公,奉旨有国家大事要来求见你们狼主。”康王听见此言才得放心。便叫声:“丞相,他们得胜天邦,孤只等他兵马到来,就要投顺的。为何反不统兵,倒是文装独马而来,善言求见,不知有何事情?丞相不要轻忽了他,好好下山去接他上来。”屠封说:“臣领旨!”他就整顿朝衣,出了营盘,后随四名相府家人,滔滔的下山来了。 有小番喝道:”那一边天朝来的鲁国公爷!请上山来,相爷在此迎接。”程咬金听见,把马带上一步。有屠封丞相趋步上前说:“不知天邦千岁到来,有失远迎,多多有罪!”咬金一见,滚鞍下马,说道:“不敢,不敢!孤家有事相求,承蒙丞相远迎,何以敢当,请留台步。”二人携手上山。底下有两名家将带住了马,这两名跟随了程咬金上贺兰山来。进入御营,程知节一揖说:“狼主驾在上,有天朝鲁国公程咬金见狼主千岁。”这康王一见,连忙走下龙案,御手相搀,叫声:“王兄平身。”取龙椅过来。咬金说:“狼主龙驾在上,臣本该当殿跪奏才是。奈奉君命在身,又蒙狼主恩旨,理当侍立所奏,焉敢坐起来!”康王说:“蒙王兄到孤这座草莽山中来,必有一番细言,自然坐了好讲。”咬金说:“既如此,谢狼主台命!”他就与屠封丞相两下分宾主左右坐了。有当驾官烹茶上来。用过一杯,康王就问说:“王兄,魔家错听祖元帅之言,一旦冒犯天朝圣主,今为失机败将,悔之晚矣!今见了王兄,自觉惭愧无及。”程咬金叫声:“狼主又来了!只因番兵利害,困住四门,我主无法可退,故此使臣到长安讨救兵。那些小爵主们年幼无知,倚仗少年本事,伤了千岁人马几千,有罪之极!”康王说:“王兄说那里话!魔家在营门正欲献表降顺,不知王兄奉旨所降何事?”咬金说:“狼主在上,臣奉旨而来非为别事。只因万岁有个干殿下,名唤罗通,才年一十四岁,才貌双全,文武俱备,还未联就姻亲。我王闻得千岁驾下有位干公主,貌若西施,武艺出众。意欲与狼主结成秦晋,订就良姻,以成两国相交之好。未知狼主龙心如何?”康王听言大喜,说道:“王兄,敢蒙天子恩旨,理当听从。但魔家是败国草莽,就有公主,只当山鸡、野雉一般。圣天子是上邦主,干殿下似凤凰模样,这叫山鸡怎入凤凰群?既蒙圣主抬举,待魔差屠丞相送公主到木阳城来,服侍殿下便了。”咬金大喜,说:“既承狼主慨允秦晋之好,快出一庚帖与臣去见陛下,选一吉日奉送礼金过来。”康王吩咐取过一个龙头庚帖,御笔亲书八个大字,付与咬金。咬金接在手中,辞别龙驾,出了御营。 屠封送至山下,咬金叫声:“丞相请留步,孤去了。”那时跨上雕鞍,带了四名家将,竟往木阳城来见驾。俯伏银銮殿阶下叫声:“万岁,臣奉旨前往贺兰山说亲,前来缴旨。”朝廷说:“平身。此去番王可允否?细奏朕知道。”咬金说:“陛下在上,臣去说亲,番王一口应承,并无一言推却,候陛下选一吉日就送来成亲。”朝廷大喜,说:“既如此,明日王兄行聘,着钦天监看一吉日与王儿成亲,择在八月中秋戌时结姻。”光阴迅速。到了八月十五,这里朝廷为主,准备花烛;那边康王命丞相屠封亲送公主到木阳城内。来到北关,元帅秦琼出来迎接,接入午门,同上银銮。屠封上殿俯伏说:“南朝天子在上,臣屠封见驾,愿陛下--圣寿无疆!”贞观天子叫声:“平身!”降旨光禄寺设宴,尉迟王兄陪屠丞相到白虎殿饮宴;命秦琼、程咬金到安乐宫与殿下结亲。罗通跪下叫声:“父王在上,屠炉女伤我兄弟,仇恨未消!怎么反与他成亲?此事断然使不得。望父王赦臣违逆之罪。”朝廷听言,把龙颜一变,说:“呔!寡人旨意已出,你敢违逆朕心么?”罗通见父王发怒,只得勉强同了秦、程二伯父往安乐宫来。教坊司奏乐,赞礼官喝礼。午门外公主下辇,二十四名番女簇拥进入安乐宫。交拜天地,拜了大媒程咬金,拜过伯父叔宝,然后夫妻交拜一番。只不过照常一般,人人皆如此的,不必细说。叔宝、咬金回到白虎殿,与屠封饮酒。 不表白虎殿四人饮酒。再讲罗通,吃过花烛,光禄寺收拾筵席。番女服侍公主过了,退出在外,单留二人在里面,好等他睡。罗通一心记着兄弟惨伤之恨,见公主在眼前,怒发冲冠,恨不得一刀两段。胸中火气忍不住,起来立起身大喝道:“贱婢啊,贱婢!你把我九岁兄弟乱刀砍死,冤仇如海!我罗通还要与弟报仇,取你心肝五脏祭奠兄弟!此乃大义。亏你不识时务,不知羞丑。贱婢思量要与我成亲,若非还我一个兄弟,也不要你这一个贱婢配合!”公主听言,心内大惊,火星直冒,羞丑也不顾,叫一声:“罗通啊,罗通!好忘恩负义也!前日在沙场上,你怎么讲的?曾立千斤重誓。故我撇下飞刀,引进黄龙岭,共退自家人马,皆为如此。到今日你就翻面无情了!”罗通说:“这怕你想错了念头。我立的乃是钝咒,那个与你认起真来!人非草木,我罗通岂可不知你领我兵杀退自家人马。只算将功赎罪,不与弟复仇,饶你一死,说是我的好意了。岂肯与你这不忠不孝的畜类番婆成亲?你父屠封现在白虎殿,快快出去随了他退归番国贺兰山,饶你一命!如若再在宫中,我罗通要就与弟报仇了!”公主道:“罗通!何为不忠不孝?讲个明白,死也瞑目。”罗通说:“贱婢!你身在番邦,食君之禄,不思报君之恩,反在沙场不顾羞耻,假败荒山,私自对亲,玷辱宗亲,就为不孝;大开关门,诱引我邦人马冲踹番营,暗为国贼岂非不忠?”公主一听此言,不觉怒从心起,眼内纷纷落泪,说:“早晓罗通是个无义之辈,我不心向于他邦。如今反成话柄,到来反驳我不忠不孝。罢了!”叫声:“罗通!你当真不纳我么?”罗通说:“我邦绝色才子却也甚多,经不得你看中了一个,也为内应,这座江山送在你手里了。”公主听见暗想:“他这些言语,分明羞辱我了。那里受得起这般谗言恶语,难在阳间为人。嗳!罗通阿,罗通!我命丧在你手,阴世绝不清静,少不得有日与你索命!”把宝剑抽在手中,往颈上一个青锋过岭,头落尘埃!可惜一员情义女将,一命归天去了。罗通见公主已死,跑出房门,往那些殿亭游玩去了。 次日,几名番女进房来一看,只见鲜血满地,人为二段。吓得面如土色,大家慌忙出了房门来报屠封。屠封才得起身,与尉迟恭、秦、程三位用过定心汤,要同去朝参。只见几名番女拥进殿前,叫声:“太师爷,不好了!公主娘娘被罗通杀死。还不走啊!”屠封丞相听见,魂飞魄散,大放悲声。也不别而行,出了白虎殿要逃性命了。敬德等三人听报,吓得顿口无言,好象掉在冷水内,说:“不好了!若果有此事,屠丞相放不得去的。”便叫声:“老丞相不必着忙,快快请转!”这屠封那里肯听,匆匆然跑往外边去了。三位公爷心慌意乱,说:“这小畜生无法无天的了!”大家同上银銮殿。朝廷方将身登龙位,秦、程二位奏道:“陛下,不好了!”如此恁般。惊得朝廷说:“反了!反了!有这等事?寡人御旨都不听了。快把这小畜生绑来见朕!如今屠封在那里?”三位公爷说:“陛下,他才出午门去了。”叫声:“尉迟王兄,快与朕前去宣来。”尉迟恭退出午门,赶到北关,见了屠封叫声:“丞相,圣上有旨请你转去,还有国事相商。”屠封听见此言,又不敢违逆,只得随了尉迟恭到银銮殿上,连忙俯伏,叫声:“万岁啊!臣有罪。显见公主得罪天邦殿下,臣该万死!望陛下恕罪草莽之臣一命。”朝廷叫声:“丞相平身。卿有何罪?寡人心内欲与你邦:结成永远相和好,故求公主聘罗通。” 不知贞观天子如何发放屠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龙门县将星降世 唐天子梦扰青龙 第十五回龙门县将星降世唐天子梦扰青龙 诗曰: 罗通空结凤萧缘,有损红妆一命悬。虽然与弟将仇报,义得全时信少全。 贞观天子说:“丞相,朕欲两国相和,与罗通结为秦晋之好。不想这畜生无知,伤了公主。朕的不是了!故而请你到殿,将原旧地方归还你邦,汝君臣不必怨恨。寡人即日班师,留一万人马在此保护,以算朕之陪罪。”屠封听言,不胜之喜,说:“我王万万岁!”立起身来,退出午门,回转贺兰山,自然另有一番言语。君臣两下苦无战将强兵,所以不敢报仇,只得忍耐在心。 不表番国之事。如今讲到罗通正在逍遥殿,只见四名校尉上前剥去衣服,绑到银銮殿。朝廷大喝说:“我把你这小畜生千刀万剐才好!寡人昨日怎样对你讲?屠炉女伤了你兄弟,也算两国相争误伤的。他有十大功劳向于寡人,也可将功折罪。不遵朕旨意,不喜公主,只消自回营帐,不该把他杀死!可怜一员有情女将,将他屈死,你怎生见朕?校尉们,与朕推出午门聚首!”校尉一声:“领旨!”推出午门去了。此时众公爷见龙颜大怒,没有人敢出班保奏。不要说别人不敢救,就是一个嫡亲表伯父秦叔宝也不敢上前保奏。大家呆着,独有程咬金想起前日讨救之时罗家弟妇之言,不得不出班保奏一番。连忙闪出班来叫声:“刀下留人!”说道:“陛下龙驾在上,臣冒奏天颜,罪该万死!”朝廷说:“程王兄,罗通违逆朕心,理该处斩,为甚王兄叫住了?”咬金说:“陛下在上,罗通逆圣应该处斩。奈臣前日奉旨讨救曾受我弟妇所嘱。他说:‘罗氏一门为国捐躯,止传一脉,倘有差迟,罗氏绝祀。万望伯父照管。’臣便满口应承,故此弟妇肯放来的。虽这小畜生不如法度,有违圣心。万望陛下念他父亲罗成功于社稷,看臣薄面,留他一脉。臣好回京去见罗家弟妇之面。”朝廷说:“既然王兄保奏,赦他死罪。”咬金说:“谢主万岁!”传旨赦转罗通。罗通连忙跪下说:“谢父王不杀之恩。”朝廷怒犹未息,说:“谁是你的父王!从今后永不容你上殿见朕。削去官职,到老不许娶妻。快快出去,不要在此触恼寡人!”罗通领旨退出午门,回进自己营中,与众弟兄讲话。各将埋怨不应该如此失信,太觉薄情了。如今公主已死,说也枉然,只有罢了。不表小弟兄纷纷讲论。单说朝廷传旨殡葬屠炉公主尸首,驾退回营。群臣散班,秦、程二位退出午门,遇到罗通,叔宝说:“不孝畜生!为人不能出仕于皇家,以显父母,替祖上争气,一家亲王都不要做,自拿来送掉了。如今削去职份,到老只好在家里头。”罗通说:“老伯父,不要埋怨小侄了,到是在家侍奉母亲的好。”咬金说:“畜生!既是事亲好,何必前日在教场夺此帅印?为伯父好意费心,用尽许多心机说合来的,何苦把这样绝色佳人送了他性命!如今朝廷不容娶讨,只好暗里偷情。当官不得的,要娶妻房除非来世再配罢!”罗通说:“伯父又来了,既然万岁不容婚配,理当守鳏到老,怎敢逆旨。伯父保驾班师缓缓而行,小侄先回京城。”咬金说:“你路上须当如心。”罗通答应道:“是!”就往各营辞别。当日上马,带了四名家将,先自回往长安,不必去表。 如今过三天,这一日贞观天子降旨班师,银銮殿上大排功臣宴。元帅传令三军摆齐队伍,天子上了骕驦马,众国公保驾,炮响三声,出得木阳城,赤壁康王同丞相与文武官,一路下来,见了朝廷,大家俯伏,口称:“臣赤壁康王候送天子。”贞观天子叫声:“狼主平身。赐卿三年不必朝贡,保守汛地,寡人去也。”康王称谢道:“愿陛下圣寿无疆!”留下一万人马,保守关头,木阳城原改了康王旗号,狼主退归银銮殿,这话不表。 再说天子一路下来,不一日早到中原汛地。那些地方文武官员迎接,打得胜鼓。班师旗号已到大国长安,却好天色傍晚,当夜不表。次日天子升坐,诸卿朝恭已毕,徐茂公俯伏启奏道:“臣启陛下,臣昨夜三更时候望观星象,只见正东上一派红光冲起,少停又是一道黑光,足有半高,不上四五千里路远,实为不祥!臣想起来才得北番平静,只怕正东外国又有事发了。”朝廷说:“先生见此异事,寡人也得一梦兆,想来越发不祥了。”茂公说:“嗄!陛下得一梦兆,不知怎样的缘由,讲与臣听,待臣详解。”天子叫声:“先生,寡人所梦甚奇。朕骑在马上独自出营游玩,并无一人保驾,只见外边世界甚好,单不见自己营帐。不想后边来了一人,红盔铁甲,青面獠牙,雉尾双挑,手中执赤铜刀,催开一骑绿马,飞身赶来,要杀寡人。朕心甚慌,叫救不应,只得加鞭逃命。那晓山路崎岖,不好行走,追到一派大海,只见波浪滔天,没有旱路走处。联心慌张,纵下海滩,四蹄陷住泥沙,口叫:‘救驾’。那晓后面又来了一人,头上粉白将巾,身上白绫战袄,坐下白马,手提方天戟,叫道:‘陛下,不必惊慌,我来救驾了!追得过来,与这青面汉斗不上四五合,却被穿白的一戟刺死,扯了寡人起来。朕心欢悦,就问:‘小王兄英雄,未知姓甚名谁?救得寡人,随朕回营,加封厚爵。’他就说:‘臣家内有事,不敢就来随驾,改日还要保驾南征北讨。臣去也!’朕连忙扯住说:快留个姓名,家住何处,好改日差使臣来召到京师封官受爵。’他说:‘名姓不便留,有四句诗在此,就知小臣名姓。’朕便问他什么诗句。他说道:‘家住遥遥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三岁孩童千两价,保主跨海去征东。’ 说完,只见海内透起一个青龙头来,张开龙口,这个穿白的连火带马望龙嘴内跳了下去,就不见了。寡人大称奇异,哈哈笑醒,却是一梦。未知凶吉如何,先生详一详看。”茂公说:“阿!原来如此。据臣看来,这一道红光乃是杀气,必有一番血战之灾,只怕不出一年半载,这青面獠牙就要在正东上作乱,这个人一作乱了,当不得了!想我们这班老幼大将,擒他不住,不比去扫北,就是三年平静了。东边乃是大海,海外国度多有吹毛画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将,故而有这杀气冲空,此乃报信于我。却幸有这应梦贤人。若得梦内穿白小将,寻来就擒得他青面獠牙,平得他作乱了。”朝廷说:“先生!梦内人那里知道这个人没有。这个人有影无形,何处寻他?”茂公说:“陛下有梦,必有应验。臣详这四句诗,名姓乡坊都是有的。”朝廷说:“如此先生详一详,看他姓甚名谁,住居那里?”茂公说:陛下,他说:‘家住遥遥一点红’,那太阳沉西只算一点红了,必家住在山西。他纵下龙口去的,乃是龙门县了。山西绛州府有一个龙门县,若去寻他,必定在山西绛州府龙门县住。‘飘飘四下影无踪’,乃寒天降雪,四下里飘飘落下没有踪迹的,其人姓薛。‘三岁孩童千两价’,那三岁一个孩子值了千两价钱,岂不是个人贵了?仁贵二字是他名字了。其人必叫薛仁贵,保陛下跨海征东。东首多是个海,若去征东,必要过海的。所以这应梦贤臣说:保了陛下跨海去平复东辽。必要得这薛仁贵征得东来。”朝廷叫声:“先生,不知这绛州龙门县在那一方地面?”茂公说:“万岁又来了。这有何难?薛仁贵毕竟是英雄将才之人,万岁只要命一个能人到山西绛州龙门县招兵买马,要收够将士十万,他们必来投军。若有薛仁贵三字,送到来京,加封他官爵。”朝廷说:“先生之言有理!众位王兄御侄们,那个领朕旨意到绛州龙门县招兵?” 只见班内闪出一人,头戴圆翅乌纱,身穿血染大红吉服,腰围金带,黑煨煨一张糙脸,短颈缩腮,狗眼深鼻,两耳招风,几根狗嘴须,执笏当胸,俯伏尘埃说:“陛下在上,臣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大先锋张士贵,愿领我王旨意,到龙门县去招兵。”朝廷说:“爱卿此去,倘有薛仁贵,速写本章送到京来,其功非小。”张士贵叫声:“陛下在上,这薛仁贵三字看来有影无踪,不可深信。应梦贤臣不要到是臣的狗婿何宗宪。”朝廷说:“何以见得?”士贵说:“万岁在上,这应梦贤臣与狗婿一般,他也最喜穿白,惯用方天戟,力大无穷,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是他若去征东,也平伏得来。”朝廷说:“如此,爱卿的门婿何在?”士贵道:“陛下,臣之狗婿现在前营。”朝廷说:“传朕旨意,宣进来。”士贵一声答应:“领旨。”同内待即刻传旨。何宗宪进入御营,俯伏尘埃说:“陛下龙驾在上,小臣何宗宪朝见,愿我王万岁!万万岁!”原来何宗宪面庞却与薛仁贵一样相似,所以朝廷把何宗宪一看,宛若应梦贤臣一般,对着茂公看看。茂公叫声:“陛下,非也。他是何宗宪,万岁梦见这穿白的是薛仁贵,到绛州龙门县,自然还陛下一个穿白薛仁贵。”朝廷说:“张爱卿,那应梦贤臣非像你的门婿,你且往龙门县去招兵。”张立贵不敢再说,口称:“领旨。”同着何宗宪退出来,到自己帐内,分付公子带领家将们扯起营盘,一路正走山西。 列位呵,这张士贵你道何等人?就是当年鸡冠刘武周守介休的便是他了。与尉迟恭困在城内,日费千金,一同投唐。其人刁恶多端,奸猾不过,他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名唤张志龙,次儿志虎,三儿志彪,四儿志豹,多是能征惯战,单是心内不忠,奸计多端。长女配与何宗宪,也有一身武艺;次送与李道宗为妃。却说张家父子同何宗宪六人上马,离了天子营盘,大公子张志龙在马上叫声:“父亲,朝廷得此梦内贤臣,与我妹丈一般,不去山西招兵,无有薛仁贵,此段救驾功劳是我妹丈的;若招兵果有此人,我等功劳休矣。”士贵道:“我儿,为父的领旨前去招兵,你道我为什么意思?皆因梦中之人与你妹丈相同,欲要图此功劳,所以领旨前去。没有姓薛的更好,若有这仁贵,只消将他埋灭死了,报不来京,只说没有此人。一定爱穿白袍者,必是你妹夫,皇上见没有薛仁贵,自然加张门厚爵,岂不为美?”那番四子一婿连称:“父亲言之有理。”六人一路言谈,正走山西绛州龙门县,前去招兵,我且慢表。 单讲朝廷降下旨意,卷帐行兵,到得陕西,有大殿下李治,闻报父王班师,带了丞相魏征众文武出光泰门,前来迎接。说:“父王,儿臣在此迎接。”“老臣魏征迎接我王。”朝廷叫:“王儿平身,降朕旨意,把人马停扎教场内。”殿下领旨,一声传令,只听三声号炮,兵马齐齐扎定。天子同了诸将进城,众文武送万岁登了龙位,一个个朝参过了,当殿卸甲,换了蟒服。差元帅往教场祭过旗纛,犒赏了大小三军,分开队伍,各自回家。夫妻完聚,骨肉团圆。朝廷降旨:金銮殿上大摆功臣筵宴,饮完御宴,驾退回宫,群臣散班,各回衙署,自有许多家常闲话。如今刀枪归库,马放南山,安然无事。 过了七八天,这一日鲁国公程咬金朝罢回来,正坐私衙,忽报史府差人要见。咬金说:“唤他进来。”史府家将唤进里边说:“千岁爷在上,小太史仁叩头。”咬金说:“起来,你到这里有何事干?”那史仁说:“千岁爷,我家老爷备酒在书房,特请千岁去赴席。”咬金道:“如此你先去,说我就来。”史府家将起身便走。程咬金随后出了自己府门上马,带了家将慢慢的行来。到了史府,衙门报进三堂。史大奈闻知,忙来迎接。说:“千岁哥哥,请到里边来。”咬金说:“为兄并无好处到你,怎么又要兄弟费心?”史大奈说:“哥哥又来了,小弟与兄劳苦多时,不曾饮酒谈心。蒙天有幸,恭喜班师,所以小弟特备水酒一杯与兄谈心。”咬金说:“只是又要难为你。”二人挽手进入三堂,见过礼,同到书房。饮过香茗,靠和合窗前摆酒一桌,二人坐下,传杯弄盏,饮过数杯,说:“千岁哥哥,前日驾困木阳城,秦元帅大败,自思没有回朝之日,亏得哥哥你年纪虽老,英雄胆气未衰,故领救兵,奉旨杀出番营,幸有谢兄弟相度,恭喜班师。”咬金说:“不入虎穴,焉得虎为兄最胆大的。”这时闲谈饮酒,忽听和合窗外一声喊叫:“呔!程老头儿,你敢在寡人驾前吃御宴吗?”吓得程咬金魂不附体,抬头一看,只见对过有座楼,楼窗靠着一人,甚是可怕,乃是一张锅底黑色脸,这个面孔左半身推了出来,右半身凹了进去,连嘴多是歪的。凹面阔额,两道扫帚浓眉,一双铜铃豹眼,头发披散满面,穿了一件大红衫,一只左臂膊露出在外,靠了窗盘,提了一扇楼窗,要打下来。那程咬金慌忙立起身来,说:“兄弟,这是什么人,如此无礼,楼窗岂是打得下来的?”史大奈说:“哥哥不必惊慌,这是疯颠的。”对窗上说:“你不要胡乱!程老伯父在此饮酒,你敢打下来,还不退进去!”那番这个八不就的人就往里面去了。程咬金说:“兄弟,到底这是什么人。”大奈说:“唉!哥哥不要说起,只因家内不祥,是这样的了。”咬金说:“兄弟,你方才叫他称我老伯父,可是令郎?”大奈说:“不是,小弟没福,是小女。”程咬金说:“又来取笑了。世间不齐整丑陋堂客也多,不曾见这样个人,地狱底头的恶鬼一般,怎说是你令爱起来。”大奈说:“不哄你,当真是我的小女,所以说人家不祥,生出这样一个妖怪来了。更兼犯了疯颠之症,住在这座楼上,吵也被他吵死了。”咬金说:“应该把他嫁了出门。”大奈说:“哥哥又来取笑了,人家才貌的裙钗、绝色的佳人,尚有不中男家之意,我家这样一个妖魔鬼怪,那有人家要他。小弟只求他早死就是,白送出门也不想的。”咬金叫声:“兄弟不必耽忧,为兄与你令爱作伐,攀一门亲罢。”大奈说:“又来了,小户人家怕没有门当户对,要这样一个怪物?”咬金说:“为兄说的不是小户人家,乃是大富大贵人家的荫袭公子。”大奈说道:“若说大富大贵荫袭爵主,一发不少个千金小姐、美貌裙钗了。”咬金说:“兄弟,你不要管,在为兄身上还你一个有职分的女婿。”大奈说:“当真的么?”咬金道:“自然,为兄的告别了,明日到来回音。”大奈说:“既如此,哥哥慢去。”史老爷送出。鲁国公那马来到午门,下马走到偏殿,俯伏说:“陛下在上,臣有事冒奏天颜,罪该万死。”朝廷说:“王兄所奏何事。”咬金说:“万岁在上,臣前在罗府中,我弟妇夫人十分悲泪,对臣讲说:‘先夫在日,也曾立过功劳与国家出力,只因:一旦为国捐躯死,惟有罗通一脉传。’” 不知程咬金怎生作伐,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胜班师罗遍配丑妇 不齐国差使贡金珠 第十六回胜班师罗遍配丑妇不齐国差使贡金珠 诗曰: 平番安事转长安,路望东辽杀气悬。贤臣详梦知名姓,到后方知在海边。 再讲咬金奏称罗夫人哭诉之言:‘“罗成一旦为国捐躯,只传一脉,才年十七。只因朝廷被困北番,我儿要救父王,夺元帅印掌兵权,征北番救龙驾。逼死屠炉公主,触怒圣心,把孩儿削除官爵,退居为民,不容娶妻,岂不绝了罗门之后?先夫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的。望伯父念昔日之情,在圣驾前保奏一本,容我孩儿娶妻,以接后嗣,感恩不尽!’为此老臣前来冒奏。可恨罗通把一个绝色公主尚然通死,臣想不如配一个丑陋女子却好。凑巧访得史大奈有位令爱,生来妖怪一般,更犯疯病,该是姻缘。未知陛下如何?”朝廷说:‘既然程王兄保奏,寡人无有不准。”咬金大悦,说:“愿我王万岁、万万岁!”谢恩退出午门,又到罗府内细说一遍。窦氏夫人心中大悦,说:“烦伯伯与我孩儿作伐起来。”咬金道:“这个自然。”说罢,前往史府内说亲,不必再表。 要晓得这一家作伐有甚难处?他家巴不能够推出了这厌物。东西各府公爷爵主们都来恭喜。选一吉日,罗老夫人料理请客,忙忙碌碌,一面迎亲,一面设酒款待,鼓乐喧天。史家这位姑娘倒也稀奇,这一日就不痴了。喜嫔与他梳头,改换衣服。临上轿爹娘嘱咐几句,娶到家中结过亲,送入洞房,不必细讲。这位姑娘形状都变了,脸上泛了白,面貌却也正当齐整了些。与罗通最和睦,孝顺婆婆十二朝,过门后权掌家事,万事贤能。史大奈满心欢喜,史夫人甚是宽怀,各府公爷无不称奇。也算罗门有幸,五百年结下姻缘,不必去说。 再讲贞观天子驾坐金銮,自从班师回家有两月有余。山西绛州龙门县张士贵招兵没有姓薛的,故打本章到来。黄门官呈上,朝廷一看,上写:“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总先锋臣张环,奉我王旨意,在山西龙门县总兵衙门扯起招军旗号。天下九省四郡各路人民投军者不计其数,单单没有姓薛的,应梦贤臣一定是狗婿何宗宪。愿陛下详察。”朝廷叫声:“先生,张环本上说并没有姓薛的,便怎么样?”茂公说:“陛下不必担忧,龙门县一定有个薛仁贵,待张环招足了十万人马,自然有薛仁贵在里边的。”君臣正在讲论,忽有黄门官俯伏说:“陛下龙驾在上,今有不齐国使臣现在午门,有三桩宝物特来进贡。”皇爷龙颜大悦,说:“既然有宝物进贡,降朕旨意,快宣上来。”黄门官领旨传出:“宣进来。”有不齐国使臣上金銮殿俯伏朝见,说:“天朝圣主龙驾在上,小邦使臣官王彪见驾,愿圣主万寿元疆!”朝廷把龙目望下一瞧,只见使臣官头上戴一顶圆翅纱貂,狐狸倒照,身穿猩猩血染大红补子袍,腰围金带,脚踏乌靴。但看这个脸看不出的。不知为什么用这一块纱帕遮了面,就像钟馗送妹模样。天子看不出,就道:“问你可是不齐国使臣王彪么?”应道:“臣正是。”天子说:“你邦狼主送三桩什么宝物与寡人?”王彪说:“万岁请看献表就知明白。”把表章展开,朝廷一看,上写:“臣不齐国云王朝首天朝圣主,愿天子万岁!因小国无甚异宝,惟有三桩鄙物:赤金嵌宝冠、白玉带一围、绛黄蟒服一领。略表臣心。”天子大悦,说:“爱卿,如今这三件宝物拿上来与寡人看。”王彪说:“阿呀,圣上啊!臣该万死!”天子大惊,说:“为什么?三桩宝物进贡入朝,乃是你的功劳,还有何罪?”王彪道:“万岁啊!不要说起。臣奉狼主旨意,把三桩宝物放在车子上,叫四名小番推了,打从东辽国经过。遇着高建王驾下大元帅盖苏文拦住去路,劫去三件宝物,把小番尽皆杀死。臣再三跪求,饶我一命。还讲万岁爷许多不逊,臣不敢奏。”天子大怒,说:有这等事?你细细奏来。”王彪领旨,说:“万岁!这盖苏文说:‘中原花花世界,要兴兵过海,去夺大唐天下,如在反掌!少不得一统山河全归于我,何况这三桩宝物?留在这里,你寄个信去。’小臣被他拿住,刺几行字在面上,故把纱遮面上。求万岁恕臣之罪。”天子说:“卿家无罪。你把纱帕拿去,走上来等朕看看。”那王彪鞠躬到龙案前,把纱帕去掉了。天子站起身一看,只见他面上刺着数行字道:面刺海东不齐国,东辽大将盖苏文。把总催兵都元帅,先锋挂印独称横。几次兴兵离大海,三番举义到长安。今年若不来进贡,明年八月就兴兵。生擒敬德秦叔宝,活捉长安大队军。战书寄到南朝去,传与我儿李世民! 天子看了这十二句言语犹可,独怪那“传与我儿李世民”这一句,不觉龙颜大怒,大叫:“阿唷,阿唷!罢了,罢了!”这一声喊惊得使臣魂不附体,连忙趴定金阶说:“万岁饶命阿!”朝廷说:“与你无罪!”吓得那文武战战兢兢。徐茂公上前问道:“陛下,他面上刻的什么,陛下龙颜大怒起来?”朝廷说:“徐先生,你下去观看一遍,就知明白。”茂公走过去看了一遍,说道:“陛下如何?梦内之事不可不信。东辽此人作乱,非同小可,不比扫北之易。请陛下龙心宽安。待张士贵收了应梦贤臣,起兵过海征服他就是了。”天子就令内待把金银赏赐王彪,叫声兵:“爱卿,你路上辛苦劳烦。降旨一路汛地官送归过海,若到东辽国去见这盖苏文,叫他脖子颈候长些,百日内就要取他的颅头便了!你是去罢。”使臣王彪叩谢:“愿我皇圣寿无疆!”不齐国使臣退出午门,回归过海。不必去表。如今再讲贞观天子叫声:“徐先生,此去征东,必要应梦贤臣姓薛的方可平复的。”茂公道:“这个自然。东辽不比北番,利害不过,多有吹毛画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将。要薛仁贵方破得这班妖兵怪将。若是我邦这班老幼兄弟们,动也动不得。”朝廷道:“如此说起来,就有薛仁贵,必要个元帅领兵的。寡人看这秦王兄年高老迈,哪里掌得这个兵权?东辽好不枭勇,他去得的么?必要个能干些的才为元帅去得。”这是天子好心肠,好意思,是这等说道:“秦王兄为了多年元帅,跋涉了一生一世。今日东征况有妖兵利害。把这颗帅印交了别人,脱了这劳碌,安享在家,何等不美?那晓得都是不争气的。”秦叔宝假装不所见,低了头在下边。尉迟恭与程咬金从不曾为元帅过的,不知道这元帅有许多好处。在里面听得万岁说了这一句,大家装出英雄来了。尉迟恭挺胸叠肚。程咬金在那里使脚弄手起来。朝廷说:“朕看来倒是尉迟王兄能干些,可以掌得兵权。”天子还不曾说完,敬德跪称:“臣去得。谢我主万岁!万万岁!”程咬金见尉迟恭谢恩,也要跪下来夺这个元帅。那晓得秦琼连忙说:“住了!”上前叫声:“陛下,万岁道臣年迈无能,掌不得兵权,为什么尉迟老将军就掌得兵权?他与臣年纪仿佛,昔日在下梁城,臣与尉迟将军战到百十余合以后,三鞭换两锏,陛下亲见他大败而走。看起来臣与他只不过芦地相连,本事他也不叫什么十分高,何见今日臣就不及他?当初南征北讨,都是臣领兵的。今日臣就去不得了,岂不要被众文武耻笑,道老臣无能,怕去了。求陛下还要宽容。”程咬金说:“当真我们秦哥还狠!元帅积祖是秦家的。我老程强似你万倍,尚不敢夺他。你这黑炭团到得那里是那里,思想要夺起帅印来?”朝廷说:“不必多言。啊,秦王兄,虽只如此,你到底年高了,尉迟王兄狠些。”叔宝叫声:“陛下,你单道老臣无能,自古道:年老专擒年小将,英雄不怕少年郎! 臣年纪虽有七旬,壮年本事不但还在,更觉狠得多了;智量还高,征东纤细事情如在臣反掌之易。不是笑着尉迟老将军,你晓得横冲直撞,比你怯些胜了他,比你勇些就不能取胜了。那里晓得为元帅的法度?长蛇阵怎么摆?二龙阵怎么破?”敬德哈哈笑道:“秦老千岁,某家虽非人才出众,就是为帅之道也略晓一二。让了某家吧!”叔宝说:“老将军,要俺帅印,圣驾面前各把本事比一比看。”天子高兴的说:“倒好,胜者为帅。”传旨午门外抬进金狮子上来,放在阶前,铁打成的,高有三尺,外面金子裹的,足有千斤重。叔宝说:“尉迟将军,你本事若高,要举起金狮子在殿前绕三回,走九转。”敬德想道:“这个东西有千斤重。当初拿得起,走得动,如今来不得了。”叫声:“秦老千岁,还是你先拿我先拿?”叔宝说:“就是你先来!”敬德说:“也罢,待某来!”把皂罗袍袖一转,走将过来,右手柱腰,左手拿住狮子,脚挣一挣,动也动不得一动,怎样九转三回起来?想来要走动,料想来不得的,只好把脚力捧起来的。缓缓把脚松一松,跨得一步,满面挣得通红,勉强在殿上绕得一圈。脚要软倒来了,只得放下金狮子,说:“某家来不得。金狮子重的很,只怕老千岁拿不起!”叔宝嘿嘿冷笑,叫声:“陛下如何?眼见尉迟老将军无能,这不多重东西就不能够绕三回。秦琼年纪虽高,今日驾前绕三回九转与你们看看。”程咬金说:“这个东西不多重,这几斤我也拿得起的。秦哥自然走三回绕九转,不足为奇的。”那秦琼听言,一发高兴。就把袍袖一捋,也是这样拿法,动也不动,连自己也不信起来,说:“什么东西?我少年本事那里去了?”犹恐出丑,只得用尽平生之力举了起来,要走三回,哪里走得动!眼前火星直冒,头晕凌凌,脚步松了一松,眼前乌黑的了。到第二步,血朝上来,忍不住张开口鲜血一喷,迎面一跤,跌倒在地,呜呼哀哉! 要晓得叔宝平日内名闻天下,都是空虚,装此英雄,血也忍得多,伤也伤得多。昔日正在壮年,忍得住。如今有年纪了,旧病复发,血都喷完了,晕倒金銮。吓得天子魂飞海外,亲自忙出龙位,说:“秦王兄,你拿不起就罢了,何苦如此!快与朕唤醒来。”众公爷上前扶定。程咬金大哭起来,叫声:“我那秦哥啊!”尉迟恭看叔宝眼珠都泛白了,说:“某家与你作耍,何苦把性命拼起来?”咬金说:“呸!出来!我把你这黑炭团狗攘的!”尉迟恭也说:“呔!不要骂!”咬金道:“都是你不好!晓得秦哥年迈,你偏要送他性命。好好与我叫醒了,只得担些干系;若有三长两短,你这黑炭团要碎剐下来的!”秦怀玉看见老子斗力喷血死的,跨将过来,望着尉迟恭夹胸前只一掌。他不妨的,一个鹞子翻身,跃在那边去了。敬德爬起身来说:“与我什么相干?”程咬金说:“不是你倒是我不成?侄儿再打!”秦玉怀又一拳打过去。敬德把左手接住他的拳头,复手一扯,怀玉反跌倒在地。爬起身来思量还要打,朝廷喝住了,说:“王兄、御侄,不必动手,金銮殿谁敢吵闹?叫醒秦王兄要紧。”两人住手。尉迟恭叫声:“老千岁苏醒!”朝廷说:“秦王兄醒来!”大家连叫数声。秦琼悠悠醒转,说:“阿唷!罢了,罢了!真乃废人也。”朝廷说:“好了!”尉迟恭上前说:“千岁,某家多多有罪了!”程咬金说:“快些叩头陪罪!”叔宝叫声:“老将军说那里话来。果然本事高强,正该与国出力。俺秦琼无用的了!”眼中掉泪,叫声:“陛下,臣来举狮子,还思量掌兵权,征东辽。如今再不道四肢无力,昏沉不醒,在阳间不多几天了。万岁若念老臣昔日微功,等待臣略好些,方同去征东。就去不能够了,还有言语叮嘱尉迟将军,托他帅印,随驾前去征东。陛下若然一旦抛撇了臣,径去征东,臣情愿死在金阶,再不回衙了。”朝廷说:“这个自然,帅印还在王兄处,还是要王兄去平得来。没有王兄,寡人也不托胆。王兄请放心回去,保重为主。”叔宝说:“既如此,恕臣不辞驾了。我儿扶父出殿。”怀玉应道:“爹爹,孩儿知道。”那番秦怀玉与程咬金扶了秦琼。尉迟恭也来搀扶,出了午门,叫声:“老千岁!恕不远送了。”叔宝说:“老将军请转,改日会罢!”一路回家,卧于床上,借端起病,看来不久。单说天子心内忧虑秦琼。茂公说:“陛下,国库空虚,命大臣外省催粮。又要能干公爷到山东登州府督造战船一千五百号,一年内成功,好跨海征东。这两桩要紧事情迟延不得。”天子说:“既如此,命鲁国公程咬金往各省催粮,传长国公王君可督造战船。”二位公爷领旨,退出午门。王君可往登州府,程咬金各路催粮,不表。 再讲山西绛州府龙门县该管地方,有座太平庄,庄上有个村名曰薛家村。村中有一富翁名叫薛恒,家私巨万。所生二子,大儿薛雄,次儿薛英。才交三十,薛恒身故。弟兄分了家私,各自营业。这二人各开典当,良田千顷,富称故国,人人相称。员外次子薛英,娶妻潘氏,三十五岁生下一子,名唤薛礼,双名仁贵。从小到大不开口的,爹娘不欢喜,道他是哑巴子。直到五十岁庆寿,仁贵十五岁了。一日睡在书房中,见一白虎揭开帐子扑身进来,吓得他魂飞天外,喊声:“不好了!”才得开口。当日拜寿,就说爹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薛英夫妇十分欢喜,爱惜如珠。不晓得罗成死了,薛仁贵所以就开口的。不上几天,老夫妇双双病死了。只叫道:白虎当头坐,无灾必有祸。真曰:“白虎开了口,无有不死。”仁贵把家私执掌,也不晓得开店,日夜习学武艺,开弓跑马,名闻天下,师家请了几位,在家习学六韬三略。又遭两场回禄,把巨万家私、田园屋宇弄得干干净净。马上十八般,地下十八件般般皆晓,件件皆能。箭射百步穿杨,日日会集朋友放马射箭。家私费尽,只剩得一间房子。吃又吃得,一天要吃一斗五升米,又不做生意,哪里来得吃?卖些家货什物,不够数月吃得干干净净。楼房变卖,无处栖身,只得住进一山脚下破窑里边,犹如叫花子一般。到十一月寒天,又无棉衣,夜无床帐,好不苦楚!饿了两三天,哪里饿得过,睡在地上,思量其时八、九月还好,秋天还不冷。如今寒天冻饿难过。绝早起身出了窑门,心中想道:“往那里去好呢?有了!我伯父家中十分富豪,两三年从不去搅扰他,今日不免走一遭。”心中暗想,一路早到。抬头看见墙门门首有许多庄客,尽是刁恶的,一见薛礼,假意喝道:“饭是吃过了,点心还早。不便当别处去求讨罢!”正是:龙逢浅水遭虾戏,虎落荒崖被犬欺。 毕竟不知薛礼如何回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举金狮叔宝伤力 见白虎仁贵倾家 第十七回举金狮叔宝伤力见白虎仁贵倾家 诗曰: 仁贵穷来算得穷,时来方得遇英雄。投军得把功劳显,跨海征东官爵荣。 再说薛仁贵一听刁奴之言,心中不觉大怒,便大喝道:“你们这班狗头,眼珠都是瞎的?公子爷怎么将来比做叫花的?我是你主人的侄儿,报进去!”那些庄汉道:“我家主人大富大贵,那里有你这样穷侄儿?我家员外的亲眷甚多,却也尽是穿绫着绢,从来没有贫人来往。你这个人不但穷,而且叫花一般,怎么好进去报?”仁贵听说,怒气冲天,说:“我也不来与你算帐,待我进去禀知伯父,少不得处治!” 薛礼洒开大步,走到里边。正遇着薛雄坐在厅上,仁贵上前叫声:“伯父,侄儿拜见!”员外一见,火星直冒,说:“住了!你是什么人,叫我伯父?”薛礼道:“侄儿就是薛仁贵。”员外道:“唗!畜生!还亏你有脸前来见我伯父。我想,你当初父母养你如同珍宝,有巨万家私托与你,指望与祖上争气。不幸生你这不肖子,与父母不争气,把家私费尽,还有面目见我!我只道你死在街坊,谁知反上我门到来做什么?”仁贵说:“侄儿一则望望伯父;二则家内缺少饭米,要与伯父借米一、二斗,改日奉还。”薛雄说:“你要米何用!”仁贵道:“我要学成武艺,吃了跑马。快拿来与我。”薛雄怒道:“你这畜生!把家私看得不值钱,巨万拿来都出脱了。今日肚中饥了,原想要米的,为何不要到弓,马上去寻来吃?”仁贵说:“伯父,你不要把武艺看轻了。不要说前朝列国。即据本朝有个尉迟恭,打铁为生,只为本事高强,做了虢国公。闻得这些大臣都是布衣起首。侄儿本事也不弱,朝里边的大臣如今命运不通,落难在此,少不得有一朝际遇,一家国公是稳稳到手的。”薛雄听了又气又恼,说道:“青天白日,你不要在此做梦!你这个人做了国公,京都内外抬不得许多人。自己肚里不曾饱,却在此讲混话。这样不成器的畜生,还要在此恼我性子。薛门中没有你这个人,你不要认我伯父,我也决不来认你什么侄儿。庄汉们,与我赶出去!”薛礼心中大怒,说:“罢了!罢了!我自己也昏了!穷来有二、三年了,从来不搅扰这里,何苦今日走来讨他羞辱?”不别而行。出了墙门大叹一声道:“咳!怪不得那些闲人都不肯看顾,自家骨肉尚然如此。如今回转破窑也是无益,肚中又饥得很,吃又没有吃,难在阳间为人。”一头走,一头想,来到山脚下见一株大槐树,仁贵大哭说:“这是我葬身之地了!也罢!”把一条索子系在树上吊起来了。仁贵命不该绝,来了一个救星名叫王茂生。他是小户贫农,挑担为生,偶然经过,抬头一看吊起一人,倒吓得面如土色。仔细一认,却也认得是薛大官人:“不知为什么寻此短见?待我救他下来。”茂生把担歇下,摸过一块石头摆定了,将身立在上面,伸手往他心内摸摸,看还有一点热气,双手抱起,要等个人来解这个索结,谁想再没有人来。不多一会,那边来了一个卖婆仔,细一看,原来就是自家的妻子毛氏大娘。都算有福,同来相救。那茂生正在烦恼,见妻子走来,心中大喜,叫声:“娘子,快走一步,救了一条性命也是阴德。”那大娘连忙走上前来,把笼子放下,跨上石头,双手把圈解脱。茂生抱下来,放在草地上。薛礼悠悠苏醒,把眼张开说:“那个恩人在此救我?”“王茂生同妻毛氏做生意回来,因见大官人吊在树上,夫妇二人放下来的。”仁贵说:“阿呀!如此说二人是我大恩人了。请受小子薛礼拜见!”茂生道:“这个我夫妻当不起。请问大官人为什么要寻此短见起来?”仁忠说:“恩人不要说起,只恨自己命运不好,今日到伯父家中借贷,却遭如此凌贱。小子仔细思量,实无好处。原要死的,不如早绝。”茂生道:“原来如此。这也不得怨命,自古说:‘碌砖也有翻身日,困龙也有上天时’。你伯父如此势利,决不富了一世。阿娘,你笼子内可有斗把米么?将来赠了他。”毛氏道:“官人,米是有的,既要送他,何不请到家中坐坐。走路上成何体统?”茂生道:“娘子之言极是。阿,薛官人,且同我到舍小去坐坐,赠你斗米便了。”仁贵道:“难得恩人,犹如重生父母,再生爹娘!”茂生挑了担子,与薛礼先走。毛氏大娘背了笼子,在后慢慢的来。一到门首,把门开了,二人进到里边,见小小坐起,倒也精雅。毛氏大娘进入里面烹茶出来。茂生说:“请问大官人,我闻令尊亡后有巨万家私,怎么弄得一贫如洗?”仁贵道:“恩人不要讲起。只因自己志短,昔年合同了朋友学什么武艺、弓马刀枪,故而把万贯家财都出脱了。”茂生听言大喜,说:“这也是正经,不为志短。未知武艺可精么?”仁贵道:“恩人阿!若说弓马武艺,件件皆精。但如今英雄无用武之地,救济不来。”茂生道:“大官人说那里话来。自古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皇家。’既有一身本事,后来必有好处!娘子快准备酒饭。”毛氏大娘在里面句句听得,叫声:“官人走进来,我有话讲。”茂生说:“大官人请坐,我进去就来。”茂生走到里面,便叫:“娘子有什么话说?”毛氏道:“官人阿,妾身看那薛大官人不象落魄的,面上官星显现,后来不作公侯,便为梁栋。我们要周济,必然要与他说过,后来要靠他过日子,如若不与他说过,倘他后来有了一官半职,忘记了我们,岂不枉费心机?”茂生说:“娘子之言甚为有理。”便走出来说道:“薛大官人,我欲与你结拜生死之交,未知意下如何?”仁贵听言大喜,假意说道:“这个再不敢的。小子感承恩人照管,无恩可报,焉敢大胆与恩人拜起弟兄来!”茂生说:“大官人,不是这论。我与你拜了弟兄,好好来来往往。倘我不在家中,我妻子就可叔嫂相称,何等不美?”仁贵道:“蒙恩人既这等见爱,小子从命便了。”茂生说:“待我去请了关夫子来。”走出门外,不多一会买了鱼肉进到里面。好一个毛氏大娘,忙忙碌碌端整了一会。茂生供起关、张,摆了礼物,点起香烛,斟了一杯酒,拜跪在地,说:“神明在上。弟子王茂生才年三十九岁,九月十六丑时生的。路遇薛仁贵,结为兄弟,到老同器,连枝一般。若有半路异心,不得好死!”仁贵也跪下说:“神明在上。弟子薛礼行年二十一岁,八月十五寅时建生。今与王茂生结为手足。若有异心,欺兄忘嫂,天雷打死,万弩穿身!二人立了千斤重誓,立起身来送过了神,如今就是弟兄相称。大娘端正四品肴馔,拿出来摆在桌上。茂生说:“兄弟,坐下来吃酒。”仁贵饮了数杯,如今大家用饭。茂生说:“娘子,你肚中饥了,自家人不妨,就同坐在此吃罢!”这位娘子倒也老实,才会得下来,仁贵吃了七、八碗了。要晓得他几天没有饭下口吃,况又吃得,如今一见饭没有数碗吃的,一篮饭有四、五升米在里头。茂生吃得一碗,见他添得凶了,倒看他吃。毛氏坐下来,这个饭一碗也不曾吃,差不多完在里头了。茂生大悦道:“好兄弟,吃得,必是国家良将!娘子,快些再去烧起来。”仁贵说:“不必了,尽够了。”他是心中暗想:“我若再吃,吓也吓死了。我回家少不得赠我斗米,回到窑中吃个饱。”算计已定,说:“哥哥嫂嫂请上,兄弟拜谢。”茂生道:“阿呀!兄弟又来了!自家人不必客气。还有一斗二升米在此,你拿去,过几天缺少什么东西只消走来便了。”仁贵道:“哥嫂大恩,何日得报?”茂生道:“说那里话来,兄弟慢去。” 仁贵出门,一路回转破窑。当日就吃了一斗米,只剩得二升米,明日吃不来了。只得又到茂生家来,却遇见他夫妻两个正要出门,一见薛仁贵,满心欢喜说:“兄弟,为什么绝早到来?”薛礼说:“特来谢谢哥嫂。”茂生说:“兄弟又来了,自家兄弟谢什么。还有多少米在家?”仁贵说:“昨日吃了一斗,只有二升在家了。”王茂生心中一想,说:“完了!昨日在此吃了五升米去的,回家又吃了一斗。是这样一个吃法,叫我那里来得?今日早来,决定又要米了。”好位毛氏,见丈夫沉吟不语,便叫道:“官人,妾身还积下一斗粟米在此,拿来赠了叔叔拿去罢!”茂生林“正是。”毛氏将米取出,茂生付与仁贵,接了谢去。茂生想:“如今引鬼入门了,便怎么处?”少表茂生夫妻之事。且说仁贵,他今靠着王茂生恩养,不管好歹,准准一日要吃一斗米,朝朝到王家来拿来要。要晓得这夫妻二人做小本生涯的,彼时原积得起银钱。如今这仁贵太吃得多了,两个人趁赚进来,总然养他不够,把一向积下银钱都用去了,又不好回绝他,只得差差补补寻来养他,连本钱都吃得干干净净,生意也做不起了。仁贵还不识时务,天天要米。王茂生心中纳闷,说:“娘子,不道薛仁贵这等吃得,连本钱都被他吃完了。今日那里有一斗米?我就饿了一日不妨。他若来怎样也好饿他?”毛氏大娘听说,便叫声:“官人,没有商量,此刻少不得叔叔又要来了。只得把衣服拿去当几钱银子来买米与他。”茂生说:“倒也有理。”那番,今日当,明日当,当不上七、八天,当头都吃尽了。弄得王茂生走头没路,日日在外打听。 不道这一日访得一头门路在此,他若肯去,饭也有得吃。大娘说:“官人,什么门路?”茂生说:“娘子,我闻得离此地三十里之遥,有座柳家庄。庄主柳员外家私巨万,另造一所厅房楼屋,费用一万银子。包工的缺少几名小工,不如待他去相帮,也有得吃了。”毛氏说:“倒也使得。但不知叔叔肯去做小工否?” 夫妻正在言谈,却好仁贵走进来了。茂生说:“兄弟,为兄有一句话对你讲。”仁贵道:“哥哥什么话说?”茂生说:“你日吃斗米,为兄的甚是养不起。你若肯去做生活就有饭吃了。”仁贵说:“哥哥,做什么生活?”茂生道:“兄弟,离此三十里柳家庄柳员外造一所大房子,缺少几名小作。你可肯去做?”仁贵说:“但我不曾学匠人,造屋做不来的。”茂生道:“嗳!兄弟,造屋自有匠头。只不过抬抬木头,搬些砖瓦石头等类。”仁贵道:“阿!这个容易的。可有饭吃的么?”茂生道:“兄弟又来了,饭怎么没有,非但吃饭,还有工钱。”仁贵道:“要什么工钱?只要饭吃饱就好了。”茂生说:“既如此,同去!”两下出门,一路前往大王庄,走到柳家村,果见柳员外府上有数百人,在那里忙忙碌碌。茂生走上前,对木匠作头说道:“周师父!”作头听叫连忙走过来说:“啊呀!原来是茂生。请了!有什么话?”茂生说:“我有个兄弟薛仁贵,欲要相帮老师做做小工,可用得着么?”周匠头道:“好来得凑巧,我这里正缺小作,住在此便了。”茂生说:“兄弟,你住在此相帮,为兄去了,不常来望你的。”仁贵说:“哥哥请回!”王茂生回去不表。 再讲仁贵从早晨来到柳家庄,说得几句话,一并作活,还不端正,要吃早饭了。把这些长板铺了,二、三百人坐下,四个人一篮饭,四豌豆腐,一碗汤。你看这仁贵,坐在下面也罢,刚刚坐在作头旁首第二位上。原是饿虎一般的吃法,一碗只划得两口,这些人才吃得半碗,他倒吃了十来碗。作头看见,心内着了忙,说:“怎么样,这个人难道没有喉咙的么?”下面这些人大家住了饭碗,都仰着头看他吃。这薛礼吃饭没有碗数的,吃出了神,只顾添饭,完了一篮,又拿下面这一篮来吃。不多一会,足足吃了四篮饭,方停了碗,说够了。作头心下暗想:“这个人用不着的,待等王茂生来,回他去罢。”心里边是这样想。如今吃了饭,大家各自散开去做生活。仁贵新来,不晓得的,便说:“老师,我做什么生活?”作头说:“那一首河口去相帮他们扛起木料来。”仁贵答应,忙到河边。见有二、三十人在水中系了索子,背的背,扯的扯,乃是大显柱正梁的木料,许多人扯一根扯他不起。仁贵见了大笑,说:“你们这班没用之辈!根把木头值得许多人去扯他?大家拿了一根走就是了。”众人说:“你这个人有些疯颠的么?相帮我们扯得起来,算你力气狠得极的了。若说思量一个人拿一根,真正痴话了。”仁贵说:“待我来拿与你们看看。”他说罢,便走下水来,双手把这头段拿起来,放在肩头上,又拿一根挟在左助下,那右助下也挟了一根,走上岸来,拖了就跑。众人把舌头乱伸,说:“好气力!我们许多人拿一根尚然弄不起。这个人一人拿三根,倒拿了就走。这些木料都让他一个拿罢!我们自去做别件罢。”那晓仁贵三根一拿,不上二、三个时辰,二百根木头都拿完了。作头暗想:“这也还好,抵得二、三十人吃饭,也抵四、五十人生活。如今相帮挑挑砖瓦,要挡抵四、五篮饭也情愿的。” 到明日,王茂生果然来望,便说:“兄弟,可过得服么?”仁贵说:“倒也过得服的。”那个周大木走将过来,叫声:“王茂生!你这个兄弟做生活倒也做得。但是吃饭太觉吃得多,一日差不多要吃一斗米。我是包在此的,倘然吃折了怎么处?不要工钱只吃饭还合得着。”茂生说:“薛兄弟,周老师道你吃得多,没有工钱。你可肯么?”仁贵说:“那个要什么工钱!只要有得吃就够了。”茂生说:“如此极好。兄弟我去了。”不表茂生回去。 且说薛仁贵如今倒也快活。这些人也觉偷力得多了,拿不起的东西都叫他抬拿。自此之后,光阴迅速。到了十二月冷天,仁贵受苦了,身上只穿是单衣,鞋袜都没有的。不想这一月天气太冷,河内成冰,等了六、七天还不开冻。将近岁底,大家要回去思量过年。周大木叫声:“员外!如此寒天大冻,况又岁毕,我们回去过了新年,要开春来造的了。”柳员外说:“既然如此,寒天不做就是,开春罢!但这些木料在此,要留一个在此看守才好。不然被人偷去,要你赔的。”木匠说:“这个自然。靠东首堂楼墙边搭一草厂,放些木料,留人看守。”员外说:“倒也使得。”木作头走出来道:“你们随便那一个肯在此看木料?”只有薛仁贵大喜道:“老师!我情愿在此看木料。”作头心中想:“这个人在此,叫我留几石米在这里方够他吃得来?”大木正在踌躇,只见柳员外刚踱将出来。作头便叫声:“员外,我留薛礼在此看木料,不便留米。员外可肯与他吃么?”员外说:“个把人何妨?你自回去,待他这里吃罢了。”众匠人各自回家,不必去表。 单讲薛礼走进柳家厨房,只见十来个粗使丫环忙忙碌碌,家人妇女端正早饭。仁贵进来一个个拜揖过了。家人道:“你可是周师父留你在这里看木料的薛礼么?”仁贵道:“老伯,正是。” 英雄未遂凌云志,权做低三下四人。 毕竟薛仁贵如何出息,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大王庄薛仁贵落魄 怜勇士柳金花赠衣 第十八回大王庄薛仁贵落魄怜勇士柳金花赠衣 诗曰: 贫士无衣难挡寒,朔风冻雪有谁怜?谁知巾帼闺中女,恻隐仁慈出自然。 再说薛仁贵道:“我正是周师父留在此的。”家人道:“既如此,就在这里吃饭罢!”仁贵答应,同了这班家人们就坐灶前用饭。他依旧乱吃,差不多原有几篮饭吃了。他们富足之家,不知不觉的,只不过说他饭量好,吃得。众家人道:“你这样吃得,必然力大,要相帮我们做做生活的。”仁贵说:“这个容易。”自此,仁贵吃了柳员外家的饭,与他挑水、淘米、洗菜、烧火,都是他去做。夜间在草厂内看木料。 员外所生一子一女。大儿取名柳大洪,年方二十六岁,娶媳田氏。次女取名柳金芳,芳年二十正,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齐整不过。描龙绣凤,般般俱晓;书画琴棋,件件皆能。那柳大洪在龙门县回来,一见薛礼在厂中发抖,心中暗想:“我穿了许多棉衣,尚然还冷。这个人亏他穿一件单衣,还是破的,于心何忍?”便把自己身上羊皮袄子脱下来,往厂内一丢,叫声:“薛礼!拿去穿了罢!”仁贵欢喜说:“多谢大爷赏赐!”拿了皮袄被在身上,径是睡了。自此过来,到了正月初三,田氏大娘带了四名丫环上楼来。金花小姐接住说:“嫂嫂请坐!”大娘道:“不消了。姑娘啊,我想今日墙外没有人来往,公公又不在家中。不知新造墙门对着何处?我同姑娘出去看看。”小姐道:“倒也使得。”姑嫂二人走到墙门,田氏大娘说:“这造墙门原造得好,算这班师父有手段。”小姐道:“便是那,嫂嫂,如今要造大堂楼了。”二人看了一会,小姐又叫声:“嫂嫂,我们进去罢!”姑娘转身才走,忽见那一首厂内一道白光冲出,呼呼一声风响,跳出一只白虎走来,望着柳金花小姐面门扑来。田氏大娘吓得魂飞魄散,拖了姑娘望墙门前首一跑。回头一看,却不见什么白虎,原来好端端在此。田氏大娘心中希罕,叫声:“姑娘啊,这也奇了,方才明明见一只白虎扑在姑娘面前,如何就不见了?”小姐吓得满面通红说:“嫂嫂!方才明明是只白虎,如何就不见了?如今想将起来,甚为怪异,不知是祸是福?”田氏大娘道:“姑娘,在厂内跳出来的,难道看木头的薛礼不在里面么?我们再走去看看。”姑嫂二人挽手来到厂内一看,只见薛礼睡在里边,并无动静。小姐心下暗想:“这个人虽然像叫花一般,却面上官星显现,后来决不落魄,不是公侯,定是王爵。可怜他衣服不周,冻得来在里边发抖。”小姐在这里想,只听田氏嫂嫂叫声:“姑娘,进去罢!”小姐答应,相同嫂嫂各自归房。 单讲小姐,心里边倒疑惑:“我想这只白虎跳出来,若是真的,把我来抓去了。倒为什么一霎时跳出,一霎时就不见了?谅来不象真的。况在厂内跳出,又见看木料的人面上白光显现,莫非这个人有封相拜将之分?”倒觉心中闷闷不乐。不一日,风雪又大。想起:“厂内之人难道不冷么?今夜风又大,想他决冻不起。待我去看看,取得一件衣服,也是一点恩德。”等到三更时,丫环尽皆睡去,小姐把灯拿在手中,往外边轻轻一步步捱去。开了大堂楼,走到书房阁;出小楼,跨到跨街楼,悠悠开出楼窗,望下一看。原来这草厂连着楼,窗披在里面的,所以见得。正好仁贵睡在下边,若是丢衣服,正贴在他身上。小姐看罢,回身便走,要去拿衣服。刚走到中堂楼,忽一阵大风将灯吹灭,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慢慢的摸到自己房中,摸着一只箱子,开了盖,拿了一件衣服就走。原摸到此间楼上,望着窗下一丢,将窗关好了,摸进房径是睡了一宵。晚话不表。到了明日,薛仁贵走起来,只见地上一件大红紧身,拾在手中说:“那里来的?这又奇了,莫非皇天所赐?待我拜谢天地,穿了它罢。”这薛仁贵将大红紧身穿在里面,羊皮袄子穿在外面,连柳金花小姐也不知道,竟过了日子。谁想这一夜天公降雪来,到明日足有三尺厚。有柳刚员外要出去拜年,骑了骡子出来,见场上雪堆满在此,开言叫声:“薛礼,你把这雪拿来扫除了。”仁贵应道:“是!”那番提了扫帚在此扫雪。员外径过护庄桥去了。这薛礼团团扫转,一场的雪却扫除了一半。身上热得紧,脱去了羊皮袄子,露出了半边的大红紧身在这里扫。那晓得员外拜年回来,忽见了薛礼这件红衣,不觉暴跳如雷,怒气直冲。口虽不言,心内想一想:“阿呀!那年我在辽东贩货为商,见有二匹大红绫子,乃是鱼游外国来的宝物,穿在身上不用棉絮,暖热不过的。所以,我出脱三百两银子买来,做两件紧身。我媳妇一件,我女儿一件,除了这两件再也没有的了。这薛礼如此贫穷,从来没有大红衣服,今日这一件分明是我家之物。若是偷的,决不如此大胆穿在身上,见我也不回避。难道家中不正,败坏门坊?倒底未知是媳妇不正呢?女儿不正?待我回到家中查取红衣,就知明白了。”这柳刚大怒,进入中堂坐下,唤过十数名家人,说:“与我端正绳索一条,钢刀一把,毒药一服,立刻拿来!”吓得众家人心中胆脱,说:“员外,要来何用?”员外大喝道:“唗!我有用!要你们备,谁敢多说?快些去取来!”众家人应道:“是!”大家心中不明白,不知员外为什么事情,一面端正,一面报知院君。那院君一闻此言,心内大惊,同了孩儿柳大洪走出厅堂。只见员外大怒,院君连忙问道:“员外,今日为何发怒?”员外道:“嗳!你不要问我,少停就知明白了。丫环们,你往大娘、小姐房内取大红紧身出来我看!”四外丫环一齐答应一声,进房去说:“大娘取了红衣,走出厅堂,叫声:“公公、婆婆!媳妇红衣在此,未知公公要来何用?故此媳妇拿在此,请公公收下。”员外说:“既然如此,你拿了进去,不必出来出丑!”大娘奉命回进房中,不表。 再讲小姐正坐高楼,只见丫环上楼叫声:“小姐,员外不知为什么要讨两件红衣。大娘的拿出去与员外看过了,如今要小姐这件红衣,叫丫环来取。小姐快些拿出来,员外在厅上立等。”金花小姐听见此言,不觉心中一跳。连忙翻开板箱一看,不见了红衣,说:“不好了!祸降临身!那一夜吹灭了灯火,不知那一只箱子,随手取了一件撂下去,想来一定是这件大红紧身。必然薛礼穿在身上,被我爹爹看见,所以查取红衣。为今之计,活不成了!”箱子内尽翻倒了,并没有红衣。只见楼梯又来两名丫环来催取,说:“员外大怒,在厅上说,若再迟延,要处死小姐!”那位姑娘吓得魂不附体,不敢走下楼去,只得把箱子又翻,那时见有? 再表外边,员外坐在厅上等了一会,不见红衣,暴跳如雷,说:“咳!罢了,罢了!家门不幸!”院君道:“为什么这样性急?女儿自然拿下来的。你难道疯颠了么?”员外大怒,骂道:“老不贤!你那里知道!有其母必生其女,败坏门访。还有什么红衣?那红衣为了表记,赠与情人了!”院君大惊,说:“你说什么话?”连忙回身就走,来到高楼,叫声:“女儿!红衣可在?快拿与做娘的。你爹爹在外立等要看!”金花说:“阿呀,母亲啊!要救儿女性命!”眼中掉泪,跪倒在地。院君连忙扶起,说:“女儿!倒底怎么样?”小姐道:“啊唷,母亲啊!前日初三,与嫂嫂一同出外观看新造墙门。看见厂内一人,身上单衣,冻倒在地,女儿起了恻隐之心。那晚夜来,意欲把扯一件衣服与穿,谁想吹灭了灯,暗中箱内摸这一件衣服,撂下楼去。女儿该死!错拿了这件大红紧身与他,想是爹爹看见,故来查取。母亲阿!女儿并无邪路,望母亲救了女儿性命!”葛氏院君听言大惊,说:“女儿!你既发善心,把他衣服,也该通知我才是。如今爹爹大发雷霆,叫做娘的也难以作主。且在楼上躲一躲!”母女正在慌张,又有丁环上楼,叫声:“小姐!员外大怒。若不下楼,性命难保了!”院君说:“女儿!不必去睬他!”不表楼上之事。 再讲员外连差数次不见回音,怒气直冲,忍不住起来了,说:“阿!好贱人!总不来理我,难道罢了不成?”立起身往内就走。柳大洪一把扯住,说:“爹爹不须性急,妹子同母亲自然下楼出来的。”员外说:“唗!畜生!你敢拦阻我么?”豁脱了衣袖,望着扶梯上赶来,说:“阿唷唷!气死我也!小残人在那里?快些与我下楼去问你!”小姐吓得面如土色,躲在院君背后,索落落抖个不住,说:“母亲!爹爹来了。救救女儿性命!”院君道:“不妨。”叫声:“员外息怒。待妾身说明,不要惊坏了女儿。”员外道:“老不贤!有辩你倒替小贱人说!”院君道:“女儿那日同了媳妇出外看看新墙门,见了厂内薛礼身上单薄,抖个不住。女儿心慈,其夜把他一件衣服。不道被风吹灭灯火,暗中拿错了这件红衣,被他穿了。并无什么邪心,败坏门访的,员外休得多疑。”员外说:“替他分说得好!一件大红紧身,有什么拿差?分明有了私心,赠他表记。罢了!罢了!小小年纪,干这无天大事,留在此也替祖上不争气!你这老不贤,还要拦住,闪开些!”走上一步,把这葛氏院君右膊子只一扯一扳,哄咙一交。小姐要走来不及了,却被员外望着头上只击打将过来,莲花朵首饰尽行打掉了。一把头发扯住,拦腰一把,拿了就走。院君随后跟下楼来。员外把小姐拖到厅上,一脚踹定,照面巴掌就打。说:“小贱人!做得好事!你看中了薛礼,把红紧身做表记,私偷情人,败坊门坊。我不打死你这小贱人誓不姓柳!”拳头脚尖乱打。打得姑娘满身疼痛,面上乌青,叫声:“爹爹!可怜女儿冤屈的。饶了孩儿罢!”院君再三哀告说:“员外,女儿实无此事。若打坏了他,倘有差迟,后来懊悔!”员外说:“嗳!这样小践人,容他不得,处死了倒也干净!小贱人!我也不来打你,那一把刀、一条绳、一服药,你倒好好自己认了那一件。若不肯认,我就打死你这贱人!”吓得众人面如土色。柳大洪叫声:“爹爹!不要执见。谅妹子不是这般人,可看孩儿之面,饶了妹子罢!”员外说:“畜生!你不必多讲。小贱人快些认来!”金花跪在地下说:“爹爹饶了女儿死,情愿受打!”田氏大娘跪下来叫声:“公公!可看媳妇之面,饶了姑娘性命罢!谅姑娘年轻胆小,决不干无天事的。况薛礼无家无室,在此看料,三不象鬼,七不象人。只不过道他寒冷,姑娘心慈,拿差了衣服是有的。难道看中了叫花子不成?公公还要三思。”院君道:“我和你半世夫妻,只生男女二人。况金花实无此事,要他屈死起来?可念妾身之面,饶他一死。”员外那里肯听,打个不住,小姐痛倒在地。大家劝了不听,又见小姐哀哭倒地,忍不住眼泪落将下来。正在吵闹,忽有个小厮立在分首,观看了一会,往外边一跑,走出墙门,来对了薛礼说道:“你这好活贼!这件大红衣是我家小姐之物,要你偷来穿在身上。如今员外查究红衣,害我家小姐打死在厅上了,你这条性命少不得也要处死的!”薛礼听见这句说话,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半把大红露出在外。仔细听一听,看柳家里面沸反盈天,哭声大震,便说:“不好了!此时不走,等待何时!”顷刻间面如土色,丢了这把扫帚,望这条雪地上大路边放开两腿好跑哩!不知这一跑跑在那里去了。 再讲员外正逼小姐寻死,忽门公进来说:“西村李员外有急事相商要见。”员外立起身来说:“老不贤,你把这贱人带在厨房,待我出去商量过了正事,再来处死他。若放走了,少不得拿一个来代死!”众人答应:“晓得。”此时内心略松一松。院君扶了金花哭进厨房。柳大洪同了大娘一同进厨房来。再表柳刚员外接进李员外到厅商议事情,不表。再说金花苦诉哀求说:“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女儿性命!”院君好不苦楚,众人无法可施。大洪开言叫声:“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妹子。依儿愚见,不如把妹子放出后门逃生去罢!”金花道:“阿呀,哥哥呀!叫妹子脚小伶仃,逃到那里去?况且从幼不出闺门,街坊路道都不认得的,怎生好去逃命?”大洪说:“顾妈妈在此,你从小服侍我妹子长大,胜如母亲一般。你同我妹逃往别方,暂避眼前之难,等爹爹回心转意,自当报你大恩!”顾妈妈满口应承:“姑娘有难,自然我领去逃其性命。院君,快些收拾盘缠与我。”葛氏院君进内取出花银三百两,包包裹裹,行囊是没有的,拿来付与乳母顾妈妈。与小姐高楼去收拾那些得爱金银首饰,拿来打了一个小包袱,下楼说:“小姐逃命去罢!”金花拜娘亲哥嫂。小姐前头先走,乳母叫声:“院君,姑娘托在我身上,决不有误大事,不必挂怀。但是我姑娘弓鞋脚小,行走不快,员外差人追来如何是好?”院君踌躇道:“这便怎么样处呢?”大洪道:“顾妈妈,你是放心前去。我这里自有主意,决不会有人追你。”乳母说:“既如此,我去了。” 不表顾妈妈领了小姐逃走。再讲柳大洪大户人家,心里极有打算。他便心生一计,叫声:“母亲!孩儿有一计在此,使爹爹不查究便了。”院君道:“我儿,什么计?”大洪说:“丫环们端正一块大石头在此,待爹爹进来,将要到厨房门首,你们要把这石块丢下井去。母亲就哭起来,使爹爹相信无疑,不差人追赶。”院君说:“我儿,此计甚妙!”吩咐丫环连忙端正。外边员外却好进来了,大叫:“小贱人可曾认下那一件?快与我丧命!”里边柳大洪听见,说:“爹爹来了!快丢下去!”这一首丫环连忙把石块望井内“哄咙”一声响丢下去,院君就扳住了井圈,把头钻在内面遮瞒了,说:“阿呀!我那女儿阿!”田氏大娘假意眼泪纷纷,口口声声只叫:“姑娘死得好惨!”这些丫环们倒也乖巧,沸反淫天,哀声哭叫小姐不住口。柳大洪喊声:“母亲不要靠满井口,走开来。待孩儿把竹竿捞救他!”说罢就把竹竿拿在手,正要望井内捞。那员外在外听得井内这一响,大家哭声不绝,明知女儿投井身亡,到停住了脚步,如今听得儿子要把竹竿捞救,连忙抢步进来,大喝一声:“畜生!这样贱人还要捞救他做什么,死了到也干净!”院君道:“老贱,你要还我亲生女儿的!”望着员外一头撞去。正是只因要救红妆女,假者生嗔白发亲。 毕竟员外如何调处,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富家女逃难托乳母 贫穷汉有幸配涉女 第十九回富家女逃难托乳母贫穷汉有幸配涉女 诗曰: 本来前世定良缘,今日相逢非偶然;虽是破窑多苦楚,管须富贵在他年。 那员外一时躲闪不及,倒跌了一跤,趴起身来叫声:“丫环们,与我把这座灶头拆下来填实了!”众丫环一声答应。这班丫环拆卸的拆卸,填井的填井,把这一个井顷刻间填满了。田氏大娘假意叫声:“姑娘死得好苦。”揩泪回进自己房中去了。大洪叫声:“爹爹何苦如此把妹子逼死,于心何忍?”说罢也往外边走了去。那院君说:“老贼阿!你太刻毒了些,女儿既被逼死,也该撩起尸骸埋葬棺木也罢了,怎么尸首多不容见,将他填在泥土内了?这等毒恶,我与你今世夫妻做不成了!”这院君假意哭进内房。员外也觉无趣,回到书房闷闷不乐。 我且丢下柳家之事,再表那薛仁贵心惊胆战,恐怕有人追赶,在雪内奔走个不住。一口气跑得来气喘吁吁,离柳家庄有二十里,见前有个古庙,心下想道:“不免走进去省省气力再走。”仁贵走进庙中,坐于拜单上面省力,我且慢表。 再讲这柳金花小姐被乳母拖住跑下来不打紧,可怜一位小姐跑得来面通红涨,三寸金莲在雪地上别得来好不疼痛,叫声:“乳母,女儿实是走不动了,那里去坐一坐才好。”顾妈妈说:“姑娘,前面有座古庙,不免到里边去坐一坐再走。”二人趱上前来。那知仁贵也在里边坐了一回,正要出庙走,只见那边两个妇人远远而来,便心中暗想道:“不好阿!莫非是柳家庄来拿我的么?不免原躲在里面,等他过了再走。”列位,那仁贵未曾交运,最胆小的,他闪进古庙想:“这两人妇人,倘或也进庙中来便怎么处?阿!有了,不免躲在佛柜里边,就进来也不见的。”仁贵连忙钻入柜中,到也来得宽松,睡在里边了。且表那小姐同了乳母进入庙中,说:“姑娘,就在拜单上坐一坐吧。”小姐将身坐下。顾妈妈抬眼团团一看,并无闲人,开言说道:“姑娘,你是一片慈心,道这薛礼寒冷,赐他红衣,再不道你爹爹性子不好,见了红衣,怪不得他发怒,无私有弊了。我虽领你出门,逃过眼前之害,但如今那里去好?又无亲戚,又无眷属,看来到要死一块了。”小姐叫声:“乳母,总然女儿不好,害你路途辛苦。我死不足惜,只可惜一个薛礼,他也算命薄,无家无室,冷寒不知受了多少,思量活命,到此看木料,我与他一件红衣,分明害了他了。我们逃了性命,这薛礼必然被爹爹打死了。”乳母道:“这也不知其细。”二人正在此讲,惊动佛柜里面一个薛仁贵,听见这番说话,才明白了:“阿!原来如此!这件红衣却是小姐道我身上寒冷送我的,我那里知道其情,只道是天赐红衣,被员外看见,倒害这位小姐离别家乡,受此辛苦,街坊上出乖露丑,哎!薛礼阿,你受这小姐这样大恩不思去报,反害他逃生受苦,幸喜他来到庙中息足,不免待我出去谢谢他,就死也甘心的了。”想罢一番,即便将身钻出佛柜,来到小姐面前,双膝跪下叫声:“恩小姐赐用红衣,小子实是不知,只道天赐与我,故尔将来穿在身上,谁想被员外见了,反害小姐受此屈打,又逃命出门,小子躲避在此,一听其言,心中万分不忍,因此出来谢一谢小姐大恩,凭小姐处治小子便了。”忽地里跪在地下说此这番言语,倒吓得小姐魂不附体,满面通红,躲又躲不及。乳母倒也乖巧,连忙一把扶起说:“罪过罪过,一般年纪,何必如此。请问小官人向住何方,年庚多少?”仁贵说:“妈妈,小子向在薛家庄,有名的薛英员外就是家父,不幸身故,家业凋零,田园屋宇尽皆耗散,目下住在破窑里面,穷苦不堪。故此在员外府上做些小工谋食,不想有此异变,我之罪也!”顾妈妈叫声:“薛礼,我看你虽在窑中,胸中志略才高决不落薄。我家小姐才年二十,闺阁千金,见你身上寒冷,赐你红衣,反害了自家吃苦,如今虽然逃脱性命,只因少有亲眷,无处栖身。你若感小姐恩德,领我们到窑内权且住下,等你发达之时再报今日之恩,也说是你良心了。”薛礼叫声:“妈妈,我受小姐大恩,无以图报。如若薛礼家中有高堂大屋,丰衣足食,何消妈妈说得,正当供养小姐。况且往在破窑并无内外,又无什物等件,叫花一般,只有沙罐一个,床帐仅无,稻草而睡。小姐乃千金贵体,那里住得服?不但受些苦楚,更兼晚来无处栖身,小姐青年贵体怎生安睡?外人见了,又是一番猜疑。不但报小姐恩德,反是得罪小姐了,使小子于心何忍?岂非罪更深矣!”乳母说:“薛礼,你言语虽然不差,但如今无处栖身怎么处?”心中一想,轻轻对姑娘说道:“若不住破窑,那里去好?”金花道:“乳母阿,叫我也无主意,只得要薛礼同到窑,速寻安身之处再作道理。”乳母说:“去便去了,但薛礼这番言语实是真的,不分内外眼对眼,就是姑娘你也难以安睡。我看薛礼这人,虽然穷苦,后来定有好处。姑娘,既事到其间,为乳母做个主张,把你终身许了他罢。”那柳小姐听见此言,心中一想:“我前回赠他衣服,就有这个心肠。”今闻乳母之言,正合其意,便满心欢喜倒头不开口。乳母觉着了他心意,说道:“薛大官,你道破窑中不分内外,夜来不好睡,我如今把小姐终身许你如何?”薛礼听言大惊,说:“妈妈休讲此话!多蒙小姐赐我红衣,从没有半点邪心。老员外尚然如此,妈妈若说小姐今日终身许我,叫薛礼良心何在?日后有口难分真假,此事断然使不得的!”乳母道:“薛礼官人,你言之差矣!姻缘乃五百年前之事,岂可今日强配的?小姐虽无邪心,却也并无异见。但天神作伐,有红衣为记,说什么有口难分真假?”仁贵说:“妈妈阿!虽然如此,但小子时衰落难,这等穷苦,常常怨命。况小姐生于富家闺阁,好过来的,那里住得服破窑起来?岂非害了小姐受苦一生一世?我薛礼一发罪之甚也!况小姐天生花容月貌,怕没有大富大贵才子对亲?怎么配我落难之人起来,此事断然使不得!”乳母见他再三推辞,便大怒道:“你这没良心的,我家小姐如此大恩,赠你红衣反害自身,幸亏母兄心好,故放逃生。今无栖身之地,要住在你破窑你却有许多推三阻四,分明不许我们到窑中去了!”薛礼说:“妈妈,这个小子怎敢?我若有此心,永无好日!既然妈妈大怒见责,我就依允此事便了。”乳母说:“薛大官,这句才说得是,你既应承,那包裹在此,你拿去领小姐到破窑中去。”仁贵答应,把包袱背在膊子上便说:“这个雪地下不好走的,此去还有十里之遥,谅小姐决走不动,不如待我驮了去吧。”乳母说:“到也好。”柳金花方才走了二十余里,两足十分疼痛的了不得,如今薛礼驮他走,心内好不欢喜,既许终身,也顾不得差丑了。薛仁贵乃是一员大将,驮这小姐犹如灯草一般轻的,驮了竟望雪跑了去。乳母落在后面,走不上前起来,仁贵重又走转,一把挽了乳母的手而走。不上一回工夫,到了丁山脚下,走进破窑放下小姐,乳母便说道:“你看这样一个形相,小姐在此如何住得?”金花叫声:“乳母,看他这样穷苦,谅来如今饭米俱没有的。可将此包裹打开,拿一块零碎银子与他,到街坊去买些干肉柴米等类,且烧起来吃了再处。”乳母就把一块银子付与仁贵说:“行灶要买一只回来的。”仁贵说:“晓得。”接了银子满心欢喜,暗想:“如今饿不死的了。” 按下薛仁贵忙忙碌碌外边买东西。今再讲王茂生,他少了薛仁贵吃饭,略觉宽松几日。这一日,那王茂生卖小菜回来,偶从了山脚下破窑前经过,偶抬头往内边一看,只见两个妇人在里边,心下一想:“这窑内乃是薛兄所居之地,为何有这两个堂客在内?”正立定在窑前踌躇不决,忽见薛仁贵买了许多小菜鱼肉归来。王茂生说:“兄弟,你在柳家庄见时回来的?为甚不到我家里来,先在这里忙碌碌?请问里面二位是何人?”薛礼说:“哥哥,你且歇了担子,请到里面我有细话对你讲。”茂生连忙歇了担子,走进破窑。仁贵放了米肉什物,叫声:“小姐,这位是我结义哥哥,叫王茂生,乃是我的大恩人,过来见了礼。”茂生目不识丁,只得作了两个揖。仁贵把赐红衣对茂生如此长短细细说了一遍,茂生不觉大喜说:“既如此,讲起来是我弟妇了。兄弟,你的运已交,福星转助。今日是上好吉日,不免今晚成亲好。”仁贵说:“哥哥,这个使不得!况破窑内一无所有,怎好成亲?”茂生说:“一些也不难,抬条椅凳,被褥家伙等物待我拿来。喜嫔是你嫂嫂,掌礼就是我,可使得吗?”乳母道:“到也使得。有银二两,烦拿你置办东西。”王茂生接了银子出窑说:“兄弟,我先去打发嫂嫂先来。”仁贵说:“既如此,甚妙。”他在窑内忙忙碌碌准备。单讲王茂生挑担一路快活,来到家内对毛氏妻子细细说了一回。大娘心中得意,说:“既有此事,我先往窑中去,你快往街坊买了些要紧东西、急用什物,作速回来。”茂生说:“这个我晓得的。”夫妻二人离了自家门首,毛氏竟到破窑中。仁贵拜见了嫂嫂,小姐乳母二人也相见了礼。毛氏大娘他是做卖婆的,喜嫔到也在行的,就与姑娘开面。料理诸事已毕,却好王茂生来了,买了一幅被褥铺盖、一套男衣、一个马桶,与他打好床铺,又回到家中搬了些条桌、椅凳、饭盏、箸子等类,说:“兄弟,为兄无物贺敬,白银一两,你拿去设几味中意夜饭吃了花烛。”薛礼说:“又要哥哥费心。”接了银子正去买办。茂生好不忙碌,挑水淘米,乳母烧起鱼肉来。差不多天色昏暗,仁贵换了衣服,毛氏扶过小姐,茂生服侍仁贵,参天拜地、夫妻交拜已毕,犹人家讨养新妇一般做了亲。茂生安排一张桌子,摆四味夜饭,说:“兄弟坐下来,为兄奉敬一大杯。”薛礼说:“不消哥哥费心,愚弟自会饮的。”茂生敬了一杯,叫声:“娘子,我与你回去罢。兄弟,你自慢饮几杯,为兄的明日来望你。”仁贵说:“哥哥,又来客气了,且在此,等愚弟吃完花烛,还要陪哥哥嫂嫂饮杯喜酒去。”茂生道:“兄弟,这倒不消费心了。”茂生夫妻出了窑门,竟是回家,我且不表。再说仁贵饮完花烛,乳母也吃了夜饭,如今大家睡觉。顾妈妈着地下打一稻草柴铺,分这条褥子来当被盖子,仁贵落好处又不冻饿。这一夜夫妻说不尽许多恩爱,一宵晚景不必细说。次日清晨,茂生夫妻早来问候,茶罢回去。如今薛仁贵交了运了,有了娘子,这三百两头放大胆子吃个饱足的,三个人每日差不多要吃二斗米。谁想光阴迅速,过了一月,银子渐渐少起来了。柳金花叫声:“官人,你这等吃得,就是金山也要坐地吃山空了。如今随便做些事业,攒凑几分也好。”仁贵说:“娘子,这倒烦难,手艺生意不曾学得,叫我做什么事业攒凑起来?想去真正没法。”自此仁贵天天思想,忽一日,想着了一个念头,寻些毛竹,在窑内将刀做起一件物事来了。小姐叫声:“官人,你做这些毛竹何用?”仁贵说:“娘子,你不曾知道,如今丁山脚下雁鹅日日飞来,我学得这样武艺好弓箭,不如射些下来,也有得吃了,故而在此做弓箭,要去射雁。”小姐说:“官人,又来了,既要射雁,拿银子去买些真弓箭射得下,这些竹的又无箭头,那里射得下?”仁贵说:“娘子,要用真弓箭非为本事,我如今只只射的是开口雁,若伤出血来非为手段,故用这毛竹的弓箭。雁鹅叫一声说要射一箭上去,贴中下瓣咽喉,岂不是这雁叫口开还不曾闭,这一箭又伤不伤痛,口就合不拢,跌下来便是开口雁了。”小姐说:“官人,果有这等事?候射下雁便知明白了。”那仁贵做完,到丁山脚下候等。只见两只雁鹅飞过来,仁贵扳弓搭箭,听得雁鹅一声叫,嗖的一箭射将上去,正中在咽喉,雁鹅坠地果然口张开的。这如今只只多射开口雁,一日到有四五十只拿回家来,小姐见了满心欢喜,仁贵拿到街坊卖了二三百文,一日动用尽足够了。自此天天射雁,又过了四五个月。忽一日在山脚下才见两只雁鹅飞过,正欲攀弓,只听见那一边大叫:“呔!薛仁贵你射的开口雁不足为奇,我还要射活雁。”仁贵听见此言,连忙住了弓,回转头一看,只见那边来了一人,头上紫包巾,穿一件乌缎马衣,腰拴一条皮带,大红裈裤,脚踏乌靴,面如重枣,豹眼浓眉,狮子大鼻,招风大耳,身长一丈,威风凛凛,其人姓周名青,也是龙门县人,从幼与薛仁贵同师学武,结义弟兄,本事高强,武艺精通,才年十八,正是英雄,善用两条镔铁锏,有万夫不当之勇。只因离别数哉,故而仁贵不认得了,因见周青说了大话,忙问道:“这位哥,活雁怎生射法,你倒来射一只我看看。”周青说:“薛大哥,小弟与你作耍,你难道不认得小弟了吗?”仁贵心中想一想说:“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了,请问哥尊姓,因何认得小弟。”周青说:“薛大哥,小弟就是周青。”仁贵道:“阿呀!原来是周兄弟。”连忙撇下弓,二人见礼已毕,说:“兄弟,自从那一年别后,到今数载有余,所以为兄的正不认得贤弟。请问贤弟,一向在于何处,几时回来的?”周青说:“哥哥有所不知,小弟在江南,傅家特请在家内为教师,三百两一年,倒也过了好几年。自思无有出头日子,今闻这里龙门县奉旨招兵,为此收拾余囊飞星赶来。哥哥有了这一身本领,为何不去投军,反在这里射雁?”仁贵说:“兄弟,不要说起,自从你去之后,为兄苦得来不堪之极,哪里有盘缠到龙门县投军。兄弟耳朵长,远客江南,闻知回来,谋子功名,如今不知在何处作寓。”周青说:“我住在继母汪妈妈家内。不想哥哥如此穷苦,我身虽在江南,却心中日在山西,何日不思?何日不想?今算天运循环,使我们弟兄相会。哥哥,射雁终无出息,不如同去投军干功立业,有了这一身武艺,怕没有前程到手?哥哥你道如何?”仁贵说:“兄弟之言,虽是淮阴侯之谕,但为兄有妻子在家,一则没有盘费,二来妻子无靠,难以起身,故尔不敢应承。兄弟一个去干功立业罢。”周青说:“哥哥有了嫂嫂,这也可喜阿!哥哥,虽然如此,到底功名为大。自古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和你尚幼时同师所学:岂有干功立事业,不共桃园结义人?” 毕竟薛仁贵怎样前去投军,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射鸿雁薛礼逢故旧 赠盘缠周青同投军 第二十回射鸿雁薛礼逢故旧赠盘缠周青同投军 诗曰: 英雄深喜遇英雄,射雁山前故旧逢;同往龙门技帅府,无如时运未亨通再讲周青又说:“哥哥,如今去出仕,自然也要一同去。路上盘缠不劳哥哥费心,待我拿过银子来,哥哥权为安家之本就可以去了。”仁贵道:“既承兄弟费心,为兄自当作伴同走一遭。”周青大喜道:“哥哥,我带得白银三百两在此,哥哥拿到家中付与嫂嫂,辞别了就来到我继母家内来,吃了饭然后起程,我先去了。”仁贵接了银子大喜,回便走到破窑内来,叫声:“娘子,我有个结义兄弟名唤周青,赠我三百两银子作为安家之本,要同我到龙门投军干功立业,今日就要动身,所以辞别娘子要分路了。”柳金花闻说此言,心中一悲一喜,叫声:“官人,干功出仕为男儿之大节,未知官人要几年方可回来?”仁贵说:“娘子,卑人此去若是投军不用,即日就回,若然用我,保驾征东跨海前去,多则三年,少则两载,也要回来的。”金花道:“既有许多年数,妾身也没有什么丢不下。自从成亲半载,已经有孕在身,未知是男是女,望官人留个名字在此。”仁贵道:“阿!原来如此阿!娘子阿,我去之后,生下女儿不必去表,若生男子,就把前面这座丁山为名,取他薛丁山便了。”金花便记在心,叫声:“官人,妾身苦守破窑等你成名回来,好与我父母争口气。”仁贵说:“娘子在家保重阿!乳母,我去之后,姑娘有什么忧愁,要你在旁解劝,使姑娘悄然解闷,我有好日回来,自然报你之恩。”顾妈妈说:“不消大官人费心。”金花说:“官人路上小心为主。”仁贵道:“这个不消娘子吩咐,我去了。”这番夫妻分别,正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仁贵离了破窑,竟到王茂生家。却正遇他夫妻在那里吃饭,茂生说:“兄弟,来得正好,坐下来吃饭。”仁贵道:“不消,我兄弟到来非为别事,一则相别哥嫂,二则有句话重托哥哥。”茂生听言连忙问道:“兄弟,你要到那里去?说什么相别起来。”仁贵就把相遇周青,赠银三百同去投军干功立业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茂生夫妇大悦:“原来如此!这也难得。兄弟,你去投军,要得几年回来?”仁贵说:“兄弟此去,多则三年,家内妻子望哥哥照管,日后功名成就,自当图报。”茂生夫妇道:“这个不消可嘱,窑中弟妇自然我夫妻料理,你是放心前去。”仁贵拜别哥嫂竟自去了。问到汪家墙门首,只见周青出来叫声:“哥哥,请到书房内来。”仁贵说:“晓得。”二人挽手进入书房。小厮掇进早饭,两人用过。周青叫声:“哥哥,小弟为教师虽有数载,只积得五百银子,一箱衣服,也算各色完全的,待我拿出来。”周青掇过箱子,取匙开锁说:“哥哥,这里边衣服五色俱全多有的,但凭哥哥去拣一副,喜穿什么颜色就拿出更换。”仁贵一看,果然颜色完全,说:“兄弟,我倒喜这白颜色。”他就拿出来改换,头上白绫印花抹额,身穿显龙白绫战袄,脚踏乌靴,白绫裈裤。正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起初仁贵面脸多有怪气,如今是面泛亮光,犹如傅粉,鼻直口方,银牙大耳,双眼澄消,两道秀眉,身高足有一丈,真算年少英雄。周青说:“哥哥,你满身多穿了白,腰中倒拴了这条五色鸾带吧。”仁贵道:“倒也使得,就是这条五色带便了。”拿来拴在腰中。周青打好行囊,收拾盘缠,先进去拜别了继母,又回到书房,大家背了包裹,说:“哥哥,走吧,事不宜迟。”二人出了墙门,弟兄一路闲谈,正望龙门县来。正是: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看水边村。 一路上风惨惨,雨凄凄,朝行夜宿,多少辛苦,渴饮饥餐,登山涉水,在路上行了七八天,早进龙门县城中。你看那城内的人烟,阿唷唷!好不热闹;你看六街三市,车马纷纷。周青说:“哥哥,我与你虽只本事高强,投军之事,到底不明不白,不如且投宿店,慢慢打听个明白如何,才好去投军。”仁贵说:“兄弟言之有理。”二人来到饭店前说:“店官请了。”那店家说:“不敢,二位爷请了。还是饱餐,还是宿歇的?”二人说:“我们是歇宿的。”店家道:“既如此,请到里边来。” 二人走进店中,店官领进一间洁静房内,铺好铺盖,小二掇进晚膳来,摆在桌子上。仁贵说:“店家慢走,我要问你说话。”店家说:“二位爷,问我什么事?”仁贵说:“店家,我们弟兄二人前来投军,不知投军的道理,请教你可知道投军怎么样的?”店家叫声:“二位爷,这个容易,那招兵这位总管爷名叫张士贵,他奉旨到来招兵,天天有各路人民到来投军,只要写一张投军状投进去的。”仁贵道:“这投军状上怎生写法?”店家说:“这不过是具投军人某人那州那县人氏,面容长短一定要写的。”仁贯道:“如此,我们弟兄两个合一张状可以使得吗?”店家说:“这个使不得,有几个人一定要几张投军状的。”仁贵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写起来投进去。”店主道:“二位爷,天色晚了,这位大老爷只得早晨坐堂收这些投军状的,若一到饭后退堂就不收了。”仁贵说:“既如此,我们就写端正在此,明日投进去便了。”店家说:“还有一句要紧说话,明朝二位爷投进去,大老爷若用了,一定要发盔甲银的,每一个银十两,发与二位爷不要自用了,有这个规矩,要送与内外中军官买果子吃的,若是不送他就不用了。”仁贵说:“这也小事。”仁贵连夜灯下写了投军状。 一宵过了,到清晨弟兄起身梳洗打扮,藏了投军状说:“店家,行囊在里边,小心照管,我们去了来算帐。”店家道:“是,只怕二位爷去得太早了。”仁贵说:“早些的好。”弟兄二人出了店门。行到半路,只听见轰隆一声炮响,大老爷升堂,阿唷唷,只看见东南西北这些各路投军人多来了,多拥在总府辕门。听听鼓乐喧天,吆吆喝喝好不威风,大纛招军旗号扯起东西辕门,大门有内外中军出来了说道:“呔!大老爷有令,尔等投军者速献投军状进去!”只听一声答应,阿!那些人碌乱纷纷把军状递与中军官,仁贵也把两张军状付与他,外中军说:“尔等候着。”应道:“是!” 不表辕门外投军人等候发放。单表中军官进入大堂,呈上许多军状,旗牌官接上展铺公案上边,这位张大老爷就拿面上这一张观看,原来却好周青的军状,下面第二张就是薛仁贵的了。那张环睁睛看时,上写具投军状人周青,系山西练州府龙门县人氏,才年一十八岁。张环心下一想:“十八岁就来投军,必是能干的。中军过来!”中军应道:“有!”张环吩咐道: “快传周青进见!”中军道:“是!”连忙走到辕门问说: “呔!尔等内中有什么周青吗?”仁贵说:“兄弟,叫你。”周青连忙上前说:“中军爷,小人就是。”中军道:“阿,你就叫周青,大老爷有令,快随我进来。”周青应道:“是。”随了中军进入大堂,连忙跪下说:“大老爷在上,小人周青叩见。”张士贵抬眼一着说:“果然像个年少英雄。”就问:“周青,你既来投军,可学兵马,能用几桩兵器?”周青说:“大老爷在上,小人幼习弓马,尽皆熟透,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张士贵说:“你两膊有多少勇力?”周青说:“小人右膊有四百多斤,左膊有五百斤。”张士贵说:“你善用什么器械?”周青说:“小人善用两条镔铁锏。”张环道:“既然如此,铁锏可带在此?”周青道:“这倒不曾带来。”张环道:“既不曾带来,中军,你往架上取这两条铁锏过来,与他当堂耍与本总观看。”中军应道:“是!”便往架上取了铁锏下来,递与周青。周青接来提在手中,立起身来就在大堂上使起来了。果然好锏,但见左蟠头、右蟠头如龙取水,左插花、右插花似虎奔山,这个锏使动了,大堂上多是风声。锏法使完放在旁边,上前跪下说:“大老爷在上,小人锏法使完了。”张士贵大悦道:“你锏法果然耍得好,本总要收能干旗牌十二名,如今有了八名在此,还少四名。今看你年少英雄,不免收你在里边做了旗牌官吧。”周青说:“多谢大老爷抬举。”立起身来,改换旗牌衣服就站在旁边了。张士贵看到第二张上,只见写着具役军状人薛仁贵,系山西绛州府龙门县人氏。吓得张环魂不在身,心下暗想:“陛下梦内不可不信,军师详梦真乃活神仙了!我在此招了七八个月,从没有姓薛的,正合我意,不想原有薛仁贵。陛下梦中说他穿白用戟,未知真假,不免传他进来看个明白。”中军应道:“有!”张环说:“速传龙门县薛仁贵进来。”那中军答应道:“是!”忙出辕门喝道:“呔!尔等内可有什么薛仁贵吗?”仁贵应道:“中军爷,小人就是。”中军道:“你就是薛仁贵吗?好个汉子!大老爷有令,小心随我进来。”仁贵答应,随了中军官进入大堂,连忙跪下说:“大老爷在上,薛仁贵叩见。”那张环望下一看,只见他白绫包巾白战袍,通身多是白的,心下暗想:“应梦贤臣,一些都不差的了。为今之计便怎么样呢?我若用了他,陛下一知,我张氏门中就没有功劳了,不如不用他罢!只说没有此人,倒也哄骗瞒了天子,这些大功劳自然是我贤婿的了。”张士贵算计已定,说道:“你就叫薛仁贵吗?”仁贵应道:“小人正是。”张环说:“你既来投军,可能弓马,武艺善会几桩?”仁贵道:“大老爷在上,小人善会走马射箭,百步穿杨。十八般武艺件件皆精。”张环说:“两膊有多少气力?”仁贵说:“小人右膊有五百八十斤,左膊有六百四十斤之力。”士贵听见说。狠狠他比周青气力又大:“你善用什么器械?”仁贵道:“小人善用画杆方天戟。”张环听言大喝道:“嘟!”两旁就一声吆喝,张环怒道:“我把你这大胆狗头,左右过来!”两下应道:“有!”张环吩咐道:“快把这狗头绑出辕门枭首!”两旁应道:“嗄!”刀斧手就把仁贵背膊牢控绑起来了。吓得仁贵魂不附体,趴在大堂说:“阿呀!大老爷,小人不犯什么法,前来投军为何要斩起来?”连着周青惊得面如土色,跪下来叫声:“大老爷,这是我周青的从幼同师学武结义弟兄,前来投军,不知有甚触怒,求大老爷看旗牌之面,保救饶他一命。”张士贵说:“我且问你,本帅之名难道你不知?敢称薛仁贵,有犯本总之讳吗?”周青道:“恕他不知,冒犯讳字,求大老爷宽容饶他之命。”张环说:“也罢!看周青份上,饶他的狗命。与本总赶出辕门,这里不用。”仁贵道:“谢大老爷不斩之恩。”立起身来,往外就走出了辕门,心中大怒。正是:欲图名上凌烟阁,来做投军反若灾。 忿忿不平正走,后面周青赶上前来,说:“哥哥慢走!大老爷不用,我与你同回家去吧。”仁贵说:“兄弟,又来了。为兄命里不该投军,故尔有犯他讳不用,你已得大老爷爱,收为旗牌,正好干功立业,为什么反要回家起来!”叩周青说:“哥哥,这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与你有了一身本事,况大老爷不用,就是愚弟在他眼前也难干功劳的了。况且与哥哥是有兴而来,怎撇你独自单身闷闷回家?不如一同回去的安心些。”仁贵道:“嗳!兄弟言之差矣。你蒙大老爷收为旗牌,正好出仕好显宗耀祖。为兄的况有妻子在家,就是收用我去,到底也有些放心不下。今大老爷不用,为兄慨然回家射射雁,也过了日子了,你不必同我回去,住在此上策。”周青说:“既然如此,弟在此等候,你回去寻得机会再来投军。方才大老爷止不过道你犯了讳字,所以不用,如今只要军状上改了名不用贵字,怕他还不肯收?”仁贵道:“我晓得了。店内行囊为兄拿去。”周青道:“这自然,盘费尽有在里头,小弟在此等候哥哥。”说罢,两个分路。 仁贵到饭店算明饭钱,拿了行囊竟回去路,我且慢表。再讲周青回转辕门,自己领出十两盔甲银,送与内外中军官收了。总管张士贵那日又收用了几名投军人,方退进内衙,四子一婿上前说道:“爹爹,今日投军人可有姓薛的吗?”张环说:“我儿不要说起,军师是活神仙,陛下的梦确确是真,果有应梦贤臣的人。今日投军状上原有薛仁贵名字,为父的传他进来一看,却与朝廷梦内之人一般面貌,原是白袍小将,善用方天戟的。其人气力又狠,武艺又高,我想有了此人,功劳焉得到我贤婿之手?故尔故意说犯了为父的讳字,将他赶出辕门不用。我儿,你道如何?”四子大喜说:“爹爹主意甚妙,只要收足了十万兵马,就好复旨了。” 我且按下。再说薛仁贵一头走一头心下暗想说:“我命算来这等不济了。我与周青一样同来投军,怎么刚刚用了他,道我犯讳他就不用起来?这也使我可笑。”一路行来,昏闷不过,气恼得紧,一心只顾回家,忘记了歇宿之处,抬头看看日色西沉了,两边多是树木山林,并没有村庄屋宇,只得望前又走,真正前不巴村后不巴店。仁贵说:“阿呀,不好了!如今怎么处呢?”肚内又饥饿起来,天色又昏黑夜起来了,只得放开脚步望前再走。正行之间,远远望去,借宿一宵便了。算计已定,行上前来,走过护庄桥,只见一座八字大墙,门上面张灯挂红结彩,许多庄汉多是披红插花,又听里边鼓乐喧天,纷纷热闹,心中想道:“一定那庄主人家是好日的了。不要管他,待我上前去说一声看。”仁贵叫声:“大叔,相烦通报一声,说我薛仁贵自食趱路程,失了宿店,无处安身,要在宝庄借宿一宵,未知肯否?”庄汉道:“我们做不得主的,待我进去禀知庄主留不留,出来回你。”仁贵说:“如此甚好。”那庄客进去禀知庄主,不多一回,出来回复道:“客官,我们庄主请你进去。”仁贵满心欢喜,答应道:“是。”连忙走将进来。只见员外当厅坐宁,仁贵上前拜见,叫声:“员外,卑人贪趱程途,天色已晚,没有投宿之处,暂借宝庄安宿一宵,明日奉谢。”员外道:“客人说那里话来,老夫舍下空闲无事,在此安歇不妨,何必言谢。”仁贵道:“请问员外尊姓大名?”老员外道:“老夫姓樊,表字洪海。虽有家私百万,单少宗嗣,故此屡行善事。我想客官错失宿店,谅必腹中饥饿,叫家人速速准备酒饭出来,与客官用。”庄汉一声答应,进入厨房,不多一回掇将出来摆在桌上,有七八样下饭,一壶酒一篮饭摆好了。樊员外叫声:“客官,老夫有事不得奉陪,你用个饱的。”仁贵称谢坐下。正是:蛟龙渴极思吞海,虎豹饥来欲食狼。 毕竟薛仁贵在樊家庄上宿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樊家庄三寇被获 薛仁贵二次投军 第二十一回樊家庄三寇被获薛仁贵二次投军 诗曰: 张环谋计冒功劳,仁贵愁。心迷路遥。幸遇樊在留借宿,三更奋勇贼倾巢。 再说薛仁贵坐于桌上,心中想道:“我酒到不必用了,且吃饭罢。”盛过饭来,一碗两口,一碗两口,原是没碗数。这样吃法,樊洪海偶意抬眼,看见他吃饭没有碗数的饭,一篮饭顷刻吃完了,仁贵一头吃,一头观看,见员外在旁看他,不好意思:“我吃得太多,故尔员外看我。”又见员外两泪交流,在那里揩眼泪,惊得仁贵连忙把饭碗放下,说:“不吃了,不吃了。”立起身来,就走出位。樊员外说:“嗳,客官须用个饱,篮内没有了饭,叫家人再去拿来。”仁贵说:“多谢员外,卑人吃饱了。”员外又说:“嗳,客官,你虽借宿敝庄,饭是一定要吃饱的。老汉方才见你吃相,真是英雄大将。篮把饭,岂够你饱?你莫不是见我老汉两眼下泪,故尔住了饭碗么?客官吓,你是用饱。我老汉只因有些心事,所以在此心焦,你不要疑忌道我小见,再吃几篮,家中尽有。”仁贵说:“员外面带忧容,却是为什么事情心焦?不妨说得明白,卑人就好再吃。”员外道:“客官有所未知。老夫今年五十六岁,并无后代,单生一女,年方二十,名唤绣花,聪明无比。若说他女工针指,无般不晓;书画琴棋,件件皆精。因此我老汉夫妻爱惜犹如珍宝,以为半子有靠。谁想如今出于无奈,白白要把一个女儿送与别人去了。”仁贵说:“员外,卑人看见庄前,张灯挂红结彩,乃是吉庆之期,说甚令爱白白送与别人,此何意也?”员外说:“嗳,客官,就为此事,小女永无见面的了。”仁贵说:“嗳,员外,此言差矣!自古说男大须婚,女大须嫁,人家生了女儿,少不得要出嫁的,到对月回门是有见面的,有什么撇在东洋大海去的道理?”员外说:“客官啊,人家养女自然出嫁,但是客官你才到敝庄借宿,那里知道其细?这头亲事又非门当户对,又无媒人说合。”仁贵说:“没有媒人怎生攀对?到要请问是怎么样。”员外道:“客官阿,说也甚奇离。我樊家庄有三十里之遥,有座风火山,那山林十分广大,山顶上却被三个强盗占住,霸称为王,自立关塞旗号。手下喽罗无数,白昼杀人,黑夜放火,劫掠客商财物。此处一带地方,家家受累,户户遭殃,万恶无穷。我家小女不知几时被他露了眼,打书前来,强要我女儿为压寨夫人,若肯就罢,不肯,要把我们家私抄灭,鸡犬杀尽,房屋为灰。所以老汉勉强应承了他,准在今日半夜来娶,故我心焦在此悲泪。客官,你今夜在此借宿,待老汉打扫书房,好好睡在里边,半夜内若有响动,你不必出来,不然性命就难保了。”仁贵听见员外这番言语,不觉又气又恼,说:“有这等事!难道禀不得地方官,起兵来剿灭他的么?”员外摇手道:“客官你那里知道。这三个强盗,多有万夫不当之勇,若让那地方官年年起兵来剿,反被这强徒杀得片甲不留。如今凭你皇亲国戚,打从风火山经过,截住了一定要买路钱,没人杀得他过。”仁贵说:“岂有此理!真正无法无天的了。这强盗凭他铜头铁骨,难道罢不了成!有我在此,员外不必忧愁,那怕他三头六臂,等他来,我有本事活擒三寇,剿尽风火山余党,扫除地方之害。”员外说:“这个使不得!客官你还不知风火山贼寇骁勇利害,就是龙门县总兵官与人马来,尚且大败而走。我看你虽是英雄,到得他那里,不要画虎不成,反类其犬,有害老汉性命,多不能保了。我没有这个胆子留你,请往别处去借宿罢,休得带累我们性命。”仁贵呼呼大笑说:“员外放心,卑人若为大将,千军万马,多要杀得他大败亏输,岂可怕这三个贼寇?我有这个本事擒他,所以说得出这句话。方才员外不说,我也不知,今既说明,岂容这三个贼寇横行?我薛仁贵:枉为天下奇男子,不建人间未有功。 岂肯负心的么!总然,员外胆小不放心,不肯留我借宿,我也有本事在外守他到来,一个个擒住他便罢。”樊洪海听他说得有如此胆量,必定是个手段高强的了。便笑容可掬的说道:“客官,你果有这个本事,救得小女之命,老汉深感大恩。倘有差误,切莫抱怨于我。”仁贵说:“员外,这个自然,何消说得。”樊员外大喜,忙进内房,对院君说了一遍,母女听见,回悲作喜说:“员外,有这奇事?真正天降救星了。你快去对他说,不要被这些强盗拥到里边来,不惊吓我女儿才好。”员外说:“我晓得的。”慌忙走出厅堂,叫声:“客官,我家小女胆子极小,不要被强盗进来,吓坏了便好。”仁贵说:“员外,不妨。只消庄客守住墙门,我一人霸定护庄桥,不容一卒过桥,活捉贼寇就是了。”员外说:“如此极妙的了。”这许多庄客闻了此言,多胆大起来了,十分快活,说道:“若是捉强盗,我们也常常捉个把的,自从有了风火山贼寇,不要说捉强盗发抖,就是捉贼也要发抖的了,谁敢去捉?今夜靠了客官的本事捉强盗,我也肥壮的了。弟兄们,我们大家端正家伙器械枪刀要紧!”这班庄客大家分头去整备。 薛仁贵说:“员外,府上可有什么好兵器么?”员外尚未回言,庄客连忙说:“有,我这里有一条枪在这边,待我去拿来。”仁贵接在手中一看,乃是一条常用的枪,心中到也笑起来。说:“这条枪有什么?干没用的!”庄汉说:“客官,你不要看轻了这条枪,那毛贼的性命不知伤了多少,是我防身的,怎么说没干的!”仁贵托在手中,略略卷得一卷,豁喇一声,响折为两段。员外说:“果然好气力!”又有一个庄客说:“客官,我有一把大刀在家里,但柄上有铁包,捐一捐火星直冒,重得很,所以不动,留在家里,待我们去扛来。”仁贵说:“快快去拿来。”那庄汉去了一回,抬来放在厅上。仁贵一只手拿起来,往头上摸得一摸,齐这龙吞口镶边内裂断了跌下来,刀口卷转,说:“拿出来多是没用的!”庄汉把舌头伸伸,叫声:“员外,这样兵器还是没干,拿来折断了,如今没有再好似它的了。”员外说:“这便怎样处?”仁贵说:“兵器一定要的,若然没有,叫我怎样迎敌得他住?”又有一个庄汉说道:“员外,不如柴房内拿这条戟罢。”员外说:“柴房里有什么戟?”庄客道:“就为正梁柱子的。”员外说:“你这个人有点呆的,这条戟当初八个人还抬不起,叫这位客官哪里拿得起?”仁贵道:“怎么样一条戟?待我去看看。”员外说:“你要看它也无益,拿它不动的。这条戟有名望的,曾闻战国时淮阴侯标下樊哙用的,有二百斤重,你怎生动得?”仁贵哈哈大笑说:“若果是樊哙留得古戟,方是我薛仁贵用的器械也!快些领我去看来。”员外与庄汉领了仁贵同进柴房,说:“喏,客官,这一条就是。”仁贵抬眼一看,只见此条戟戟尖插在地下泥里不见的,惟有戟杆子抬住正梁,有茶杯粗细,长有一丈四尺,通是铁锈的了。说:“员外,要擒三个贼寇,如非用这戟。”洪海说:“只怕动不得。”仁贵说:“就是再重些,我也拿得起的。庄客,你们掇正柱子过来,待我托起正梁,换它出来。”庄客便拿过一根柱子,仁贵左手把正梁托起,右手把方天戟摇动,摇松了拔将起来,放在地下。庄汉把柱子凑将上去,仁贵放下正梁,果然原端不动换出了。拿起方天戟来,使这么两个盘头,说:“员外,这条也不轻不重,却到正好。”这几个庄客说:“阿唷,要拿二百斤兵器的,自然这些刀枪多没用的了。”一齐走到厅堂上,仁贵把戟磨得铄亮,员外大排酒筵,在书房用过。 到黄昏时候,员外同了庄汉躲在后花园墙上探听。仁贵拿了戟,坐在厅上等。这头二十名庄客,多满身扎缚停当,也有三尺铁锏,也有拿挂刀的,也有用扁担的,守在门首等候。到了半夜,只听得一声炮响,远远鼓乐喧天。大家说道:“风火山起马了,我们齐心为主。”只看见影影一派人马来了,前面号灯无数,亮子火把高烧,照耀如同白昼,多明盔亮甲,刀枪剑戟,马震如雷,数千喽罗,围护簇拥下来了。众庄客见了,大家发抖说:“快进去报与客人知道!”连忙走将进来,叫一声:“客人,强盗起兵来了,快出去!”仁贵立起身,往外就走。跨出墙门,庄汉说:“须要小心,那边人马无数,我们多是没用的,只靠得你一个本事,小心为主。”仁贵说:“不妨。”走出去立在护庄桥上,把戟托定,抬眼一看,说:“嗄唷!”只见喽罗簇拥,刀光射眼,挂弯弓如秋月,插铁箭似狼牙,马嘶叫,蛇钻不过;盔甲响,鸦鸟不飞,果然好一副强盗势头。原觉利害。渐渐相近,仁贵大喝道:“呔!来的这班喽罗,可是风火山上绿林草寇么?俺薛仁贵在此,还不下马,改邪归正过来,待要怎么样!” 要讲这强盗,大大王名唤李庆红,二大王姜兴霸,三大王姜兴本,却是同胞兄弟。这晚三大王守住山寨不下来,只有二大王姜兴霸保了大大王李庆红下山娶亲。这大大王李庆红怎生打扮? 头上戴一顶二龙朝翅黄金盔,身上穿一件二龙戏水绛黄袍,外罩锁子红铜甲,坐下胭脂黑点马。 这二大王姜兴霸怎生打扮? 头上戴一顶马金开口獬豸盔,身穿大红绣花锦云袍,外罩绦链青铜铠,坐下豹荔乌骓马。 他二人一路行来,忽听得这一声喊叫,二人不觉到吃一惊,抬头望一望,只见桥上立一个穿白用戟小将,不觉大怒,说:“送死的来了,我们冲上前去!”二位大王催一步马,各把枪刀一举,喝声:“哟!你这该死狗才,岂不闻我风火山大王利害么?今日乃孤家吉期,擅敢拦阻护庄桥上送死么!”仁贵闻言亦大怒,喝道:“呔!我把你这两个狗头,该死的毛贼!我薛仁贵若不在此,由你白昼杀人,黑夜放火,无法无天。今日俺既在此,那怕你铜头铁颈,擅敢强娶人家闺女,今日触犯我英雄性气,愤愤不平,你敢上桥来?有本事,来一个杀一个,还要到风火山剿戮你的巢穴,踹你们的山寨,削为平地,一则救了樊绣花小姐,二则与地方上万民除害!”二位大王闻了此言,心中火气直冒顶梁,大怒说:“唷,反了,反了!孤家霸在风火山十有余年,官兵尚不能征讨,你不知何处来的毛贼,一介无名小卒,擅夸大口,分明活不耐烦了,快来祭我大王爷的刀头罢。”把马一催,手提笏板刀,一起叫声:“小贼,领我一大砍刀!”望着仁贵,劈顶梁上剁下来。仁贵见刀头砍下来,就把手里这一柄方天戟,往这把刀上噶啷的这一按,李庆红喊声:“不好!”手中震得一震,在马上七八晃,马冲过来,被仁贵右手拿戟,左手就把李大王夹背上这一把,庆红喊声:“不好!”要把身偏一偏,来不及了,被仁贵伸过拿云手,挽住勒甲绦,轻轻不费力提过马鞍桥,说一声:“过来罢!”好象小鸡一般,举起手中,回转头来说道:“庄汉们,快将索子来将他绑了。”就往桥坡下这一丢,那些庄汉大家赶过来要绑,不想被李大王扒起身来,喝道:“那个敢动手!”到往墙门首跑过来。吓得那些庄汉连忙退后,手内兵器多拿不起了,叫道:“客官,不好了,这个强盗反赶到墙门首来了。”仁贵回头说:“你们有器械在手,打他倒来,拿住了。”庄汉说:“强盗利害,我们拿不住。”那仁贵只得走落桥下。那边姜大王把马一催,说:“你敢拿我王兄,孤来取你之命也!”冲过护庄桥来。这仁贵先赶到李大王跟前说:“你还不好好受缚?”胸膛这一掌,李庆红要招架,那里招架得往?一个仰面朝天,跌倒尘埃。仁贵就一脚踹定说:“如今这强盗立不起的,你们放大着胆子过来绑。”那些庄汉心里才要过来绑,见姜大王挺枪追来,又不敢走上前,只挣定墙门首发抖。谁想姜兴霸赶得到仁贵身旁,他已把李庆红踹住地下了。那番姜大王大怒,说:“你敢把我王兄踏倒,照枪罢。”飕的一枪,直望面门上挑进来,仁贵把方天戟望枪尖上这噶啷一卷,构牢了枪上这一块无情铁,用力一拔,姜大王说:“阿呀,不好!”在马上那里坐得牢?哄咙一个翻斤斗,跌下马来。仁贵就一把提在手中,说:“庄汉们,快来绑了。”这些庄汉才敢走过来,把绳索绑了二人。那桥下这些喽罗,吓得魂不附体说:“我们逃命罢!”大家走散去报三大王了。 仁贵与庄汉推了两个强盗到墙门首里边,樊员外夫妻大悦,说:“恩人阿,如今怎么样一个处死他?”仁贵说:“且慢,你们把这两个一齐捆在厅上,待我到风火山剿灭山寨,一法拿了那一个来,一同处治。”员外说:“须要小心。”仁贵说:“不妨。”单身独一望风火山而来。我且慢表。 单讲那山寨中这位三大王姜兴本,他身高有九尺,平顶一双铜铃眼,两道黑浓眉,大鼻大耳,一蓬青发,坐在聚义厅上暗想:“二位王兄去到庄上取亲,为什么还不见回来?”一边在此想,忽有喽罗飞报进来说:“报三大王,不好了!”姜兴本便问:“怎么样?”喽罗说:“大大王、二大王到樊家庄去娶亲,被一个穿白袍、用方天戟的小将活擒去了。”三大王大怒道:“嗄,有这等事!带马抬枪过来。”喽罗一声答应:“嗄!”就抬枪牵马过来。那三大王跨上雕鞍,手提丈八蛇矛,带领了喽罗,豁喇喇冲下山来。才走得二三里,只见这些喽罗说:“三大王,喏、喏,那边这个穿白的就是了。”三大王抬头一看,连忙纵马摇枪上前喝道:“哟!该死的毛贼!你敢擒孤家的二位三兄么?好好前去送了上山,饶你之命,如有半句支吾,孤家枪法利害,要刺你个前心透后背哩。”仁贵一看,但见那姜兴本:头上戴一顶黄金开口虎头盔,身穿一件大红绣龙蟒,外罩柳叶乌金甲,手举一条射苗枪,坐下白毫黑点五花马。他冲上前来,仁贵大喝:“呔!我把你这绿林草寇,今日俺与地方上万民除害,故来擒你,还自不思好好伏在马前受绑,反口出大言么!”姜兴本大怒说:“休要夸口,过来照我的枪罢”。飕这一枪,望着仁贵兜咽喉刺将过来。仁贵就把方天戟嗒啷响枭在一边,也只得一个回合,擒了过来。正是:饶君兄弟威名重,那及将军独逞雄。 要知风火山草寇怎么处治,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樊绣花愿招豪侠婿 薛仁贵怒打出山虎 第二十二回樊绣花愿招豪侠婿薛仁贵怒打出山虎 诗曰: 擒贼擒王古话传,后唐今见小英贤。救民除暴威风布,平静樊庄老小安。 众喽罗看见三个强盗多捉了去,多吓得魂胆消烊,跪下地来说:“好汉饶我们蝼蚁性命,情愿拜好汉为寨王。”仁贵说:“我堂堂义士,岂做这等偷鸡盗狗之人,偶而在此经过,无非一片仗义之心,与这地方除害。今三寇俱擒,我也不来伤你等性命,快些各自前去山头收拾粮草,改邪归正,各安生业,速把山寨放火烧毁,不许再占风火山作横。我若闻知,扫灭不留。”众喽罗答应道:“是。多谢好汉饶命,再不敢为非了。”不表众喽罗回山毁寨散伙。再讲薛仁贵挟了姜兴本,回到庄上,进入厅堂,将绳索绑住。员外提棒就打,说:“狗强盗,你恶霸风火山,劫掠财帛,以为无人抵敌,不想也有今日。庄汉们,与我打死这三个害人之贼。”众庄汉正要动手,仁贵连忙说:“不必打死,我有话对他说。”庄汉方才不打。仁贵定将过来说:“你们这三个毛贼,擅敢霸住风火山横行天下,这些歹人!况兼本事一些也没有,如今被擒,有何话说?”三弟兄说:“阿呀好汉!乞求饶我等性命,今再不敢为盗,情愿改邪归正了。”仁贵道:“我看你们这班毛贼,若放了你们去,终久地方上有一大害。也罢,你若肯到龙门县去投军,与国家出力,我便饶你们性命。”三位大王说:“好汉若肯饶我们,即刻就去投军。”仁贵说:“如此,我也要去的,何不结拜为生死弟兄,一同前去?倘国家干戈扰攘,岂不一同领兵征服平静,立了功劳,大家受命皇恩,何等不美?”三人说:“承蒙好汉恩宠,我等敢不从命?但我们强徒,怎敢相攀义侠英雄结拜。”仁贵说:“如今既改邪归正,多是英雄豪杰了,请起。”仁贵就把绑索解下,三人立起身来,员外说:“待老夫备起礼物,供起关圣神来,你们四位好汉,就在厅上见礼过了,就些结拜便了。”这员外就分付家人整备佛马,当厅供起。大家跪下,立了千斤重誓,结拜生死之交。拜毕,送了神,就在厅上摆酒,四人坐下畅饮。 单表这员外走进内房,院君叫声:“员外,妾身看这薛仁贵相貌端正,此去投军,必有大将之分。女儿正在青春,不如把终身许了他罢。”员外大喜道:“院君之言正合我意,待我就去对他说。”员外走出厅堂说:“薛恩人,老汉小女年当二十,未曾对亲,老汉夫妇感蒙相救,欲将小女相配恩人,即日成亲,以订后日之靠,本知好汉意下如何况?”仁贵说:“这个使不得!敝人已有妻子在家,苦守我成名,难道反在此招亲,岂不是薛礼忘恩了。”员外说:“恩人不妨。人家三妻四妾尚有在家,恩人就娶两位也不为过。我家女儿愿做偏房侧室便了。”仁贵说:“员外又来了,况府上小姐正当青春年少,怕没有门当户对怎么?反与作偏房,岂不有屈了?望员外另选才郎,我不敢遵命。”员外说:“恩人,老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小女之心已愿,誓不别嫁好汉。若不应承,是嫌小女貌丑了。”李、姜二位大王叫声:“薛兄弟,既承员外如此说,又承小姐心愿情服,何不应允?”仁贵说:“既承不弃,就应允尊教。但是得罪令爱,有罪之极。”员外说:“说那里话来?待老夫择一吉日,就此成亲。”仁贵说:“做亲且慢,敝人功名要紧。待等前去投军效用,有了寸进,冠带到府接小姐成亲,今日未有功名,决难从命。”员外说:“这也使得。但是要件东西,作为表记才好。”仁贵看看自己身上这一条五色鸾带,说:“也罢,敝人也没有什么东西,就将此带权为表记。”员外说:“如此甚好。”仁贵往腰中解下,递与员外。员外接在手中,竟入内房,就将此番言语说与院君潘氏知道。院君满心欢喜,将鸾带付与樊绣花收好。员外重复出厅,仁贵道:“岳父,小婿心在功名,时刻不暇,焉肯担搁?就此拜别。”员外说:“贤婿,小女既属姻亲,务必留心在意,虽则腰金衣紫名重当时,断不可蹉跎宜室宜家之事。”仁贵说:“既承岳父美意,小婿理当不负顒望,自然早归,以答深情。”说完,弟兄四人出了墙门,辞别员外,离了樊家庄。 在路担搁了几天,已到了龙门县内,原歇在罗店中。其夜写了三纸投军状,仁贵的军状改为薛礼。一宵过了,明日清晨,多到辕门,着中军官接进军状,来至大堂。旗牌官铺在公案上,有张大老爷先看了三大王军状,说:“快传进来。”中军答应,连忙传进三人,跪在堂上。张环说:“那一个是李庆红?”应道:“小人就是。”张环说:“你既来投军,可能弓马精熟?”庆红说:“小人箭能百步穿杨,十八般武艺件件皆精。”张环说:“你胳膊有多少气力?”庆红说:“小人左膊有四百斤,右膊有三百斤。”张环说:“你善用什么器械?”庆红说:“小人惯用一把大刀。”张环说:“既如此,你刀可带来?”庆红说:“带在外边。”张环说:“快取来要与本总看。”庆红答应,到外边拿了大刀,来到大堂上耍起来了。这个刀法精通,风声摇响。使完了,跪伏在地。 张环又传进姜兴本、姜兴霸也是这一般问过了,也是各把枪刀之法使了一番,张环满怀欢喜说:“本总十二名旗牌,已得九个。看你三人刀法精通,枪法熟透,不免在标下凑成十二名便了。”三人大悦,说:“多谢总爷抬举。”三人改换旗牌版式,站立两旁。 那张大老爷看到第四张上写着:具投军状上薛礼,山西绛州龙门县人氏,便心中一想说:“又有什么龙门县姓薛的?不要管他。”分付中军传他进来。那中军答应一声,连忙出辕门,传进薛礼到大堂跪下,张环抬头一看,嗄!原来就是薛仁贵,他改了名字来的。这番不觉大怒,便兜头大喝道:“你这该死的狗头!本总好意放你一条生路,你怎么还不知死活,今日还要前来送命么?左右过来,与我将这狗头绑出辕门开刀!”左右一声答应,吓得薛礼魂不在身,说:“阿呀大老爷,小人前来投生,不是投死的,前日犯了大老爷讳字,所以要把小人处斩,今日没有什么过犯了,大老爷为什么又要把小人处斩起来?”张环喝道:“你还说没有什么过犯么?本总奉了朝廷旨意龙门县招兵,凡事取吉祥。你看大堂上多是穿红着绿,偏偏你这狗头,满身尽是穿着白服,你带孝投军,分明咒诅本总了,还不拿下去看刀!”这番李庆红、姜兴本、姜兴霸三人跪下,叫声:“大老爷在上,薛仁贵乃是旗牌结义弟兄,他生性好穿白服,同来投军。既然误犯了大老爷的军令,望大老爷可念旗牌生死好友,患难相扶,且饶他这条狗命。”张环说:“也罢,看三位旗牌面上,暂且饶你。左右过来,与我赶出去!”两旁一声答应,将仁贵推出辕门。仁贵仰天长叹说:“咳,罢了!那知道我这等命苦,伙同兄弟们两转投军,尽皆不用,难道我这般命薄,没有功名之分,故而总兵推出不用。如今想起来,到底是:命运不该朱紫贵,终归林下作闲人。不如回家去罢,将将就就苦度了日子,何苦在此受些惊恐。” 正在思想,后面李庆红与姜氏兄弟三人,一齐赶上前来说:“薛哥,我们四人同来投军,偏偏不用哥哥。日后开兵打仗,没有哥哥在内,叫兄弟们也无兴趣,不如我们退回风火山,同为草寇罢。”仁贵说:“兄弟们又来了。为兄穿白触怒了大老爷,所以不用。你等总爷喜得隆宠,后来功名如在反掌之中,为什么反复去做绿林响马起来?这个断断使不得。”三人说:“既如此,哥哥此去改换衣服,再来投军,小弟们在此候望。”仁贵说:“嗳,兄弟,我二次投军,尚不收用,此乃命贱,再来也无益了。若是兄弟思念今日结拜之情,后来功名成就,近得帝皇,在圣驾前保举一本,提拔为兄就为万幸了。”三弟兄道:“这个何消说得。如此,哥哥小心回家,再图后会。”仁贵应声:“晓得。”别了三弟兄,到饭店中取了行囊闷闷在路,我且不表。 单讲三弟兄回到总府衙门,送了中军盔甲银。旗牌房内周青见礼,大家细谈出身之事,并薛礼二次投军不用,叹息良久。大家说:“我们都是结义兄弟了,自后同心竭力,不可欺兄灭弟就是了。”按下不表。 再讲仁贵自别李、姜三弟兄,闷闷不乐,到饭店歇了一宵早上就行。不上四五里路,但见树木森森,两边多是高山,崎岖难行,山脚下立一石碑,上写着:“此处金钱山,有白额虎伤人利害,来往人等须要小心。”仁贵见了笑道:“何须这样大惊小怪,恐吓行人?太欺天下无人了,我偏要在此等等,除此恶物,以解祸患。”就在两山交界路上睡到午后,只听见叫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阿唷唷,这孽畜追来,我命体了,谁来救救!”豁喇喇望山上飞奔过来。仁贵梦内惊醒,站起身来一看,只见一骑飞跑,上坐着一人,头戴乌金盔,身穿大红显龙蟒袍,腰围金带,脚下皂靴踹走踏镫。一嘴白花须髯,手拿一条金按令箭,收紧丝缰绳,拚拿的跑来,叫救不绝。仁贵一看,后面白额虎飞也赶来,心中暗想:“这人不是皇亲,定是国戚。我不救他,必遭虎害。”即时上前,将虎一把领毛扯住,用力捺住,虎便挣扎不起,便提起拳头,将虎左右眼珠打出,说:“孽畜,你在此不知伤了多少人性命,今撞我手内,眼珠打出,放你去罢。”那虎负痛而去。转身问道:“将军受惊了。请问将军高姓大名,为何单身独行,受此惊吓?”那将军道:“我乃鲁国公程咬金,奉旨各路催赶钱粮,打从此地经过,不期遇此孽畜。我若少年,就是一只猛虎也不怕他,如今年老力衰,无能为矣。幸遇壮士,感恩非浅。请问壮士既有这等本事,现今龙门县内招兵,何不去投军,以期寸进。在此山路上经营,有何益处?”仁贵说:“原来是程老千岁,小人不知,多多有罪。但不瞒千岁说,小人时乖运蹇两次投军,张总兵老爷总是不用,所以无兴退回,欲转家乡,闷闷不快,在此山林睡觉。忽闻喧喊,故此起来。”咬金道:“你有这本事,为何他不用?”仁贵道:“连小人也不知道。但我们兄弟四人都用,单单不用我。”咬金大怒道:“岂有此理!张士贵奉旨招兵,挑选勇猛英雄,为何不用?孤欲带你到京,只是不便。也罢,我有金披令箭一枝,你拿去要张士贵收用便了。”仁贵应道:“是。多谢千岁。”接了令箭,咬金策马前去,我且不表。 单说仁贵得了鲁国公令箭,连夜赶到龙门县,天色还早,就到衙门,大模大样。中军喝道:“你这个人,好不知世务。大老爷连次不用,几乎性命不保,今日又来则甚?”仁贵道:“不要管,快报与大老爷得知:有鲁国公金披令箭在此,要见大老爷。”中军闻言,不得不报。说:“候着!”中军进禀说:“有不用薛礼,得了程干岁令箭,要见大老爷。”士贵听言,心内吃惊道:“既如此,着他进来。”中军传进仁贵跪下,呈上令箭。张环一看,果是这鲁国公老千岁的,便问:“你在那里得来的?”仁贵道:“小人打从金钱山过,路逢一只白额猛虎,欲伤程爷,小人将虎打瞎两眼,相救了程公爷。他说要各路催粮回京要紧,不期遇虎,幸亏解救,因问小人:‘既有本事,何不到龙门投军?’小人说:‘投过两次不用,要回家去。’千岁大怒道:‘有此本事,为何不用?我有令箭,他若再不用,孤与他算帐!’故小人只得大胆到此。”张环听言,魂不附体,心内暗想:为今之计,到要用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薛礼,既然如此,我只得用你。但有一句话问你:昨日程千岁可曾问你姓名?”仁贵道:“这到不曾问及。”张环说:“如此还好。你两次投军,非我不用,这是一片恻隐之心,救你性命。你有大罪,朝廷正要寻你处决,你可知道么?”薛仁贵道:“小人从未为非,有何大罪?”张环道:“只因前回天子扫北归师,得其一兆,见一白袍用戟的小将,拿往朝廷,通写降表,又有诗四句道:家住遥遥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 三岁孩童手两价,生心必夺做金龙。 君王细详此诗,乃穿白袍小将家住遥遥一点红,是山面地方;第二句其人姓薛,第三句仍仁贵二字,本句言此薛仁贵要夺天下的意思,留此人在世,后必为患。于是降旨,要暗暗查究你,起解到京处决,以绝后患。你不知死活,钻入网来。我有好生之德,故托言犯讳犯忌,拿去开刀,使你不敢再来,绝此役军之念,岂不救了你性命?不道你又偏偏遇着鲁国公,幸喜不知姓名。若说出来,顷刻拿到京师处决。如今有了这枝令箭,我也难救你了。”吓得仁贵面如土色,连忙跪下道:“阿呀,小人性命求大老爷放回,感恩不浅。”张环道:“前日没有令箭,你偏不肯回家;如今有此公箭,你要回家,也难放你去了。”仁贵道:“大老爷阿,小人那里知道其细?屡屡思量子功立业,那晓有此奇冤,万望大爷救救小人蚁命。”张环道:“也罢。我向有好生之心,况又梦中之事,或者未必可信,何苦害你性命?看你本事高强,精通武艺,若要保全性命,除非瞒隐仁贵二字,竟称薛礼。前锋营内月字号,尚缺一名火头军,不如权作火头,倘后立些功劳,我在驾前保举,将功赎罪,亦未可知。”仁贵大悦说:“蒙大老爷恩德,愿为火头军。”四名旗牌跪下说:“大老爷,我等愿与薛大哥为火头军,求大老爷容我们同居一处。”张环说:“也罢,既同为火头军,断不可称为薛仁贵。”众人说:“这个不消大老爷吩咐,只叫薛礼,内边弟兄称呼。”四人脱下旗牌衣服,换了火头军衣帽,五个人同进月字号。 这一日,五人睡在里头,走进四五十人,多是些有力气新投军的。见这五人睡在此,就喝道:“呔!火头军,日已高了,还不起来烧饭?我等肚内饥了。”周青过来道:“这们这班狗头,这么放肆!许多人在这里不烧火,要我们烧?”众人说:“火头不烧火,要我等烧不成!自然火头军烧来伏事我们的。”周青道:“我们叫火头将军,怎么落了一字,叫起火头军来!”众人怒道:“好杀野火头军!若再多言,我们要打了。” 周青说:“要打?来、来、来!”走一步上前,把手一推,许多人脚多立不定。大家番了一交,立起身来叫声:“火头将军本事高强,请问尊姓大名,我等来烧便了。”周青说:“你要问姓名么,这三位李庆红、姜兴本、姜兴霸,做绿林出身,在风火山杀人放火不转眼的主顾、骁勇不过,被我薛大哥活擒的。” 只得改邪归正路,投军立做立功人。 毕竟众英雄如何出息,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金钱山老将荐贤 赠令箭三次投军 第二十三回金钱山老将荐贤赠令箭三次投军 诗曰: 分明天意赐循环,故使咬金到此山。认得英雄赠令箭,张环无奈把名删。 那周青说:“我们薛大哥英雄无敌,与当初斐元庆差不多的气力。我是走江湖教师周青便是。你们有什么本事,要我们烧饭?”众人说:“原来你众位多是有本事的能人,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多有罪。如今愿拜为师,望乞教导我等,情愿伏待将军,心下若何?”周青说:“这也罢了。你等伏待我们中意,情愿教道你等枪棒。”如今这五十人拜了五位为师,火头军到也安乐,日日讲些武艺,到也好过。 张士贵原在龙门招兵,我且不表。再讲贞观天子驾坐朝门,文武朝参已毕,鲁国公程咬金催粮回京缴旨。又过了五日,王君可打表进京说,在山东登州府造完战船一千五百号,望陛下速速发兵征东。朝廷看本大悦,说:“徐先生,催粮已足,战船已完,未知张士贵招兵何日得见应梦贤臣?”茂公说:“陛下,只在五六天内。”果然过了五六天,黄门官呈上山西表章。龙目一观上写:臣张士贵奉旨招兵十万已足,单单没有应梦贤臣薛仁贵,想来决少此人。万事有狗婿何宗宪,武艺高强,可保皇上跨海征东。望陛下选日兴兵,待臣为先锋,平复辽东便了。 朝廷看完,心下纳闷,叫声:“先生,张环招兵十万已足,并没有薛仁贵,怎么处?”茂公说:“陛下放心。张环招兵已足,薛仁贵已在里头了。”朝廷说:“既有薛仁贵,张环本章上为何没有?岂不是慌君之罪了?”茂公道:“陛下,连张环也不知,故此本章上没有姓薛的,不知不罪。陛下兴兵前去,自然有应梦贤臣。”朝廷说:“果有此事?就择日起兵征东。但秦王兄卧床半载,并无好意,缺了元帅,怎好征东?”茂公说:“平辽大事,陛下若等秦元帅征东,来不及了。且待尉迟将军为帅,领兵征东,秦元帅病好随后赶到东辽,原让他为帅,领兵征东。”朝廷说:“到也有理。但帅印还在秦王兄处,程王兄去走一遭。”咬金叫声:“陛下差臣到那野里去了?”天子道:“你往帅府望望秦王兄病恙可好些么?看好得来的,不必提起;看形状不能好,取了帅印来缴寡人。”咬金应道:“领旨。”退出午门,心中暗想:“这颗帅印在秦哥哥手内,若秦哥哥有甚三长两短,一定交与我掌看。若取帅印,被黑炭团做了元帅,到要伏他跨下,白白一个元帅没我分了。我偏不要去取印,只说秦哥哥不肯。”咬金诡计已定,不知到那个所块去走这么一转,原上金銮来了。 朝廷道:“程王兄来了么,秦王兄病恙可像好得来的么?”咬金说:“陛下,秦哥此病十有八九好不来的,只有一分气息,命在旦夕,不能够了。”朝廷听说,龙目下泪,大叹一声:“咳,寡人天下,秦王兄辅唐,尽忠报国,今朝病在顷刻,可不惨心!程王兄,帅印可曾到来?”咬金道:“陛下不要说起,帅印没有,反被他埋怨了一场。”朝廷说:“他怎样埋怨你?”咬金道:“他说:‘我当年南征北讨,志略千端,拿了三朝元帅,从不有亏。今日臣病危,还有孩儿怀玉也可以掌得帅印的,就是孩儿年轻,还有程兄弟足智多谋,可以掌得帅印。尉迟恭虽是一殿功臣,与秦琼并无衣葛,怎么白白把这颗帅印送他掌管起来?此印不打紧,日日在乱军中辛苦,夜夜在马背上耽惊,才能得此帅印,分明要逼我归阴了。’竟大哭要死到金銮殿上来。臣只得空手,前来见驾。”朝廷便说:“徐先生,为今之计便怎么样?”茂公说:“秦三弟病内,虽言降旨,决不肯听。如非能驾亲去走一遭。”朝廷道:“也使得。寡人早有此心,要去看望秦王兄病体,不如明日待寡人亲往便了。”皇上一道旨意传出,执掌官尽皆知道,准备銮驾,各自当心。其夜驾退回宫,群臣散班。 程咬金退出午门,说:“不好了,明日朝廷对证起来,我之罪也。不如今夜先去订个鬼门,按会一番,算为上着。”连夜赶至帅府。他是入内的,竟走到房内,却好合家尽在陪伴。咬金拜见了嫂嫂问候过了,宝叔睡在床上说:“兄弟趁夜到此,有何事干?”咬金道:“秦大哥,今日陛下降旨,要取你帅印。我犹恐恼你性子,假作走一遭,哄骗了朝廷。那晓陛下明日御驾亲临,犹恐对证出来,万望秦哥帮衬,肯不肯由你。”叔宝说:“那有这等事情。承兄弟盛意,决不害你。请回府去,明日先通消息。”咬金说:“是,我去了。”出了帅府,回到自己府中过了一夜。 明日清晨,结束停当,各官多到午门候旨。朝廷降旨起驾出了午门,徐勣保驾,文武各官随定龙驾,多到帅府。咬金先到秦府,对秦怀玉通了个信,转身随了天子行下来。再讲秦怀玉进房说:“爹爹,天子顷刻驾到了。”叔宝说:“夫人回避,我儿取帅印来。”怀玉应道:“是。”便往外边取了进来说:“爹爹,帅印在此。”叔宝说:“你好好放在床上。你到外边接驾,进入三堂,要如此作弄朝廷,然后进见。”怀玉应道:“晓得。”便出房走到外边。只见圣驾已到,就俯伏说:“臣秦怀玉接驾。”天子道:“御侄平身,领寡人进去。”怀玉说:“愿我皇万岁!万万岁!”秦怀玉在前引路,进入抱沙厅,居中摆了龙案,供了香烛。朝廷坐下,两旁文武站立,朝廷就问:“御侄,王兄病恙今日可好些么?”怀玉说:“蒙皇龙问,臣父病体尚不能全愈。”天子道:“病已久了,怎么还不能好?御侄你去说一声,朕要看望他。”怀玉应道:“领旨。”走到里边,转一转身出来,叫声:“陛下,臣父睡着,叫声不应。”朝廷说:“你也不必去叫他,待朕等一等就是了。”那晓叔宝假睡,与儿子说通的。停一回只说不曾醒,又歇了一回,原说还不曾睡醒,等了许久,总然不醒。徐茂公明知他意,茂公道:“还不如进到三弟房内去等罢。”朝廷说:“到也使得。”怀玉在前引路,程咬金、徐茂公同驾入内,各官多在外面。尉迟恭心里要这帅印,又不敢进去,叫声:“陛下,臣可进来得么?”朝廷说:“不妨,随朕进来。”“是。”尉迟恭跟了龙驾,竟到秦琼房内。 朝廷坐了龙椅,怀玉揭开帐子,叫声:“爹爹,陛下在此看望。”叔宝睡在床上,明知天子在此,假作呼呼睡醒说:“那个在此叫我?”怀玉说:“爹爹,御驾在此。”叔宝睁开眼一看,只见天子坐床前,大骂:“好小畜生!陛下起程,就该报我,怎么全不说起?要你畜生何用!叫不醒,推也推我醒来,要天子贵体亲蹈贱地,在此等我。秦门不幸,生这样畜生,罪恶滔天了。陛下在上,恕臣病危,不能下床前见,臣该万死,就在腕上叩首了。”朝廷说:“王兄安心保重身躯,不必如此。联常常差使问候,并不回音,朕亲来看你,未知王兄病恙可轻些否?”秦琼说:“万岁,深感洪恩,亲来宠问,使臣心欢悦无比。但臣此病,伤心而起,血脉全无,当初伤损,如今处处复发,满身疼痛,口口鲜血不止。此一会面,再不要想后会了。”朝廷说:“王兄说那里话来?朕劝王兄万事宽心为主,自然病体不妨。”尉迟恭上前说:“老元帅,某家常怀挂念,屡屡要来看望,不敢大胆到府惊动,天天在程千岁面前问候下落。龙驾亲来,某家也随在此看望。”叔宝说:“多蒙将军费心。陛下征东之事,可曾定备么?”朝廷说:“多完备了。但是王兄有恙未愈,无人掌管帅印,领兵前去,未定吉日。朕看起王兄来,是这样容颜憔悴,就全愈起来,也只好在家安享,那里领得兵,受得辛苦前去征东?朕心到此耽忧。”叔宝说:“陛下若要等病好领兵征东,万万不能了。平辽事大,臣病事小,臣若有三长两短,不去征东了不成,少不得要掌帅印去的。”朝廷说:“这个自然。但此印还在王兄处,交与朕就好率领兵先去征东。待王兄病愈,随后到东辽,帅印原归王兄掌管。王兄意下如何?”叔宝道:“嗳,陛下又来了。臣这样病势,那里想什么元帅?但此印当初受尽千般痛苦,万种机谋挣下这印,今日臣病在床,还将此印架在这里,使我见见,晓得少年本事,消遣欢心。今陛下取去,叫臣睡在床上,看甚功劳?臣死黄泉,也不瞑目。”朝廷说:“这便怎么处?没有元帅,官兵三军焉能肯伏?”叔宝说:“臣的孩儿虽是年轻,本事高强,志略也有,难道领不得兵的?可以拿得兵权去的。”天子道:“王兄此言差矣。今去征东,多是老王兄,那个肯服御侄帐下?”叔宝说:“如此陛下取臣印,那个掌管?”朝廷说:“不过尉迟王兄掌管兵权。”叔宝说:“取臣印到也平常,孩儿年轻做不得,送与别人,臣若有长短,公位都没有孩儿之分了。”天子道:“王兄说那里话来?你如若放心不下,朕官中银瓶公主,王兄面前许配御侄,招为驸马如何?”叔宝大悦。说:“我儿过来谢恩。”怀玉上前谢过了恩。 叔宝又叫:“尉迟将军,你且过来,俺有话对你说。”敬德连忙走到床前说:“老元帅有什么话对某家说?”叔宝假意合眼,尉迟恭候进身躯,连问数声,秦琼咳嗽一声,把舌尖一抵,一口红痰望着敬德面上吐来,要闪也来不及,正吐在鼻梁上,又不敢把袍袖来揩,到不好意思,引得咬金嘴都笑到耳朵边去了。叔宝假意说:“阿呀,俺也昏了。老将军,多多有罪,帐子上揩掉了。”尉迟恭心内好不气恼,要这颗帅印,耐着性子重又问道:“老元帅什么话讲?”秦琼道:“你要为元帅?”敬德说:“正是。”叔宝道:“你要掌兵权,可晓得为帅的道理么?”说:“某家虽不精通,略知一二。”叔宝说:“既如此,你说与我听。”敬德说:“老元帅,那执掌兵权第一要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安营坚固,更鼓严明;行兵要枪刀锐利,队伍整齐,鸣金则退,摆鼓则进;破阵要看风调将,若不能取胜,某就单骑冲杀,以报国恩;一枪要刺死骁将,一鞭要打倒能人,百万军中,杀得三回九转,此乃掌兵权的道理。”叔宝大喝道:“呔!你满口胡言,讲些什么话!这几句乱语,想为元帅了么?”程咬金大笑说:“老黑,你只晓得打铁,那知道为元帅的意思?到不如我来罢。”茂公说:“你不必笑别人。你一法也不知道。”秦琼说:“不是这样的,俺教你为帅的道理。”尉迟恭说:“是,请教。”咬金笑道:“老黑,秦哥教训你,今日只当师徒相称,跪在床前听受教诲罢。”敬德无可奈何,只得双膝跪下。叔宝道:“老将军,凡为将者,这叫做莲花帐内将军令,细柳营中天子惊。安营扎寨,高防围困,低防水淹,芦苇防火攻,使智谋调雄兵,传令要齐心;逢高山莫先登,见空城不可乱行;战将回马,不可乱追。此数条,才算为将之道理,你且记着。”尉迟恭道:“是,蒙元帅指教。” 秦琼说:“接了印去。”敬德双手来接,叔宝大喝一声:“呔!此颗印乃我皇恩赐与我,我虽有病,你要掌兵权,当与万岁求印。我交与万岁,与汝何干?还敢双手来接!”程咬金说:“走开些,不要恼我秦哥性子。”尉迟恭大怒,立起身来便走。秦琼道:“陛下,帅印原交还我王。一世功劳,藏于太庙了。”朝廷说:“说那里话来?王兄病愈,帅印原在。”天子接过,交与茂公藏好。还有许多言语,且按下内房之事。 再讲尉迟恭大怒,气得怒发冲冠,跑出三堂,坐下交椅说:“反了,反了!可恼秦琼,你自道做了元帅,欺人太过了。你也是一家公位,我也是一家公位,何把你恶言羞辱?罢了,与今日吃了这场亏。你命在旦夕,喉中断了气,还耀武扬威,得君龙宠。少不得恶人自有天报,可恼之极!”他正在三堂上辱骂叔宝,那里得知程咬金看见敬德大怒出来,随后赶到三堂屏风背后,听得了回转身来,思想要搬弄是非。却遇着怀玉出来,说:“侄儿,你爹爹此病再也不得好。”怀玉道:“老伯父,为什么?”咬金说:“你去听听黑炭团咒骂着。”怀玉说:“他怎么样咒骂?”程咬金道:“他说死不尽的老牛精,病得瘟鬼一般,还是耀武扬威,是这样作恶,一定要生瘟病死的,死去还要落地狱,永不超生,剥皮割舌,还有许多咒骂。为叔父的方才句句听得,你去听听者。”怀玉大怒,赶出三堂,不问根由,悄悄掩到背后。敬德靠在交椅上,对外边自言自语,不防备后边秦怀玉双手一扳,连着太师椅翻了一交,就把脚踹住胸前,提拳就打。 尉迟恭年纪老了,挤在椅子内,那里挣得起?说:“住了。你乃一介小辈,谁敢动手打我?”怀玉说:“打便打了你,何妨!”一连数拳,打个不住。咬金连忙赶过来说:“侄儿,他是你伯父,怎么到打他?不许动手。”假意来劝,打的左手,不去扯住,反扯住了空的右手说:“不许打。”下面暗内趯踹一脚。敬德说:“怎么你也敢喘着我?”咬金说:“黑灰团,你只怕昏了。我在这里劝,反道我踹你,没有好交的了。”又是一脚。那个尉迟恭气恼不过,只得大叫:“阿唷,好打,好打!陛下快些来救,来救命阿!”不觉惊动里边房内。秦琼正与天子论着国家大事,那天子听得外边喊叫,就同茂公出来往外边。那咬金听得敬德大叫,明知朝廷出来,放了手就跑进说:“陛下,不好了!侄儿驸马被尉迟恭打坏在地下了。”天子说:“嗄,有这等事么?待朕去看。”朝廷走出来,咬金先跑在前面,假意咳嗽一声,对秦怀玉丢一丢眼色。怀玉乖巧,明知朝廷出来,反身扑地,把尉迟恭扯在面上说:“好打!”这个敬德是一介莽夫,受了这一顿打,气恼不过,才得起身,右手一把扯住怀玉,左手提起拳头,正要打下去。朝廷走出三堂,抬头一见,龙颜大怒说:“呔!你敢打我王儿,还不住手!”敬德一见说:“万岁,冤枉阿,臣被他打得可怜,我一拳也不曾打他。”怀玉立起身来说:“父王阿,儿臣被他打坏了。”敬德道:“无此事,端端你来扳倒我,乱踢乱打,怎么反说某打你起来?”朝廷道:“你还要图赖?方才朕亲眼见你打我王儿,怎么到说王儿打你?应该按其国法才是,念你有功之臣,辱骂驸马,罚俸去罢。”尉迟恭好不气恼,打又打了,俸又罚了,立起身往外就走,竟回家内,不必再表。 单表朝廷同了诸大臣,出了帅府,秦怀玉送出龙驾,回进内房,叫声:“爹爹,父王回朝去了。”秦琼道:“你过来,我有一句说话叮嘱你。”怀玉说:“爹爹,什么说话?”叔宝说:“就是尉迟恭与为父一殿功臣,你到底是小辈,须要敬重他。如今兵权在他之手,你命在他反掌之中,不可今日这般模样。”怀玉说:“是,孩儿谨领父亲教训。”怀玉原在床前服侍不离。 且说天子回朝,已过三天,钦天监择一吉日,将银瓶公主与怀玉成亲,送回帅府,不必细表。 再表朝廷降下旨意,山西张士贵接了行军旨意,就带齐十万新收人马,正如:南山猛虎威风烈,北海蛟龙布雨狂。 毕竟御驾征东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尉迟恭征东为帅 薛仁贵活擒董逵 第二十四回尉迟恭征东为帅薛仁贵活擒董逵 诗曰: 御驾亲征起大兵,长安一路望东行。今朝谁来东辽去,功建登州薛姓人。 那张士贵与四子一婿离了山西,正奔山东登州府。此话慢表。 再说天子当殿与众卿议黄道吉日,就与尉迟恭挂了帅印,来至教场,点起五十万大队雄兵,祭过了旗,朝廷亲奠三杯酒,发炮三声,排开队伍,一路行兵御驾亲征。天子坐在日月骕骦马上,有徐茂公、程咬金、马、段、殷、刘六将保住龙驾,前面二十七家总管随护元帅,离了大国长安。一路上盔滚滚,甲层层,旗幡五色,号带飘飘,刀枪剑戟,似海如潮,一派人马下来。我且不题。 单说总兵先锋张士贵,同四子一婿十万雄兵下来,只见前面有一座大山,名为天盖山。这人马相近山前,只听顶上炮声一起,赶出几百喽兵,多是青红布蟠头,手内棍棒刀枪闪烁。当中有一位大王,全身披挂,摆动兵器,一马当先冲`下山来,大叫:“呔,来的何人,擅敢领兵前来搅拢大王爷的山路!早早献出卖路钱,方让你们过去。”这一声大叫,惊动张士贵。抬头看见,心下暗想:“他说什么天兵经过,多要买路钱,一定活不耐烦了。”分付大小三军,且扎下营盘。底下众儿郎一声答应:“是。”就把营盘扎住。张志龙叫声:“爹爹,待孩儿去擒来。”张环道:“我儿须要小心。”志龙答应。按好头盔,紧紧乌油甲,举起射苗枪,催开坐下黑毫驹冲上前来,大喝一声:“呔,我把你这绿林草寇,我们是什么兵马,你敢大胆阻我天兵去路么?”哪大王哈哈大笑说:“你还不知大王利害之处。天下闻孤董逵之名,在我山下经过多要买路钱,你个好好献过粮钞,放你过去;如有半字支吾,恼了孤家性子,一顿乱枪,走脱一卒也不算大王爷爷本事。”张志龙大怒说:“该死的强徒,天下乃朝廷出入要路,你敢霸定天兵!好好让天兵过山,饶你性命;若再支吾,取你性命。”董逵说:“不须夸口,照大王爷枪罢。”催一步马,拿手中枪直望志龙面门上挑进来。志龙叫声:“不好!”把枪往杆子上噶啷一抬,险些跌下马来。交锋过去,冲将转来,志龙叫声:“狗强盗,照我枪罢!”飕这一枪,望董逵前心刺来。董逵叫声:“好!”把枪噶啷一架逼开,趁势一枪刺进来,张志龙躲闪也不及,正利中左腿,鲜血直流,大叫一声:“好利害的狗强盗!”兜转马大败而走。 张士贵说:“好骁勇草寇,战不上二合,大孩儿受了伤败下来了。”何宗宪叫声:“岳父,待小婿出去擒来。”张环说:“贤婿出马,须要小心。”何宗宪说:“不妨。”按按头上凤翅双分亮银盔,紧紧身上柳叶银条甲,手举过杆方天戟,催开底下银鬓马,冲上前来说:“咦!该死的强盗,休要扬威,我来取你之命哩。”董逵抬头一看,喝道:“那怕你们有百万英雄,千员上将,也有些难过天盖山。”何宗宪听说:“你敢吃了狮子心大虫胆,说得出这样大话。照戟罢!”一戟直望董退咽喉挑进来,他喊一声:“来得好!”把滚银枪架在一边,战不上三个回合,董逵横转枪杆上,照着何宗宪背上“当”只一击,打得抱鞍吐血说:“阿唷,唷唷,好利害!”带转马,大败望营前来了。董逵呼呼大笑道:“那怕你们百万雄兵齐赶上来,也过不得此山。”勒马拦住山下。 单说何宗宪败到营前说:“岳父,强盗枪法利害,小婿实难敌他。还有谁有胜得他来?”父子六人无计可施。单表五个火头军在营前看打仗,见强盗连败大老爷一子一婿,十分猖厥,恼了薛仁贵性子,说:“岂有此理!一个强盗尚被他霸住天盖山,阻住大唐兵马,无人可退,焉能到得东辽?”心内忿忿不平,走进自己营中,拿了方天画戟,来到张环面前,叫声:“大老爷,公子爷不能取胜,待薛礼去擒来。”张士贵说:“又来了,小将军尚不能胜,何在于你?且上去罢。”薛礼走上前,把戟串一串,喝声:“呔,狗强盗!此处乃朝廷血脉,就是客商也不该阻住,要他买路钱。我们奉旨御驾亲征,开路先锋,天邦兵马打从天盖山经过,不思回避,擅敢拦阻此山去路,既撞在我手,快快下马祭我戟尖!”董逵说:“呔!步下来此穿白小卒,敢是铜包胆铁包颈?方才二位小将,尚然被大王爷打得吐血而回,你这小小鼠辈想是也活不耐烦了,照孤家的枪罢!”一枪望着仁贵拦腰刺来。薛利说:“来得好!”把方天戟往杆子上噶啷一枭,董逵喊声:“不好了!”手一松,枪往半天中去了,在马上乱晃。薛礼在地下走上一步,右手拿就,左手往董逵腿上一把扯住说:“过来罢。”一拖拖得董逵头重脚轻,倒坠转来。董逵好不着忙,两手乱到挣个不住,薛礼道:“你挣到那里去?”把董逵勒下,一夹一挤,手脚不动了。左手牵了这匹马,回身便走到营前说:“大老爷,小人薛礼活擒董逵在此。”张士贵满心欢喜,暗想:“薛礼好本事,我子万不如他,真算贤婿天大的造化了。薛礼这等骁勇,此去立得大功,多是我贤婿冒来的功劳了。”士贵有心冒功,叫薛礼放下董逵绑起来。 那仁贵将董逵放下,动也不动死的了。薛礼说:“大老爷,强盗被小人夹死了。”四子一婿把舌头乱伸,说:“好戟法,好力气!”士贵道:“薛礼,你本事果然高强,活擒董逵是你之功,待我大老爷记在功劳簿上,此去征东,再立得两个功劳,待我奉本朝廷,赎你之罪。”仁贵道:“是,多谢大老爷。那强盗这副披挂,小人到喜欢他,求大老爷赏赐与小人穿戴,好去开兵立功。”张环道:“马匹盔甲自然是你的,不消问我。是你擒来,自己取用便了。”仁贵把董逵盔甲除下,将尸首撇在一旁,到得了银盔银铠,一骑白毫马。回到前锋营,周青、李、姜四人大喜说:“大哥,你到立了一功,得了一副盔甲,我等兄弟们不知何日见功。”薛礼说:“莫要慌。一过海东,功劳多得紧。” 不表月字号火头军五人,单言张士贵分付抬营,十万人马穿过天盖山,正行下来,不过四五十里荒僻险路,只听得前面括拉拉拉拉拉一声响,山崩地裂,人人皆惊。张士贵唬得面如土色,马多立定了。说:“我的儿,什么响?”志龙说:“爹爹,好奇怪,不知什么响。”差人前去打听,不多一回,报说:“启上大老爷,前边不上一箭之路,地下摊开了一个大窟,望下去乌暗,不知有多少深,看不明白。”张环说:“有这等事?把人马扎住,我儿同为父去看来。”众公子应道:“是。”那父子六人催马上前,果见一个大窟如井一般。士贵说:“好奇怪!”分付手下人将索子丢下去有几多深浅,手下答应。数名排军把索子系了一块大石,望底下坠落,直待放不下了,拿起来量一量说:“大老爷有七十二丈深。”张环道:“平空绷开地穴,到底未知凶吉,或有什么宝物在地下也未可知,或有什么妖怪作精也未可知。差人去探探看,看有何物在底下。”志龙说:“爹爹说得是。着那一个下去?”土贵看看军士们,多是摇头说:“这个底下去不得的,决有妖怪在内,被他吃了,走又走不起,白白送死。”士贵说:“我儿,谅此地穴,没人肯下去的。”志龙道:“爹爹,有了。我看薛礼倒也能干,不如差他下去探探看。有宝物,拿起来落得受用,若是妖怪吃了,也是他大数。”张环说:“我儿之言有理。”过来前锋营内传薛礼。 那中军奉令来到月字号说:“呔!火头军薛礼,大老爷传你。”薛礼正与四个兄弟讲究武略,只听得中军说大老爷传,薛礼大家一呼风赶出营门,同了中军来到穴前说:“大老爷在上,薛礼叩头。不知传小人到来,有何军令?”张环说:“薛礼,方才平空摊此地穴,其深无比,想一定朝廷洪福,必有异宝在下。你下去探一探,是什么宝物,拿起来献上朝廷,也是一件大功,免得罪了。”薛礼道:“待小人下去。”周青说:“动也动不得的,大哥,你要死没下去。”仁贵道:“不妨。生死乃命中所判。为兄下去得。”张环传令手下人,将一只竹篮系了一条索子,摇动响铃,我们就好收你起来。这根索子用了盘车,周青、姜、李四人执定盘车,慢慢坠将下去。彼时张环父子多在穴边,看守仁贵起来回音,我且不表。 单讲薛礼悠悠放至下面,黑洞洞,就有阴风冒起,寒毛直竖。仁贵暗想:“不好啊,我不听兄弟们的话,一时高兴下来,如今性命一定要断送的了。”心内十分胆怯。摸索着走出竹篮,团团一摸,多是满的。挨到东首,旁边有些亮光,也不要管他好歹,钻进去挨出外边,好似山洞内钻出来模样,又是一个世界了。上有青天云日,下有地土树木,心中大喜说:“这也奇怪,此世界不知通于何处?”回头一看,出来之所,乃是一座高山洞里钻出来的。忽然间云遮雾拥,好是阴雨天空一般,却也明亮。两旁虽无人家田地,却也花枝灼灼,松柏青青,好似仙家住所。居中一条砖砌街道,仁贵从此路曲曲弯弯行去。正去之间,听得后面大叫:“呔!薛仁贵!你回转头来看!我与你有海底冤仇,三世未清,今被九天玄女娘娘锁住,难以脱身。幸喜你来,快快放我投凡,冤仇方与你消清了。”仁贵回头一看,只见西南上一根擎天大石柱,柱上蟋一条青龙,有九根链条锁着。仁贵走将过来,把九条链条裂断说:“汝去罢!”这条青龙摆尾一啸,一阵大风望东北角腾空而去,回头对薛礼看看,把眼一闭,头一答,竟不见了。 仁贵回身又走,只见前面有座凉亭,走到亭内,有一座灶头,好不奇异。灶门口又不烧,又没有火,灶上三架蒸笼,笼头罩着,虽不烧却也气出冲天。薛礼从早上下来地穴,又行了数里,肚中饥了,见了热腾腾三架蒸笼,想是一定吃得的东西,待我拿开来看。仁贵团团一看,并没有什么人影,便将笼头除下;只见一个面做的捏成一条龙,盘在里边,拿起来团一团,做两口吃了下去。又掇开底下一蒸,有两只老虎,也是面做的,也拿在手中捏做一团,吞了下肚。又掇开第三架,一看有九条面做的牛,立在蒸内,也拿起来捏拢了,做四五口吃在腹中,不够一饱。将蒸原架在灶上,走出亭子,身上暴躁起来,肌肤皮肉扎扎收紧,不觉满身难过。行不上半里,见一个大地,池水澄清,仁贵暗想:“且下去洗个浴罢。”将白将巾与战袄脱下来,放在池塘上,然后将身走落地中,洗了一浴起来,满身爽快,身子觉轻了一轻,连忙穿好衣服,随大路而走。忽听后面有人叫道:“薛仁贵,娘娘有法旨,命你前去,快随我来。”仁贵回头一看,见一青衣童子,面如满月,顶挽双譬,一路叫来。仁贵道:“请问这里什么所在,因何晓得我名字?那个娘娘传我?”那童子道:“此地乃仙界之处。我奉九天立女娘娘法旨,说大唐来一员名将,名唤薛仁贵,保驾征东,快领来见我,有旨降他,所以叫你名字。”仁贵听说,万分奇异,说:“有这等事?”连忙随了童子一路行去。影影见一座大殿,只听鼓乐之声来至殿前,童子先进内禀过了,然后仁贵走到里边,只见一尊女菩萨坐在一个八角蒲墩上,薛礼倒身下拜说:“玄女大圣在上,凡俗薛礼叩头,未知大圣有何法旨?”娘娘说:“薛仁贵,你乃大唐一家梁栋,只因此去征东,关关有根将,寨寨有能人,故而我冲开地穴,等你下来。有面食三架,被你吃下腹内,乃上界仙食。你如今就有一龙二虎九牛之力,本事高强,骁勇不过,不够三年就可以征服。咳,但是你千不是,万不是,不该把这条青龙放去。若这龙降了凡,就要搅乱江山,干戈不能宁静,所以我锁在石柱上。如今被你放去,他就在东辽作乱,只怕你有一龙二虎九牛之力,也难服得青龙,便怎么处?”‘仁贵说:“啊呀,大圣阿!弟子薛礼乃凡间俗子,怎知菩萨处天庭之事?所以放走了青龙。他在东辽作乱,搅扰社稷,今陛下御驾亲征,苦难平服,弟子之大罪了。望大圣娘娘赐弟子跨海征东,就能平定,恩德无穷。愿娘娘圣寿无疆。”那玄女娘娘说:“若要平定东辽,只是如今三年内不能够的了。除非过了十有余年,才得回中原,干戈宁静。我有五件宝物,你拿去就可以平辽。”叫童儿里进取出来。那青衣童子说:“领法旨。”连忙进内,取出递与薛礼。娘娘说:“薛仁贵,此鞭名曰白虎鞭,若遇东辽元帅青脸红须,乃是你放的青龙,正用白虎鞭打他,可以平定得来。”仁贵道:“是。”娘娘道:“哪,这一张震天弓,这五枝穿云箭,你开兵挂于身畔。这青龙善用九口柳叶飞刀,着了青光就伤性命,你将此弓宝箭射他。就能得破,射了去把手一招,原归手内。”仁贵应道:“是。”娘娘又说:“哪,此件名曰水火袍,若逢水火灾殃,即穿此袍,能全性命。”仁贵应道:“是。”回头看四桩宝物,霞光遍透。又有一本素书,并无半字在上。就问娘娘:“此书何用?”娘娘说:“此书乃是异宝,名曰‘无字天书’。此四件呢,别人见得,这天书只可你一人知道,不可被人看见。凡逢患难疑难之事,即排香案拜告,天书上露字迹,就知明白。此五件异宝你拿去,东辽就能平服。不可泄露天机,去罢。”薛礼大悦,拜别玄女娘娘,将天书藏于怀内,手拿弓箭,一手拿了袍鞭,前面青衣童子领路,仁贵离了殿亭,一程走到两扇石门边,童子把门开了说:“你出去罢。”将薛礼推出门外,就把石门闭上,前去复旨。不必去表。 单讲仁贵抬头一看,眼前乌暗团团,一摸摸着了竹篮,满心欢喜,将身坐在篮内,把铜铃摇响。且表上边自从仁贵下去,已有七天不见上来。张环明知薛礼死在底下,思想要行兵,有周青、姜、李四人那里撇得下?在地穴前守七日七夜,不见动静。忽然闻得铜铃摇响,大家快乐,连忙动盘车收将起来。仁贵走将出来说:“兄弟们,倒要你们等了这一回。”众人道:“说什么一回,我们等了七日七夜了。”仁贵说:“这也奇了。真乃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为兄在下面不多一回工夫,就是七天了。”众人道:“大哥,下面怎么样的?手里这些东西那里来的?”薛礼就一细说一遍。四人满怀欢喜,回到营中。张士贵闻知,说:“薛礼,你为何去了几天?且把探地穴事情细说与大老爷得知。”仁贵答应,就把娘娘赠宝征东之事,细说一回。张环大喜说:“也算一桩功劳。”分付就此拔寨起行。仁贵回到前锋营,藏好了四件宝贝,卷帐行兵,正望山东地界而来。在路担搁几天,早到山东登州府。正是:十万貔貅如狼虎,保驾征来到海边。 毕竟不知征东跨海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白抱将巧摆龙门阵 唐天子爱慕英雄士 第二十五回白抱将巧摆龙门阵唐天子爱慕英雄士 诗曰: 统领英雄到海边,旗幡蔽日靖风烟。君王欲见征东将,命摆龙门宝阵盘。 那张环便来参见长国公王君可,专等朝廷到来一同下海。等不上四五天,早见前面旗幡密密,号带飘飘,有长国公王君可,总先锋张士贵一路迎接下来。朝廷大喜说:“王兄子身。你奉朕旨在此督造战船,预先完修,是王兄之大功也。随寡人进城来。”君可口讲:“领旨。”尉迟恭传令五十万大小三军,屯扎外教场,三声炮起,齐齐扎下营盘。朝廷同了众公爷进城,扎住御营,武将朝参已毕,一一见礼问安。王君可说:“尉迟老元帅,长安秦千岁病体怎么样了?”敬德道:“他尚卧床不起,愈觉沉重,所以不能执掌兵权,某家代领兵来的。”王君可说:“他往日受伤,此病难痊。”尉迟恭道:“便是。”茂功说:“如今要选黄道吉日,下船过海。”天子道:“徐先生且慢。朕听先生说有应梦贤臣在军中,所以放胆起兵。今下了船到东辽,非同小可。他那里多有骁将,我这里有了贤臣,方可以平辽。若无姓薛的小将,这班老将多是衰迈,不能如前日之威风的了,怎能抵敌,如何处置呢?”茂劝说:“不妨。张士贯十万兵中,现有应梦贤臣,请陛下放心。”天子说:“先生又来了,前在陕西行兵到山东,从不听见说有姓薛的,寡人定是放心不下,怎好落船过海?既是先生说有此人,今张环兵丁现在,待朕降旨宣出,封他一官,好陋寡人下船过海,何等不美?”茂功说:“陛下不知其细,那个应梦贤臣,他还时运未到,福分未通,近不得主上天子之尊贵,受不得朝廷一命之恩荣。且待他征东班师,才交时运,方可受恩。若今陛下就要他近贵,分明反害他性命难保了,岂非到底无人保驾?”朝廷说:“有这等事?既然他福分未到,受不起恩宠,就待后日也罢了。但是如今朕要见他一面,才得放心过海。若不见面,寡人不去征东了。”茂劝说:“要见他一面容易的。万岁降一道旨意,着元帅三天内要在海滩上摆一座龙门阵,见得贤臣一面了。”朝廷说:“既如此,宣元帅进营。” 尉迟恭正在分付枪刀要锐利,队伍要整齐,忽听朝廷叫声。“尉迟王兄,朕要你在海滩上摆一座龙门阵,使寡人看看,限三天摆了来缴旨。”敬德一听此言,吓得魂不附体,说:“陛下,臣从幼不读书,一字不识,阵图全然不晓,不要说龙门阵,就是长蛇阵也只得耳闻,不曾眼见。臣只晓得一枪一鞭,那里晓得摆阵?望陛下另着别将摆罢。”茂功把眼望朝廷一丢,天子心内明白,便假意把龙颜变转,大喝道:“口秃!你做什么元帅?摆阵用兵乃元帅执掌的常事,怎么说不曾摆起来?若到东辽,他们要你讲究阵图,你也是这样讲:‘我从小不读诗书,不晓得摆阵?’倘若东辽兵将摆出异样大阵,你也不点人马去破,就是这样败了不成?决要三天内摆下龙门阵就罢,如若逆旨,以按国法!”敬德勉强领了旨意,踱出御营说:“真正遭他姐的瘟!秦琼做了一世元帅,从不摆什么龙门阵,某才掌得兵权,就要难我一难。但不知这龙门阵怎么摆法?” 心内烦恼,走出营来,却遇程咬金交身走过,只听得他自言自语的说:“当初隋朝大臣曾摆龙门阵,被我学得精熟。可惜不掌兵权不关我事,不然摆一座在海滩上,也晓得老程的手段。”敬德一一听得,满怀欢喜说:“程老千岁,不必远虑。待本帅作主,点些兵马在海滩上摆起龙门阵来,显显将军手段如何?”咬金说:“这个使不得。私摆阵图,皇上要归罪的。”敬德说:“不瞒将军说,朝廷方才要本帅三天内摆阵。你自悉知本帅不曾摆阵,只要你提调我摆就是了。”程咬金道:“陛下要元帅摆阵,我又不是元帅。与我什么相干?龙门阵我是透熟的,摆也不知摆过多少。不要教你。”竟回身去了。 尉迟恭明知他说鬼话,回进营中,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说:“左右过来,速传先锋张士贵进见。”左右一声答应:“嘎!”“呔!元帅爷有令,传先锋张士贵进营听令。”张环闻知,连忙到中营说:“元帅爷在上,未将张土贵参见。不知元帅有何将令?”敬德道:“本帅奉旨要摆一座龙门阵。本帅未曾投唐之时,常常摆过,如今投唐之后,从不曾摆,到忘怀了。只记得些影子,故而传你进营,命汝三天内在海滩上,代本帅摆座龙门大阵前来缴令,快去!”张士贵听言大惊说:“是。元帅在上,末将阵书也曾看过,多精通的,也有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人三才阵,四门斗底阵,五虎攒羊阵,六子联芳阵,七星阵,八门金锁阵,九曜星官阵,十面埋伏阵,这十个算正路阵。除了这十个阵,别样异阵也有几个,从来不曾有什么龙门阵,叫小将怎生摆?”敬德道:“口秃!我把你这该死的狗头,胡言乱语讲些什么?这十阵本帅岂有不知?我如今要摆龙门阵,你怎说没有?做什么总管,做什么先锋!快摆龙门阵论功升赏,若再在此逆令,左右看刀伺候!”一声分付,两旁答应:“嘎!”“是!”吓得张环魂飞魄散说:“待本将去摆来。”只得没奈何走出中营。 来到自己营中说:“不好了,真正该死该死。”那四子一婿见说大惊道:“爹爹,为什么方才元帅传去?有何令旨?”张环说:“暧,我的儿,不要讲起。我阵书也不知看了多多少少,从来没有什么龙门大阵。这元帅偏偏限为父的三天内,要在海滩上摆一座龙门阵。我儿,你可晓得龙门阵怎样摆法?”志龙道:“孩儿阵书也只当熟透的,不曾见有什么龙门阵,爹爹就该对元帅说了。”张环道:“我岂不知回说?他就大怒起来。如若逆令不摆,他就要把为父处斩。难道我不要性命的?所以不敢不遵,奉令出来的。这龙门阵如何摆法?”四子道:“这便怎么处?”何宗宪叫声:“岳父,我想元帅也不曾摆的,故此要岳父摆。不如就将一字长蛇阵摆了,装了四足,当做龙门阵如何?”士贵大喜说:“贤婿之言有理。左右过来,传令三军被挂整齐,出城听调。”左右一声:“得令。”就把军令传下去。十万兵马明盛明甲,整整齐齐摆开队伍,统出兵来。父子女婿六人,竟到海滩,一队队摆了一字长蛇阵,装出四足五爪,略略象龙模样。张士贵大悦,命志龙与何宗宪在内领队,自己忙进城来到中营,禀上元帅说:“末将奉令前去,龙门阵已摆完备,请元帅去看阵。”尉迟恭说:“果然摆完了么?带马过来。”左右答应,牵过马匹,元帅上马,张环在前。张环走出城来在海滩上,道:“元帅,喏,这龙门阵,可是这样摆法?”敬德是黑漆皮灯笼,胸中不识一字的,假做精明在道的一般望去,一看说:“不差,正是这样的影子。算在你的功劳,待本帅去缴旨。”尉迟恭回进城来,忙到御营说:“陛下,臣奉旨前去,不到三天,已摆完了这座龙门阵,前来缴旨。”朝廷说:“既摆了龙门阵,徐先生快同寡人去看。”茂功同了天子上马,出城来到海滩。程咬金也随来一看,暗想:“这座龙门阵原来是这样一个摆法的,待我记在此,也学做做能人。”那朝廷一见说:“尉迟王兄,这阵可行得动的么?”敬德道:“行得动的。”就分付张士贵行起阵来。张环一声传令,阵中炮响一声,何宗宪领了头阵,照样长蛇阵行动一般。天子叫声:“先生,这梦内贤臣在何处?那个就是?指与朕看。”茂功说:“陛下看看,看像是龙门阵否?若像是龙门阵,才可见有应梦贤臣。”茂功说了这两句话,朝廷当心一看,况且向来督兵过的,这十阵书皆明白,方才一心要看应梦贤臣,所以不当心去看看阵图,如今当心一看,明晓是长蛇阵,同了徐茂功回马就走。 尉迟恭不解其意,也转身进城,来到御营下马,叫声:“陛下,臣摆此阵如何?”朝廷大怒,喝道:“口秃!朕要你摆龙门阵的,怎么摆这什么阵来哄骗寡人?又不是一字长蛇阵,又不像龙门阵,倒像四脚蛇阵。”敬德说:“啊呀陛下,这个是龙门阵。”朝廷说:“口秃!还要讲是龙门阵么?这分明一字长蛇阵,将来摆了四足,弄得来阵又不像阵,兵又不像兵,这样匹夫做什么元帅?降朕旨意,绑出营门枭首!”敬德着忙:“阿呀万岁,恕臣之罪。这阵不是臣摆的,是先锋张环摆的。”茂功在旁笑道:“元帅,你分明被张环哄了。这是长蛇阵,你快去要他摆过。”尉迟恭道:“是。”连忙回身来至中营说:“左右过来,传总管张环!”左右一声答应,出营说道:“呔!元帅爷有令,传先锋张上贵进来听令。”张环连忙答应道:“是。”行入中营,叫声:“元帅,龙门阵可摆得像么?”敬德大怒道:“我把你这贼子砍死的。到底你摆的是什么阵?”张士贵回说:“元帅不差的,这是龙门阵。”敬德道:“口秃,还要强辨!哄那一个!本帅方才一时眼昏,看不明白,想起来分明是一字长蛇阵。”张环道:“元帅,实在没有这个龙门阵,叫末将怎样摆法?所以把长蛇阵添了四足,望元帅详察。”敬德说:“乱讲!如今偏要摆龙门阵,快去重摆过来,饶你狗命,违令斩首。”张环无法,只得答应道:“是,待末将重去摆来。” 出了中营,上马飞奔海滩。抬头一看,还在那里行长蛇阵。喝道:“畜生,收了阵快来见我。”四子一婿连忙收了阵图,来至营中说:“爹爹,龙门阵是我们的功劳,为什么爹爹到生起烦恼来?”张环道:“口秃,畜生!什么功劳不功劳,难道他们不生眼珠的么?你把长蛇阵去哄他,如今元帅看出,十分大怒,险些送了性命。再三哀求,保得性命,如今原要摆过。有什么功劳?这便却怎处?”何宗宪叫声:“岳父,我看薛利到是能人,传他来与他商议,摆得来也未可知。”张环道:“贤婿之言有理。中军过来,速传火头军薛礼进营听令。”中军答应,传来说:“薛礼,大老爷传你。”薛仁贵奉令进见说:“大老爷在上,小人薛礼叩头。”张环说:“薛礼,你如今已有二功,再立一功就可赎罪了。今陛下要摆龙门阵,故此传你进来。你可知此阵图?速即前去摆来,其功非小。”仁贵说:“龙门阵书上也曾看过,但年远有些忘怀,待小人去翻出兵书,看明摆便了。”张士贵听言大喜说:“既如此,快去看来。”仁贵应道:“晓得。”回到前锋营内,摆了香案,供好天书,跪倒尘埃,拜了二十四拜说:“玄女天圣在上,弟子薛礼奉旨摆龙门阵,但未知龙门阵如何摆法,拜求大圣指教。”薛礼祷告已完,立起身来,拿下天书揭开一看,果然上有龙门阵图的样式,有许多细字一一标明。 薛礼看罢,藏好天书,来至大营说:“大老爷,那龙门阵其大无比,十分难摆,更且烦难,要七十万人马方能件件完全。小人想最少也要七万人,方可摆得。”张环道:“果有此阵么?既如此,待我统兵七万与你,可替本总小小摆一座罢。”薛礼一声答应说:“小人还求大老爷,在海滩高搭一座将台,小人要在上边调用队伍,犹恐众兵不服,如之奈何?”士贵说:“不妨。本总有斩军剑一口,你拿去,如若不眼听调,就按兵法。”仁贵道:“多谢大老爷。”接了军剑一口,竟到前锋营庄肃整齐。士贵下令要靠山朝海高搭一台,点齐七万人马,明盔亮甲。薛礼来到海滩说:“大老爷,还要搭一座龙门。”士贵传下军令竖好龙门。仁贵道:“小人多多有罪,求大老爷在此安候。”张环说:“自然本总要在此听调。”仁贵走上将台,把旗摇动摇将起来。薛仁贵第一通掌兵权,谁敢不服?多来听候军令。那薛仁贵当下分付:这一队在东,那一队在西,大老爷怎么长,大老爷怎么短,四子一婚多来听调,上南落北不敢有违一回,张总兵反被火头军调来调去,不上半天功夫摆完了。张环心中大喜说:“看这薛礼不出,果然是个能人。你看此阵图,果然原像一座龙门阵,活像龙在那龙门内要探出探进的意思。”只见仁贵下将台,把黄龙行动泛出龙门,多用黄旗,乃是一条黄龙。 张士贵忙进城,来到中营说:“元帅在上,那座龙门阵今已摆好在海滩上了,特请元帅去看阵。”尉迟恭道:“既然摆好在那里,你先去,待本帅同驾前来便了。”张士贵答应,先往城外等候。敬德来至御营,同了天子、军师一齐上马来到海滩。朝廷坐在龙旗底下,望去一看,但见此阵:旗幡五彩按三才,剑戟刀枪四面排。方天画我为龙角,拂地黄旗鳞甲开。数对银枪作龙尾,一面金锣龙腹排,千口大刀为龙爪,两个银锤当眼开。 朝廷大喜说:“果然活龙活现,这才是座龙门阵。”便叫:“徐先生,龙门阵虽然摆就,这应梦贤臣是那一个?”茂功道:“陛下降旨把龙门阵行动,就可见应梦贤臣了。”朝廷大悦说:“既如此,降朕旨意,把阵图行动起来。”“嘎!”下边一声答应。阵心内走出一起,仁贵领了队伍而出,龙门里面人马,圈出外边兜将转来;仁贵撇下黄龙,又把青旗一摇,阵里边多用青旗,又变了一条青龙了。茂功道:“陛下那,那,那走转来执青旗的,那一个穿白小将,就是应梦贤臣了。”朝廷睁眼一看,说:“果然是!分明与梦内一般面貌,活像!”又在阵心内去了。如今又走转来了,手内又执白旗,多换了白旗,又一条白龙了。少停,手执红旗,又变了红龙了。天子好不欢喜说:“这个领阵小将,果然是个能人。降朕旨意,收了阵罢。”张环传令下去,仁贵一一调开,散了龙门阵图。朝廷同军师自回御营,称赞仁贵之能。 张环收兵进城,将人马扎住说:“薛礼,你摆阵图其功非小,待本总记在功劳簿上,少不得奉达朝廷,出你之罪。我大老爷先赏你十斤肉、五罐酒,你拿去罢。”仁贵道:“是,多谢大老爷厚赐。”仁贵领了酒肉回到前营来,就端正起来,摆开桌子,弟兄五人饮酒作乐,我且不表。 单讲张士贵进入中营,叫声:“元帅,此阵可摆得是么?”敬德大悦说:“这个阵摆得好,才是个龙门阵。原算将军之功,待本帅记在此。”就将功簿展在桌上。要晓得尉迟乃是写不了字的,提起笔来竖了一条红杜子,算为一功。张环又说:“在上,狗婿何宗宪前日行兵天盖山,活擒草寇董逵,探地穴,也是狗婿微功。”敬德说:“既有三功,并记在上面。”也竖了两条杠子,将功薄收藏好了。张环大悦,回到营中说:“贤婿,方才元帅部上了你的功劳了。”宗宪道:“多谢岳父费心。”按下不表张环冒功之事,单讲御营天子说:“徐先生,朕看这应梦贤臣在内领阵,一定是:武略高强兵法好,雄威眼众有才能。” 但不知他胸中学问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小将军献平辽论 瞒天计贞观过海 第二十六回小将军献平辽论瞒天计贞观过海 诗曰: 九天玄女赠兵书,巧摆龙门独逞奇。考试文才年少将,平辽论内见威仪。 话说天子要试贤臣才学,军师徐茂劝说:“容易。陛下要知贤臣腹内才学,须降旨尉迟恭,要他做一纸《平辽论》,就知他才学了。”朝廷连忙降旨一道。敬德来到御营说:“万岁宣臣有何旨意?”朝廷说:“王兄,朕此去征东未知胜败,要讨个信息,王兄快去做一纸《平辽论》与寡人看。”敬德听言一想说:“早知做元帅这等烦难,我也不做了。才摆得龙门阵,又是什么《平辽论》。我想什么论不论,分明在此难着某家。不要管,再叫张环做便了。”说:“陛下,待本帅去做来。”尉迟恭来到中营说:“左右过来,快传张环进见。”左右奉令出营说:“呔,张环,元帅爷有令,传你进营。”张士贵答应,连忙来到中营说:“元帅在上,传本将来有何将令?”尉迟恭说:“本帅奉旨,要你做一纸《平辽论》。快去做来。”张环应道:“是。待末将去做来。”慌忙退回自己营中,叫中军过来,应道:“有。”张环道:“快传前营薛礼听令。”中军奉令,传进薛礼。说:“大老爷在上,小人薛礼叩头。”张环道:“起来。本总传你的时节正多,以后见了我大老爷,不必叩头了。”薛礼说:“是。小人遵令。”张环道:“薛礼,方才元帅要本总做《平辽论》,你可做得来?一发立了此功。”仁贵道:“是。小人可做得的。”张环道:“如此快去做来。”仁贵奉令进营,便叫兄弟们回避,周青、姜、李四人退出。仁贵忙摆香桌,上供天书,拜了二十四拜,祷告一番。拿来揭开一看,上面字字碧清,写得明白。就将花笺一幅,看了天书,细细写好誊下,忙到张环营中说:“大老爷,小人《平辽论》做在这里了。”士贵说:“待本总记在簿上。”说罢,就拿到中营,叫声:“元帅,《平辽论》乃是狗婿何宗宪做在此了。”尉迟恭接了《论》,把功劳簿又坚了一条杠子,竟到御营说:“陛下在上,《平辽论》在此,请我主龙目清观。”朝廷说:“取上来。”侍臣接上,铺在龙案,军师同朝廷一看,上写着《平辽论》:混沌初分盘古出,三才治世号三皇。天生五帝相继续,尧舜相传夏禹王。禹王后代昏君出,乾坤一统属商汤。商汤以后纣为虐,伐罪吊民周武王。周室东迁王迹熄,春秋战国七雄强。七雄并吞为一国,秦氏纵横号始皇。西兴汉室刘高祖,光武中兴后汉王。三国英雄尊刘备,仲达兴为司马王。杨坚篡周为隋王,国号兴称仁寿王。天生逆子隋炀帝,弑父专权大邺王。邺王邪政行无道,天下黎民尽遭殃。天公降下真明主,重整乾坤归大唐。施行仁政贞观帝,万民感戴大宗王。平除四海番王顺,无道东近又放狂。明君御驾亲跨海,一纪班师东海洋。 朝廷看完大悦。道:“徐先生,此去征东,为何要这许多年数?”茂功道:“看来要得十二年才能平服。”天子道:“有了这样能人,自然平服很快。”茂功算定后日黄道吉日,就要下船过海。当夜不表。 再说次日,张士贵传令十万人马,先下战船,开了二百余号,多把链条绞拢一排,扯起御驾亲征旗号,竟望海内而去。这一千三百战船,只只绞定,海内风波最险,犹恐吹翻,故把链条续定。五十万雄兵多在两边船内。朝廷同公卿于吉日上了龙船,扯起平辽大元帅旗号。尉迟恭好不威风,三声炮响,一齐开出。 在海内行了三日,只见天连水。水连天。忽一时,大风刮起,豁喇喇就不好了。海内波浪泼起数丈,惊得天子面如土色,龙案多额翻倒了。这些船在海内跳来跳去,人马跌倒部中,扒得起来,又跌倒了,天子也翻了数次。程咬金在船内滚来滚去,徐茂功也难起身,余者无有不跌,无有不吐。天子骇怕,吓得发抖说:“先生,不去征东了。情愿安享长安,由他杀过来,让他也看得见,何苦丧在海内?”程咬金说:“陛下,快降旨,转去转去,性命要紧。”茂功说:“不妨。只消陛下降旨,要元帅手风浪静。”敬德也跌得昏了,一听此言,心内大惊说:“军师大人差矣!风浪乃玉皇御旨,天上之事,叫本帅那里平得来?”茂功道:“我算定阴阳,风浪该是你平的,有本事去平就罢了。如没有本事去干其风浪,降旨将你绑缚,撩在海内,祭了海神,也平得风浪了。”尉迟恭道:“遭他娘的瘟,怎么海中风浪多,要元帅去平起来?”没奈何,过了前船,传总兵张环。左右一声答应,说:“呔,帅爷有令,传先锋张士贵上船听令。”那个张士贵,也在船内跌吐得个昏花,好不难过。只听中军说:“禀上大老爷,元帅军令,要传过去。”张环道:“这样大风,又来传我去做什么?”无可奈何,挨上船头。水手挽住一只船,扒上龙船:“元帅传末将有何将令?”敬德说:“如此大风浪,今已危急,快去与本帅平净风浪,是你大功。”张环道:“元帅又来了,海内风浪,年年惯常,叫末将怎生平法?”元帅道:“你若不平风浪,叫两旁将士把你张环绑了,丢在海申祭了海神,或者干得风浪亦未可知。”张环说:“元帅,这个使不得,待末将去平复水浪便了。”士贵定至前船,进入内舱,就传薛礼。那晓得仁贵在船内翻了两交,也着了忙,就拜着天书,上边字字明白。藏好了天书,却当大老爷来传。仁贵明知此事,到张环船内说:“大老爷传小人有何将令?”土贵说:“你可有平浪之计么?”薛礼笑道:“大老爷,有五湖四海龙王到此朝参,故此这等大风。只要万岁御笔亲书‘免朝’二字,撇在海内,极大的风浪就平了,”张环大悦道:“果有此事?应验了,你之大功。依你行事,平了风浪,你这大罪一定就赦去。” 不表仁贵退出回前营内。单讲张环来到龙船,照样薛礼这番言语,对元帅说了。尉迟恭大悦说:“妙阿,妙阿,果应其言,就记你功劳。”说罢,来到御营,进入舱内,叫声:“陛下,海内五湖四海龙王前来朝参,故起风浪。只消陛下亲挥‘免朝’二字,撇入海内,风浪就息了。”朝廷说:“果有此事?待朕就写起来。”元帅摆好龙案,亲书“免朝”二字递与敬德接在手中,走出船头,两边有水军扶定。说:“圣上有旨,今去征东,诸位龙王免朝,各回龙驾。”把“免朝”二字丢入海内,犹如有人在底下接了去的一般,顷刻不见了皇旨牌。不一刻,风浪顿息。朝廷说:“徐先生降朕旨意,把战船回转山东,不去征东,情愿待他起兵杀过来再处。”茂功说:“陛下又来了。如今风浪平息,正好行船,怎么反要回山东?倘东辽起兵杀至中原,怎生抵敌?”咬金道:“陛下不要听这牛鼻子道人。此去大海,风浪还大,乃是险路,性命要紧。趁此风息浪静,回到登州,安享长安。若是东辽兴兵过海侵犯疆界不是我夸口说,就是老程年纪虽老,还敌得他过,包在臣身上。杀退番人,决不惊驾,眼前避祸要紧。”敬德说:“老呆子,什么说话,自古道:‘食君之禄,当报君之德’,趁此风平浪息,以仗陛下洪恩,此去征东,有甚险处?你敢驾前乱道!”朝廷说:“不必埋怨。寡人愿死长安,决不征东入海。”徐茂功心下一想说:“既然陛下不去征东,臣也难以逆旨,且回登州。”尉迟恭见军师说了,只得即忙传令,分付三军,回转登州,待风浪平息过海征东。元帅一声令下,只听齐声答应:“嘎!”张士贵也奉令,这一千五百战船尽皆回转。行了三日三夜,到了登州海滩,把船泊位。朝廷与公爷下船进城,城内扎营,不必去表。 单讲无子说:“先生,我们明日回长安去罢。”茂功说:“陛下有了这样应梦贤臣保驾平东,此乃国家的大事,怎么万岁要回长安起来?”天子叫声:“先生,但海内风浪极大,怎生行船?不如回长安去罢。”茂功道:“陛下放心。有几日风大,自然有几日风小的。就在这里等几天,待风息浪静,可以过得海,平得东辽了。”朝廷说:“既如此说,就等几天便了。” 不表天子在御营内。再言徐茂功来到帅营,尉迟恭连忙接住。说:“军师大人连夜到此,有何事见谕?”茂功道:“元帅,海内风浪浩大,圣上不肯征东,怎么处?”敬德叫声:“大人又来了。朝廷虽不肯征东,难道本帅回转长安不成?真若待圣上驾回长安,本帅同军师领兵过海,前去征东罢。”茂功道:“不是这等讲的,那东辽太马邪法多端,必要彻驾亲征的。若元帅统兵前去,料难平复得来。”元帅道:“如今陛下不肯去,也没法奈何他。”茂功道:“我想起来也容易的,如非设一个瞒天过海之计,瞒了天子过海,到东江就可以征东了。”敬德道:“大人,何为瞒天过海之计呢?”茂功说:“元帅不要慌,只消去传令这张士贵,要他献这瞒天过海之计,如有就罢,若没有,就掘下三个泥潭,对他说辰时设计,就埋一尺;午时设计,就埋二尺;戌时设计,将他埋三尺。这一天总不使计,将他连头多埋在泥里。他是自然着忙,就有瞒天过海之计献出来了。”尉迟恭大喜说:“军师大人当真么?待本帅明日就要他献计便了。”徐茂功道:“是。”回转御营,其夜不表。 到了明日,敬德传令,一面掘坑,一面传张士贵进中营。土贵说:“元帅传末将有何将令?”敬德说:“朝廷惧怕海内风浪,不肯下船过海,故此本帅传你进营,要献个瞒天过海之计,使圣上眼不见水,稳稳的竟到海东,是你之功。如若没有此计,本帅掘下泥坑三个,你辰刻没有,埋你一尺;午时没有,埋你二尺;晚来没有,埋你三尺。如若再无妙计,将你活埋在泥里。”张环听了大惊:“元帅,待末将去与狗婿何宗宪商议此计,有了前来缴令。”敬德说:“既如此,快去!”张环答应,回营说:“中军传令薛礼进见。”中军奉令来传,薛礼忙到营中说:“大老爷传小人有何将令?”土贵道:“只因朝廷惧怕风浪,不去征东。元帅着我要献个瞒天过海之计,使朝廷不见风浪泼天,就不致圣驾惊恐,竟到东辽,是你之功。”薛礼说:“待小人去想来。”奉令出来,回到前营,忙摆香案,拜求天女,翻看天书,上边明明白白。薛礼看罢,藏好天书。来到中营说:“大老爷,瞒天过海之计有了。”张环大喜道:“快说与我知道。”仁贵道:“大老爷,此非一日之功。对元帅说传下令去,买几百排大木头来,唤些匠人造起一座木城,方方要四里,城内城外多把板造些楼房,下面铺些沙泥,种些花草,当为街道。要一万兵扮为土、农、工、商、经纪、百姓;居中造座清风阁,要三层楼一样,请几位佛供在里面。等朝廷歇驾,将木城先推下海,趁着顺风缓缓吹去,哄朝廷下船赶到城边,竟上此城,歇驾清风阁。又不见海,又不侧身倒动,岂不瞒了天子过了海了?”张士贵称谢,自回前管不表。 单讲士贵来到帅营,叫声:“元帅,有计了。只须降下令去,伐倒山本,筑一木城,如此甚般做法,可以过得海去。”尉迟恭大悦,就记了何宗宪功劳,来见军师,一一将言对茂功说。茂功称善:“此行甚妙。”茂功假传旨意,暗中行事,一些不难。十万人动手伐倒山林大木。正叫人多手多,不上三个月,这座木城就造完了。推入海内,果然是顺风稳稳的去了。单单瞒得朝廷。只有程咬金胆小,见了木城,心中怕去。又隔了三天,朝廷说:“先生,回长安去罢,在此无益。”茂功道:“陛下,臣算阴阳,这有半年风浪平静,何不下船前去?过了半载,风浪来时,已到东辽有二三个月了。”朝廷道:“果有此事么?”茂功道:“臣怎敢谎着?”天子道:“若下了船又起风浪,是徐先生之大罪了。”茂功道:“这个自然,是臣阴阳不准之罪,该当领罪。”天子道:“既如此,降朕旨意下船过海。”尉迟恭传下令来,张环朱开五百号战船,先锋开路,竟自前去。 单讲这朝廷下了龙船,众国公保住。二十六家总兵官也下战船,只只开去。单有程咬金在沙滩上说道:“徐哥,我看这座木城甚是可怕。倘被风浪打翻,岂不白白送了性命?你是保驾去罢。我转长安,等秦哥病好一同前来,有何不可?”茂功道:“既如此,你无子驾前不可多讲。”咬金答应。上船进船说:“陛下在上,臣思秦哥有病在床,乏人看望,臣心难安。总臣之罪,臣不敢保驾征东了。欲转长安,侍奉秦哥,病愈同到东辽助驾。”朝廷说:“正该如此,程王兄请便了。”咬金辞驾上岸,别了诸将,快马转陕西。也不必表。 且说朝廷降旨,开了龙船,离登州府二三日,行到大海之中,十分旷野之所,无风风也大,龙船原在这里拨动。朝廷说:“先生,你说如今没有风浪,故此下船的。如今原是这等风浪,便怎么处?不如回转山东,少惊朕心。”茂功说:“陛下龙心韬安,降旨前面可有歇船躲浪之处么?”尉迟恭假意望前一看,说道:“陛下,前面影影见有一所城池,不如去泊上岸,避避风浪。”朝廷说:“先生,这是什么城池?还是东辽该管,还是寡人汛地?”茂功说:“陛下,臣见这地图上载的,不叫什么诚,名为避风寨。多用木头筑的,传为城木为寨,乃是陛下该管的汛地。陛下今到此处,且停船上岸进寨去,一则避过海内风浪,二则规玩寨中人民丰乐景致。”朝廷说:“这也使得。”元帅传令下来,龙船飞赶到木城边,把绳索缆住。众大臣先在岸上接驾,天子同了茂功、敬德走上岸,骑了马,诸将保定。进得寨门,淘淘曳曳,拥上许多百姓,香花灯烛,跪伏尘埃说:“万岁龙驾在上,避风寨百姓接驾。愿圣天子万寿无疆。”朝廷说:“众百姓,此处可有清静所在歇驾么?”那些百姓,就是元帅掌管的黄旗人马假扮为民,军师分付在此。大家应道:“启上万岁爷,这里有座清风阁,十分幽雅,可以安歇龙驾。”朝廷说:“既如此,就往清风阁去。”天子来到阁上,把四面纱窗推开,好比仙景一般,心中欢乐。果然并不听见风浪,瞒过天子缓缓行过海去。那些兵马原在战船内,被木城带了行动。诸大臣在清风阁上,单瞒过朝廷。他又看不出行动,认真只道歇在岸上。虽在此与军师下棋,只想回转长安,便说道:“徐先生待风浪平息,一定不去征东,要回长安了。”军师道:“这个自然。”到晚,军师别了朝廷,出来私自对众公爷说道:海中风浪随时有,休对君王说短长。 毕竟不知如何过得海去,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金沙滩鞭打独角兽 思乡岭李庆红认弟 第二十七回金沙滩鞭打独角兽思乡岭李庆红认弟 诗曰: 仁贵功劳天使灵,张环昧己喜欺君。虽然目下多奸险,他日忠良善恶分。 话说那军师对诸位公爷说:“倘或主上问起海中风浪,你们多说不曾平息便了。”众公爷道:“这个我们知道。”自此以后,今日风浪大,明日风浪又大,众臣多是这等讲,急得朝廷龙心散乱,不知几时风浪平静得来。 且不表君臣在清风阁上,木城缓缓行动。再表张士贵领了十万人马为开路先锋在战船内,先行的木城来得慢,战船去得快,不上两个月,早到狮子口黑风关了。你道狮子口怎么样的?却是两边高山为界,收合拢来的一条水路,只得一只船出进取为口子,进了口子,还有五百里水路起岸,就是东辽了。狮子口上有座关,名为黑风关,是东辽边界第一座关头。里面有个大将姓戴,表字笠篷。其人善服水性,力大无穷,有三千番兵多识水性,在海水内游玩的。这一天正坐衙内,有巡哨小番报进来了说:“报将军,不好了。”戴笠篷问道:“怎么样?” 小番道:“将军,前日元帅劫了不齐国三桩宝物,又把不齐国使臣面刺番书,前往中原。今有战船几百,扯起大唐旗号,顺流而来,相近口子了。”戴笠篷闻言,哈哈大笑道:“此乃天顺我主,故使唐王自投罗网,待我前去望一望看。”说罢,他就到海边往外一望,果有几百战部远远来了。他心中一想:“待我下海去截住船头,一个个水中擒他,如在反掌,何等不美。”他算计已定,就取了两口苗叶刀说:“把都儿们!随我下海去哩。”众小番一声答应,随了主将,催一步马,翻喇喇到海滩。下了马,望海内跳了下去。这些小番向常操演惯的,几百小划子,每一人划一只,一手拿桨,一手执一口苗叶刀,多落下海去,散在四边,其快异常。那些大波浪多在上边泼过,只等主子弄翻来船下水里,这些小番一个个都打点拿人。此言不表。 单讲唐朝船上,张士贵父子在后,五个火头军在前,领五十个徒弟,共五号船,薛礼居中。他们征东有三部东辽地图带来,你道是那三部呢?朝廷船上一部,元帅船上一部,先锋船上一部,所以张士贵早把地图看明,先分付薛礼:“前面乃是东辽狮子口黑风关,必有守将,须要小心。”仁贵立在船头上,手中仗戟望下一看,忽见水浪一涌,远远冲过一个人来,仔细一看,只有头在上面,探起来又不见了。四边浪里,隐隐有许多小划子划将拢来。仁贵便叫众兄弟:“你们须要当心,水里边有人,防他过来敲翻船只。”那一首周青、姜、李等多备器械,悠悠撑近,见这人在水内双眼不闭,能服水性,明知利害,心生一计,便把方天朝插在板上,左手扯弓,右手拔箭,搭上弓弦,在此候他抬起头来,我就一箭伤之。那晓这员番将该当命绝,不料操起头来,仁贵大喝一声道:“看箭!”飕的一箭射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咽喉,一个鹞子翻身,沉下海底去了。那时四边的小番见主将被南朝战船上穿白小将射死,早急掉划子进了口子,飞报到东海岸去了。这里张士贵满心欢喜,上了薛礼功劳。一面穿过口子,仁贵同了周青上岸搜寻一遍,并没有一人在内。盘查关中粮草,共有三千万石,及许多金银宝物。关头上倒了高建庄王旗号,立起大唐龙旗,留下几员将官在此候接龙驾,大队人马即刻下船。过了口子,把这些金宝钱粮献与张环,好不欢喜。那钱粮端正,下候龙驾来时,要申报何宗宪功劳,金宝私自得了。此言不表。 且说在路过了狮子口,又行三日三夜,早相近东辽,不必细说。单讲到海岸守将官彭铁豹,还有两个兄弟彭铁彪、彭铁虎守在后关金沙滩。这彭铁豹,其人力大无穷,坐在衙内,忽听黑风关小番来报说:“平章爷,不好了!”彭铁豹问道:“怎么样?”小番道:“那中原起了几百号战船,过海前来征剿!大兵还没有来,只有先锋船到来。上有一将身被白袍,利害无比,力大箭高,把我主将射中咽喉,打死宝骑,穿过狮子口来了。”铁豹闻言,大惊说:“有这等事?狮子口失去了,如此过来。与你令箭一枝,快些一路报下去,去狼主庄王得知,叫元帅操演三军,各关上守将须要当心,好与中原对敌。”小番一声:“得令。”接了令箭,飞马报至三江越虎城庄王、元帅知道。日日教场操演,关关守将当心,多防穿白小将利害。单表那彭铁豹通身打扮,率领将士出关。三千番兵,一齐冲出到了海滩岸上。望前一看,果有几百号战船,扯起风帆,驶将过来,铁豹叫一声:“把都儿齐心备箭。他战船相近,你们齐发乱箭,不容他到岸。”此言不表。 再讲仁贵船上,他见船近东辽,说:“四位贤弟,快些结束端正,领兵杀上东辽。”那四人就端正领兵,手执器械,立在各自船头上。望去一看,只见番岸一派兵丁,纷纷绕乱。邦岸如城头模样,高有三丈。周青说:“薛大哥,不好。你看他邦岸甚高,兵马甚众,倘被他发起乱箭射将过来,就不好近他的高岸了。”说言未了,只见岸上纷纷的箭射将过来,一人一支,那箭射个不休。四人大叫:“不要上前去,我们退罢。”那些水军见箭发得利害,不退而自退。连仁贵的战船也退下了。连忙说:“怎么你们退下起来?快上前去!”水军道:“箭发利害,上去不得。”仁贵说:“不妨,你们各用遮箭牌,快些冒上岸边,待我上了岸,就不敢发箭了。”众水军只得大家遮了遮箭牌,把船梭子一般的冒到邦岸前去。周青说:“大哥须要小心。”仁贵道:“我晓得。”说罢,右手执牌,左手执戟,在船上舞动。叮叮当当乱箭射来,多在朝上打下了。岸上铁豹一见穿白小将,也用方天画戟冒着乱箭冲将过来。他便把阴阳手托定,戟尖朝下,戟杆冲天,说:“船上穿白小将通名,好挑你下海。”仁贵道:“你要问我小将军之名么?洗耳恭听:“我乃大元帅麾下,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总先锋张大老爷前营,月字号一名火头军薛礼便是。”口未说完,船已撞住邦岸。这叫做说是迟,来时快。船一近,彭铁豹喝声:“照戟罢!”上边顺插的一朝,直望仁贵当心刺将下来。”那仁贵喝一声:“来得好!”也把方天戟噶啷一声响,戟对戟绞钩住了,怎禁得仁贵扯一扯,力大无穷。铁豹喊声:“不好!”用尽平生猛力,要拔起这条戟来。谁知薛仁贵志量高,就起势一纵,上边吊一吊,飞身跳上岸去了。众小番见小将利害,他弃了箭,飞报金沙滩去了。铁豹看见他纵上岸来,心内着了忙,把银杆戟一起,喝声:“照戟罢!”一戟直望仁贵面门上刺来。仁贵不慌不忙,把手中方天戟噶啷一声响,逼在旁首,喝声:“去罢!”复还一戟进来,铁豹喊声。”不好!”要把戟去架,那里架得开?不偏不歪刺在前心,阴阳手一反,扑通往船头上丢去了。周青连忙割了首级把尸骸撩在海内。叫众兄弟快些抢岸,一边泊船过去,一边在岸上杀得那些番兵有路无门,死的死,逃的逃,尽行弃关而走。 张士贵分付将船一只只泊住,布了云梯,上了东海岸。仁贵进总衙府查点粮草金宝等类,周青团团盘查好细,李庆红往盘头上改立号旗。张环父子传令十万人马关前关后扎住了,回进总府大堂,排了公案。仁贵上前说:“大老爷,小人略立微功。”张环道:“待我大老爷记在此,等朝廷驾到,保奏便了。”仁贵道:“多谢大老爷。”且按下候驾一事。 再讲到木城内,贞观天子在清风阁上好不耐烦,说:“先生,自从上城,一月风浪还不平息,不知何时转得长安?”茂功说:“陛下龙心韬安,只在明后日风浪平息,就可以下船回长安了。”正在闲讲,有军士报说:“启上万岁爷,本城已泊在狮子口,请陛下下龙船进口子。”朝廷听言,到不明不白。有徐绩俯伏尘埃说:“陛下,臣有谎君之罪,罪该万死,望陛下恕臣之罪。”朝廷说:“先生平身,汝无罪于朕,怎么要寡人恕起罪来?朕心下不明,细细奏来。”茂功说:“望陛下恕臣之罪,方可细奏。”天子说:“朕不罪先生,可细细奏与寡人知道。”茂功道:“臣该万死。只因前日伯来征东,歇驾登州,臣与元帅设一瞒天过海之计,使陛下龙心不知,竟到东辽。”就把设计之事,一是长,二是短,细细说了一遍。朝廷心下明白,龙颜大悦,说:“这段大功,皆先生与尉迟王兄之大功劳也,何罪之有?快降朕旨意,着大队人马上岸攻关。”茂功说:“先锋张环已打破黑风关进口子去了。望陛下了龙船好进狮子口。”天子说:“既来到东辽,就在木城内驶去,何等不美?又要下什么船!”茂功说:“陛下又来了。狮子口最狭,船尚不能并行,木城那里过得?”朝廷说:“如此,进口子到东岸有多少路,可有风浪么?”茂功说:“此去东岸,不上二三天水路,就有些风浪,也不大的了。”天子说:“如此,待朕下船。”朝廷降旨一道同众公卿下了龙船进口子。 离却黑风关不上二三天,到了东海岸。张士贵父子出关迎接,朝廷上岸歇驾。总衙府两旁文武站立,五十万雄兵齐扎关内大路上。张志龙分付安了先锋营盘,士贵领何宗宪进入大堂,俯伏尘埃说:“陛下在上,狗婿何宗宪箭射番将戴笠篷,取了黑风关狮子口,飞身跳上东海岸,戟刺番将彭铁豹,又破东海岸二桩微功。求陛下降旨,再去打后面关头。”朝廷大悦,说:“尉迟元帅,记了张爱卿功劳。”敬德领旨,把功劳簿打了两条红杜子,心下暗想:“这张环翁婿为人狗头狗脑,如何成得大事?莫非这些功劳,都是假冒的?”此言不表。 且说朝廷叫一声:“张爱卿,你女婿何宗宪骁勇,明日兴人马去攻金沙滩便了。”不表。张环退出总府,朝廷降旨排宴,各大臣饮酒,一宵晚话。到了明日清晨,朝廷命长国公王君可看守战船,这里众公臣保驾。发炮三声,五十万大兵一齐进发。再说张士贵父子领兵先行,在路担搁数天,远远望见金沙滩。离开数箭之地,放炮安营。单讲到了关内,早有小番飞报总府衙门说:“启上二位将军,大唐起了六十万大兵,天子御驾亲征,四员开国功臣保驾,尉迟恭掌帅印,余者将官不计其数,杀过海东来了。还有一名火头军姓薛名礼,穿白袍小将,戟法甚高,他便乱箭之中飞身上岸,把平章爷挑死,已破此关。如今在关外安营,须要防备。”彭铁彪、彭铁虎弟兄二人听说,不觉大惊说:“住了!可是箭射戴笠篷将军的穿白小将么?”番兵说:“正是他。”铁虎道:“哥哥,闻得前日,一箭伤了戴笠蓬后,又伤我哥哥。自古说:父兄之仇,不共戴天。我与你出马前去会他便了。左右带马过来!”手下答应。弟兄二人全身披挂,连忙跨上雕鞍,领了番兵,离却总衙门,来到关前。炮声一响,关门大开,旗幡寨动,冲过吊桥来。营门前军士一看,只见两员大将,一个手中执一条镀金枪,一个手中拿两根狼牙棒,在外面讨战,连忙进营报启说:“大老爷,营外有两员番将讨战。”张环就传薛礼出马迎敌。仁贵此一番上马冲锋,抬头一见两员番将,果然威武。仁贵大喝一声:“呔!东辽蛮子休得耀武扬威,我来取你之命了。”那彭铁彪一看见来将穿白,便说:“呔,慢来。小蛮子可就是前锋营火头军么?”仁贵说:“然也。”铁彪道:“呔!我把你这该死的狗变子,你把我大兄挑死,冤如海底。我不把你一枪刺个前心透后背,也誓不为人也。照枪罢!”插一枪,直望仁贵咽喉挑将进来。仁贵把方朝往枪上噶啷一卷,铁彪在马上乱晃。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来。仁贵把戟串动,飕这一戟,望番将面上挑进来,那铁彪把手中枪望戟杆上噶啷啷啷这一架,挣得面如土色,马多退后十数步。铁虎见二哥不是薛礼的对手,也把马催上前来,叫一声:“照打罢!”当一响,把狼牙棒并打下来。仁贵架在旁首,马打交肩过去。三人战在关前,杀个平交。营前周青见了,也把马催上前来说:“薛大哥,小弟来助战了。”冲到番将马前,提起两根镔铁锏,望着彭氏弟兄,照天灵盖劈面门,掠掠的乱打下去。铁虎把狼牙棒杀个平交,铁彪这条枪,那里掠得住仁贵的戟法?战不上五六合,却被薛礼一戟刺中左腿,翻下尘埃死了。铁虎见哥哥刺死,手中松得一松,被周青打一锏过去,打在顶梁上,脑浆并裂,一命而亡了。仁贵大叫:“兄弟们,抢关头哩!”后面姜、李三人撇了旗鼓,催开坐骑,轮动兵刃,豁喇喇抢进关门,把那些小番杀得片甲不存,弃了金沙滩,飞报思乡岭去了。此话慢表。 再讲张士贵父子,改立旗号,领十万人马穿进关来,安下营寨。张环赏五个火头军肉五十斤,酒五坛,大家畅饮。过了五天,大队人马早到。士贵迎接龙驾进关,安歇总府衙门。说:“元帅,狗婿何宗宪锏打彭铁虎,戟挑彭铁彪,已取金沙滩。”敬德就提起笔来,打了两条红杠子,此言不表。 单说思乡岭上有四员大将,一人名唤李庆先,一人名唤薛贤徒。一人名唤王心鹤,一人名唤王新溪。四人结义,誓同生死,多是武艺高强,封为镇守总兵,霸住思乡岭。忽有小番报进来报:“启上将军,关外大唐人马在那里安营。”四将道:“他人马既到,须要小心。若有讨战,速来禀告。”小番答应,自去把守。 不表关内之事,且说关外张士贵,分付发炮安营。一边起炮,齐齐扎住营盘。一到明日,仁贵上马,姜氏弟兄助战,豁喇喇冲进关前。有关头上小番见了说:“哥阿,这穿白的就是火头军,利害不过的,我们大家发箭哩。”说罢,纷纷的箭射将下来。仁贯把马扣定,喝一声:“呔!休得放箭。快进去报与你主将知道,说今有大唐火头军在此讨战,快快开关受死,免得将军攻关。”这一首小番.早已报进,报:“启上四位将军爷,关外火头军讨战。”四将听见火头军三字,不觉大惊说:“久闻穿白小将武艺高强,我们四人大家上马,出关去看他一看,怎生样的骁勇。”众人道:“到说得有理。”四人披挂完备,上马离了总府,带领小番来到关前。炮声一响,大开关门,四将拥出。抬头看时,你道薛仁贵怎生打扮:头上映龙,素白飞翠扎额,大红阴阳带两边分;面如满月,两道秀眉,一双凤目;身穿一领素白跨马衣,足踏乌靴,手执一条画干方天戟,全不象火头军,好一是天神将。 毕竟不知四将看罢白袍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薛礼三箭定天山 番将惊走凤凰城 第二十八回薛礼三箭定天山番将惊走凤凰城 诗曰: 仁贵威风谁不闻,东辽将士尽寒心。张环何独将功冒,到底终须玉石分。 单讲王心鹤叫声:“哥哥,待我上去会他一会看。”薛贤徒道:“须要小心。”心鹤答应,催开战马上前说:“嗒,穿白小将体得耀武扬威,我来会你。”仁贵抬头一看,只见一将冲过来,薛礼大喝道:“呔,来的番将少催坐下之马,快通名来。”王心鹤道:“你要问我姓名么?息耳恭听。魔乃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盖麾下总兵大将军王心鹤便是。你可知将军利害么?照魔家的枪罢!”说罢,把手中抢直望仁贵面上刺来。薛礼把方天戟一声响架了枪,夏回一戟,直望番将前心挑将进去。王心鹤说:“阿呀,不好!”把枪一抬,险些跌下马来。喊声:“阿唷,名不虚传,果然利害。兄弟们快些上来,共擒薛蛮子!”一声大叫,关前薛贤徒、王新溪说:“李大哥,你在这里掠阵,我们上去帮助王大哥杀这火头军薛蛮子。”李庆先说:“既如此,各要小心。”二人道:“不妨。”催开战马上前,直奔仁贵厮杀。这薛礼好不利害,一条戟敌住三人杀得天昏地暗。薛贤徒使动紫金枪望着咽喉刺,王心鹤舞动白缨枪望着胸前进,王新溪使动大砍刀照天灵乱砍,薛礼全不在心,抬开枪,架轲开刀,四人杀到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周青、李庆红说:“他们三人战我薛大哥一人,我等也上去帮帮。”众人道:“说得有理。”周青在前冲上来,截住王新溪这把大刀;李庆红抵定薛贤徒这杆枪。关前李庆先看见中原上来一将:“此人好象我同胞哥哥,当初我弟兄同学蔡阳刀,原有十二分本事,他霸住风火山为盗,我等四人出路为商,飘流至此十有余年。今看此将一些不差,不如待我上去问他,就知明白了。”李庆先带马上前大叫一声道:“使大刀蛮子,可是风火山为盗的李庆红么?”那庆红正杀之间,听得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有些认得,好像我兄弟,连忙带过马来说:“你可是我兄弟庆先么?”庆先也答应道:“正是你弟在此。”二人滚鞍下马,弟兄相会,叫:“王兄弟休要动手,这是我哥哥好友。”庆红叫薛大哥:“不要战,多是我弟结义弟兄,大家下马见礼。”四人听言,住了手中兵器,来问端的。李氏弟兄把细细情由说个明白。王心鹤大喜:“如此讲起来,我们多是弟兄了。嘎,薛大哥,小弟不知,多多有罪。”仁贵道:“说那里话来?愚兄莽撞,得罪兄弟,不必见怪。”周青说:“二位王大哥,我等九人既为手足,须要伏顺我邦,并胆同心才好。”心鹤说:“这个自然。况今又多是手足,自然同心征剿番王。”李庆红道:“如此,我们大家冲关夺到了思乡岭,报你们四位头功。”众人道:“说得有理。”庆红先上马,提刀在前,引路九骑马,豁喇喇冲上吊桥。那些小番连忙跪下说:“将军们既顺大唐,我们一同归服。”仁贵道:“愿降者,决不有伤性命。”关上改换旗号,运出粮草,送与张大老爷,上了四位兄弟头功。不言王心鹤运粮投献。 先锋张环带领人马穿进关内,扎定营盘,来到总府衙门,升坐大堂。九人跪下。李庆红说:“大老爷,这李庆先是小人同胞弟兄,望老爷收留。”四人也道:“我等王心鹤、王新溪、薛贤徒、李庆先叩见大老爷,今献粮草宝物马匹,愿伏帐下共破东辽,以助微功。”张士贵大喜说:“四位英雄归顺本总,赐汝等旗牌,辅其左右。”四人道:“我闻薛大哥是火头军,庆红兄是何官职?”庆红说:“我们五人多是火头军。”四人道:“如此,我等九人共为火头军。”张环心下暗想,不受抬举的,也罢,你等俱往前营为火头军便了。上了四个名字,不必细表。 再讲到贞观天子闻报打破思乡岭,元帅传今起了人马,离了金沙滩,来至思乡岭。张士贵出关迎接,接进龙驾,坐于总府。张环俯伏说:“我主在上,狗婿何宗宪取了思乡岭,前来报功。”天子大悦说:“爱卿其功非小,奏凯班师,金殿论功升赏。”张环道:“谢主万万岁!”尉迟恭上了功劳簿。张士贵退出总府,来到帐房,不胜欢喜,犒赏火头军酒肉,前营内弟兄畅饮。仁贵开言叫声:“兄弟们,明日起兵下去,不知什么地方?可有能将保守?”王心鹤说:“薛大哥若问思乡岭下去,乃是一座天山。山上有弟兄三人,名唤辽龙、辽虎、辽三高,凶勇不可挡,除了元帅英雄,要算他弟兄三人利害。”仁贵说:“果有这样能人?愚兄此去,必要夺取天山,方显我手段。”心鹤说:“大哥此去,无有不胜。”大家饮至三更。 一到明日,张士贵传令三军拔纂起兵,离开了思乡岭。一路下来,相近天山,把都儿报上山去了:“启上三位平章爷,不好了!南朝穿白薛蛮子果然利害,取了思乡岭,四员总爷俱皆投顺。如今来攻打天山了。”辽氏弟兄听言大惊,叫声:“二位兄弟,我想穿白小将如此利害,难以取胜。且守天山,看他怎样前来讨战。”两弟兄道:“哥哥之言有理。”不表山上之言。 再讲火头军薛仁贵,同了八个弟兄尽皆披甲,出到营门,望天山一看,不觉骇然。但见天山高有数千余丈,枪刀如海浪,三座峰头多是滚木。扯起一面大旗,上书七个字:“天山底下丧英雄”。望去影影有些看不出,小番一个也不见。“不要管,待我喊叫一声。呔!山上的快报主将得知,今有火头将军薛礼在此讨战!”这一声喝叫,山顶上并无动静,仁贵连叫数声,并不见一卒。说道:“众兄弟,想必山太高了,叫上去没有人听见,不如待我走上半山喝叫罢。”王心鹤叫声:“薛大哥,这便使不得,上边有滚木石打下来的。若到半山,被他打落滚木,不要送了性命么?”仁贵道:“不妨。”把马一拍,走上山来。不到二三丈高,只听得上面声喊叫:“打滚木!”吓得仁贵魂飞魄散,带转马,望底下一跑一纵,纵得下山。滚木夹马屁股后打下来,要算仁贵命不该绝,所以差得一丝打不着。薛礼叫一声:“天山上的儿郎体得滚木,快报进去,叫守山主将出来会我,若个作耳聋不报,俺火头爷爷有神仙之法,腾云驾雾上你天山,杀一个干干净净,半个不留。”山顶上把都儿听得说会驾雾腾云。忙报进山来:“启爷,底下穿白的薛蛮子在那里讨战,请三位爷定夺。”辽龙说:“二位兄弟不必下去,由这蛮子在底下扬威罢。”小番道:“将军,这个使不得。他方才说若不下来会战,他有神仙之法,腾云驾雾上山来,要把我杀个干净。”那弟兄三人一听此言,不觉吃一惊说:“他是这等讲么?”辽虎道:“大哥,久闻火头军利害,看起来尽有仙法。”辽三高说:“不如我们走下半山,看看薛礼蛮子是何等样人,这般骁勇。”辽龙、辽虎说:“兄弟言之有理。”三人披挂完备,端兵上马,出赛来至半山说:“把都儿,我们叫你打滚木,便打下来,不叫你打,不要去动手。”小番答应:“知道。”辽三高在第一个低些,辽虎在居中又高些,辽龙在后面顶上。三人立在半山,薛仁贵抬头一看,三人怎生打扮?那辽三高:头上戴一顶开口獬豸盔,面如锅底两道红眉,高颧骨、民铜铃眼,海下几根长须;身穿皂罗袍,外罩乌油甲;坐下一匹马鬃马,手执一柄开山斧。 又见辽虎他:头上戴一项狮子卷缨盔,面似朱砂涂就,两道青眉,口似血盆,海下一部短短竹根胡;身穿一件锁子红铜甲,坐下一匹昏红马,手执两柄铜锤。 后面辽龙他: 头上戴一项虎头黄金盔,面方脸黄,鼻直四方,凤眼秀眉,五绺长髯;身穿一领锁子黄金甲,手端一管紫金枪,坐下一匹黄鬃马。 这三人立在山上,仁贵叫一声:“咦,上面三个番儿,可就是守天山的主儿么?”三人应道:“然也。你等穿白小将,可就是南朝月字号内火头军薛蛮子么?”仁贵道:“你既知火头爷爷大名,怎不下山归服,反是躬身在上?”辽龙说:“薛蛮子不必逞能。你上山来,魔与你打话。”仁贵心下暗想:“不知有甚打话?唤我上山,打落滚木亦未可知。论起来不妨,他们三人多在半山,决不打下滚木来的。”放着胆子上去。 薛仁贵一手执戟,一手带急缰绳,望着山上来。说“番儿,你们请着火头爷上山,有何话说?”辽龙说:“薛蛮子,你说有腾云驾雾之能,世色上无双,凭你有甚法术本事,献出些手段与我们三位将军看看。”仁贵闻言,心中一想,计上心来。开言说:“你们这班番儿,那里知道腾云驾雾?不要讲别的,只据我随身一件宝物,你国中就少了。”辽龙道:“什么宝物?快献与我们看。”仁贵说:“我身边带一枝活箭,射到半空中叫响起来,你们道希奇不希奇?”辽氏三弟兄说:“我们不信。箭那有活的?”要晓得响箭只有中原有,外国没有放一箭与你看看。”辽三高说:“你不要假话,暗内伤人。”仁贵说:“岂有此理!我身为大将,要取你等性命,如在反掌之易,何用暗箭伤你?”辽龙说:“不差。快射与我们看。”那薛礼左手拿弓,右手搭起两枝箭,一枝是响箭,一枝是鸭舌头箭。搭在弦上说:“你们看我射活箭。”辽氏弟兄听说,都把兵器护身。辽三高把开山斧遮住咽喉,在马上看薛礼望上面飕的一箭,只听倏哩倏哩响在半天中去了。那仁贵这一响箭射上去,他力又大,弓又开得重,直响往半天中。一枝真箭搭在弦上,那知辽家弟兄不曾见过响箭,认真道是活的,仰着头只看上面,身体多不顾了,辽三高到把斧子坠下了,露出咽喉,被仁贵插这一箭,贴正射中辽三高咽喉内,跌落尘埃,一命呜呼。吓得辽虎魂飞天外,说:“嘎唷,不好!”带转马头,思量要走。谁想仁贵手快,发得一枝,又是一枝射去,中在马屁股上。那晓马四足一跳,哄咙把一个辽虎翻下马来,惊得辽龙魂不附体,自己还不会跑上山去,口中乱叫:“打滚木!”上面小番听得主将叫打滚木,不管好歹,哄哄的乱打下来。仁贵在底下听打滚木下来,跑得好快,一马直纵下山脚去了。到把辽家弟兄打得来头颅粉碎,尽丧九泉。一边打完滚木,那下边薛仁贵回转头来叫声:“众位兄弟,随我抢天山!”豁喇喇一马先冲,上山来把着那些小番乱挑乱刺,杀进山寨。有底下八员火头军,刀的刀,枪的枪,在山顶杀得那些番兵逃命而走。那九人追下山有十里之遥,大家扣住马。士贵父子穿过天山,兵马屯扎路旁,犒赏九人,上了功劳簿,早报到思乡岭。正是:三枝神箭天山定,仁贵威名四海传。 天子知道大悦,大元帅起程,三军放炮起行,一路下来,过了天山安营扎寨,士贵又进营来冒功了。说:“陛下在上,狗婿何宗宪三箭定天山,伤了辽家三弟兄,以立微功。”天子大喜说:“爱卿门婿利害异常,你一路进兵奏凯,回朝论功赠职。”士贵大悦:“谢我主万万岁。”不表张环退出御营。敬德上了功劳簿,心内将信将疑,我且不表。 单讲士贵来到自己营中,传令人马拔寨起兵。离了天山,一路正望凤凰城来。此言漫漫说。 单讲凤凰城内有一守将,名唤盖贤谟。其人力大无穷,本事高强,算得着东辽一员大将。他闻得南朝火头军利害,暗想:“天山上辽家弟兄本事骁勇,决不伤于火头军之手,只怕他难过此山。”正在思想,忽小番报进来说:“启上将军,不好了!南朝穿白小将箭法甚高,把辽家三弟兄三箭射死。天山已失,将到凤凰城了。”.盖贤谟说:“有这等事?尔等须要小心保守,待唐兵一到,速来报我。”小番答应。出得衙门,只听轰天一声炮响,连忙报进:“启上将军,南朝人马已安营在城外了。”“带马!”小番答应,一边带过雪花点子马。他全身披挂,上了雕鞍,手提混铁单鞭说:“把都儿,我上城去。”小番答应。后面跟随番将数员,直上南城而来。望远一看,果见唐营扎得威武: 五色旗幡安四边,枪刀剑戟显威严。东西南北征云起,箭似狼牙弓上弦。 好不威风!再表张士贵营中九个火头军,上马瑞兵出到营外。仁贵先来到吊桥,大喝一声说:“城上的儿郎听着,今有火头将爷在此讨战,快报城中守将,早早出来受死。”盖贤谟大喝道:“呔!城下的可是火头军薛蛮干么?”薛仁贵应道:“然也。你这城上番儿是什么人?”盖贤谟道:“你且听者。本总乃红袍大元帅盖标下,加为镇守凤凰城无敌大总管盖贤谟是也。我看你虽有一身智勇,不足为奇。久闻你箭法精通,黑风关伤了戴笠篷,又三箭定了天山,果然世上无双,魔也不信。你今日若有本事,一箭射到城上,中我这一枝鞭梢,魔就带领城中兵马情愿退隐别方,把此座凤凰城献了你们。若射不中,即速退归中原,永不许犯我边界。”仁贵大喜说:“当真要一箭中你的鞭梢,即就献城么?”盖贤谟道:“这个自然。若射中了,无有不献。”仁贵道:“若射中了,你不献城便怎么样?”盖贤谟道:“嗳,说那里话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肯赖你?倘若射不中,你不肯退回中原,便怎么样?”仁贵道:“我乃中国英雄,堂堂豪杰,决不虚言。若射不中,自然退回。”盖贤谟道:“还要与你讲过停当。”仁贵道:“又要讲什么停当?”盖贤谟道:“我叫你射鞭梢,不许暗计伤人性命,就算不得大邦名将了。”仁贵道:“此乃小人之见,非大丈夫所为。”贤谟说:“既如此,快射我的鞭梢。”那仁贵飞鱼袋内抽起一张弓,走兽壶中扯了一枝箭将来,搭定弓弦,走到护城河滩边说:“你看箭射来了。”口内说看箭,箭是不发。但只见盖贤谟靠定城垛,左手把鞭呈后,在那里摇动。心中一想:“我道他拿定了鞭由我射的,岂知他把鞭梢摇动,叫我那里射得着?”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道:“盖贤谟你听者,我在此只顾射你鞭梢,没有细心防备,你后面番将众多。倘使暗计放下冷箭?伤我性命,将如之何?贤谟道:“岂有此理。君子岂行小人之事?把都儿,你们不许放冷箭。”他口内说,手中原把鞭梢只管摇动。那仁贯把弓开了说:“呔,你说不许放冷箭,为何背后番将攀弓搭箭在那里?”盖贤谟听言,把头回转去看后面,把鞭梢反移在前,手不摇动了。那知仁贵箭脱弓弦,飕的一声,贴正:射中鞭梢迸火星,贤谟吓得胆心惊。 不知盖贤谟献关不献关,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汗马城黑夜鏖兵 凤凰山老将被获 第二十九回汗马城黑夜鏖兵凤凰山老将被获 诗曰: 贞观天子看舆图,游幸山林起祸波。可惜功臣马三保,一朝失与盖贤谟。 话说那番将心惊胆战说:“阿呀,我上了薛蛮子的当了。众把都儿们,这火头军如此骁勇,我们守在此总是无益,不如献城,退归山林隐居罢。”这些番兵番将都依言尽开了东城,一拥退归,自有去处。我且慢表。 再说仁贵见着城上顷刻间并无一卒,就呼:“兄弟们!随我去看来。”八个兄弟同了仁贵就进东城,四处查看,并无东辽一卒。就把凤凰城大开了四门,士贵父子带领人马进入城中,扎定营盘,城上改了旗号。九人献了功,原往月字号营内。张环差人去报知天子,朝廷大悦,传旨兵马离了天山一路下来。先锋接驾进城,发炮安营。士贵又奏道:“狗婿何宗宪,一箭射中凤凰城,又立了微功。”天子就叫元帅上了功劳簿。张环回到自己营内,传令三军拔寨进兵,离却凤凰城,一路先行。我且慢表。 单讲那汗马城中守将名唤盖贤殿,就是盖贤谟的兄弟,有千场恶战之勇,才高智广之能。那一日,正在外操演,才进总府,外边报进来了:“报启上将军,不好了!凤凰城已失,大将军带领兵马,自去退隐山林了。如今大唐人马纷纷的下来了。”盖贤殿惊得面如土色说:“你可知凤凰城怎样失的?”小番说:“那大将军闻得薛蛮子利害,不与他开兵打仗,设下一计难他;就把鞭梢与他射。那知火头军箭法甚高,贴正中了鞭梢,大将军就献城而退了。”盖贤殿说:“阿呀哥哥,你好人贫志短也。怎的一阵不战,被他中了鞭梢,就退处隐居?难道困守不得的?把都儿过来,你们须要小心,唐兵一到,速来报我。”小番答应:“嘎,晓得。”不讲小番守城。 且表张士贵人马到了汗马城边,一声炮响,齐齐扎下营盘。过了一夜,到了次日,仁贵通身披挂,来到城边大喝一声:“呔,城上儿郎快去报说,南朝火头军在此讨战。”早有小番报进总府:“报启上将军,城外有一位火头军前来讨战。”那盖贤殿全身披挂,上了雕鞍,出了总府,来至西城。一声炮响,城门一开,吊桥坠下。有一十四对大红蜈蚣幡左右平分,豁喇喇冲过吊桥来了。仁贵一见,喝声:“来将少催坐骑,快通名来。”贤殿说:“洗耳恭听,我乃大元帅盖麾下,加为总兵大将军盖贤殿是也。你这无名小卒,有何本领,敢来与魔家索战?”仁贵大怒道:“口秃,你这番奴有多大本事,擅敢口出大言,来阻我火头爷爷的兵马?既要送死,放马过来。”盖贤殿大怒,把马一纵,把大砍刀一起说:“照爷爷刀罢!”豁绰一刀,望着仁贵顶梁上剁来。那仁贵就把方天戟噶啷一声响,钩在旁首,就把戟一串,望盖贤殿分心一刺。那一边大刀噶啷一声响,这一架在马上乱晃,两膊子多震得麻木了。说:“嗄唷,果然这蛮子名不虚传。”二人约战有六个回合,盖贤殿杀得气喘嘘嘘。仁贵缓缓在此战他,忽见落空所在,紧一紧方天戟,插的一声直刺进去。贤殿喊声:“不好!”把头一仰,正中在左肩尖上,一卷一挑,去了一大片皮肉。“嘎唷唷,伤坏了,休得追赶。”带转马缰绳,飞也一般豁喇喇望吊桥一跑进了城把城门紧闭,往总府去了。外边薛仁贵大悦,得胜回营。张士贵犒劳酒肉,到前营与众弟兄其夜决饮,不必细表。单讲汗马城中,盖贤殿身坐大堂说:“阿唷,好利害的薛蛮子。”他就把金疮药敷好伤痕,饮杯活血酒,心下一想:“好利害!战他不过,便怎么处?嘎,我如今固守此城,永不开兵,看他如之奈何。”算计已定,分付把都儿上城,各宜小心把守。再加几道踏弓弩箭,他若再来攻城,速来报我。小番答应,自去分付众军,用心把守。此宵无话。 来日,薛仁贵又来讨战。小番连忙报入帅府:“启上将军,昨日的薛蛮子又在城外讨战。”贤殿分付带马,跨上雕鞍,来到城上说:“蛮子,你本事高强,智略甚好。故取天山与凤凰城。魔如今也不开兵,固守汗马城,怕你们插翅腾空飞了进来么?”仁贵哈哈大笑:“你没有本事守城,何不早投降过来?我主封你官职,重重受用。你若立志固守,难道我们就罢了不成?少不得有本事攻打进来,取你首级便了。”贤殿说:“凭你怎么样讲,我等总不开兵。把都儿,你们须要小心,我去了。”贤殿自回衙门。仁贵无可奈何,大骂一场,骂到日已过西,总不见动静,只得回营。 过了一宵,明日同八个弟兄又去大骂讨战,总不开兵,一连骂三四日,原不见有人出敌打仗识得到中营来见张环。张环说:“为今之计便怎么处?他不肯出城对敌,他拖迟时日,不能破城,奈何?”仁贵说:“大老爷放心,我自有法儿取他城池便了。”张环道:“如此须要竭力。”仁贵退出回营。到了次日,千思百想,想成一计。到中营见张环说:“大老爷在上,小人有个计策,即取汗马城了。”张环道:“什么计?”仁贵道:“大老爷只消如此如此,日间清静,夜内攻城。”张环说:“此计甚好,就是今夜起。”仁贵同进前营。 其夜,张土贵传令大孩儿张志龙带领三千人马,灯球亮子照耀如同白昼,去往东城攻打,炮声不绝,呐喊连天,一夜乱到天明方才回营。那东城头上三千番兵遭了瘟,一夜不能合眼。第二夜,二子张志虎带领三千人马,灯球亮了在南城攻打,齐声呐喊,战鼓如雷,直到天明方才回营。第三夜,张志彪在西城攻打。第四夜,张志豹人马在北城攻打。一到第五夜,四子各带三千人马散往四城攻打。这城内人民大小男女,无不惊慌。这些番兵真正遭瘟,日间又不敢睡,夜间又受些惊吓,那里敢睡一睡?盖贤殿又是每日每夜在城上查点三通,若有一卒打睡,捆打四十,这些番兵们好不烦恼气着。不表城上番兵受累。 再表这一夜,又是张志龙攻城。轮到第五夜,四城一齐攻打。自此夜夜攻城,到了十九日,薛仁贵先已设计:这一夜大家不攻城,安静了一夜再说。城上番兵说:“哥呵,为今之计怎么处?他日间不来攻城偏偏多是夜里前来出阵。我们日间又睡不得,夜里又睡不得,害得我们二十夜不曾合眼,其实疲倦不过的。”又一个说。“兄弟们,倘今夜又四城来吵闹,那里当得起?”说话之间,天又夜了。大家各各小心,守到初更,并不见动静;守到半夜,不见唐兵前来;守到天明,也无一卒到来攻城。大家虽只不睡,到也快活。说:“唐军人马乱了这许多夜深,也辛苦了,谅今夜决定也不来的。”且按下城上众兵之言。 单讲到仁贵暗想:“那番邦人马二十天不睡,多是人困马乏,疲倦不过的了。”忙与众兄弟商议一番。直守到二更天,城上番兵明知不来,大家睡了。二十天不睡,这一夜就是天崩地裂也不晓得的了。 再说城外薛仁贵引头,九个火头军多是皂黑战袄,开裆礻军裤。因为下水去的,故此穿开裆的,恐其袋水。各各暗藏短兵器,拿了云梯,九人多下护城河去,上了城脚下。一边张士贵带人马,照起灯球亮子在西城,长子带三千人马在东城,次子带人马打南城,四子守北城,把灯球照耀如同白日,真正人不知鬼不觉。姜家弟兄扒东城,李家弟兄扒南城,王氏弟兄扒北城,薛、周二人在西城,各处架云梯扒城。先说仁贵架着云梯一步步将上去,周青随后,薛贤徒在底下行将上来。这薛仁贵智略甚高,先把一口挂刀伸进垛内,透透消息,并无动静,方才大胆。两手搭住城墙,一纵跨进城墙,遂曳住周青也吊了进去。薛贤徒也纵进里边,看一看好象酆都地狱内一般,那些番兵犹如恶鬼模样,也有睡的,也有靠的,也有垂落头的,尽皆睡着不知。三人把兵器端在手中,仁贵说:“你两个各自去杀四城番兵,我下去斩了盖贤殿,再来领你们出路。”那个仁贵往城下去了。这周青、薛贤徒大喊一声:“呔,你们不必睡,我们火头军领人马攻破城头,杀进来了!”一声喊叫,下面张环带领兵马,炮声一起,齐声呐喊,战鼓如雷,在下扬威。城中二人提刀提锏乱打乱斩,唬得番兵没头没脑,有路无门。只听南城一声炮响,下边呐喊助战,上边也在那里杀了。东西二城,尽皆喊杀,连天炮声不绝。杀得番兵夺路而走,也有坠城而死,也有坠城而跑。也有斩下脚的,也有劈去膊子的,也有打碎天灵盖的,也有打坏脊梁骨的。周青舞动双锏,一路的打往南城去,李庆红杀往西城来,李庆先使动板斧杀至东城,姜兴本反杀往南城,姜兴霸杀到北城,王新溪杀至东城,王心鹤舞动双锤打到西城,薛贤徒追到北城。八个英雄在四门杀来打去,这几千番兵遭其一劫了。 又要说到总府门内,盖贤殿靠定案桌,正在打睡,忽梦中惊醒了,只听外边沸反滔天,震声不绝,说:“阿呀,不好了!上他们计了。”跨上雕鞍,提刀就走。才离总府,那知仁贵躲在暗内,跳上前去一刀,砍于马下,取了首级就走,杀上城头,大半死在城内,一小半要逃性命,开了四城而走。不道城外伏住人马反杀进城,走的皆丧九泉。士贵领人马进了城,四面八方把这些番兵杀得干干净净。东方发白,一面安营,一面查盘奸细,城头上改了旗号,把.四门紧闭,方才犒赏火头军一番。连忙修成本章,差人送往凤凰城,不必表提。 单讲凤凰城内,贞观天子驾坐御营,同徐茂功、敬德正在说起张士贵攻打关头,去有二十余天,不见报捷,未知胜败如何。说话未完,忽有守营军上呈上张先锋本章,天子展开一看,方知汗马城坚守难破,亏他门婿何宗宪用尽心机,夜驾云梯进城攻破,已取其地方,延拖时日,望王恕罪,许多言语。军师与元帅同观,尉迟恭就把功劳簿记了功。 天子心下暗想:“不知东辽还有多少城池未破?待朕取出东辽地图一看就知明白。”天子降旨,茂功取上地图,天子展开细看,从黑风关、狮子口看起,一直看到凤凰城,上边载得明白。凤凰城南首不上四十里之遥,有座凤凰山,上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还有凤凰石.石下凤凰窠,窠外有凤凰蛋,此乃东辽游玩地方,古今一处圣迹。不觉惹动圣心,开言叫声:“徐先生,朕在中原常常看此地图,只有凤凰山古迹甚好游玩。只因远隔东海,难以得到,故不说起。如今天随人愿,跨海征东,以取凤凰城,只离得此地四十里之路,朕意欲游玩此山,看看凤凰蛋,不知怎么样的,先生你道如何?”茂功听见此言,不觉吃惊,心中一想:此番帝心不转,老将就有灾难了。但天机不可泄露,连忙回答道:“陛下既有此心去游玩,但恐凤凰山有将把守,必须要差能干大将探听过了,然后可去。”那下边这班老将们,听得天子要到凤凰山去看看凤凰蛋,大家多是高兴的。平国公马三保走上来说:“陛下要游凤凰山,待老臣先去探听个虚实,前来回复我主。”天子说:“既是马王兄前去,须要小心,速去速来。” 马三保答应下来,结束完备,上马提刀,带了部下军士,出营就走。一路上好不快活,心内想:此去若无守将更好,若有守将,即便开兵杀退番将,看个仔细,何等不美也?不枉了随驾过海这一番跋涉,回朝去也好对故乡亲友说说海话。一头思想,一路行去。忽抬头远远见凤凰山,加鞭赶近,果见山脚下有营帐扎在那里。你们道什么将官在内?就是凤凰城守将盖贤谟。他领兵隐在此山,暗中差人各路打听大唐天子消息,予先有报。贤谟晓得大唐老将到来,便暗中使计停当,然后上马端兵,冲出营来,大喝:“呔,南朝老蛮子,既到此地,快快下马受死!”马三保听言,抬头一看,阿唷,你看来将生来黄脸紫点斑,眼似铜铃样,两道赤眉毛,獠牙,狮子口,招风大耳朵,一部火练须,顶盔贯甲,坐下金丝马,手提混铁鞭。马三保看罢,大喝道:“呔,我砍死你这狗头!本藩奉天子旨意,要来游玩凤凰山,你还不早早退去,擅敢前来拦阻么?快来祭我宝刀!”盖贤谟道:“此座凤凰山,乃是我东辽一点圣迹,就是我邦狼主尚不敢常去,你们是中原蛮主,擅敢到凤凰山么?分明自投罗网,只怕来时有路,去时无门。敢来夸口?”马三保大怒说:“番狗儿,休得自强,看刀!”催马上前,把大砍刀一起瞎绰一刀,剁将过去。盖贤谟把鞭噶啷一声响架开,马打冲锋过去,带转缰绳,贤谟提鞭就打,三保急架相迎。二人战到个十六回合,马三保年纪虽老,到底有本事,杀得盖贤谟呼呼喘气,有些招架不住,把鞭虚晃一晃说:“老蛮子果然好利害,不是你的对手,我今走也,休得来追。”带转马,豁喇喇望营前就走。马三保把大刀一紧说:“你要往那里走?我来取你之命了!”就拍马追上前去。才到营前,不防番将私掘陷坑,谁知马脚踏空,哄咙一声响,连人带马翻下坑中。那些番将上前,把烧钩搭起,背缚绑了进营来。三保挺身立着,大叫一声:“罢了,上了他诡计。”那晓营外八员军士见主将绑入营中,明知不好,等他营前挑出首级,好回报天子。等了一回,不见动静,只得离了凤凰山,前去报了。我且慢表。 单言营中盖贤谟摆了公案,带过马三保,背身站立。喝道:“呔,老蛮子,今被魔家擒住,见魔还不跪么?”三保大怒说:“口秃,我把你这番狗奴砍死的。我乃上邦名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反来跟你们草莽蝼蚁?”盖贤谟说:“此一时,彼一时。你在唐王驾前谁人不敬?那个不尊?今被擒住,早早屈膝善求,尚恐性命不保。你这等烈烈轰轰,偏要你跪!”三保呼呼大笑道:“我奉天子之命在身,岂肯轻意跪人?我老将军兵头可断,其膝不可屈。要杀就杀,决不跪你这番邦狗奴。”盖贤谟大怒道:“你不跪罢了不成?左右过来,与我砍下二足。”手下一声答应,两边把刀斩将过去,把老将二腿砍下。可怜一位大唐开国功臣,跌倒在地,喊叫不绝。盖贤谟又分付:“将他两只膊子割下,抬去撇于大路上。等唐朝这班老将看样,若到凤凰山来,又照样死法。”小番得令,把马三保割去二臂,抬出营门,撇在通行大路,前来回报。此言不表。单讲马老将军一去双手两足,心未肯就死。在道路上负痛有口难喊,有命难救。 再表凤凰城上,天子与军师元帅讲话,忽有军士报进说:“不好了。” 犹如心向云霄去,恍然身落海涛口。 不知马三保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尉迟恭囚解建都 薛仁贵打猎遇帅 第三十回尉迟恭囚解建都薛仁贵打猎遇帅 诗曰: 凤凰山上凤凰鸣,凤去朝天番将惊。请救扶余怀妙计,雄师百万困山林。 话说那军士报上:“万岁爷,老千岁杀败番将,追赶上去,不道中他诡计,身落陷马坑,被他活捉进营。小的们等候许久,不见消息,又不见首级挑出,一定凶多吉少。”天子听言,吓得浑身冷汗,便说:“徐先生,马王兄被他捉去,决然有死无生,快些点将去救才好。”尉迟恭道:“陛下放心,待臣去救来。”朝廷说:“尉迟王兄前去须要小心。”尉迟恭道:“不妨。”按好头上金盔,提了黑缨枪,跨上乌骓马,带了四员家将出营,竟往凤凰山去。远远望见山脚下帐房密密,想来这是番将守山的营寨了。尉迟恭正想之间,抬眼看见道路上一人,并无手脚,像冬瓜一般。尉迟恭到吃一惊,忙唤家将前面去看来,这个还是人还是怪。众将奉命上前去一看,忙来报说:“元帅,这就是马老千岁,被番营断去手足,还是活的。”敬德闻言:犹如天打与雷惊,半个时辰呆住声。 连忙把枪尖放下,枪杆向天纵一步,马上见了马三保这等模样,不觉泪如雨下,叫声:“老将军,你怎的不小心,遭这样惨祸?想你决不能活,有什么话说?趁本帅在此,可要阴封,还是怎样?负痛快快说来,等我申奏朝廷。”马三保去了手足,心疼不了,有口难言,只把口乱张,头乱摇,眼内泪如线穿。要近一步,又无手擎,又无脚挣,只把头一仰一曲拢来了些。尉迟恭说:“你心内疼痛,不必挣拢来,待我走近来便了。”敬德领一步,马上抢尖贴对马三保当心。这马三保痛得紧,把不能够死,用力叠起心来,正利当中。一位兴唐大将,今日归天去也。敬德连忙拿起枪尖,马三保已合服身故。尉迟恭吩咐家将抬到凤凰城去。家将答应,自去料理抬回。那尉迟恭说:“我此番要不与老将军报仇,枉为一殿之臣!” 那番尉迟恭暴跳如雷,纵马摇枪来到番营,呼声大叫:“呔,小番快报你生儿番狗奴知道,说我大唐大元帅尉迟将军在此,叫他早早出营受死!”小番闻言报进帐内。盖贤谟闻此大唐元帅尉迟恭,不胜欢喜,忙坐马端枪出到营外,架住兵刃,哈哈大笑说:“呔,尉迟蛮子,我只道你有三头六臂,原来你也是个平常莽夫。看你年纪老迈,怎与魔家斗战一二合?你不见那路上此人么?不要照样而死,那时悔之晚矣。”敬德听说,心中一发火冒,大怒说:“我把你这番狗奴,有多大本事,敢把本帅标下一员大将断去手足?仇如海底,故而本帅亲来擒你,活祭我邦老将,以雪此恨!放马过来,照本帅一枪罢。”忙紧一紧乌缨枪,直望盖贤谟面门上挑将进来。这贤谟喊声:“不好!”把鞭望枪杆子上噶啷这一架,马多退后十数步,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来。这尉迟恭一心要报仇恨,捅的一枪,又望番将劈咽喉刺将过去。盖贤谟用尽平生之力,架得开枪,手将震麻了,只得勒马便走。敬德随后追赶,盖贤谟跑进营去了。尉迟恭才到得营前,也是哄咙一响,连人带马翻下陷坑中去了。这里烧钩搭起,绑进帐房。唬得外边军土连忙报往凤凰城。我且慢表。 单讲盖贤谟捉了大唐元帅,心中大喜:“我狼主向有旨意说:‘有人生擒得南朝秦叔宝、尉迟恭活解建都候旨发落,其功非小。’我如今把他前去,岂不是我之大功也!”主意已定,说:“老蛮子!你的造化。若不是我狼主要活的,我早已把你手足也断去了。”尉迟恭到气得不开口。这就分付囚入囚车,五千人马护住,盖贤谟就走建都。扯起营盘,离了凤凰山,竟走三江越虎城。我且慢表。 再说那凤凰城内,天子正在忧愁,思想王兄此去,未知胜败如何。不想营外飞报进来说:“启万岁爷,那马老将军被番兵砍去手足,撇在大路,负痛不过,正凑着元帅枪尖而死。因此把尸骸抬在门外,请旨定夺。”天子闻言,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龙目中纷纷下泪。段、殷、刘三位老将军身冷汗直淋,赶出御营,一见马三保如此而死,不觉放声大哭,走进御营,哭奏天子,要求阴封。天子降旨:即便明封埋葬凤凰山脚下。段、殷、刘三老将领旨,带同军士亲往凤凰山埋葬。我且不表。单言探子又报天子说:“启上万岁爷,元帅欲与马老将军报仇,追杀番将,也入陷坑,被他绑入营中,未知生死,故特飞报。”那天子又闻此报,吓得呆了一个时辰,方才叫道:“徐先生,为今之计怎么处?”茂功说:“陛下龙心韬安。马将军惨死,乃是大数,不能挽回。尉迟恭阳寿未绝,自有救星,少不得太平无事回来。” 不表君臣议论之话,再说到汗马城先锋张士贵,他奉旨停兵在城养马,未有旨意,不敢攻打前关,所以空闲无事,日日同了四子一婿,在城外摆下围场打猎。这九个火头军,也是每日在别处打猎。不想那一天张士贵用了早膳,打猎去了。前营火头军正在那里吃饭,仁贵道:“众位兄弟,日已正中了,我们快去打猎要紧。”周青道:“薛大哥,我们与他去怎么打得野兽来?又没我们分。昨日辛辛苦苦打两只顶肥壮麋鹿,多被大老爷要了去。”仁贵道:“贤弟你真正小人之见。两只鹿有什么希罕?今日闻得先锋大老爷,同众位小将军向北山脚下去了,我们往南山脚下,他们就撞不见了。”周青道:“哥哥说得有理。”九人吃完了饭,各取了弓箭兵器,多上马出了汗马城,向南山下去四十里,摆下围场,各处追赶獐鹿野兽,打猎游玩。日已正午过了,只看见远远一队人马,多是大红蜈蚣旗。仁贵说:“兄弟们,你看那边用大红蜈蚣旗人马,一定东辽兵将,必有宝物在内,所以有兵丁护送,解上建都去的。待我上前夺了他来,或有金银宝物,大家分分,有何不可?”周青闻言,大喜说:“快上去。”仁贵就纵马将戟冲上前来,大喝一声:“呔,番狗奴!俺火头将军在此,快快留下名来。”一声大叫,这一首盖贤谟听得,说道:“军士你们等须要小心保住。”即便纵马提鞭呼一声进前大喝道:“呔,我把你这薛蛮子一鞭打死才好。前日在凤凰城不曾取你之命,故尔今日前来送死么!”这仁贵想:夺财宝要紧。也不打话,喝声:“照戟罢!”绰这一戟,直望盖贤谟面门上刺来。他就把混铁鞭噶啷一声响,枭往一边,马打交锋过去,圈得转马来。这仁贵手快,喝声:“去罢!”绰这一戟,刺将进来,贤谟喊声:“阿呀”来不及了,贴正前心透后背,阴阳手一番,哄咙挑往那一首去了。薛礼赶上前来,这班番兵散往四处去了。只留得一座囚车,看他探起头来,是黑脸胡须的人。仁贵认得就是尉迟元帅,到吓得面皮失色,拍马便走。尉迟敬德见这穿白袍小将,好似应梦贤人,大叫:“小将快来救我本帅。”敬德叫得高兴,那边越跑得快了。敬德心下一想:“如今不好了,他杀了番将,救了某,到跑去了。如今不上不下,丢我在囚车内,倘被番兵再来到,被他便便当当割了头去,便怎么处?”此话不表。 单讲仁贵急急忙忙跑过去了,八弟兄一见,连叫:“大哥!”总不回头,只得大家随后赶来。却正遇张土贵父子打从东首兜转来,便见了仁贵。忙问道:“薛礼,你今日打了多少飞禽走兽?”仁贵把马扣定;面色战栗。张环到吃一惊,忙问道:“你为什么这样惊惶?”仁贵喘气定了,叫声:“大老爷,小人真正该死。方才正在那一边打猎,不当不抵却遇一队番兵前来,我只道是解什么宝物往建都去的,故此飞马上前,却夺来献与大老爷。谁知并非有什么宝物,乃是尉迟恭元帅,不知几时被擒,囚在囚车里面,解往建都去的。所以小人杀了番将,散了番兵,飞马就跑。望大老爷救救。”张环说:“原来有这等事!他可问你名字?”仁贵说:“小人拍马飞走,没有这个胆量与他打话。他叫我放出囚车,小人有主意,不去听他,竟跑了来。”张环道:“还好,你的命长,以后再不可道出仁贵二字,算为上着。你快些同了弟兄们,进城躲避前营内,待我大老爷去放他,送回凤凰城就是了。”仁贵道:“多谢大老爷。”不表仁贵同众弟兄回营。 再讲张环满心欢喜,同了四子一婿,竟往南山脚下而来。果见一轮囚车,张环连忙下马,起步向前说:“元帅,末将们多多有罪了。”连忙打开囚车,放起尉迟恭。敬德使问:“方才救我这穿白小将是什么人?”张环说:“这就是小婿何宗宪。”宗宪忙上前说:“是小将。”敬德道:“混帐!方才明明见的那一个人,不是这一个模样,怎么说就是你?难道本帅不生眼珠的么?我且问你,既你为什么方才飞跑而走?”张环说:“小婿何宗宪到底年轻,不比老元帅久历沙场。他偶遇一队番兵,道有什么金珠财宝,故而一时高兴杀散番兵。看见元帅在囚车内,不敢轻易独放,所以飞跑来同末将父子一齐来放。”敬德道:“无影之言由你讲,少不得后有着落,悔之无及,去罢。”张环道:“请元帅到汗马城中水酒一杯,待末将送往凤凰城去。”敬德道:“这也不消,有马带去骑来。”张环答应,分付牵过高头白马。尉迟恭跨上雕鞍,不别而行,竟往凤凰城去了。张环父子围场进入汗马城。我且不表。 单讲到凤凰城,唐王正在相望尉迟恭,忽军士报说:“元帅回营了。”天子闻言大喜。敬德走进御营朝参过了,天子道:“王兄,你被番将擒去,犹如分剖朕心,难得今早回营,未知怎样脱离?”尉迟恭:“陛下在上,臣被他擒去,囚在囚车,活解建都。行至汗马城山叉路口,遇一白袍小将,杀退番兵,见了臣飞跑而去。停一回,张环父子同婿何宗宪,前来放我,臣就问他此事,他说就是宗宪。虽脱离灾难,反惹满肚疑心,想来那白袍小将,一定是应梦贤臣。”天子闻言便说:“徐先生,这桩事情必然你心中明白。救王兄者,还是何宗宪,还是薛仁贵?”茂公笑道:“那里有什么薛仁贵?原是何宗宪,元帅不必心疑。”尉迟恭说:“这桩真假且丢在一边。那凤凰山如今没人保守,望陛下明日就去游玩一番,好进兵攻打前关。”天子曰:“然。”即降旨:众臣兵士各要小心。此夜无言。 一到来日,众三军尽将被挂在城外候驾,下面三十六家都总兵官上马端兵,一班老将保定龙驾,出了凤凰城,竟往凤凰山来。四下一看,果然好一派景致。但见:红红绿绿四时花,白白青青正垂华。百鸟飞鸣声语巧,满山松柏翠阴遮。有时润水闻龙哨,不断高冈见虎跑。玲珑怪石天生就,足算山林景致奢。 那天子心下暗想:“地图上只载得凤凰山上有凤凰窠、凤凰蛋,如今到了此山,地界广阔,知道这凤凰窠在那一个所在?”即便降旨一道:“谁人寻出凤凰窠,其功非小。”旨意一下,这班老将保驾在此,只有二十四家总兵官领了旨意,分头各自去寻。再表齐国远同着尤俊达寻到东首,忽见徐茂功立在那一边,便开言说道:“徐二哥,你在这里么?”茂功道:“二位兄弟,你们可有寻处么?”国远说:“那里见有什么凤凰窠,凤凰蛋?”茂功道:“兄弟,你岂不知凤凰栖于梧桐?现在前面,你还要到那里去寻?”国远道:“如此,这边这几株梧桐树下就有凤凰窠、凤凰蛋了么?”茂功道:“你去寻看便知分晓了。”那徐国远依了茂功之言,连忙寻到那一首梧桐树下。只见一座小小石台上,有一块碑牌,好似乌金一般,赤黑泛出亮光,犹如镜子,人多照得见的。约有一人一手高,五尺开阔。地下有一块五色石卵,长不满尺,碗大粗细,两头尖,当中大,好似橄榄一般。推一推,滚来滚去。石台底下有一个穴洞,一定是凤凰窠了。便说:“尤大哥,如今凤凰窠已寻着,快报万岁知道。这个石卵到好,待我拿他顽耍。”他双手来捧,好比生根一般,动也不动。国远什么东西千斤石拿得起来,这些小东西有多少斤数!拿他不起?两个用力来拿,总拿不动,谁去原像浮松一般,推来推去,单是拿不动。大家自不信,自好生疑惑。茂功走过来,见了笑道:“有这两个匹夫,岂不晓此是凤凰山上的圣迹,若然拿得动,早被别人拿去了,那里还等得到你们两个来?”二人听说,也笑道:“是阿,不差。”回身就走来报与天子。 天子大喜,同了元帅、段、殷、刘四员老将来到梧桐树下,跨上小小石台。天子观看,见乌金石碑甚是光亮,照得出君臣人影。天子说:“徐先生,此是何碑?”茂功说:“此非碑也,就叫凤凰石了。”天子说:“既是凤凰石在此,凤凰为何不见呢?凤凰蛋也没有见来。”茂劝说:“当真凤凰生什么蛋的?止不过像这些。圣迹底下这块石卵,就是凤凰蛋了。”唐王说:“先生之言说得有理。如今但不知凤凰可在窠中不在窠中?若然见得凤凰。朕在万幸也。”茂功道:“凤凰岂是轻易见的?但陛下乃天子至尊,就见何妨?只恐臣等诸人见了,就是天降灾祸,只恐见他不得。”齐国远道:“我们不信!那有看不得的道理?偏要看看这凤凰。”他就走取了一根竹梢,来到凤凰窠边;透入里面,乱捎起来。只听见里面百鸟噪声,飞出数十麻雀,望东首飞去了。又见飞出四只孔雀,后来了一对仙鹤,不消半刻,果见一只凤凰满身华丽,五彩俱全,三根尾毛长有二尺,飞起来歇在凤凰石上,对了贞观天子把头点这三点。茂功道:“陛下,他在那里朝参了。”天子满心欢喜说:“赐卿平身。”但见这凤凰展开两翅,望东首飞去了。朝廷说:“先生,方才这凤凰,后分三尾是雄的,一定还有雌的在内,不见飞出来。”国远说:“既有雌的,待臣再捎他出来。”又把竹梢望窠内乱搅,只听里边好似开毛竹一般的响,国远连忙拿出竹梢,见飞出一只怪东西来了,人头鸟身,满翅花斑,像如今啄翁公一样,登在凤凰石上,对天子哭了三声。大家见了不识此鸟,独有徐茂功吓得面如土色,大骂国远说:“凤凰已去,何必又把竹梢捎出这只怪鸟来?啊呀陛下,不好了,祸难临头,灾殃非小,快些走罢。”吓得天子浑身冷汗,说:“先生,祸在那里?”茂功道:“啊呀陛下,还不知此鸟名为哭鹂鸟,国家无事,再不出世;国家颠倒,就有此鸟飞出。当初汉刘秀在位,有此怪鸟歇在金銮殿屋上,只叫得三声,王莽心怀恶意。就将飞剑斩怪鸟,谁知衔剑远飞腾。” 不知贞观天子,见了怪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唐贞观被困凤凰山 盖苏文飞刀斩众将 第三十一回唐贞观被困凤凰山盖苏文飞刀斩众将 诗曰: 炼就飞刀神鬼惊,百发百中暗伤人。可怜保驾诸唐将,尽丧刀光一缕青。 再说徐茂功对天子说:“怪鸟街了王莽飞剑飞去,王莽就背及朝主,把汉室江山弄得七颠八倒。如今这怪鸟分明对陛下在此哭,还有什么好光?”朝廷说:“此鸟这般作怪,待朕赏他一箭。”天子说罢,用弓搭箭射将上去。这鸟刮搭一声,衔了御箭,望东飞去。茂公道:“如今就有祸患来了。怪鸟衔了御箭,分明前去报信,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众大臣一听军师之言,吓得目顿口呆,走也来不及。这叫说时迟,来时快。先讲大元帅盖苏文,早知大唐薛蛮子利害,缺少人马,奉旨到扶余国借兵五十万,猛将数百员。却值这一日回来,大路上人马走个不住。相近汗马城,只听百鸟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群飞鸟领着凤凰而去。盖苏文大怒,心内暗想:“此凤凰安安隐隐在山上窠内,狼主向有旨意,不许扰乱此窠。今凤凰已去,谅有人惊动灵鸟,故此飞去。我本邦将士决然不敢,一定中原有将在山上,故把凤凰都赶了去。”正想之间,忽听哭鹂禽在头顶上叫一声,落下一枝翎箭。盖苏文就抬起来一看,上刻“贞观天子”四字,明知唐王在山上,连忙分付传下军令,五十万人马竟望凤凰山来。一声炮响,把凤凰山团团围住,下山的大路排列加重营帐,番将数员。山前扎住帅营,盖苏文自己亲守。又传令到建都讨兵十万,前来困上加困,兵上增兵,那怕唐王插翅飞了去。 不表盖苏文围困山下,单讲山上唐天子正欲传旨,忽听炮声一起,大家看时,山下番兵来得多了,围得密不通风。天子吓得目顿口呆,说:“先生,诸位王兄,为今之计怎么样?”军师与众将说:“陛下龙心韬安。盖苏文虽只围住此山,要捉我邦君臣,却也烦难。”降旨安下营盘,一面伐木作为滚木。这一天正当午刻过了,盖苏文也不开兵。山上君臣议论纷纷,当夜不表。 到了明日,番营内炮声一起,大元帅冲出营来。你道他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嵌宝狮子青铜盔,雉尾高挑,身穿一领二龙戏水蓝青蟒,外置雁翎甲。前后护心,锁袋内悬弓,右边插一壶狼牙箭,坐下一匹混海驹,手端赤铜大砍刀。立住山脚,高声大叫道:“呔,山上唐童听者,你在中原稳坐龙庭,太平无事。想你活不耐烦,前来侵犯我邦。今日上门买卖,不得不做。唐童要逃命,也万万不能,若降顺我邦,低首称臣,我狼主决不亏你一家。亲王封你的,待保全性命,亦且原为万人之尊。若不听本帅之言,管叫一山唐兵尽作刀下之鬼。”按下苏文之言。 单讲山上君臣望下看时,只见盖苏文头如笆斗,眼似铜铃,青脸獠牙,身长一丈,果是威风。天子见了盖苏文,记着前年战书上第十二句:“传与我儿李世民”,不觉恨如切齿,恨不得飞剑下去,割他首级。段志远上前说:“陛下,待老臣下去会他。”天子说:“须要小心。”志远道:“不妨。”便按好头盔,紧紧攀胸甲,坐上马,提了枪,豁喇翻喇冲下山来,大叫一声:“呔,番奴!老将军来取你之命也。”苏文抬眼一看说:“来将可通名来。”段志远冲得下山说:“你要问我之名么?我老将乃实授定国公、出师平辽大元帅标下大将,姓段双名志远。你可闻老将军枪法利害么?想你有多大本事,敢乱目兴兵,困住龙驾!分明目投罗网,挑死枪尖,岂不可惜?快快下马受死,免得老将军动恼。”盖苏文闻言大怒说:“你这老蛮子,当初在着中原,任你扬武耀威,今到我邦界地,凭你有三头六臂,法术多端,只怕也难免丧在我赤铜刀下。你这老蛮到得那里是那里,快放马过来,砍你为肉泥,”段志远心中大怒,喝声:“番狗,照老将军的枪罢!”就分心一枪挑将过来。这盖苏文不慌不忙,把手中青铜刀噶啷一声架开,回转刀来喝声:“去罢!”绰一刀砍过来,段志远看见刀法来得沉重,那里架得住?喊一声:“我命休矣!”躲闪也来不及,贴正一个青锋过岭,头往那边去了,身子跌下马来。一员老将,可怜死于非命。盖苏文呼呼大笑说:“什么叫做开国功臣,不够本帅一合,就死在刀下了。”那山上唐王一见志远身亡,心中不忍。旁首殷开山、刘洪基见了,放声大哭说:“啊呀我那段老将军啊!”开山跨上马,提了大斧,带泪下山来,叫声:“盖苏文,你敢把我同朝老将伤了性命,我来报仇也!”一声喊叫,后面刘洪基也下山来道:“不把你这番拘一刀砍为两段,也誓不为人了。”盖苏文说:“慢来,要丧在本帅刀下,必须要通个名儿。”殷、刘二老将道:“你要问老将军名字么?洗耳恭听:我乃开国公殷开山、列国公刘洪基,可闻晓大名么?”盖苏文道:“中原有你之名,本邦不似为奇,放马过来。”开山纵马上前,把双斧一起劈将过来,盖苏文把赤铜刀架在一边,刘洪基把蔡阳刀剁将过去,盖苏文也枭在一旁冲锋过去,答转马来,盖苏文量起赤铜刀,望着刘洪基劈面砍将过来,他便把蔡阳刀望赤铜刀上噶啷喝啷这一抬,马多退后了十数步,两臂多震麻了。苏文又是一刀,望开山顶上剁来,开山手中双斧那里招架得住?闪避也来不及,怎经得盖苏文力大刀重,把殷开山顶梁上一直劈到屁股头,分为两段,五脏肝花坍了满地,也丧黄泉去了。刘洪基一见砍劈了段开山,又要哭又要战,忽手一松,刀落在地,却被盖苏文拦腰一刀,身为两段,呜呼哀哉。正是:松山四将久闻名,高祖开山开国臣。南征北讨对时战,东荡西除日日征。试看唐朝非容易,血汗功劳才得平。可惜四员年老将,凤凰山下作孤魂。 这唐天子见三员老将军尽丧盖苏文刀下,不觉龙目中纷纷掉泪,心中好不万分懊悔。尉迟恭吓得目定口呆,下面二十七家插血弟兄内总兵官齐国远,也有些呆的说道:“陛下,三位老将遭此惨死,难道罢了不成,待小臣下去与他会战,以报冤仇。”诸将道:“这个使不得。齐兄弟,你不要混帐。盖苏文手段高强,段、殷、刘三员老将尚死在他刀下,何在于你?”国远道:“不妨事的。”他不听众将之言,上马轮斧冲下山来,高声大叫:“番狗!齐爷爷来会你了。”盖苏文说:“又是一个送死的来了,快快留下名来。”国远道:“呔,你要问爷爷名姓么?洗耳恭听,我乃大元帅尉迟恭标下、加为总兵官齐,表字国远,可闻我杀人不转眼的主顾么?”苏文道:“本帅不知你这无名小卒。今日本帅开了杀戒,凭你多少名将下来,也尽斩死这口刀下。”国远大怒,纵马上前喝声:“照斧罢!”绰一声,双并斧子砍将过去。盖苏文把刀架在一边,马打交肩过去,圈得转马来,苏文把刀一起,喝声:“去罢!”绰的一刀砍过来,国远那里招架得住?说声:“啊呀,我命死也!”把头一偏,连肩卸背着一刀,复上一刀,斩为四块,一家总兵归天去了。 山上有二十六家总兵,见齐国远身遭惨死,大家放声大哭说:“兄弟,哥哥们方才伤了三员老将,乃是一殿之臣,所以也不十分着恼。今齐兄弟是我们插血弟兄,生死之交,岂可坐视国远身亡?我等二十六家好友,不与他报仇,更待何时?”这番王当仁兄弟,尉迟南弟兄、李如圭、尤俊达、鲁明弟兄、岳伯勋、鲁世侯、尚山智、夏山智、张公瑾、史大奈、韩世宗、金甲、童环。李公逸、唐万仁、卜光焰、卜光靛、邴远真、邴远直、贾闰甫、柳周臣、樊建成随征这二十六家总兵,齐跨上雕鞍,枪的枪,刀的刀,尽皆含泪豁喇喇冲下山来,大叫:“盖苏文,我把你拿来剁为肉酱,以祭我兄弟齐国远,方消我恨。”这盖苏文往上一看,只见许多将官赶下山来,他到问不得许多名姓,说:“来,来,来,祭我的刀口。”这数家总兵齐下山,把盖苏文团团围住在中间,望他乱新乱打。也有紫金叉分挑肚腹,一字税照打肩头,银画戟乱刺左膊,乌缨枪直刺前心,月牙铲望领就铲,雁翎刀顶上风声,混铁棍低扫马足,点光锚就刺咽喉,龙泉剑忽上忽下,虎尾鞭左打右打,开山斧斧劈后脑,大银锤打碎天灵,狼牙棒腾腾杀气,枣样槊四面征云,信轮锏霞光万道,紫金枪烟雾腾霄。这盖苏文好不了当,把赤铜刀量起在手中,抬升紫金叉,架调一字钅党,钩下银画戟,逼住乌樱枪,撇去月牙铲,拦开雁翎刀,闪掉混铁棍,躲过点光锚,抬定龙泉剑,架住虎尾鞭,拦去开山斧,遮定大银锤,钩开狼牙棒,闪掉枣样槊,躲过倍轮锏,逼住紫金枪。这二十六家总兵官不在马前,就在马后,手起刀落,手起枪挑,杀得盖苏文招架也不及,那里还有空工夫还刀过去?手中刀法渐渐松放,人是呼呼喘气,要走奈杀不出。心内想一想,说声:“不好,我寡不敌众,不要一时失措,被他伤了性命,不如先下手为强。”主意已定,便一手提刀在这里招架,一手掐定秘诀,背上有个葫芦,他就把葫芦盖揭开,念动真言,飞出一口柳叶飞刀,长有三寸,蒜叶阔相似,冲开来到有一丈青光,连飞出九口,山脚下布满青光。这数家总兵见了,还不知是什么东西,山上徐茂功大叫:“兄弟们不好了,这是九口柳叶飞刀,要取性命,你们还不逃上山来么!”二十六人一听徐茂公之言,大家魂不在身,如今要走也来不及了。有几家着刀的,已经砍为肉酱,有一大半刀虽不曾着身,青光多透身的了,拼命的跑上山来。随马而死不计其数。贾闰甫、柳周臣才上山,也跌落马就死了。唐万仁、尤俊达到得天子驾前,也是坠马而亡。二十六家插血好友,为了齐国远尽皆身丧。着刀的碎身粉骨,着光的全尸而亡。那盖苏文微微冷笑,收了飞刀说:“山上唐童,你可见么?本帅这九口飞刀,乃上仙所赐,有一百丧一百,有一手丧一千。方才死的这一班老少将官也不为少,谅你驾前如今也差不多,没有能将了,还要挣住凤凰山怎么?快快献表归顺。”不表盖苏文猖獗。 单言唐天子在山上,见这班臣于死得惨然,看看面前,只有得元帅尉迟恭了,心中好不痛苦。自己大叫:“唐童阿唐童,你该败江山!好好在凤凰城内不好,偏偏要到这个所在来送死,却害这班老将死于非命,受这般大祸。”那尉迟恭看见天子伤悲,不觉暴跳如雷,说:“罢了,罢了,陛下阿,要等臣罪不赦。当初秦老千岁做了一生一世的元帅,从不伤了麾下一卒。某尉迟恭才做得元帅,就麾下之将尽行丧与敌人之手,还有何面目立于人世?我不与众将报仇,谁人去报?带过马来!”唐王一把扯住,叫声:“王兄,这个使不得的。你难道不见盖苏文飞刀利害么?”敬德道:“臣岂不知番狗飞刀?若贪生怕死,不与众将报仇,一来被人耻笑,二来阴魂岂不怨恨?臣今赶下山去,或能杀得盖苏文,与众将雪了仇恨。倘若臣死番将刀下,也说不得了。陛下放手!”天子那里肯放?把扯住道:“王兄,如今一树红花,只有你做种子。你若下去,一旦伤与盖苏文之手,叫寡人靠着何人?”茂公也劝道:“驾下乏人,报仇事小,保驾事大。元帅不必下去。”尉迟恭听了军师劝言,只得耐着性子。又听见盖苏文在山下大叫:“尉迟蛮子,本帅看你年高老迈,谅你一人怎保得唐王脱离灾难?何不早把唐童献下山来,待本帅申奏狼主,封你厚爵。若依然不献唐童下山,本帅就要赶上山来,把你碎尸万段,休要后悔!”盖苏文讲来虽然是这等讲,心内却是想:谅山上也决没有十分能人在此,且由他罢,就回营去了。 再言山上徐茂公分付把这数家总兵尸首,葬于凤凰山后,单将唐万仁葬在山前。天子问道:“为何把唐万仁尸骸葬在山前?”茂公说:“陛下,后来自有用处,所以葬在山前这尸首。”依军师言语,把总兵尸首尽行埋葬。天子降旨,设酒一席,亲自奠祭一番。徐茂公也奠酒三杯。正是:府州各省聚英豪,结义胜友胜漆胶。生死同心助唐业,可怜一起葬番郊。 唐太宗当夜在御营,同元帅、军师商议退番兵之计。茂公开言叫声:“陛下,要退番兵,这如非汗马城中先锋张环。他有婿何宗宪利害,可以退得番兵。”天子道:“他们这隔许多路程,如何晓得寡人被困凤凰山上?必须着人前去讨救才好。但元帅老迈,怎能踹得出番营?”茂公道:“如非驸马薛千岁,他往后山脚下可以踏得出。”天子大喜,连忙降旨一道,命驸马薛万彻到汗马城讨救。万彻就领了旨。竟过了一宵。 明日清晨,连忙结束停当上马,端了大银锤,望后山冲下来了。有营前军士扣弓搭箭说:“山上下来的小蛮子,少催坐骑,看箭来也!”这个箭纷纷不住的射过来。薛万彻大叫:“营下的休得放箭,孤家要往汗马城讨救,快把营盘扯去,让小千岁过了就罢。若有那关不就,孤就一顿银锤,踹为平地哩。”营前小番说:“哥阿,待我去报元帅得知。”一边去报盖苏文。这万彻听见此言,把马一催,银锤晃动,冒着弓矢,冲进营中来了。手起锤落,打得这些番兵番将走也来不及,踹进了一座营盘。怎禁得万彻英雄,拼命的打条血路而走。到得盖苏文提刀纵马而来说:“小蛮子在那里?”小番说:“那已去远了。”苏文道:“活活造化了他,追不及了。”少表番营之事。 再表唐王看见驸马杀出番营,心中大悦说:“到也亏他年少英雄。”住表天子山上之言。 再讲薛万彻连踹岳七座番营,身上中了七条箭,腿上两条,肩上两条,他到自己打下,也不觉十分疼痛。只有背心内这一箭,伤得深了,痛得紧,手又拿不着,只得负痛而走。随着大路前去三十里,到了三叉路口,他到不认得了,不知汗马城打从那一条路上去的,故而扣定了马,缓缓立着,思想要等个人来问路。偶抬头,见那一边有一个穿旧日白绫衣的小后生,在那里砍草。万彻走上前来说:“呔,砍草的!”那人抬头,看见马上小将银冠束发,手执银锤,明知大唐将官,便说:“马上将军,怎么样?”正是:英雄未遂冲天志,且作卑微贱役人。 不知驸马如何问路,这砍草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薛万彻杀出番营 张士贵妒贤伤害 第三十二回薛万彻杀出番营张士贵妒贤伤害 诗曰: 驸马威名早远传,番营杀出锦雕鞍。只因识认白袍将,却被奸臣暗害间。 那万彻道:“孤问你要往汗马城从那一条路上去的。”这砍草的回言道:“既然将军要往汗马城,小人也要去的,何不一同而行。”万彻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张环手下什么人?”那人道:“将军,小的是前营月字号内一名火头军,叫薛礼。”那万彻心下暗想:“他身上穿旧白绫衣,又叫薛礼,不要是应梦贤臣薛仁贵。”便连忙问道:“呔,薛礼,你既在前锋营,可认得那个薛仁贵么?”仁贵听言,吓得魂不附体,面脸挣得通红说:“将军,小的从不认得薛仁贵三字。”驸马道:“嗳,又来了。你既在前锋营,岂有不认得薛仁贵之理!莫非你就叫薛仁贵么?”薛礼浑身发抖,遍体冷汗直淋说:“小的怎敢瞒着将军。”万彻心中乖巧,明知张环弄鬼,所以也不肯直通名姓。想他一定就是薛仁贵,也不必去问他,待我去与张环算帐。薛万彻就从居中这一条大路先走,一路来到汗马城,进入城来,到了士贵营前说:“快报张环得知,圣旨下了。”军士报入营中,张士贵忙排香案,相同四子一婿出营迎接。薛万彻下马,进到中营,开读道:“圣旨到来,跪听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肤前日驾游凤凰山,不幸遭东辽主帅盖苏文兴兵六十万之众,密困凤凰山,伤朕驾下老少将官不计其数,因驾下乏人,又且难离灾难,故命驸马薛万彻踹出番营前来讨救,卿即连同婿何宗宪,提兵救驾,杀退番兵,其功非小。钦哉。谢恩!” 张环同子婿口称:“愿我主万岁、万万岁。”谢恩已毕,前来叩见驸马,万彻变了怒容说:“张环,你说从没有应梦贤臣,那火头军薛礼,是那一个?”张环听言,吃了一惊说:“小千岁!应梦贤臣乃叫薛仁贵,是穿白用戟小将,末将营中从来没有。这薛礼是前营一名火头军,开不得兵,打不得仗,算不得应梦贤臣,故不启奏闻我主。”万彻大怒说:“你这狗头,孤在驾前不知其细,被你屡屡哄骗。今日奉旨前来讨教,孤满身着箭,负痛而行,等人问路。见一人后生,他直对我讲,这薛仁贵名唤薛礼,怎么没有?亏得孤亲眼见他,亲自盘问。明明你要冒他功劳,故把他埋没前管内,还要哄骗谁人。孤今日不来与你争论,少不得奏知天子,取你首级,快把好活血酒过来,与我打落背上这支箭。”张志龙忙去取人参汤、活血酒。张环心内怀了反意,走到薛万彻背后,把支箭用力一绰,要晓得背心皮如纸,衣薄怎禁得?二尺长箭,插入背中,差不多穿透前心了,可怜一员年少英雄,大叫一声:“痛死我也!”顷刻死于张环之手。志龙慌忙说:“阿呀!爹爹为何把驸马插箭身亡。”士贵道:“我的儿,若不送驸马性命,被他驾前奏出此事,我与你父子性命就难保全。不如先把他弄死,只说箭打身亡,后来无人对证,岂不全我父子性命。”志龙道:“爹爹妙算甚高。”后张环吩咐手下,把驸马尸骸抬出营盘烧化,将骨包好,回复天子便了。 不表军士奉令行事,单讲张环一面端正救驾,连忙去传火头军。薛仁贵正躲在前营内,恐怕薛万彻盘问报由,所以不敢出来。今奉大老爷呼唤,连忙到中营来说:“大老爷在上,传小的有何吩咐?”士贵道:“朝廷被番兵困住凤凰山,今有驸马到来讨救,故尔与你商议兴兵救驾。”仁贵道:“如今驸马在那里?”张环说:“他因踹出番营,被乱箭着身,方才打箭身亡,已今化为灰骨。只要前去救驾,但番兵有六十万之众,困凤凰山,我兵只有十万,怎生前去迎敌,相救龙驾出山?”仁贵听说,心中一想说:“大老爷,只恐三军不交,薛礼若出令与他,众不遵服。如服我令,我自有个摆空营之法,十万可以装做得四五十万兵马的。”张环听见此言,心中大悦,说:“薛礼,若会摆空虚人马,我大老爷一口宝剑赐与你,若有军兵不服,取首级下来,反如汝功,由你听调。”仁贵得了令,受了斩军剑,分明他做了先锋将军一般,手下军士谁敢不遵?即便发令下来,就此卷帐抬营,出了汗马城,一路上旗幡招转,号带飘摇,在路担搁一二日,远远望见凤凰山下多是大红蜈蚣旗,番营密密,果然扎得威武。仁贵就吩咐:“大小三军听者,前去安营,须要十座帐内六座虚四座实,有人马在内,空营内必须悬羊擂鼓,饿马嘶声。”三军听令,远看番营二箭路,吩咐安下营盘,炮声一起,齐齐扎营。十万人马到扎了四五十万营盘。列位,你道何为悬羊擂鼓,饿马嘶声呢?他把着羊后足系起上边,下面摆鼓,鼓上放草,这羊要吃草,把前蹄在鼓上擂起来了,那饿马吃不着草料,喧叫不绝。此为悬羊擂鼓,饿马嘶声。这番人营内听见,不知道唐朝军上有多少在里面。盖苏文传令把都儿,小心保守各营。便心中想:“来的救兵决是先锋,定有火头军在内。不知营盘安扎如何,待本帅出营去看看。”那盖苏文坐马出营,望四下内唐营边一看,阿唷唷,好怕人也!但只见:摇摇晃晃飞皂盖,飘飘荡荡转旌旗。轰雷大炮如霹雳,锣鸣鼓响如春雷。 又见那: 熟铜盔、烂银盔、柳叶盔、充银盔、浑铁盔、赤金盔,红闪闪威风,暗腾腾杀气。玲珑护心镜,日照紫罗袍、大红袍、素白袍、绛黄袍、银红袍、皂罗袍、小绿袍,袍袖销金砌,八方生冷雾。按按兽吞头,抖抖荡银铠、柳叶铠、乌油铠、青铜铠、黄金铠、红铜铠,铠砌五色龙。一派鸾铃响,冲出大白龙、小白龙、乌獬豸、粉麒麟、青鬃马、银鬃马、昏黄马、黄彪马、绿毛狮、粉红枣骝驹、混海驹。还见一字亮铁钅党、二条狼牙棒、三尖两刃刀、四楞银装锏、五股托天叉、六楞熟铜锤、七星点钢枪、八瓣紫金瓜、九曜宣花斧、十叉斩马刀,枪似南山初山笋、刀似北海浪千层。又见一龙旗、二凤旗、三彩旗、四面旗、五六旗、六缨旗、七星旗、八卦旗、九曜旗、十面埋旗、一十二面按天大历旗、二十四面金斩定黄旗、三十六面天罡旗、七十二面地煞旗。剑起凶人怕,锤来恶鬼惊,叮当发袖箭,就地起金榜。眼前不见人赌斗,一派都是乱刀枪。 这盖苏文看了唐营,不觉惊骇,把舌乱伸,暗想唐朝将士好智略也!看完回进中营。 这日天色已晚,过了一宵,次日天明。单讲到前营内火头军薛仁贵,全身披挂,上马端兵,同了八家弟兄,出到营外。李庆先摹旗,王心鹤掠阵,姜兴本啸鼓,薛礼冲到番营前,高声大叫:“呔!番营下的,快报番狗盖苏文说,今有火头爷爷在此叫战,叫他早早出营受死!”有番营前把都儿射住阵脚,小番报进帅营去了。报:“启上元帅,营外有南朝火头军,身穿白袍,口称薛礼讨战。”那盖苏文闻了大唐老少英雄,到也不放在心上,如今听见火头军三字,到吃了一惊:“我在建都,常常闻报火头军取关利害,从不曾会面,再不道到在凤凰山会他起来。”带马抬刀,连忙结束停当,一声炮响,营门大开,鼓啸如雷,二十四面大红蜈蚣幡,在左右一分,冲出营来。你道他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青铜盔,高挑雉尾两旁分。兜风大耳鹰嘴鼻,海下胡须阔嘴唇;绿脸獠牙青赤发,倒生两道大红眉。身穿一件青铜甲,砌就尤鳞五色铠;内衬一领柳绿蟒,绣成龙凤戏珠争。前后鸳鸯护心境,镜映天下大乾坤。背插箭杆旗四方,大纛宝盖鬼神惊。左首悬弓又插箭,惯射英雄大将才。脚登窍脑虎头靴,踹定一骑混海驹。手托赤铜刀一柄,犹如天上英雄将。 这盖苏文自道自能,赶出营来,抬头一看,但见火头军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亮银盔,朱缨倒挂大红纬。面如傅粉交满月,平生两道凤鸟眉;海下齐齐嫩长髯,口方鼻直算他魁。身穿一件白银铠,条条银叶照见辉;内衬一领白绫袍,素白无花腰系绦。吞头衔住箭杆袖,护心镜照世间妖。左边悬下震天弓,三尺神鞭立见旁。手端丈八银尖戟,白龙驹上逞英豪。 这盖苏文见穿白小将来得威风,就把马扣住,说道:“那边穿白将,可就是火头军薛礼么?”仁贵说:“然也!你既晓得火头爷爷大名,何不早早自刎,献首级过来!”盖苏文呵呵冷笑,叫声:“薛礼,你乃一介无名小卒,焉敢出口大言!不过本帅不在,算你造化,由汝在前关耀武扬威,今逢着本帅,难道你不闻我这口赤铜刀利害,渴饮人血,饿食人肉?有名大将,尚且死在本帅刀下,何在你无名火头军祭我刀口?也不自思想。你不如弃唐归顺,还免一死,若有牙关半句不肯,本帅就要劈你刀下了。”仁贵道:“你口出大言,敢就是什么元帅盖苏文么?”那苏文应道:“然也!你既认得本帅之名,为何不下马受缚。”薛礼微微冷笑说:“你这番狗,前在地穴内仙女娘娘法旨,曾有你之名,这是我千差万差,放汝魂魄。今投凡胎,在这里平地起风波,连伤我邦大将数员,恨如切齿。我也晓得你本事不丑,今不一鞭打你为齑粉,也算不得火头爷本事高强。快放马过来!”盖苏文闻得火头军利害,这叫先下手为强。把赤铜刀双手往头上一举,喝一声:“薛礼照我的刀罢!”插这一刀,望薛礼顶梁上砍将下来。这一首薛仁贵说声:“来得好!”把杆方天戟望刀上噶啷这一枭,刀反望自己头上跌下转来。说:“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薛蛮子。”豁刺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来。盖苏文刀一起,插望着仁贵又砍将过来。薛礼把戟枭在一边,还转戟,望着盖苏文劈前心刺将过来。这盖苏文说声:“来得好!”把赤铜刀望戟上噶啷这一抬,仁贵的两膊多震一震。说:“阿唷,我在东辽连敌数将,从没有人抬得我戟住。今遇你这番狗抬住,果有些本事了。”打马交肩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仁贵又刺一戟过来,盖苏文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凤凰山,不分胜败。正是:棋逢敌手无高下,将遇良才各显能。一来一往莺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刀来戟架叮当响,戟去刀迎放火星。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 你拿我,麒麟阁上标名姓;我拿你,逍遥楼上显威名。二人杀到四十冲锋,八十照面,并无高下。盖苏文好不利害,把赤铜刀起一起,望仁贵劈面门,兜咽喉,两肋胸膛,分心就砍。薛仁贵那里放在心上,把画杆戟紧一紧,前遮后拦,左钩右掠,逼开刀,架开刀,捧开刀,拦开刀,还转戟来,左插花,右插花,苏秦背剑,月内穿梭,双龙入海,二凤穿花,飕飕飕的发个不住。这盖苏文好不了当,抡动赤铜刀,上护其身,下护其马,迎开戟,挡开戟,遮开戟。这青龙与白虎,杀个不开交。一连战到百十余合,总无胜败。杀得盖苏文呵呵喘气,马仰人翻,刀法甚乱;薛仁贵汗流脊背,两臂酸麻。“呵唷,好利害的番狗!”苏文道:“阿唷,好骁勇的薛蛮子!”二人又战起来了。这一个恨不得一戟挑倒了冲天塔,那一个恨不得一刀劈破了翠屏山,好不了当的相杀!只见:阵面上杀气腾腾,不分南北;沙场上征云霭霭,莫辨东西。狂风四起,天地锁愁云;奔马扬尘,日月蔽光华。那二人胜比天神来下降,那二马好似饿虎下天台。两边战鼓似雷声,暮动旗幡起色云。炮响连天,吓得芸馆书房才子顿笔;呐喊齐声,惊得闺房凤阁佳人停针。正是铁将军遇名将军。杀得一百四十回合,原不分输赢。 那盖苏文心中暗想:“久闻火头军骁勇,果然名不虚传。本帅不能取胜,待我放起飞刀,伤了火头军,就不怕大唐兵将了。”苏文算计已定,一手把刀招架,一手掐诀,把葫芦盖拿开,口中念动真言,飞出一口柳叶飞刀,青光万道,直望薛仁贵顶上落将下来。这薛礼抬头看见,明知是飞刀,连忙把戟按在判官头上,抽起震天弓,拿出穿云箭,搭住在弓弦,飞飞飕飕的一箭射将过去。只听刮喇喇一声响,三寸飞刀化作青光,散在四面去了。那番吓得苏文魂不附体,说:“阿呀,你敢破我飞刀!”飕飕飕,连发出八日柳叶飞刀,阵面上多是青光,薛礼惊得手忙脚乱。 当年九天玄女娘娘曾对他讲,有一口飞刀,发一条箭,如今盖苏文发八口起来,仁贵就有箭八条,也难齐射上来。所以仁贵浑身发抖起来,说:“阿呀!”无法可躲,只得拿起四条穿云箭,望青光中一撒,只听得括拉拉拉连响数声,青光飞刀尽被玄女娘娘收去,五条箭原在半空中。此是宝物不落下来的。仁贵才得放胆,把手招,五支箭落在手中,将来藏好,提起方天戟。那边盖苏文见破飞刀,魂不在身,:“嘎唷!罢了,罢了。本帅受木脚大仙赐刀。你敢弄起鬼魔邪术,破我飞刀,与你势不两立。我不一刀砍汝两段,也誓不为人了。”把马一催,二人又战起来。杀了八个回合,盖苏文见飞刀已破,无心恋战,刀法渐渐松下来。仁贵戟法原高,紧紧刺将过来,苏文有些招架不住,却被薛礼把刚牙一挫,喝声:“去罢!”插一戟,直望苏文面门挑将进来。盖苏文喊声:“不好!”把赤铜刀望戟上噶啷这一抬,险些跌下雕鞍,马打交肩过来。薛仁贵抽起一条白虎鞭,喝声:“照打罢!”三尺长鞭,来得利害,手中量一量,到有三尺长白光,这青龙星见白虎鞭来,说:“阿呀,我命死矣!”连忙闪躲,鞭虽不着,只见白光在背上晃得晃,痛彻前心,鲜红血喷,把那铜刀拖落,二膝一催,豁喇喇望营前败将下去。仁贵道:“番狗,你往那里走,还不好好下马受缚!”随后追赶。苏文进了营盘,小番射住阵脚,仁贵只得回进自己营盘。张土贵大喜,其夜犒赏薛礼,不必表他。单讲到盖苏文进入帅营,跨下马鞍,拍过赤铜刀,将身坐下。嘎唷说:“好利害的火头军!本帅实不是他敌手。”就把须上血迹抹下,用活血酒在此养息。忽后营走出来:一位闭月羞花女,却是夫人梅月英。 毕竟不知这位夫人,如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梅月英法逞蜈蚣术 李药师仙赐金鸡旗 第三十三回梅月英法逞蜈蚣术李药师仙赐金鸡旗 诗曰: 番邦女将实威风,妖法施来果是凶。杀得南朝火头军,人人个个面掀红。 那夫人年纪不上三十岁,生得来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四名绝色丫环扶定,出到帅营,盖苏文见梅氏妻子出来,连忙起身说:“夫人请坐。”梅月英坐下,叫声:“元帅!妾身闻得你与中原火头军打仗,被他伤了一鞭,未知他有什么本事,元帅反受伤败?”盖苏文道:“阿,夫人!不要说起。这大唐薛蛮子,不要讲东辽少有,就是九流列国,天下也难再有第二个的了。本帅保主数载以来,未尝有此大败,今日反伤在火头军之手,叫我那里困得住凤凰山,擒捉唐王?”月英迷迷含笑道:“元帅不必忧愁。你说火头军骁勇,待妾身明日出去,偏要取他性命,以报元帅一鞭之恨。”苏文道:“夫人又来了,本帅尚不能取胜,夫人你是一介女流,晓得那里是那里。”夫人说:“元帅,妾于幼时,曾受仙人法术,故取得他性命。”苏文说:“夫人,本帅受大仙柳叶飞刀,尚被他破掉了,夫人你有甚异法胜得他来?”夫人说:“元帅,飞刀被他破得掉,妾的仙法他不能破得掉的。”苏文说:“既然如此,夫人明日且去开兵临阵。”说话之间,天色已晚。 过了一宵,明日清晨,梅月英全身披挂,打扮完备,上了一骑银鬃马,手端两口绣鸾刀,炮声一起,冲出营来。在营前大喝一声:“咦!唐营下的,快报说‘今大元帅正夫人在此讨战’,唤这火头蛮子,早早出营受死。”讲到那唐营军士,连忙报进中营说:“大老爷在上,番营中走出一员女将,在那里索战,要火头军会他。”张环说:“既有女将在外讨战,快传火头军薛礼出营对敌。”军土得令,传到前营,仁贵就打扮完备,同八家弟兄一齐上马出营,抬头一看,但见那员女将梅月英,怎生模样:头上闹龙金冠,狐狸倒罩,雉尾双挑;面如满月,傅粉妆成。两道秀眉碧翠,一双凤眼澄清;小口樱桃红唇,唇内细细银牙。身旁一领黄金砌就雁翎铠,腰系八幅护体绣白绫。征裙小小,金莲踹定在葵花踏凳银鬃马上,手端两口绣鸾刀,胜比昭君重出世,犹如西子再还魂。 那仁贵从马上前喝声:“番狗妇!火头爷看你身欠缚鸡之力,擅敢前来讨战,与我祭这戟尖么。”梅月英道:“你就叫火头军么?敢把我元帅打了一鞭,因此娘娘来取你性命,以报一鞭之恨。”薛礼呼呼冷笑道:“你邦一路守关将,不能胜将军一二合之外,何在为你一介女流贱婢,分明自投罗网,佛也难度的了。”放马过来,两边战鼓啸动,月英纵马上前,把绣鸾刀一起,喝叫:“薛蛮予!照刀罢。”绰一声,双并鸾刀砍来,仁贵举戟急架忙还,刀来戟架,戟去刀迎,正战在一堆,杀在一起,一连六个冲锋,杀得梅月奖面上通红,两手酸麻,那里是仁贵对手。只得把刀抬定方天戟,叫声:“薛蛮子,且慢动,春夫人的法宝。”说罢,往怀里一摸,摸出一面小小绿绫旗,望空中一撩,口念真言,把二指点定,这旗在虚空里立住上面。薛仁贵到不知此旗伤人性命,却扣马在此观看。 讲到营前八名火头军,见旗立空虚,大家称奇。犹如看做戏法一般,大家都赶上来看。那晓这面旗在空中一个翻身,飞下一条蜈蚣,长有二尺,阔有二寸,他把双翅一展,底下飞出头二百的小蜈蚣,霎时间变大,化了数千条飞蜈蚣,多望大后火头军面上直撞过来,扳住面门。吓得仁贵魂不附体,带转丝缰,竟望半边落荒一跑,自然咬坏的了。那些蜈蚣妖法炼就,其毒利害,。八员火头军,尽行咬伤面门,青红疙瘩无数,多负痛跑到营内,顷刻面涨犹如鬼怪一般,头如笆斗,两眼合缝,多跌下尘埃,呜呼哀哉,八位英雄,魂归地府去了。梅月英从幼受他母法宝,炼就这面蜈蚣八角旗,惯要取人性命,他见大唐将土一个个坠马营门而死,暗想薛蛮子奔往荒落,性命也决不能保全,自然身丧荒郊野地去了。所以满心欢喜,把手一招,蜈蚣原归旗内,旗落月英手中,将来藏好,营前打得胜鼓回营。盖苏文上前相接,滚鞍下马说:“夫人今日开兵,不但辛苦,而且功劳非浅,请问夫人,大唐火头军咬此重伤,还是晕去还魂,还是坠骑身亡?”月英道:“元帅,他不受此伤,逃其性命。若遭蜈蚣一口,断难保其性命了。”盖苏文听言,满心大悦,说:夫人,多多亏你,本帅不惧大唐老少将官,单只怕火头军利害。今日他们都被蜈蚣咬死,还有何人得胜本帅?岂不是十大功劳,都是夫人一个的了!”吩咐摆酒,与夫人贺功。少表番营之事,再讲张士贵父子,见八名火头军多堕骑身亡,面如土色,浑身冷汗。说:“完了,完了。我想薛礼败往荒辟所在,也止不过中毒身死。为今之计,怎生迎敌番人?”大家好不着忙。 又讲仁贵他败走到旷野荒山,不上十有余里,熬痛不起,一气到心,跌下雕鞍,一命归阴。这骑马动也不动,立在主子面前。忽空中来了一个救星,乃香山老祖门人,名唤李靖。他在山中静坐,偶掐指一算,明知白虎星官有难,连忙驾云到此,空中落下尘埃,身边取出葫芦,把柳枝端出仙水,将仁贵面上搽到,方才悠悠苏醒。说:“那一位恩人在此救我。”李靖道:“我乃是香山老祖门人,名唤李靖。当初曾辅大唐,后来入山修道,因薛将军有难,特来相救。”仁贵连忙跪下,口叫:“大仙,小子年幼不知,曾闻人说兴唐社稷,皆是大仙之功,今蒙救小人性命,小子感恩非浅。万望仙长到营,一发救了八条性命,恩德无穷。”李靖说:“此乃易事。贫道山上有事,不得到营,赐你葫芦前去,取出仙水,将八人面上搽在伤处,即就醒转。”仁贵领了葫芦,就问:“仙长,那番营梅月英的妖法,可有什么正法相破么?”李靖道:“贫道有破敌正法。”忙向怀里取出一面尖角绿绫旗说:“薛将军,他手中用的是蚣角旗,此面鼢犊旗,你拿去,看他撩在空中,你也撩在空中,就可以破他了。即将葫芦祭起空中,打死了梅月英。依我之言,速速前去,相救八条性命要紧。”薛仁贵接了鼢犊旗,拜谢李清,跨上雕鞍。 一边驾云而去,一边催马回营。张士贵正在着忙,忽见薛礼到营,添了笑容。说:“薛礼,你回来。这八人怎么样?”仁贵道:“有救。”就把仙水搽在八人面上,方才悠悠苏醒,尽皆欢悦,就问道葫芦来处。仁贵将李靖言语,对众人说了一遍。张环明知李仙人有仙法二自然如意。就犒赏火头军薛礼等人,同回营中欢酒。 过了一宵,明日清晨,依先上马,端兵出到番营,呼声大叫:“呔!番营的快报与那梅月英贱婢得知,今有火头军薛礼在此讨战,叫他快些出来受死!”不表薛仁贵大叫,单讲那营前小番飞报上帅前说:“启上元帅,营外有穿白火头军讨战,要夫人出去会他。”盖苏文听见此言,吓得魂不在身,连忙请出梅月英问道:“夫人,你说大唐火头军受了蜈蚣伤,必然要死,为什么穿白将依然不死,原在营外讨战?”那夫人梅月英闻言,吃惊道:“元帅,那穿白将莫非是什么异人出世,故而不死。我蜈蚣旗利害,凭你什么妖魔鬼怪,受死伤害,必不保全性命,为甚他能得全性命起来?吩咐带马抬刀,待妾身再去迎敌。”这一首牵马,月英通身披挂,出了番营,抬头一看,果然不死,心中大怒说:“唷,薛蛮子,果象异人,不知得仙丹保全性命,今娘娘偏要取你首级。”仁贵呼呼冷笑说:“贱婢,你的邪法谁人作准,我不挑你前心透后背,也算不得火头爷骁勇了。”催马上前,喝声:“照戟!”插的一戟,望面门挑进来。梅月英急驾忙还,二人杀在一堆。马打冲锋,双交回合,刀来戟架叮当响,戟去刀迎迸火星。 战到六个冲锋,梅月英两膊酸麻,抬住画戟,取出蜈蚣角旗,望空中一撩,念动真言。薛仁贵见了,也把鼢犊旗撩起空中,他也不晓得念什么咒诀,自有李靖在云端保护。两面绿绫旗虚空立着,一边落下飞蜈蚣,一边落下飞金鸡,那飞蜈蚣,变化几百蜈蚣,飞过来,那飞金鸡,也化几百,把蜈蚣尽行吃去。吓得梅月英魂飞魄散,说“你敢破我法术么?”连忙掐诀收旗,那里收得下?只见蜈蚣角旗与鼢犊旗悠悠高上九霄云内,一时不见了。仁贵心中大悦,便把葫芦抛起空中,要打梅月英。谁知李靖在云端内把手一招,葫芦收去,薛仁贵胆放心宽,把方天戟一起,纵马上前,照定月英咽喉中插一戟刺进来,这梅月英乃是女流,又是法宝已破,心中焦闷,说声:“不好,我命死也!”要招架也来不及了,贴正刺中咽喉,被他阴阳手一泛,哄咙响挑往营门前去了。 这盖苏文在营前看见,放声大哭说:“阿呀,我那夫人阿。”把赤铜刀一起,翻喇喇冲上前来说:“薛蛮子,你敢把我夫人伤害,我与你势不两立。我死与夫人雪恨,你死乃为国捐躯。不要走,本帅刀来了!”望仁贵劈顶梁上砍下来,这一刀甘四分本事,多显出在上面。仁贵把戟架在一边,马打交肩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仁贯把方天戟直刺,盖苏文急架忙还。二人斗到十六个回合,薛仁贵量起白虎鞭来,盖苏文一见白光,就吓得魂不附体,说:“阿呀,我命死也。”略略着得一下,鲜血直喷,带转丝缰,望营前大败而走。薛仁贵大喜,回头对营前八位兄弟说道:“你们快同张大老爷、小将军们,扯起营盘,冲杀番兵,一阵成功了。”那边一声答应,八弟兄各将兵刃摆动,催马冲杀四面番营,张环父子领了大队人马,卷帐发炮,冲到帅营来。这番凤凰山前大乱,有薛礼随定盖苏文冲到帅营中,把小番们一戟一个,挑得番兵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苏文见火头军紧紧追来,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兜急丝缰,望内营一走,砍开皮帐,竟走偏将营盘。那知仁贵赶得甚紧,又且番营层层叠叠,前边撞着一班火头军,高声大喝:“盖苏文,你往那里走!我们围住,取他首级。”九人围住,把盖苏文棍棍只望颅头打,刀刀只向颈边砍,枪抢紧紧分心刺,斧斧只劈背梁心,杀得盖苏文招架也来不及,被他们逼住,走也走不脱。架得开棍,那边李庆红插一刀砍将过来,苏文喊声:“不好!”把身躯一闪,肩尖上着了刀头,连皮带肉去了一大片,口中叫得一声,伤坏那边。王心鹤喝声:“照枪罢!”飕这一枪,分心挑将进来。苏文说声:“我命死矣!”闪躲也来不及,腿上又着了一枪:“唷,罢了,罢了。本帅未尝有此大败!”他如今满身伤,拼着命,见一个落空所在,把二膝一摧,豁喇喇冲出圈子,望出脚下拼命这一跑。仁贵就吩咐众弟兄,四处守定,一则冲踹,二则不许盖苏文出营。八人答应,自去散在四面守住。 这盖苏文心下暗想:“你看周围营帐密密,人马大乱,喊杀连在,哭声大震,我若望营中去,恐防有阻隔,反被火头军拿住,不如在凤凰山脚下,团团跑转,等有落空所在,那时就好回建都了。”苏文算计停当,只在山前转到山后,仁贵紧紧追赶,随了盖苏文团团跑转,惊动山上贞观天子,同着元帅、军师出到营外,望山下一看,只见四面番营大乱,炮声不绝,鼓啸如雷。又听得山脚下大叫道:“阿唷唷,火头军果然骁勇,不必来追!”豁喇喇盘转前山来了。君臣往下看时,见有盖苏文被一穿白将追得满身淋汗,喊叫连天,只在山脚下打圈子。朝廷就问徐先生:“底下追赶盖苏文那员穿白小将,却是谁人?”茂功笑道:“陛下,这就是应梦贤臣薛仁贵。”朝廷听见说是应梦贤臣,不觉龙心大悦。就对山下大叫道:“小王兄,穷寇莫追,不必赶他,快些上山来见寡人。”连叫数声,仁贵在下那里听得,只在山脚下紧走紧追,慢走慢追。忽上边尉迟恭说道:“陛下,如何眼见本帅细心查究,军师大人说没有应梦贤臣,如今这穿白小将是谁?”茂公说:“元帅休要夸能,这是我哄你,你认真起来,那里有什么应梦贤臣,你看原是何宗宪在下追他。”敬德道:“你哄那个?明明是穿白将薛仁贵,陛下若许待本帅下去,拿他上来,还是仁贵还是宗宪?”朝廷把不能够要见应梦贤臣,说道:“元帅不差,快快下去拿来。”敬德跨上雕鞍,等盖苏文转过了前山,后面就是薛仁贵跑来。他就是一马冲将下去,却也正在仁贵后,双手一把扯住薛礼白袍后幅,说:“如今这里了。”总是尉迟恭莽撞,开口就说:“在这里了。”薛仁贵尚信张环之言,一听后面喊叫在这里了,扯住衣幅,不知要捉去怎样,不觉吓了一跳,把方天戟往衣幅上插,这一等身躯一挣,二膝一催,豁喇喇一声响,把尉迟恭翻下尘埃,衣幅扯断,薛礼拼命的逃走了。盖苏文回头不见了薛仁贵追赶,心中大悦,跑出营去,传令鸣金,退归建都去罢。那大小番兵齐声答应,见元帅走了,把不得脱离灾难,败往建都去了,我且慢表。 单讲这尉迟恭,扒起身来,手中拿得一块白绫衣幅,有半朵映花牡丹在上,连忙上马,来到山顶。茂公道:“元帅,应梦贤臣在何处?”敬德道:“军师休哄陛下好了,应梦贤臣有着落了。”朝廷道:“拿他不住,有何着落?”敬德说:“今虽拿他不住,有一块袍幅扯在此了,如今着张环身上,要这个穿无半幅白袍之人,前来对证,况有半朵牡丹映花在上,配得着是应梦贤臣,配不着是何宗宪,岂不是张环再瞒不过,再献出薛仁贵来了?”朝廷大悦,说:“元帅智见甚高,今日必见应梦贤臣了。” 如今按下山上君臣之言。单讲这番兵退去,有一二个时辰,凤凰山前一卒全无。张士贵方才吩咐按下营盘,大小三军尽皆扎营,八位火头军先来缴令,回归前营。等了半日,薛仁贵慢慢进营,身上发抖,面如土色,立在张环案旁。口中一句也说不出了。张环大吃一惊,说:“如今你又是什么意思?”薛礼道:“大老爷救命,元帅屡屡要拿我,方才被他扯去衣幅,如今必有认色,小人性命早晚不能保全的了。”张环听见,计就生成,说:“不妨,不妨。要性命,快脱下无襟白施与何大爷调换,就无认色,可以隐埋了。”正是:奸臣自有瞒天计,李代桃僵去冒功。 毕竟张环冒功瞒得过瞒不过,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盖苏文大败归建都 何宗究袍幅冒功劳 第三十四回盖苏文大败归建都何宗究袍幅冒功劳 诗曰: 荷花开放满池中,映得清溪一派红。只恨狂风吹得早,凤凰飞处走青龙。 那仁贵心中大悦,说:“蒙大老爷屡次施恩相救,小人将何图报?”连忙脱落白袍,与何宗宪换转。两件白袍,花色相同,宗宪穿了仁贵无襟白袍,薛仁贯反穿了宗宪新白袍。薛礼竟回前营内,不必表他。 单讲张士贵思想冒功,领了何宗宪,将薛万彻尸骨离却营盘,来到凤凰山上,进入御营,俯伏尘埃,说:“陛下龙驾在上,巨奉我主旨意,救驾来迟,臣该万死。驸马踹营讨救,前心受了箭,到汗马城中开读了诏书,就打箭身亡。臣因救兵急促,无处埋葬,烧化尸骸,今将驸马白骨,带在包中,请陛下龙目亲现。”朝廷听见此言,龙目下泪,说:“寡人不是,害我王儿性命了。”尉迟恭就开言叫声:“张环,驸马性命乃阴间判定,死活也不必说了。本帅问你,方才山脚下追盖苏文这穿白小将,是应梦贤臣薛仁贵,如今在着何处?快叫他上山来。”士贵道:“元帅又来了,若末将招得应梦贤臣,在中原就送来京定笃了,为何将他隐埋没在营内?方才追赶盖苏文,杀退番兵者,是狗婿何宗宪,那里有什么薛仁贵。”敬德大喝道:“你还要强辩么!本帅因无认色,故亲自将他白袍襟幅扯一块在此,已作凭据,你唤何宗宪进来,配得着也不必说了,配不着看刀伺候。”张环应道:“是。”朝廷降旨,宣进何宗宪,俯伏御营。张环道:“元帅喏,可就是这无襟白袍,拿出来对对看。”尉迟恭把这块袍幅与宗宪身上白袍一配,果然毫无阔狭,花朵一般。尉迟恭大惊。他那里知道内中曲折之事,反弄得满肚疑心,自道:“嗳,岂有此理。”张环说:“元帅,如何,是狗婿何宗宪么?”敬德大怒说:“今日纵不来查究,待日后班师,自有对证之法。”忙将功劳簿打了一条粗杠子,乃凤凰山救驾,是一大功劳。朝廷说:“卿家就此回汗马城保守要紧,寡人明日就下山了。”张士贵口称领旨,带了宗宪下凤凰山。一声传令,拔赛起程,原回汗马城,我且慢表。 单讲天子回驾,降旨把人马统下山来,凄凄惨惨回凤凰城中,安下御营。朝廷见两旁少了数家开国功臣,常常下泪,日日忧愁,军师与元帅每每劝解。忽这一天,蓝旗军士报进营来,说:“启上万岁爷,营外来了鲁国公程老千岁,已到。”朝廷听见程咬金到了,添了笑容,说:“降旨快宣进来见驾。”外边一声传旨,召进程知节,俯伏尘埃,说:“陛下龙驾在上,臣程咬金朝见,愿我王万岁、万万岁!恕不保驾之罪。”朝廷说:“王兄平身。这几时没有王死在营,清静不过,如今王兄一到,寡人之幸。不知你从水路、旱路来的?”咬金说:“陛下,不要讲起。若行水路,前日就同来了,何必等到今日?乃行旱路,同了尉迟元帅两位令郎,蹈山过岭,沿海边关受许多猿啼虎啸之惊,冒许多风沙雨露之苦,才得到凤凰城见陛下。”朝廷说:“还有御侄在营外,快宣进来。”内待领旨传宣。尉迟宝林、尉迟宝庆来到御营朝见陛下,见过军师,父子相见,问安家事已毕,宝林就是前妻梅氏所生,宝庆是白赛花滴血,家中还有黑金锭亲生尉迟号怀,年纪尚幼,因此不来出阵。天子又问程王兄:“中原秦王兄病恙怎么样了,还是好歹如何?”咬金说:“陛下若讲秦哥病势,俞加沉重,昼夜昏迷不醒,臣起身时就在那里发晕,想必这两天多死少生了。”天子嗟叹连声。程咬金见礼军师大人,回身叫道:“尉迟老元帅,掌兵权,征东辽,辛苦不过了。”敬德说:“老千岁说那里话,某家在这里安然清静,空闲无事,有何辛苦?”咬金又往两边一看,不见了数位公爷,心中吃惊。开言说:“陛下,马、段、殷、刘四老将军,并同众家兄弟那里去了?”朝廷听见,泪如雨下。说:“总是寡人万分差处,不必说了。”知节急问:“陛下,到底他们是怎么样?”天子忙把马三保探凤凰山死去,一直讲到盖苏文用飞刀连伤总兵二十余员,吓得程咬金魂不附体,放声大哭。骂道:“黑炭团,你罪在不赦!我哥秦叔宝为了一生一世元帅,未尝有伤一卒,你才做元帅,就伤了我众家兄弟,你好好把众兄弟赔我,万事全休,不然我剥你皮下来偿还他们性命。”朝廷道:“程王兄,你休要错怪了人,这多是寡人不是,与尉迟王兄什么相干。”咬金下泪道:“万岁一国之主,到处游玩,自然众臣保驾。你掌了兵权,自然将计就计,开得兵,调兵遣将;开不得兵,就不该点将下去了。怎么一日内把老少将官,多送尽了。”朝廷道:“也不必埋怨,生死乃阴间判定,休再多言。过来,降旨摆宴,与程王兄同尉迟王兄相和。”内侍领旨,光禄寺在后营设宴,摆定御营盘内,两人谢恩坐下,饮过三杯,尉迟恭开言叫声:“程老千岁,某有一件稀奇之事,再详解不出,你可有这本事详得出么?”程咬金道:“凭你什么疑难事说来,无有详解不出。”敬德说:“老千岁,可记得前年扫北班师,陛下曾得一梦,梦见穿白将薛仁贵保驾征东,老千岁你也尽知的。到今朝般般应梦,偏偏这应梦贤臣还未曾见,你道是何缘故?”程咬金说:“没有应梦贤臣,如何能破关得快?倘或在张士贵营中也未可知。”敬德道:“他说从来没有应梦贤臣薛仁贵,只得女婿何宗宪,穿白用戟。”咬金说:“老黑,既是他说女婿何宗宪,也不必细问了,谅他决不敢哄骗。”敬德道:“老千岁,你才到,不知其细,内中事有可疑。若说何宗宪,谁人不知,他本事平常,扫北尚不出阵,征东为什么一时骁勇起来?攻关破城,尽不在一二日内,势如破竹。本帅想起来薛仁贵是有的,张环奸计多端,埋没了薛仁贵,把何宗宪顶头,在驾前冒功。”咬金道:“你曾见过薛仁贵么?”敬德道:“见是见过两遭,只是看不清楚。第一遭本帅被番兵擒去,囚在囚车,见一穿白将,杀退番兵,夺落囚车,见了本帅,飞跑而去,停一回,原是何宗宪。后来在凤凰山脚下追赶盖苏文也是穿白用戟小将,本帅要去拿他,又是一跑,只扯得一块衣襟,原是何宗宪身上穿无襟白袍。我想,既是他,为何见了本帅要跑,此事你可详解得出么?”咬金道:“徐二哥阴阳上算得出的,为何不要问他?”敬德说:“我也曾问过军师大人,想受了张环万金之贿,故不肯说明。”程咬金道:“二哥,到底你受了他多少贿?直说那一日受他的贿。”茂功道:“那里受他什么?”咬金道:“既不受贿,为何不说明白?”茂功道:“果是他女婿何宗宪,叫我也说不出薛仁贵。”咬金道:“嗳,你哄那个老黑,想来必有薛仁贵在张环营内。前年我领旨到各路催趱钱粮,回来路遇一只白额猛虎随后追来,我后生时那惧他,只因年纪有了,恐怕力不能敌,所以叫喊起来,只见山路中跑出一个穿白小将,把虎打出双睛,救我性命。那时我就问他这样本事,何不到龙门县投军?他说二次投军,张环不用。那时我曾赐他金披令箭一支,前去投军。想他定是薛仁贵。”敬德道:“这里头你就该问他名字了。” 咬金道:“只因匆忙之间,不曾问名姓,如今着张环身上,要这根御赐的金披令箭,薛仁贵就着落了。”尉迟恭道:“不是这等得的,待本帅亲自到汗马城,只说凤凰山救驾有功,因此奉旨来犒赏,不论打旗养马之人,多要亲到面前犒赏御宴,除了姓薛,一个个点将过去。若有姓薛,要看清面貌,做十来天功夫,少不得点着薛仁贵。你道此计如何?”咬金说:“好是好的,只是你最喜黄汤,被张环一顷倒鬼,灌得昏迷不醒,把薛仁贵混过,那时你怎么得知?”敬德道:“一件大事岂可混帐得的,今日本帅当圣驾前戒了酒,前去犒赏。”咬金道:“口说无凭,知道你到汗马城吃酒不吃酒?”敬德道:“是呵,口是作不得证的,陛下快写一块御旨戒牌,带在臣颈内,就不敢吃了。若再饮酒,就算大逆违旨,望陛下以正国法。”天子大悦,连忙御笔亲挥“奉旨戒酒”四字,尉迟恭双手接在手中,说:“且慢,待我饮了三杯,带在颈中。”敬德连斟三杯,饮在肚中。将成酒牌带在颈中,扯开筵席,立在旁首说:“陛下,臣此番去犒赏,不怕应梦贤臣不见。”徐茂功笑道:“老元帅,你休要称能,此去再不得见应梦贤臣的。”敬德说:“军师大人,本帅此去,自有个查究,再无不见之理。”茂功说:“与你打个手掌,赌了这颗首级。”敬德说:“果然,大家不许图赖。此去查不出薛仁贵,本帅将首级自刎下来。”茂功道:“当真么?”敬德道:“嗳,君前无戏言,那个与你作耍?”程咬金说:“我为见证,输赢是我动刀。”茂劝说道:“好,元帅去查了仁贵来,我将头颅割下与你。”二人搭了手掌,一宵晚话,不必细表。 到了明日清晨,先差家将去报个信息,朝廷降旨,整备酒肉等类,叫数十家将挑了先走。尉迟恭辞驾,带了两个儿子,离了凤凰城,一路下来。先说汗马城张士贵,同了四子一婿,在营欢乐饮酒。忽报进营说:“启上大老爷,快快端正迎接元帅要紧。今日奉旨下来犒赏三军,顷刻相近汗马城来了。”张环听见说:“我的儿,想必皇上道救驾有功,故而出旨犒赏我们,去接元帅要紧。”父子翁婿六人,连忙披挂,出了汗马城,果见三骑马下来,远远跪下叫声:“元帅,小将们不知元帅到来,有失远迎,望帅爷恕罪。”敬德道:“远近迎接,不来计较。快把十万兵丁花名脚册,献与本帅。”张环说:“请到城中,犒赏起来,自有花名,为何就要。”尉迟恭喝道:“口秃!你敢违令,拿下开刀。”士贵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说道:“元帅不必动恼,快取花名脚册来便了。”志龙回身到汗马城中,取来交与元帅。敬德满心欢悦,接来与大儿宝林藏好,说:“此是要紧之物,若不先取,恐被他埋没了仁贵名字。”张士贵满心踌疑,接到汗马城中,另是安下帅营一座。 元帅进到里面,张环连忙吩咐备宴,与元帅接风。敬德说:“住了,你看我颈中挂的什么牌?”张环说:“原来帅爷奉旨戒酒在此,排接风饭来。”敬德说:“张环,且慢,本帅有话对你讲。”张环应道:“是。”敬德又说:“因朝廷驾困凤凰山,幸喜你等兵将救驾回城,其功非小。故今天子御赐恩宴,着本帅到汗马城犒赏十万兵丁,一个个都要亲赏。皇上犹恐本帅好酒糊涂,埋没一兵一卒,是皆本帅之罪,故我奉旨戒酒。你休将荤酒迷惑我心,教场中还有令发。若有一句不依,看刀伺候。”张环应道:“是。”敬德吩咐道:“教场中须高搭将台,东首要扎十万兵马的营盘,好待兵丁住在营中听点;西首也要扎十万人马的营盘,不许一卒在内。依本帅之言,前去备完,前来缴令。”张环答应,同四子一婿退出帅营。说:“孩儿们,如今为父的性命难保了。”四子道:“爹爹,为什么?”张环道:“我儿,你看元帅行作,岂是前来犒赏三军的?这分明来查点应梦贤臣薛仁贵。”张志龙道:“爹爹,不妨事。只要将薛仁贵藏过,他就查不出了。”张环道:“这个断断使不得,九个火头军名姓,现在花名册上,难道只写其名,没有其人的?”志龙说:“爹爹,有了。不如将九人藏在离城三里之遥上港山神庙内。若元帅查点九八名姓,随便众人们混过,或者兵马内走转当了火头军,也使得的。”张环道:“我儿言之有理。”先到教场中传令,安扎营盘已毕,天色晚暗。 当日张士贵亲往前管中来,薛仁贵忙接道:“不知大老爷到此有何吩咐?”张环道:“薛礼,我为你九人,心挂两头,时刻当心。不想元帅奉旨下来犒赏三军,倘有出头露面,那时九条性命就难以保全,故我大老爷前来求你,这那离城三里之遥,有座土港山神庙,到也无人行走,你等九人作速今夜就去,躲在庙中,酒饭我暗中差人送来。待犒赏完时,即当差人唤你。”薛仁贵应道:“多谢大老爷。”说罢,连同了八名火头军,静悄悄出了前营,竟往土港山神庙中躲过,我且慢去表他。单说到尉迟恭吩咐二子,明日早早往教场。二子答应:“是。”来日,张环父子全身披挂,先在教场中整备酒肉,少刻元帅父子来到教场,上了将台,排开公案,传令十万人马,安住东首营中,又吩咐尉迟宝林:“你将兵器在手,站住西首营盘。为父点过来,你放他进营,若有兵卒进了营,从复回出来,即将枪挑死。”宝林应道:“是。”就立在西营。尉迟恭叫声:“先锋张环,你在东营须要小心,本帅点一人,走出一人,点一双走出一双,若然糊涂混杂,不遵本帅之令,点一人走一双,点二人走出一个,皆张环之罪。”张士贵一声:“得令。”听元帅令严,心中急得心惊胆战,低低说道:“我儿,为今之计怎样?我为父只道也没有严令发下来,所以要随便混转来,当了九个火头军。如。今他这样发令严明,那个当火头军好?”四子应道说:“便是。” 不表旁首张家父子心中设法,要说到台上尉迟元帅,先把中营花名册展开,叫次子宝庆看明,叫点某人。“有。”走出东营,要到将台前领赏。元帅从上身认到下身,看了一遍,才叫张环赏酒肉回西营主。宝林又点薛元,应道:“有。”走到台前,元帅听得姓薛,分外仔细观看,见他穿皂黑战袄,明知不是,赏了酒肉,回西营去了。每常犒赏十万人马,不消一日,快得紧的,如今有心查点仁贵,一个个漫漫犒赏,眼活费心,虽托长子端枪在西营看守,还当元帅用心,眼光射在两旁,恐兵卒混杂,点得到不上头二百名,天色昏暗,尉迟恭父子用过夜膳,同张环父子共安下营寨,家将四面看守,不许东西兵卒来往。 一到明日清晨,元帅升坐将台,重使宝林到西营,点昨日几名,今日原是几名不差。然后再点兵卒,才想到了这三天把前营军名册展开,一个个点到月字号内来了。这番张环父子在下面如土色,分拆心肝,浑身冷汗。说:“我儿,如今要点火头军了,将何人替点?为父命在顷刻,你们可有计策。”志龙叫声:“爹爹,闻得元帅好酒的,如今奉旨在此,勉强戒酒,那里耐得住的?今日又是个南风,不免将上好酒放在缸中,冲来冲去,台上自然酒香,看元帅怎生模样,然后见机而作。”张环道:“到也使得。”就吩咐家将,缸中犒赏的酒,倒来倒去。尉迟恭在将台上,劈面的大南风,果然这个美酿香气直透,引得尉迟恭喉中酥痒,眼珠到不看了点将旁首,看他把酒倒东过西,若没有:戒酒牌悬在颈中,定然取酒入喉咙。 毕竟尉迟恭不知如何饮酒,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尉迟恭犒赏查贤士 薛仁贵月夜叹功劳 第三十五回尉迟恭犒赏查贤士薛仁贵月夜叹功劳 诗曰: 美蓉影入在江边,黑菊如何访向前。喜得芙蓉伶俐巧,故使张环性命全。 那元帅心中暗想:“若没有皇上的戒酒牌挂在颈中,就叫张环献上来,饮他几杯何妨。”又说到张士贵父子,见尉迟恭飘眼盯住的看这里倒酒,必然想酒吃了。便说:“我儿怎样设个计策,献酒上去,灌醉了他才好?”志龙说:“爹爹,容易。把一碗酒放些茶叶在里边献上去,只说这个是茶。待元帅饮了下去,不说什么,只管献上去,若然元帅发怒,丢下酒来。只说茶司不小心,撮泡差了。又不归罪我们,爹爹,你道使得么。”张环道:“我儿言之有理。”连忙把酒放些菜叶,走上将台说:“元帅点兵辛苦,请用杯茶解渴,然后再犒赏。”敬德接过来,一闻香冲鼻,喜之不胜,犹如性命一般,拿来一饮而尽。暗想:“这张士贵,人人说他奸佞,本帅看起来,到是个好人,因见我奉旨戒酒,故暗中将酒当茶,与我解渴。本帅想再吃几杯,也无人知觉。”便说:“张环,再拿茶来。”士贵见元帅不发怒容,又要吃茶,才得放心。连忙传令张志龙泡茶。敬德慢慢吃,还看不出,那晓他是一口一碗,只管叫拿茶来,一连饮了十来碗,到不去犒赏三军了。尉迟宝庆在案东横头,看见爹爹如此吃茶,疑惑起来,说:“什么东西,茶多吃个不停,只怕一定是酒了,待等他拿起来看。”张环接酒放在桌上,尉迟恭正要伸手来拿,被宝庆抢在鼻边一嗅,果是酒。连碗望台下一抛,说:“爹爹,你好没志气。也岂不晓酒能误事,你为着何来?况奉旨戒酒,又与军师赠下首级,谁不知张环向有奸计,倘被他灌醉糊涂,那能清清白白犒赏?正经之事不干,反好酒胡乱,若朝廷知道,爹爹你将何言陈奏,岂不性命难保?还不查点。张环有罪,以正国法。”尉迟恭差不多倒醉的了。见儿子发怒抛翻,性气顷刻面泛铁青,乌珠翻转,说:“嘎呀,罢了,罢了。为父饮酒,人不知,鬼不觉,你这畜生,焉敢管着为父的响叫饮酒!我如今不戒酒了!”把戒酒牌除在旁首,传令张环备筵一席:“本帅偏要吃酒,吃个爽快的,看你管得住么?”张环只怕元帅,那里怕你这公子?连忙吩咐大排筵宴,就在将台上赐张环陪酒,你一杯,我一盏,传花行令,快活畅饮。气得旁边宝庆泥塑木雕的一般。饮到未刻,尉迟恭吃得大醉,昏迷不醒,说起酒活来了。便叫:“张先锋,本帅一向不知你心,今日方知你为人忠厚,本帅奉旨犒赏,吃得醺醺大醉,天色又早,还有前营、左右二营,不曾犒赏。今委你犒赏,明日缴令。本帅要去睡了。”张环大悦,应道:“是。元帅请回,末将自然尽心。”宝庆叫声:“爹爹,这是断断使不得的,岂可委与先锋犒赏?爹爹你自去想一想看,主意要紧,所以说酒能误事。”敬德心中已经昏乱,那里想到查点贤臣之事。反喝道:“好畜生,搞赏三军,难道法定要元帅去赏,先锋赏不得的么?为父如今偏要委他去犒赏,你再敢阻我么,快扶我到营中安睡。”两位公子无奈何,只得扶定尉迟恭,来到帅营,悠忽睡去,我且不表。 单讲张士贵,心满意足,连忙吩咐四子一婿,人人犒赏,如今不象敬德这样查点的,他却唤几百名来,大家分一阵。不上半日左右,二营尽行赏到,人人无不沾恩。父子回营安睡,一宵不必表他。 再讲那帅营中,尉迟敬德这一大睡,到黄昏时候,方才睡说唐全传·613·醒。二子跪下叫声:“爹爹,你如今酒醒了么?”敬德说:“我儿,为父奉旨戒酒,不曾饮什么酒。”二子道:“阿呀!爹爹,你如今忘记了么?只怕朝廷得知,性命难保。那张开父子,把酒当茶,爹爹饮得大醉,这也罢了。不该把左右营的兵卒,委张环槁赏,如今兵将尽沾恩,应梦贤臣在于何处?岂不有罪了。”敬德吃惊道:“嘎,有这等事,为父或者好酒糊涂,要汝等则甚,岂可由我饮酒,阻不得的么?”二子道:“阿呀,爹爹,孩儿们怎么不阻,爹爹执意不听,反排筵席,快乐畅饮,如此大醉,酒醒已迟。为今之计,怎么样处?”尉迟恭无计可施,只听得营外猜拳行令,弹唱歌吹,欢舞之声不绝。敬德便说:“我儿,外边喧哗,却是为何?”宝林道:“就是那些兵卒,因受朝廷犒赏,所以皆在营中欢乐畅饮。”敬德道:“不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宝林道:“还只得黄昏时候。”敬德暗想,今夜乃中秋八月,故月色辉华,分外皎洁:“我儿,你们随父静悄悄出营,前去走走。”宝林答应跟随。 那元帅头上皂色巾,身穿黑战袄,腰挂宝剑,离了帅营,往东西营盘走来转去。也有四五人同一桌的,也有三四人合一桌的,也有二人对饮的,也有一人独酌的,也有猜拳的,也有行令的、也有歌舞的,也有弹唱的,也有劝酒的,好不热闹。敬德又行到靠东这座大营帐边,飘眼望去,见里面有四个人同饮,说道:“哥哥,来来来,再饮一大杯。”那人说道:“兄弟,你自吃罢,为兄的酒深了,吃不得了。”“哥哥,如此我与你猜拳。”“兄弟,你噜苏得紧,说道不吃是不吃了,猜什么拳。”“哥阿,如此你来陪我饮一杯罢。”“阿,兄弟,为人在世,不要不知足,我和你朝廷洪恩,大家吃得有兴,为是我们今日酒肉犒赏、大家畅饮快活,还有血汗功臣,反没福受朝廷一滴酒,一块肉哩。”“阿哥阿,那个是血汗功臣么?”“他攻打关城,势如破竹,就是朝廷被困凤凰山,若没有薛仁贵,谁人救得,就是元帅性命,也是他救的,这样大功劳,尚不能食帝王酒肉,我等摇旗呐喊之辈,到吃得醺醺大醉,还要不知足,只管吃下去?”“哥哥,你说得是阿,我走到外边去小解,解就进来的,要说到外边。”尉迟恭一句句听得明白,暗想:“原来有这等事。”说:“我儿,有人出来撒尿,快躲到月暗中去。”三人尽躲在营后墩背,那人见皓月当空,不敢撒尿,也走到营背后月暗中,撩开衣服,正要对敬德面上撒起尿来,这尉迟恭跳起身来,把那人夹背一把,扭倒在地,靴脚踹定,抽起宝剑在手,说;“你认本帅是谁?”那人说:“阿呀!元帅爷,小人实是不知,望帅爷饶命阿。”敬德说:“别事不来罪你,方才你在营内,说九个火头军有血汗功劳,反不受朝廷滴酒之恩。那九个叫做什么名字,得什么功劳,为何犒赏不着,如今却在何方,说得明白,饶你狗命,若一句沉吟,本帅一剑斩为两段。”那人叫声:“元帅,若小人说了,张大老爷就要归罪小人,叫我性命也难保,所以不敢说。”敬德说:“呔,张环加罪你惧怕的,难道本帅你就不惧了。我儿过来,取他首级。”那人说:“阿呀,帅爷饶命,待小人说明便了。”敬德说:“快些讲上来。”那人便说:“元帅,这前营有结义九个火头军,利害不过,武艺精通,本事高强,内中惟有一个名唤薛仁贵,他穿白用戟,算得一员无敌大将。进东辽关寨,多是他的功劳。一路进兵,势如破竹,东辽老小将官,无有不闻火头军利害,只因大老爷与婿冒功,故将仁贵埋藏月字号为火头军。前日元帅来此,大老爷用计将九人藏在土港山神庙中,所以不能受朝廷洪恩。”敬德道:“原来如此。土港山神庙在于何地?”那人说:“离教场三里之遥,松柏旁就是了。”敬德说:“如此饶你狗命,去了罢。”那人说:“多谢元帅爷。”立起身,往营中就走。尉迟恭父子,步月来山神庙,我且慢表。单讲庙中火头军,人员不受朝廷的恩典,张环却使人送来酒肉,他们排开二席,到吃得高兴,猜拳行令,快乐畅然。只有薛仁贵眼中流泪,闷闷不乐,酒到跟前,却无心去饮。周青叫声:“大哥,不必忧愁。快来吃一杯。”仁贵说:“兄弟,你自己饮,为兄尽有了。外边如此月色,我到港上步步月,散散心,停一回就来的。”周青说:“如此请便,我等还要饮酒爽快哩。”那时薛仁贵离了山神庙,望松柏亭来。月影内随步行来,不想后面尉迟恭瞧呆,穿白小将走出庙来,连忙隐过一边,又见他望东首去,就叫:“我儿,你们住在此,待为父随他去。”二子应道:“是。”那敬德静悄悄跟在仁贵背后,望东行去数箭之遥,空野涧水边立住,对月长叹道:“弟子薛仁贵,年方二十八岁,欲待一日寸进,因此离家,不惜劳苦,跨海保驾征东,那晓得立了多少功劳,皇上全然不晓,隐埋在月字号为火头军。摇旗呐喊之辈,尚受朝廷恩典,我等有十大功劳,反食不着皇上酒肉,又象偷鸡走狗之类,身无着落,妻子柳氏,苦守巴巴,只等我回报好音,恩哥恩嫂不知何日图报,此等冤恨,惟天所晓。今见皓月当空,无所不照,何处不见,有话只得对月相诉。我远家万里,只有月照,两头剖割,心事无门可告,家中妻子只道我受享荣华,在天子驾前,却忘负了破窑之事,那知我在此有苦万千,藏于怀内,无处申泄。今对月长叹,谁人知道?”仁贵叹息良久,眼中流泪。尉迟恭听得明白,怎奈莽撞不过,赶上前来,双手把薛仁贵拦腰抱住说:“如今在这里了。”仁贵只道是周青作耍,说:“兄弟,不要戏耍。混帐!”谁知敬德的胡须扫在仁贵后颈中,那番回头一看,见了黑脸,直跳起来说:“阿呀,不好!”把身子一挣,手一摇,元帅立脚不定,哄咙一响,仰面一跤翻倒在地。仁贵抛开双足,望山神庙乱跑,跌将进来。八人正吃得高兴,吓得魂不在身。大家立起身来说:“大哥,为什么?”薛礼扒起来,忙把山门关上说:“众兄弟,快些逃命。尉迟老元帅前来拿捉了。”八人听见,吓得浑身冷汗,各拥进里面,把一座夹墙三两脚踹坍,跨出墙,一齐拼命的逃走了。 讲这尉迟恭走起身,赶到山神庙,把山门打开,喝叫:“我儿,随为父进去,拿应梦贤臣。”二子应道:“是。”三人同到里边,只见桌子上碗碟灯火尚在,并不见有一人。连忙进内来,只见墙垣坍倒,就出墙望大路上赶来,应梦贤臣依然不见。只听得旁首树林中一声叫:“奉旨拿下尉迟恭,理应处斩。”敬德听言,大吃一惊。回头看时,只见旁首林中一座营盘,帐内有军师徐茂功已到,说是:“大人,本帅何罪之有?”徐茂功笑道:“怎说无罪,你逆旨饮酒,此乃大罪;查不见应梦贤臣,该取下首级。”敬德说:“逆旨饮酒,望大人隐瞒,若讲应梦贤臣,本帅虽不查取,却方才看见明白,待天色一亮,本帅自往汗马城,将张环动刑,不怕不招出来。”茂功道:“元帅,薛仁贵本来有的,只是内中有许多曲折缘故,所以查点不着,少不得后有相逢之日,你必须要见他,前去责任张环,后来反自有罪在不赦之日,如今趁不究明,好好随我回凤凰城去罢。”敬德无奈何,从了军师之命,就连夜离了汗马地方,连夜赶到凤凰城。 天色明亮,朝廷正坐御营,见军师同元帅进营说“陛下在上,老臣前去查点应梦贤臣,果然查不出,望陛下恕罪。”天子道:“王兄查访不出就罢了,何罪之有。”程咬金道:“老黑,陛下恕你之罪,我到饶你不来。你自说过的,还是你自己把头割下来呢,还是要我动手来割?”尉迟恭笑道:“老千岁,你又在此搅浑了。军师大人尚不认真,反要你割起首级来,岂非真正是呆话了?”自从犒赏之后,不觉又是三天,陛下降旨到汗马城,命先锋张环即日开兵,再破关攻城下去。张士贵奉了圣旨,传令大小三军,放炮起兵。“是!”一声得令,离了汗马城,一路下来,约有三百余里,到了独木关安下营盘。天子随后也进兵前来,到汗马城停扎,只等张环破关报捷。谁想这先锋张士贵进攻关塞只靠得薛仁贵,那薛仁贵自从中秋月夜在土港山神庙,黑夜中被尉迟恭吓了这一惊,路上又冒些风寒,借端起根,病在前营,十分沉重,卧床不起了,八人伏事不离。张士贵闻报,心中闷闷不乐。停营三天,并无人出马。汗马城中朝廷旨意下来,朝夕不停,催取进兵。说独木关有多少上将,为何还未能破?那番急得张环无头无脑,日日差人往前营探薛礼的病体如何,并没有一人回报好音,只得停营在此,不敢开兵。 先说到独木关中的守将名为金面安殿宝,实授副元帅之职,其人骁勇利害不过的,比着盖苏文本事更高万倍。两旁坐两位副总兵,一个名唤蓝天碧,一个名唤蓝天象,这二人也多有万夫不当之勇,生得来浓眉豹眼,蓝靛红须,正在堂中商议退敌南朝人马,忽有小番报进营来说:“启上三位平章爷,大唐人马扎营在关外,有三天了,不知为什么,并无将士索战。”安殿宝说:“有这等事?”便叫:“二位将军,孤闻南朝火头军骁勇无比,走马攻取关塞,如入无人之境,为何起兵到此三日,并不出营讨战?”天碧、天象叫声:“元帅,待小将们出关,先去索战,若火头军出来,会会他本事;若火头军不在里边,一发更好,就踹他营盘,有何不可?”安殿宝说:“将军主见甚好,如此小心出马。”二将答应道:“不妨。”那蓝天碧先自连忙披挂,上马端枪,离了总府,放炮出关,来到唐营,呼声大叫:“营下的,快报说!今有将军爷在此。我闻汝邦火头军骁勇,既来攻关,因何三日不开兵,故此魔家先来索战,有能者快出营来会我。”那营前军士一闻此言,飞报进来说:“大老爷,关中杀出一员将士,十分利害,在那里讨战。”张环闻报,便对四子一婿道:“我的儿,为今之计,怎么样?那薛礼卧床不起,周青等伏待不离,关中来将,在外索战,如今谁人去抵挡。”志龙叫声:“爹爹,不妨。薛礼有病在床,孩儿愿去抵敌。”士贵满怀欢喜说:“既是我儿出马,须要小心。贤婿戎装帮助次儿,掠阵当心。”应道:“晓得。”张志龙全身打扮,尽皆上马,端兵出到营外,抬头一看,但见蓝天碧:头戴紫金凤翼盔,红缨一派如火焰。面如蓝靛,须似乌云;眉若丹朱,眼若铜铃。狮子大鼻,口似血盆,海下几根铁线红须。身穿一领绣龙大红蟒,外罩一件锁子青铜铠。左悬弓,右插箭,坐下昏红马。手端一条紫金独龙枪,果然来得威风猛。 那张志龙看罢,把枪一起,豁喇喇冲到马前,枪对枪架定。说:“番儿,番狗,留下名来,你是什么人,擅敢前来讨战?”蓝天碧道:“我乃副元帅标下大将军,姓益名天碧,你岂可不闻我东辽项儿尖儿的大将么?你有多大本事,敢来会我!”志龙笑道:“怎知你这无名番狗,我小将军本事骁勇,还不好好下马归顺。”正是:阵前二将虽夸勇,未定谁人弱与强。 毕竟二将斗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番将力擒张志龙 周青怒锁先锋将 第三十六回番将力擒张志龙周青怒锁先锋将 诗曰: 蓝家兄弟虎狼凶,何惧唐师百万雄。小将志龙遭捉住,这番急杀老先锋。 那番将蓝天碧一闻志龙之言,呼呼冷笑道:“不必夸能,魔这支金枪,从不曾挑无名之将。既要送死,快通名来!”张志龙道:“我乃先锋大将军张大老爷长公子爷张志龙便是,谁人不知我本事利害,快快放马过来。”蓝天碧纵马上前,把枪一起,喝叫:“蛮子,魔的枪到!”插、插这一枪,望张志龙劈面门挑将进去。志龙把枪架在旁首,马打冲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二人战有六个回合,番将本事高强,张志龙那里是他对手,杀得来气喘嘘嘘,把枪一紧,望蓝天碧劈胸挑进去。天碧也把枪噶啷一声,挠在旁手,才交肩过来,天碧便轻舒猿臂,不费气力,拦腰一把,将志龙提过马鞍鞒,带转丝缰,望关里边去了。何宗宪见大舅志龙被番将活捉了去,便大怒纵马摇戟,赶到关前大喝:“番狗,你敢擒我大舅,快放下马来,万事全休,若不放还,可知我白袍小将军骁勇么!”那番惊动关前蓝天象,催动战马,摇动金背大砍刀,前来敌住宗宪道:“来的穿白小蛮子,你可就是火头军薛仁贵么?”宗宪冒名应道:“然也,你既闻火头爷大名,何不早早下马受死,反要死在戟尖之下!”天象说:“妙啊,我正要活擒火头蛮子。”放马过来,宗宪串动手中方天戟,照着蓝天象面门上挑将进来,天象把刀枭在旁首,马打冲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二人战到八个回合,何宗宪用力架在旁首,却被蓝天象拦腰挽住,把宗宪活擒在手,竟是回关。打得胜鼓,来见安殿宝。把郎舅二人囚入囚车,待退了大唐人马,活解建都处决。 单讲唐营内,张士贵闻报子婿被番将擒去,急得面如土色,心惊胆战。说:“我的儿,你大哥、妹丈,被番邦擒去,出兵速救还好,若迟一刻,谅他必作刀头之鬼。为今之计怎么样处置?”志彪、志豹说:“爹爹,大哥、妹丈本事好些,尚且被他活捉去了,我弟兄焉能是他敌手?薛礼又有大病在床,如今谁人去救。”士贵叫声:“我儿,不如着周青去,自然救得回来。”中军那里应道:“有,大老爷有何吩咐?”张环说:“你到前营月字号,传火头军周青到来见我。”应道:“是。”中军来到前营前,也不下马,他是昨日新参的内中军,不知火头军利害之处,竟是这样大模大样,望里面喝叫一声:“呔!老爷有令,传火头军周青。”那晓内边这几位火头将军,也有在床前伏事仁贵,也有那里吃饭,周青听见他大呼小叫,便骂:“不知那个瞎眼狗囊的,见我们在此用饭,还要呼叫我们,不要睬他。”原是忙忙碌碌,正管吃饭,不走出来。这外边中军官传唤了一声,不见有人答应,焦躁起来说:“你们这班狗忘八,如此大胆!大老爷传令多不睬的了。”周青听得中军叫骂,大恼起来说:“不知那个该死的狗囊,如此无理,待我出去打他娘。”周青起身,往营外一看,只见这中军在马上耀武扬威,说:“狗囊的,你方才骂那一个?”中军道:“怎么,好杀野的火头军,大老爷有令传你,如何不睬,又要中军爷在此等候,自然骂了!你也敢骂我?是这等大胆的狗头,我去禀知大老爷,少不得处你个半死。”周青说:“你还要骂人么?”走上前来,夹中军大腿上一拢,连皮带肉,抠出了一大块。那个中军官喊声:“不好!”在马上翻将下来,跌为两处。中军帽滚开了,一条令箭,把为三段。扒起身来就走。周青说:“打死你这狗头,你还要看我怎么?不认得你爷老子叫周青。”那个中军吃了亏,好不气恼,撞见了那些中军,好不羞丑。说:“阿唷,反了,反了,火头军到大如我们的。”那些中军说:“你原不在行,我们去传他,要观风识气,他们在里边吃饭,要等他吃完;在里边闲话,又要等他说完。况且这班火头,大老爷自己怕他的,凭你营中千总、百总、把总之类,多要奉承他的。岂用得你们中军去大呼小叫的,自然被他们打起来了。”那新参的中军道:“嗄!原来如此。我新任的中军,那里知道。”只得来见张环说:“大老爷,这班火头军杀野不过,全不遵老爷之令,把令箭折断,全然不理,所以中中军吃亏,只得忍气回来缴令。”张士贵听言,心中大工业怒说:“我把你这该死的狗头,重处才是。我大老爷逐日差中军去传火头军。何曾有一言得罪,今日第一遭差你去,就令箭折断,不遵号令。想是你一定得罪了他们,所以吃亏回来。左右过来,把这中军锁了,待我大老爷自去请罪。”两旁答应,就把中军锁住。张环带了中军步行往前营来。三子跟着。单有中军好不气恼,早晓大老爷是这样惧怕火头军的,我也不敢大呼小叫了。 不表中军心内懊悔,张士贵已到营前,火头军闻知,尽行出来迎接。周青道:“本官来了,请到里边去。”张环进往营中,三子在外等候。八名火头军叩见过了,周青便说:“未知本官到来,有什么吩咐?”张环道:“未知薛礼病恙可好些么?我特来望他。”周青说:“既如此,本官随我到后营来。”张士贵同到后营,来近薛礼床前,周青叫道:“薛大哥,大老爷在此望你。”薛礼梦中惊醒说:“周兄弟,大老爷差人在此望我么?”张环说:“薛礼,不是差人,我大老爷亲自在此看望你。”仁贵说:“阿呀,周兄弟,大老爷乃是贵人,怎么轻身踏践地,来望小人?周青,你不辞大老爷转去,反放进此营,亲自在床间看望,是小人们之大罪也!况薛礼性命,全亏大老爷恩救在此,今又亲来望我,叫小人那里当得起,岂不要折杀我也。”张环道:“薛礼,你不必如此,我大老爷念你有功之人,尊卑决不计较,你且宽心,未知这两天病势如何?”仁贵下泪说:“是。大老爷阿,感蒙你屡救小人性命,今又不论尊卑,亲来看望,此恩难报。小人意欲巴得一官半职,图报大恩。看起来不能够了,只好来生相报。”张环说:“又来了,你也不必纳闷,保重身躯,自然渐愈。”仁贵说:“多谢大老爷费心,小人有病在床,不知外事,未知这两天可有人来开兵么?”张环道:“薛礼,不要说起。昨日番将讨战,两位小将军已被他们擒去,想来一定性命难保,今早差中军来传周青去救,不知怎样得罪了,被周青打了一场,令箭折断,故尔我大老爷亲锁中军,一则来看望,二则来请罪周青。”列位要晓得,九个火头军,只有薛仁贵服着张环,如今见他亲来看望,也觉毛骨惊然。今听见大老爷说周青不服法,气得来面脸失色,登时发晕,两眼泛白,一命呜呼去了。吓得张环魂不附体,连叫薛礼,不肯苏醒。周青着了忙,也叫薛大哥,并不醒来,恼了周青,大喝本官不是:“我大哥好好下床安静,要你来一头,薛礼、薛礼,叫死了。兄弟们,把本官锁在薛礼大腿上,待他叫醒了大哥始放。若叫不醒,一同埋葬。”王心鹤与李庆先拿过胡桃铁链,把张环锁在仁贵腿上。这士贵好不着恼说:“怎么样,周青你本无法无天了,擅敢把我大老爷锁住!”周青说:“你不要喧嚷,叫不醒大哥,连你性命也在顷刻。”那番张环魂不附体,连叫薛礼,方才悠悠苏醒:“阿唷,罢了,罢了。那有这等事?”正是:堪笑投军众弟兄,全无礼法柱称雄。本官看得如儿戏,打得中军面发红。 便叫:“大老爷!”士贵应道:“我被周青锁在你腿上。”仁贵听了,不觉大怒说:“怎么样,周青你还不过来放了么?”周青道:“大哥醒了,我就放他。”走将过来把链子开放。那个仁贵气得来大喊:“反了,反了,大老爷,小人该当万死。这周青容他不得,我有病在床,尚被周青如此无法,得罪大老爷。我若有不测,这班兄弟胡乱起来,大老爷性命就难保了。趁小人在此,你把周青领去,重打四十铜棍,要责罚他一番。”张环答应。周青说:“凭你什么王亲国戚,要锁我火头军却也甚难,本官焉敢锁我起来?”张环心下暗想:“他与薛礼不同,强蛮不过的,那里锁得他住?”叫声:“薛礼,我大老爷不去锁他。”仁贵说:“不妨,李兄弟取链子锁了周青,待大老爷拿去重责。”周青说:“大哥要锁锁便了。”李庚先就把大链锁了周青,张环拿了,走不上三两步,周青说:“兄弟们,随我去。他若是罢了就罢;若不然,我们就夺先锋做。”张士贵听说此言,心中好不惊骇。说:“不好。”积得重走近仁贵床前,叫声:“薛礼,那周青倚强蛮,诸事不遵法度,我大老爷不去处他。只要周青出马,救了二位小将军,就将功赎罪了。”仁贵点头道:“这也罢了。周兄弟,如今大老爷不来加罪你,你可好好出马,救了二位小将军,将功免罪。快去快去。”周青不敢违逆兄长,只要连忙结束,上马端兵,同了七个兄弟,跟随张环,来到中营。姜兴本、姜兴霸啸鼓掠阵,王新鹤、李庆红坐马端兵助阵。 周青一马当先,冲到关前,呼声大叫:“呔!关上番儿,快报进去,今有大唐火头军周青在此索战,叫这番狗早早出马受死。”那番兵闻叫,连忙报人帅府。蓝家兄弟早已满身披挂,放炮开关,出来迎住。喝道:“中原来将,留下名来,是什么人?”周青道:“你要问他怎么。我说来也颇颇有名,洗耳恭听:我乃月字号内九员火头军里边,姓周名青,本事高强。你早献出二位小将军,投顺我邦,方恕你蝼蚁之命,若有半句支吾,恼了周将军性子,把你一锏打为肉酱。”蓝天碧呼呼冷笑说:“我们也闻大唐火头军中,只有穿百姓薛的骁勇,从来不听见有你姓周之名,你就仙人异法,六臂三头,也不惧你。放马过来,照我枪罢。”二马交锋,蓝天碧提枪就刺,周青急架相还。二人战到十个回合,怎经得周青铁锏利害,番将有些抵挡不住,面皮失色。那周青越觉利害,冲锋过来,把左手一提:“过来罢!”将蓝天碧擒在手内,捺住判官头,兜转丝缰,望营前来。 再讲关前蓝天象,见兄长被擒,心中大怒。忙纵坐骑出阵,大叫:“呔!蛮子不要走,你敢擒我哥哥,快快放下来。”那周青到营前将蓝天碧丢下。张士贵吩咐绑住,周青又冲出阵,大喝:“番狗!你若要送命,快通名来。”天象说:“我乃副先锋麾下,名唤蓝天象。可知我的刀法精通么?你敢把我兄长擒去,我今一刀不把你劈为两段,也不算魔家骁勇。”周青冷笑道:“不要管他。”放马过来,天象上前提刀就砍,周青急架忙还,二人杀在一堆。只听刀来锏架叮当响,锏去刀迎迸火星。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这二人战有二十回合,蓝天象招架不住,却被周青劈头梁一锏,打得来脑浆迸裂,翻下马来,呜呼哀哉了。那时节众小番把关门闭了,报副元帅去了。周青得胜回营,张士贵满心欢喜。带过蓝天碧喝问道:“番将!你今被天邦擒在此,死在顷刻,还不跪。”天碧说:“呔!天无二日,民无二王。我见狼主曲膝,岂来跪你?要杀就杀,不必多言。况又父兄之仇不共戴天,你来审我怎么。”张环说:“既如此,吩咐推出营外斩首。”两旁一声答应:“嗄!”就把蓝天碧割去首级,号令营门,我且不表。 单讲独木关中副元帅安殿宝,正坐三堂,忽有小番飞报进来说:“启上元帅爷,不好了。二位将军被大唐火头军伤了。”那金脸安殿宝听见此言,不觉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吩咐带马抬锤。手下一声答应,安殿宝通身打扮,跨上鞍辔,手执银锤,离了帅府,带领偏正牙将,放炮开关,吊桥坠下,五色旗幡招转,豁喇喇冲到营前,高声大叫:“呔!唐营下的,快报说:今有安元帅在此讨战。有能者火头军,早早叫他出营受死。”不表安殿宝讨战。 单言周青连忙出马,随了众弟兄来到营外,望前一看好个金面安殿宝,你道他怎生模样?但见他:头戴金狮盔,霞光射斗;身穿雁翎铠,威武惊人。内衬绛黄袍,双龙取水;前后护心镜,惯照妖兵,背后四根旗,上分八卦。左边铁股弓,倒挂金弦;右有狼牙箭,腥腥取血。坐下黄鬃马,好似天神。面如赤金相同,两道绣丁眉心竖,一双丹凤眼惊人。高梁大鼻,阔口银牙。手端两柄大银锤,足足有那二百斤一个。虽为海外副元帅,要算东夷第一能。 那周青见了心内胆脱,叫声:“众兄弟,你们看这黄脸番儿,谅来决然利害。我有差迟,你们就要上来帮我。”众人应道:“是,晓得。哥哥放心上去,快些擂起战鼓来。”说罢,战鼓一啸,旗幡摇动,周青冲上前来,把亮铁锏一起,那边银锤架定,大喝:“来将何名,留下来好打你下马。”周青道:“你要问我之名;洗耳恭听:我乃张大老爷前营内火头军薛礼手下,周青便是。可知我双锏利害么?你这黄脸贼,有什么本事,敢来讨战与我!”安殿宝说:“本帅在着关内,只闻火头军骁勇,那曾有你之名?可晓本帅银锤骁勇,穿白将只怕逢我也有些难躲,何在于你!”周青道:“不必多言,若要送死,须通名姓下来。”殿宝道:“本帅双名殿宝。东辽一国地方,靠着本帅之能,你有多大本事,敢来送死?”周青听言大怒,舞动双铁锏,喝声:“照打!”当的一声,并锏直望番将顶上打将下来。安殿宝不慌不忙,拿起银锤望锏上噶啷一枭,周青喊声不好,在马上乱晃,险些跌下马来:“阿唷!果然好本事。”一马交锋过去,圈得转马来。安殿宝量起银锤,直望周青劈面门打下来。那周青看锤来得沉重,用尽平生气力抬挡上去,马多挣退十数步,眼前火星直冒。看来不是他敌手。回头叫声:“众兄弟,快快来!”七个火头军大家答应,纵马上前,刀的刀,枪的枪,把个安殿宝围在当中。三股叉分挑肚腹,一字钅党照打颅头,银尖戟乱刺左膊,雁翎刀紧斩前胸,宣花斧斧劈后腮,紫金枪直望咽喉。那安殿宝好不了当,舞动大银锤,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迎开枪,通开斧,抬开刀,挡开戟,那里在他心上。人人战他一个,还是他骁勇些,晃动锤头,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二凤穿花,狮子拖球,直望八人头顶上、背心、中左太阳、右勒下,当胸前当当的乱打下来,八个火头军那里是他对手,架一架,七八晃,抬一抬,马多退下来了。战到个四十回冲锋,不分胜败。杀得来:风去惨惨天昏暗,杀气腾腾烟雾黄。 毕竟不知如何胜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薛仁贵病挑安殿宝 尉迟恭怒打张士贵 第三十七回薛仁贵病挑安殿宝尉迟恭怒打张士贵 诗曰: 八将英雄虽说能,未如殿宝独称尊。若无仁贵天星将,独木关前尽丧魂。 那两边战鼓敲得如雷霆相似,炮响连天。独木关前沸反淫天,忽惊动前营月字号内病人薛仁贵。他有大病在床,最喜清静,可以朦胧打睡。不想外面开兵,喊杀大震。一个薛仁贵那里睡得起,忙问徒弟们:“外面那个开兵?如何杀了半日不定输赢,只管鼓炮喧声,害我再睡不着。”徒弟回道:“营外众师父在那里开兵,不道关内出来一将,名唤金脸安殿宝,其人骁勇异常,善用两柄大银锤,因此八位师父围住战他,不分胜败,所以有此战鼓不绝。”仁贵听言大怒,说道:“有这等事,我到东辽地方,从不败于番将之手,多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今一病在床,想安殿宝有多大本事,八人多战他不过,使我火头军之名,一旦被他丧尽了,我那里听得过!带我的盔囊甲包过来,待我去杀这金脸的番狗!”那十个徒弟上前道:“这个使不得,你有病在床,保重尚且不妙,怎去与他开兵,不要说这没正经的话。方才周老师临去,嘱咐我们要小心服侍,怎么反要出去战阵,分明自送残生。不要说别的,就是冒了风,也有几日难过。”仁贵道:“你等晓得什么来,我一生豪气,忿忿在心,念虽有病,那里容得外面这番奴如此称威耀武,八个兄弟没干,自当我去开兵。”说完,坐起身来,穿好衫裤说:“快拿盔甲与我穿好,带马抬戟,我好出阵。”那些小卒们多说道:“薛老师,这是断断使不得,要开兵待病势好了,然后开兵。”仁贵怒道:“多讲!快去拿来。”小卒无奈,只得带马的带马,取盔甲的取盔甲。薛仁贵说要妆束起来,拿一顶烂银盔戴在头上,犹如泰山的重。说:“这顶盔不象我的。”徒弟道:“正是老师的。”仁贵说:“为什么沉重的狠?”待弟说:“这个自然。老师虽是那豪杰气性犹在,然而形容意景,恍惚不过,身十分瘦怯,力气萧然,自然带这顶银盛是沉重的了。”仁贵又把银条甲披在身上,慢腾腾跨上了马,接过方天戟来,犹如千斤模样,再也拿不起来。未曾出戟,心中混乱,头圆滚滚,曲了腰,双手拿定戟杆,楞在判官头上,戟尖朝上。遂叫徒弟加鞭,手下答应:“是。”把马牵出营盘,加上三鞭,这骑马不管好歹,后足一蹬,四蹄发开,豁喇喇竟冲上前来。惊动了虚空九天玄女娘娘,见仁贵带病出马,遂传法旨,叫左首青衣小童仗剑,去帮薛礼取胜安殿宝。小童领旨,暗中保护不必表他。 再讲张士责,见薛礼在马上腰驼背曲,带病出马,又惊又喜,说:“薛礼,你是恍惚之人,须要小心,不可造次。”仁贵也不听见,望看时,但见围在一团,枪刀耀目。大叫:“众兄弟快些退下来,待为兄取他性命。”阵上八个火头军,大家杀得眼目昏花,汗流脊背,把不能够有人来替。他忽闻大哥出马,心中欢喜。大家探下兵刃,多转营前来,忘记了仁贵病体,只有他独自向前。那晓安殿宝见八人退去,又说大哥上来,明知有名薛蛮子,抬头看他穿白用戟,一定无疑。就扣住了马,把两柄银锤凤翅分开,一个朝上,一柄向下,看他冲来,必须住马与我打话。 那晓仁贵病颠之中,身不由主,那里还把丝缰去扣,凭他冲到敌将马前。这叫天然凑巧,玄女保护童子,拿他戟尖刺入番将咽喉。这安殿宝不防备的,要架也来不及,喊得一声:“阿呀!”人已穿在戟尖上了。他原不曾扣马,又无力挑掉此人,由他直抢吊桥。后面八个火头军喜之不胜,连马把枪刀一起,催马来夺关头。那些番兵进得关来,薛仁贵也到了关内。那时枪刀剑戟,直杀过来。仁贵着了忙,用尽膂力,把个安殿宝挑在旁首,抡戟就刺,好似无病一般。杀得番将死的死,逃的逃,后边人人冲进关来,四下一追,杀人帅府,救出张志龙、何宗宪,查明粮草,关上改换旗号。张环领进人马放炮安营,犒赏了九个火头军,已取了独木关。此回书叫薛仁贵病挑安殿宝,张士贵又要冒功了。 单讲到汗马城,朝廷闻报了独木关,命大元帅尉迟恭传令大小人马,发炮抬营,离了汗马城,一路往独木关进发。先锋张环远远相迎,进了关门,发炮三声,齐齐打下营盘。张士贵进到御营,俯伏尘埃道:“陛下龙驾在上,臣狗婿何宗宪,路上辛苦得其大病,前日又病挑安殿宝,已取独木关,略立微功。”朝廷大喜说:“汝婿有病,取胜番将,功劳非小,待元帅上了功劳薄。”张环道:“多谢元帅爷。”尉迟恭又道:“张先锋,本帅看你到是个能人。”张环道:“不敢,何蒙元帅爷谬赏。”尉迟恭又说:“本帅营中有件古董,人人不识,想你必然识得。”张环道:“小将只怕未必识得。”尉迟恭道:“又来谦让了,你且随我到帅营来。”张士贵只得随了元帅,进往帅营去。朝廷问徐先生:“尉迟元帅说有古董,未知是什么古董与张环看?”茂功笑道:“有什么古董,张环中了元帅之计,他哄去要打他。”天子道:“果然么?”应道:“正是。” 不表朝廷之言,单讲到尉迟恭同了张环,进入帅营,便说:“张先锋,待本帅去拿出来。”士贵应道:“是。”只等古董来看。再表尉迟恭到后营,拿了这条鞭,来到外面叫声:“张先锋,你看此件是什么古董?”张士贵看见说:“元帅,此条是鞭,元帅用的镔铁钢鞭,不算什么古董。”尉迟恭道:“为甚柄上又刻几行字?本帅不识,你来念与我听听看。”张环说:“元帅,这乃先王敕赐封的打王鞭,所以刻着几行字在上面。”尉迟恭说:“刻的是什么字?朗诵与我听。”张环只得念道:“这六句刻的‘无端狄虏造反,抢掳国家廊庙,朕知虢国公忠义,三宣召请还朝。上打昏君无道,下打文武不忠,神人万不能回避,神尧高祖亲封’。”敬德大笑说:“依鞭上之言,汝等不忠奸佞,正可打得的了。”飞一腿把张环蹋倒在地,提鞭就要打了,吓得张环魂不在身,大喊道:“阿呀,元帅爷,末将有功于社稷,何为奸佞?望元帅饶命。”敬德道:“你还说不奸么?本帅问你,那薛仁贵现在你前营内月字号内为火头军,怎么在本帅跟前将他隐过,只说没有?自从破东辽,大小功劳多是薛仁贵的,你偏偏将他功劳全冒在自己身上,还说不奸么?”张环道:“阿呀,元帅阿,这是冤枉的阿!末将月字号内火头军,只有薛礼从来不听见仁贵二字。这乃同姓不同名,况薛礼又不晓得开兵打仗,何算应梦贤臣?望元帅休听旁人之言。”尉迟恭大怒道:“你还要强辩?本帅前日在汗马犒赏三军,你把我灌醉,糊涂混过。那夜醒来,行到土港山神庙,见薛仁贵对月长叹,本帅隐在旁边,一句句听得明白,我就上前拿去,他便一走,走往山神庙内。本帅赶进庙中,他已跨墙而出,还象有七八个伙伴。当日就要问你,奈军师阻住,故我未曾与你算帐。今日取独木关,病挑安殿宝,一定是薛仁贵功劳,你又来冒他的,快说出真情,薛仁贵献到本帅跟前,这还饶你狗命,你若半句支吾,今一鞭打你为肉酱。”张士贵看来不妙,心下暗想:“我若不把情由说出,性命谅来难保。不如把仁贵说明,暂避眼前之害,多贪留生命几天也是好的。”那番便叫声:“元帅且息雷霆之怒,待末将细说便了。”尉迟恭道:“快些讲上来。”士贵道:“总是末将该死,望元帅恕罪。那薛仁贵果住山西绛州龙门县人氏,那年投军在内,因见他本事高强,故把他埋没在前营为火头军,将功尽冒在狗婿身上。此是情真,求帅爷饶命,待末将就去把薛仁贵献过来。”慰迟恭道:“前日救本帅小将是那一个?”士贵道:“就是应梦贤臣。”又问:“前日凤凰山下追盖苏文,扯落袍幅者是那一个?”答道:“也是薛仁贵。”尉迟恭便哈哈大笑说:“我把你这狗头砍死便好,你原来有败露日子的么。本该一鞭打你为齑粉才是,奈功劳未曾执对明白,饶你狗命,快去把薛仁贵献出,明对功劳,那时少不得死在我手。”张士贵连声答应,叩了四个头,退出帅营,竟往自己营中去了。 且讲尉迟恭满怀欢喜,来到御营说道:“陛下,薛仁贵如今有着落了。”徐茂功道:“有什么着落?分明把仁贵性命害了。”敬德道:“军师大人,本帅方才怒打张环,要献出应梦贤臣,他满口应承而去,谅他不敢不献,有何害他性命?”茂功道:“元帅,你那里知道,张环此去,只怕未必肯献仁贵出来。他若献了薛仁贵,是他性命难保,元帅可肯绕他?”敬德道:“这个本帅恕他不过。”茂功又道:“确又来,他如今此去生心,把仁贵谋害了。”敬德道:“岂有此理!他若把薛仁贵谋害,明日怎生样来见我?”茂劝说:“元帅又欠通了。他谋死贤臣,并无对证,只说没有薛仁贵,元帅因生心伤我性命屈招的,实没有仁贵,叫张环那里赔补得出?这数句言语,就赖得干干净净,有何难处,岂不把一家朝纲梁栋,白白送与你手。”朝廷听见应梦贤臣性命难保着了,忙说:“徐先生,这便怎么处怎样救他才好?”茂功又指指一算道:“还好,还好,内中有救,请陛下放心。”朝廷道:“既然有救,是朕万幸。”慰迟恭大怒说:“明日张环不献应梦贤臣,叫他吃我一鞭,岂有此理。” 不表元帅之言,另讲先锋张士贵,受着这一惊,回到自己营中,脸上失色,目定口呆。四子一婚上前问道:“爹爹前去报功,为什么这般光景回来?”张环说:“阿呀,我的儿,不好了。如事露机关,为父性命不能保全了。”众人道:“为着何事?”张环道:“就是前营薛仁贵,被元帅细细的访出真情,要为父把他献出去,我若献他出,也不为难,只得那一番隐瞒冒功之罪一彰,他岂肯饶恕我们性命的?”四子道:“爹爹,这薛仁贵献不出的,献去也是死,不献去也是死。”张环道:“这便怎么样?”众子道:“到不如把九个火头军一齐将他谋害,后无对证,那时元帅究问其情,爹爹就在驾前哭诉说应梦贤臣果然没有,叫臣那里赔补得出?方才元帅要伤臣性命,所以随口乱道,屈认其情,真实没有,望陛下饶恕性命。这几句回奏何等不美。”张环道:“孩儿之言有理。如今事不宜迟,把此九人怎生谋害?”志龙道:“爹爹,不如将药酒灌倒,一齐杀死,你道如何?”志虎道:“不好,他们九人何等骁勇,倘被他识破机关,造反起来,谁人服得他们?”志彪道:“有了,不如将砒霜毒药赏赐九人,待他饮下,一命呜呼。”志豹说:“尤其不好,九人在此,还怕未必齐饮,倘有迟晚岂非画虎不成反类其犬。大家不保。”张环道:“这不是,那不是,便怎么处呢?只要想一个绝妙的妙计,把他九人陷害,使那人不知,鬼不觉,方为安隐。”何宗宪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岳父,有了。前日小婿被番将擒捉到此,听得他们说此处天仙谷口,凭你多少人进去,塞住了口子,后路不通,无处奔逃。不如将九人哄入天仙谷口,外面端整木头石块塞住了,多往山顶,将火弓、火箭、火球、火枪射打下去,多用些引火柴草撩下,岂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齐活活烧死?”张环说:“贤婿此计甚妙。”一面差人去周备火球火枪等项,一面端正塞住谷口之事。 张环父子进往前营,叫声:“薛礼,不好了。我老爷为你时刻在心,谁想你前日在土港口山神庙中露出真情,尉迟恭十分着恼,今且把鞭打我,要我献你出去,我想把你献去,一定性命难保,枉费许多心机,十大功劳一旦休矣。所以我大老爷不忍,特差人打听离关十里之遥,名为天仙谷口。且避眼前之害。待我兵兴夺了三江越虎城,在驾前保你出来。”仁贵听见,魂飞海外,魄散九霄。说:“有这等事?感蒙大老爷屡屡搭救,无恩可报。兄弟们,我们大家去。”周青说:“不妨,有我在此,待元帅拿我,我自有话讲,不劳本官着忙。”李、王二人道:“你们专要倔强,性命要紧。”薛仁贵胆小不过,带了法宝,上马提戟,同了张环父子,一路来到天仙谷口,九骑马竟入谷口,但见两边高山峻岭,树木森森,居中有一位石成的弥勒佛,转到佛后,弯了一曲折,转过曲折的路,四面高山斗拢,不通的绝路。 不表九人在内游玩,外面张环预备柴木在此,看他们多转在山凹内去了,他就在外边传令,将谷口堆满硫黄硝炭,点着了火,烧将进去。父子六人上了高山,先把引火柴枝丢下去,落在山凹,然后把火球、火枪、火箭,如雨点打将下去,满山凹多是火了。那番九个火头军吓得魂飞魄散,说:“如今性命大家不保了。”周青说:“多是大哥不好!张环这狗,万恶奸臣,什么好人,只管信他。方才若听我周青言语,大家活了。如今弄到火里头来死,真正是火头军了。”仁贵说:“周青兄弟,不必埋怨了。那里知道这班狗头,横心烂肚,冒认功劳,设的诡计,害我九人九骑性命。为今之计怎样?不要说是火,就是这个烟,也吞不过了。”叫天不应,入地无门,慌做一团。仁贵忽然记起九天玄女娘娘赠的水火袍。他说遇有火灾。拿来被在身上,今日亏得带在身边,待我取出来,仁贵就往囊中取出袍服,九骑马难做一堆,将袍罩住,这是玄女法宝,火就不能着身。正在放心,忽听半空中有人叫道:“薛仁贵,你们九人不必着忙,要命者多把眼睛闭了,耳边有风声响动,不必睁开。听江边绝了风声,然后睁开眼来,才保全性命。”这九人听见空中如此说,谅来非神即佛,不管真假,多把眼睛闭了。果然耳边风声响动,九骑马多叫起来了,人心多是浮虚,好像腾云模样。大家暗想:“不要我们掉在水里边去了。眼睛不敢睁开来看,这个风声响有一二个时辰,方才绝了风声。大家开了眼看时,却不是天仙谷内,又换了一个所在。但见两旁高山险岭,上边松柏长青,一条石街,几个弯兜转,不见民房屋宇,又没有河水溪池,又无日月之光华,阴不阻,阳不阳,不知是什么所在。仁贵对周青道:“兄弟,此处又不见人家屋宇,荒郊旷野,谅无安歇之地,不如问到独木关去,见天子龙驾。”周青说:“独木关知道那条路上去的?又天晚,有多少的路程,今晚料去不及的。”王心鹤道:“且随马赶上前去,见有人问个明白。”众人道:“说得有理。”九人随着山路,曲曲弯弯行将过去,从没有一人来往。看看天色将晚,行有四五里路,原是:高山树木重重叠,屋宇人烟点点无。 毕竟这九人怎生模样,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火头军仙救藏军洞 唐天子驾困越虎城 第三十八回火头军仙救藏军洞唐天子驾困越虎城 诗曰: 张贼奸谋恶毒深,时时只想害贤臣。九天若不行方便,万乘焉能入海滨。 单讲仁贵等九人行到傍晚,但有山林不见人烟,正在踌躇无处安歇,好生愁闷。抬头一望,只见前面忽来了一个老婆子,看来有百十余岁光景,老不过的了,头发眉毛多是白的,手中用拐杖一条,微微咳嗽行上来了。薛仁贵叫声:“兄弟们,那边有个老婆子来了,不免去动问一声看。”众弟兄道:“不差。”九人齐上前问道:“老妈妈,借问一声。”那婆子道:“阿呀呀!列位将军那里来的,要到何处去的?”仁贵说:“我们是中原人,保大唐天子龙驾跨海来征东的。因错了路头,如今要到独木关,不知从那条路上去,有多少里路?今晚可去得及吗?”婆子道:“原来如此,你们是唐天子驾前大将,老身不知,多多冒犯,望乞恕罪。若说此地,离独木关有五百里足路,今晚那里去得及?”薛仁贵说:“完了,这便怎么处?兄弟们,我们今宵到那里去安歇?”众弟兄说:“大哥,这便怎么好?”周青说:“无可奈何,就在树脚下蹲蹲罢,过去一夜,明日前行有何不可?”婆子道:“列位将军,若不嫌弃老身家寒,到我的草舍,水酒一杯,权且过了一宵,明日去罢。”仁贵道:“未知老妈妈贵宅在于何处,若肯相留过夜,明日自当重谢。”婆子道:“说那里话来,舍下就在前面,将军们随老身来。”众弟兄应道:“既如此,妈妈先请。” 这九个人跟随婆子奔走,一路弯弯曲曲,行到一座山前,却见一个石洞,有五尺高。婆子道:“请各位将军下了马,随我进洞来。”九人只得下马,低下头走进洞中,里面黑暗的行有半里路才见亮光,随着亮光走去,行出了山洞,又换一座世界了。两边只见苍松翠柏,廊下花砌砖街,十分精巧。眼前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生之草,一见双双白鹤成对,处处麋鹿成群,耳中只听得狼嚎虎啸猿啼豹叫之声,柳梅竹响惺松,百树风调晰呖。喜的九人连连称赞:“妙啊!好一个所在。”一路观玩景致而行,那里认得出去的原路。正走到一潭涧水边,这个水碧波清中有一条仙桥,两边紫石栏杆,婆子领过桥来,见有一所石屋,高有一丈,那婆子道:“列位将军,此处就是舍下了,请到里面来。”九人抬头看见门前有个匾额,上写“藏军洞”三字。仁贵就问:“老妈妈,何为藏军洞?”婆子说道:“将军不知其细,且到里边来,老身自有话讲。”九个弟兄进入内来,把马牢拴在树。抬头四下观看,奇怪得紧,家伙什物都是石凿成的,石台子、石交椅、石凳、石床,就是那缸、盆、瓶、勺、壶、注、碗、碟等类尽是石的。大家坐下,因见家伙什物稀奇,不象是凡人,连忙动问道:“老妈高姓?向来祖上可是官宦出身,目下有几人在家,因何独住荒野,不知作何贵业,望妈妈细说明白。”婆子道:“不瞒众位将军说,老身姓宣,从小在荒山草屋苦苦度日,父母尽行归天,又无亲戚投靠,只得采薇修炼,目下一百零八岁,从未曾食其烟火。心惟居正,不道昨宵有九天玄女娘娘托梦与我,说大唐天子驾下先锋张士贵前营月字号有火头军九个,万岁出旨要拿,亏得他们命不该绝,明日一定行到此山,你便将他藏过,救了九条性命。所以有着身领救你九位将军到藏军洞内,此地原算仙界,就是东辽国王也不晓此地的,再没有人来往,你等放心托胆隐在此间,待老身去打听唐王赦宥,自然来领你们出去干功立业。”九人听见此言,不觉大惊,说道:“原来有这等事,多谢老妈妈费心,我等感恩非浅。但如今酒无处沽,米无处伙,便怎么样?”妈妈道:“不必沽来去,那一只缸内是米,这一只缸内是酒,够你们吃的就是了。若要荤腥,仙桥北首名曰养军山,山上獐鹿野兽最多,打不尽的,有本事竟去寻来吃。”薛仁贵道:“这倒不消妈妈叮嘱,但我等多要吃到斗米坛酒,一个半缸干什么事,不到一二天就完了。”婆子道:“这两缸酒米吃不尽的。今日吃了多少,明日又长了多少出来,凭你吃千万年也不肯完的。”众人说:“有这样好处!如此老妈妈请便吧。”那婆子出了藏军洞,她就是九天玄女变化在此,安顿了九人竟是腾云去了。 单讲九个火头军,其夜饱餐夜膳已毕,过了一宵。明日上山打猎的打猎,煮饭的煮饭,游玩的游玩,好不快乐,倒也清静安稳,犹如仙家一般。若喜欢吃酒,一日吃他五六通,止不过野兽肉过酒过饭。自此安闲自在,在藏军洞住了数日,总是人鬼不知,那里还把出仕干功挂在身上?多忘记了。 我且按下藏军洞九人之言。如今又要说到天仙谷张环父子守了一夜,天明望下一看,满山凹尽是火灰,谅九人九骑也化为灰了。如今同了四子一婿回到自己营中,在此商议要哭诉天子事情。忽军师府差人传令,着张环父子作速起兵离了独木关,前往建都攻打三江越虎城,破得城池,汝命可保,还要官上加官,不得违误。那张环父子得了此令,满心欢悦:“我的儿,这是军师好意,暗中救我父子性命,如今不怕元帅归罪了。”当日就此打扮,传令三军拔寨起兵,离了独木关,正走建都去了。这是非一日之功,要晓得一路进兵,徐茂功从不传令,今日为何传起令来?军师心中明白,犹恐元帅归罪张环,所以把张环提调建都,使他活了性命。元帅尉迟恭闻得张环不在独木关,明知军师救了他性命,所以就往三江越虎城去了,只得无奈何,原由他去。薛仁贵依然不见。 我且按下独木关朝廷之事。单讲到三江越虎城,高建庄王身登龙位,傍有军师雅里贞,底下各位文臣武将站立两旁。单有元帅盖苏文不在,他往朱皮山求木角大仙炼飞刀去了,尚未回程,虽有千军万马在越虎城,无人提调。君臣正在议论,忽有小番报进来道:“启上狼主千岁,不好了,独木关已破,安殿宝已死,不道兵临建都来了。”高建庄王听见失了独木关,挑死安殿宝,吓得魂不附体,叫声:“军师,为今之计怎生是好?元帅又不在城,倘一日兵来,谁人抵敌?”众文武大家无计可施,军师雅里贞上前奏道:“狼主龙心韬安,臣有一计,能擒中原君臣将士土。”庄王大喜,说道:“军师有何妙计?”雅里贞说:“闻得大唐名将甚广,况有火头军骁勇,元帅尚且在凤凰山大败,安殿宝有名能将,也死在他们之手,料我数员将卒那里守得住三江越虎城,不如把那城池调空,我们安顿营盘在驾鸾山上,把四门大开,专等唐兵一进城中,臣便点将暗中埋伏,统大兵把城围困,连扎数皮营帐,待他总有能人,也难踹出此营。然后慢慢攻打,岂不唐王性命如在反掌之中?”庄王说:“军师妙计甚高。”文臣武将无不欢心。即便降旨小儿郎官员等类,尽皆搬到驾鸾山居住,点齐数十万人马暗中埋伏,专要围困城池,我且不表。 单讲张环父子,在路耽搁四五天,这一日早到三江越虎城了。张环说:“我的儿,此城乃国王身居之处,谅来能人勇士猛将强兵不知多少在内,如今又少火头军,只怕未必破得此城。”众儿道:“正是,只怕难以立功。”父子正在马上言谈,那一首早有探子马报来了:“启上大老斧,前面番城不知为何城门大开,吊桥放平,但且旗幡招展,并无将卒把守,因此特来报与老爷得知。”张环说:“有这等事?阿,我儿,这是什么原故?想是他们闻得我那火头军利害,所以不战而自退了,也算天赐循环,不如占了越虎城,待天子到来就要立功了。”何宗宪上前叫声:“岳父,非也!可记得扫北里边空城,弄出大事来招架不住,今日他又是空城之计了,不可上他的当。”张士贵道:“这等见机而作就是。他邦排的诡计,我们只要进得城,报天子那边,只说你本事高城,攻破赵虎强,待他上了功劳簿。 尉迟恭赦了我们之罪就是了,管他围住不围住。”四子道:“爹爹言之有理。”忙传大小三军统进三江越虎城。三声炮响,把四城紧闭,吊桥高扯,城上改换旗号,城中扎定营盘,寻查仔细已毕,即便差人速报独木关去了。 朝廷与茂功正在御营言谈,忽有当驾官启奏说:“陛下在上,今有先锋张环同婿宗宪攻破越虎城,夺了建都一带地方,请陛下作速到越虎城。”贞观天子听奏开言道:“徐先生,这张士贵原算得一家梁栋,不上几天就夺了建都地方,真算异人了。”尉迟恭说:“万岁,既然张环取了建都,待臣兴后保驾往越虎城。”天子道:“元帅言之有理。”敬德传令大小三军卷帐起程,炮响三声,天子身登龙凤辇,众大臣保住龙驾,一路上旌旗飘荡,剑戟层层,离却独木关。在路耽搁数天,早到三江越虎城。张士贵父子远远出城迎接。朝廷进往城中,身登银銮殿,众臣朝参已毕,大元帅传令五十万大队人马扎住营头,把四城紧闭。张士贵前来见驾说:“陛下在上,小臣攻破越虎城,逃遁了高建庄王,还未献降表,略立微功在驾下,侍番王献了降表,然后班师。”朝廷说:“此爱卿之大功。”尉迟恭记了功劳簿。忽有黑风关狮子口来了报马一骑,叫进城来,飞报银銮殿说:“万岁爷在上,长国公王大老爷看守战船,冒了风寒,得其一病,前日已经身故,盛殓在黑风关了。今战船无人看守,恐番兵夺取,故来请旨定夺。”天子闻言说:“阿呀!王君可得病身亡了吗?”不觉十分伤感,便说:“战船是要紧之事,徐先生如今差那一个去看守?”茂功说:“今建都已取,料无能将,况张先锋立功甚广,不免差张环去看守战船便去。”朝廷听了军师之言,降旨张环带领一万雄兵到黑风关看守。张环领旨辞驾回营,同四子满身打扮,带领人马出了越虎城,竟望黑风关看守战船我且不表。 单讲高建庄王暗点人马,探听唐王君臣已进入城中,就把四面旗号一起,早有百万番兵围统四门,齐扎营盘,共有十层皮帐,旗幡五色,霞光万号,吓得城上唐兵连忙报进银銮殿去了:“报!启上万岁爷,不好了,城外足有百万番兵困住四城,密不通风了。”吓得唐天子魂不在身,众文武冷汗直淋,分明上了空城之计了。敬德道:“多是军师大人不好,张士贵只靠得应梦贤臣,所以破关数座如入无人之境,如今既晓薛仁贵不在里头,张环有何能处,差他来攻打越虎城,自然上了他们诡计了。”朝廷道:“如今张士贵在此也好冲杀番营,偏偏又差他往黑风关去了。这个城池有什么坚固,被他们攻破起来,岂不多要丧命在此吗?”茂功道:“请陛下且往城上去瞧看一番,不知那番兵围困得利害不利害。”朝廷说:“军师说得有理。”便同尉迟恭、程咬金众大臣一齐上西城一看说:“阿唷!扎得好营盘也!”你看杀气腾腾,枪刀密密,如潮水的一般,果然好利害也。但只见:东按蓝青旗,西按白绫旗,南有大红旗,北有皂貂旗。黑雾层层涨,红沙漠漠生,千条杀气锁长空,一派腥骚迷宇宙。营前摆古怪枪刀,寨后插稀奇剑戟,尽都是高梁大鼻儿郎,那有个眉清目秀壮士。巡营把都儿生肉饮活血,好似魈羊猎犬;管队小番队戏人头玩骷骸,犹如夜叉魍魉。有一起蓬着头,如毡片,似钢针,赛铁线,黄发三裹打链坠,腥腥血染朱砂饼;有一起古怪腮,铜铃眼,睁一睁如灯盏,神目两道光毫,臭口一张过耳畔;有一起捞海胡,短秃胡,竹根胡,虾须胡,三绺须,万把钢针攒嘴上,一团茅草长唇边;有一起紫金箍,双挑雉尾;有一起狐狸尾,帽着红缨;有一起三只眼,对着鹰嘴鼻;有一起弯弓脸,生就镀金牙;有一起抱着孩儿鞍上睡;有一起接着番波马上眠;有一起双手去扯,扯的带毛鸡;有一起咬牙乱嚼,嚼的牛羊肉。红日无光霎然长,族旗戈戟透寒光;好似酆都城内无门锁,果使番邦恶鬼乱投胎。阿唷唷!好一派绝险番营。朝廷看了,把舌乱伸,诸大臣无不惊慌。忽听见城边豁刺刺三声炮响,营头一乱,多说:“大元帅到了。”这盖苏文在朱皮山练好飞刀,又在鱼游国借雄兵十万,今又团团一围,元帅守住西城,御营扎定东城,南城北城都有能将八员。雄兵数百万按住要路,凭你三头六臂,双翅腾云也难杀出番营。 不表城上君臣害怕。单讲盖苏文全身披挂,坐马端兵,号炮一声,来至西门城下,两旁副将千员随后,旗幡招展,思量就要攻城,忽抬头一看,见龙旗底下唐天子怎生打扮,但见他:头戴赤金嵌宝九龙抢珠冠,面如银盆,两道娥眉,一双龙眼,两耳垂肩,海下五绺须髯直过肚腹。身穿暗龙戏水绛黄袍。腰围金镶碧玉带,下面有城墙遮蔽就看不明白。坐在九曲黄罗伞下,果然有些洪福。南有徐茂功,北有尉迟恭,还有一个头上乌金盔,身穿皂绫显龙蟒,一派胡须都是花白的了。盖苏文也不认得是谁,在着底下呼声大叫:“呔!城上的可就是唐王李世民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已上我邦暗算之计,汝等君臣一切休想再活,快把唐太宗献出来也!”这一声叫喊,惊得天子浑身冷汗,众大臣多吃一惊,望底下瞧,却原来就是盖苏文。程咬金不曾认得,但见他怎生打扮,原来:头戴青铜凤翼盔,红缨斗大向天威,身穿青铜甲,引得绦环片片飞,内衬绿绣袍,绣龙又绣凤,夹臂左有宝雕弓,左插狼牙箭几根,坐下混海驹,四蹄跑发响如雷,手端赤铜刀,左手提刀右手推,果然好一员番将也。 那程咬金看罢便叫:“元帅,城下这一员番将倒来得威武,不知是什么人?”尉迟恭说:“老千岁,这个青铜睑的番奴就是番邦掌兵权的大元帅盖苏文。前日在凤凰山下丧的数家老将总兵官,尽被他飞刀剁死的。”程咬金听见此言,放声大哭道:“我兄弟们尽死在这青脸鬼手内的?”敬德道:“正是。”程咬金说:“阿呀!如此说是我的大仇人了,正所谓,仇人在眼分外眼红,快些发炮开城,待我下去与兄弟们报仇雪恨。”朝廷听见程咬金要出马与盖苏文斗战,连忙喝住道:“程王兄不要造次,使不得的,这盖苏文英雄无比,况有飞刀厉害,你年高者迈,若是下去,那里是他对手?”分明是:不知懦怯才微弱,强与将军斗战士。 毕竟不知程咬金出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护国公魂游天府 小爵主挂白救驾 第三十九回护国公魂游天府小爵主挂白救驾 诗曰: 唐王御驾困番城,还仗忠心报国臣。遗命亲儿跨海去,神明相护破番兵。 咬金说:“阿呀!万岁阿,自古说,父兄之仇不共戴天。况又当初在山东贾闰甫家楼上插血为盟,三十六个好友曾说,一人有难三十六人救之,三十六人有难一人救之。如今二十余人尽丧在这青脸鬼刀下,我老臣不见仇人犹可,可仇人在眼,我不去报仇,不是那些众兄弟在阴司怨我无义了?一定要下去报仇!”徐茂功一把扯住叫声:“程兄弟,断断去不得的,这盖苏文有九把柳叶飞刀利害,青光可以伤人,谅你怎生报得仇来,岂不枉送性命?”咬金悲泪说:“杀我兄弟之人誓不两立,那怕他飞刀利害?我若死番将刀下,为国身丧;倘有激幸,众兄弟阴灵有感,杀得番将首级,岂不是海底冤仇一旦休了?”元帅尉迟恭一把上前扯住说:“老千岁,断然使不得!”下面文臣武将再三解劝才得阻住。程咬金大话虽说,到底也是怕死的。见众人再三解劝,方才趁势住了,便说:“造化了他,但这狗头只是气他不过。”靠定城垛,望城下喝道:“呔!青脸鬼番狗奴,你敢在凤凰山把我兄弟们伤害,此恨未报,今又前来讨战,分明活不耐烦了,你好好把依头割下万事全休,若有半声不肯,可晓程爷爷的手段吗?我赶下城来,叫你们百万番兵尽皆片甲不留。”那盖苏文在底下说:“可恼可恼!本帅看你年高老迈,安享在家只恐不妙,你还要思量与本帅斗战吗?快留一个名儿是什么,这样夸大口。”程咬金说:“我的大名中原不必说了,就是那六国三川七十二岛,口外无有不知,婴儿闺女谁人不晓?你枉为东辽元帅,大天邦老将之名多不闻的吗?我留个名儿与你,乃我主驾下实受鲁国公姓程双名称为咬金,可晓得我三十六斧利害?你有多大本事,敢在城下耀武扬威?”盖苏文喝道:“老蛮子,你既夸能为何不下城来?”程咬金道:“你敢走到护城河边,我有仙法厉害,你在城下,我在城上,有本事取你首级。”盖苏文听说,心中暗暗称奇,说道:“不知什么东西,城上城下多取得命的,待我走前去,你倒献献你仙法看。”咬金说:“还要过来些。盖苏文把马带近护城河边说:“快献仙法。”朝廷见他引过盖苏文,只道程咬金果然在中原学了什么仙法来的,其中稀罕看他,那晓程咬金见盖苏文到了河口,喝叫住:“着,看我仙法!”左手攀弓,右手搭箭,望城下射将下去,盖苏文不提防的,那知这箭夹着面孔上来的,说声:“阿呀,不好!”连忙把头一偏帖,正射伤左耳,鲜血直淋,带转马头回营去了。程咬金好不快活,说:“略报小仇,出我之气。”朝廷便说:“老王兄,你做出来的事就是稀奇的。”朝廷同了诸臣退到银銮殿商议退番兵之策。一宵过了,明日大元帅盖苏文又在西城讨战。这一首报:“启上万岁皇爷,城下盖苏文又在那里攻城讨战,请陛下降旨定夺。”朝廷说:“为今之计怎么样?”程咬金说:“待我再去赏他一箭。”尉迟恭道:“老千岁又在这里发呆了,昨日他不防备,被你射了一箭,今日他来讨战,还上你的当?待本帅出马前去。”天子道:“不可出马,你难道不晓他有飞刀的吗?”敬德说:“陛下,他虽有飞刀利害,如今在着城下讨战,本帅不去抵敌,谁人出马?”朝廷说:“虽只如此,到底把免战牌挂出去好。”敬德领旨传令下去,城上免战牌高挑。盖苏文哈哈大笑,回营来见狼主说:“臣看大唐营中,也没有什么能人在内,故而把免战牌高挑,量他们纵有雄兵也难踹出番营。不要说破城活捉,就是那粮草一绝,岂不多要饿死?”高建庄王闻说此言,满心欢喜:“若能擒得住唐王,皆是军师元帅之功!” 也不表番营之言。再讲三江越虎城中,贞观天子满脸愁容说:“徐先生,今日被番兵围住,看来难转中原了。又不能回京讨救,就有骁勇众将,总是飞刀利害,也难取胜盖苏文。若困住城中一年半载,粮草又要绝了,如何是好?”徐茂功叫声:“陛下龙心韬安,我们闭城不出,免战高挑,不要说一年半载,只消等过头二十天,就有救兵到了。”朝廷说。”果然吗?可是薛仁贵来救驾吗?”茂功说:“不是薛仁贵。”朝廷说:“这么倒是张环不成?”茂功说:“一发不是。从今日算去,有了二十天,还陛下有人救驾了。若不准,便算不得臣的阴阳定数了。”天子道:“不差,徐先生阴阳有准,定算无差。且闷坐过去等这二十天看。”自此番将日日攻城讨战,老主意不去理他。正是:光阴迅速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奔。 少表贞观闭城不战老等救兵。单讲大国长安护国公秦叔宝临终这回,相传各府小爵主到床前,一个个教训说:“我当初幼年间,视死如归,枪刀内过日,不惜辛苦,才做到一家公位。汝等正在青年少壮,当干功立业,不可偷懒安享在家。我死之后,须当领兵前去保驾立功。我儿过来,为父一点忠心报国,就是尉迟恭督兵保驾,闻报一路平安,为父不能托胆放心,思量病好还要去保驾。如今看来,病势沉重,是不能的了。为父倘有三长两短,功名事大,祭葬事小,或三朝五日将来殡殓了,也不必守孝。单人独骑前往东辽,戴孝立功,为国尽忠,方为孝子,为父死在九泉,自当保护你立功扬名后世,孩儿尽孝,天下人知。若忘我今日临终之言,算为逆子了。”怀玉含泪跪领教训。秦琼又叫罗通过来说:“侄儿,你虽在木阳城,朝廷也是一忿之气将你削职,你母亲乃女流之辈,不知大节,万分不快,但是古人有两句诗说得好:人爵不如天爵贵,功名怎比孝名高。 原是劝勉人子事亲之意,你不要拿来认做了真,到底为人功名为大。况且你少年本事高强,伯父未死之言,前去立功,朝廷决不来见责的。”罗通答应叔宝。这一日各府子侄一个个都是这样吩咐,公子不敢逆命。叔宝归天,丧葬已完,众爵主不忘遗命,奏闻殿下,起兵十万,依然罗通督兵,有这一班段家兄弟、滕氏弟昆、程铁牛、尉迟号怀。秦怀玉受父训,教他戴孝立功,为前部先锋。他头戴三梁冠,身穿麻布衣,草索拴腰,脚踏蒲鞋,手执哭丧棒,随身带领三千人马,逢山开路,过海起岸,星飞赶至三江越虎城,刚刚徐茂功所算的二十天救兵已到。 怀玉远远望去,营盘密密不计其数,多是蜈蚣旗招展,围住四城,并不见本国人马旌旗,心中吃了一惊。打发探子上前打听朝廷安扎何方。去不多时,前来回报说:“驸马爷,不好了,但见四营尽是番兵围绕城池,并不见我邦一个兵卒,一定万岁人马被困在城。”秦怀玉说:“既如此,安营下寨,待元帅大兵一到,然后开兵。”放炮一声,安下营寨。明日罗通大兵已到,秦怀玉上前接住说:“兄弟,就在此处安营了罢!”罗通说:“且到城边朝见父王,然后安营。”怀玉道:“你看城外营盘,尽是番邦人马,我们的兵将一个也不见,想当然,定然困在城中。幸喜我们兴兵来得凑巧,等候兄弟到来商议救驾。”罗通道:“哥哥说得有理。”便传军令,大小三军安下营寨,一声炮响,十万大兵齐齐扎下营盘。众爵主聚集帅营,议论破番之策,罗通说:“秦哥,番兵围困城池,必然有几百万,所以城中老伯父不能杀出,须要里应外合才能救保。”秦怀玉道:“这也不难,当年扫北,兄弟独马单枪前去报号,今日理当愚兄踹进番营先去报知,就可里应外合了。”罗通道:“若说报号,原是小弟去,何劳哥哥出马。”怀玉道:“兄弟,你这句讲差了。当日破虏平北,原是奉旨的挑选元帅救驾,故此兄弟去报号。今日出兵不是奉旨的,为兄不过受父亲临终之言,叫我戴孝立功,不惜身躯,所以愿为先锋,以抢头功,不忘我父遗训。一路上太太平平并无立功,今日理当是我单枪独马前去报号,算愚兄全了忠孝之心。”罗通道:“这也说得是,让哥哥前去报号,事不宜迟,速速前去,须要小心。”怀玉道:“晓得。”秦怀玉戴孝在身,又不顶盔,又不穿甲,坐下呼雷豹,手执提炉枪,摆一摆,大吼一声,冲向前来。单讲番营内把都儿抬头看见,叫声:“哥阿,不好了!大唐朝有救兵到了,有个中原蛮子来踹营了。”那个说:“兄弟,他不是踹营的,他单人独骑而来,是到城报号的。哥啊,不差我们发乱箭射他便了。”秦怀玉大喝道:“不要放箭!天邦有公爷救兵到了,汝等作速弃围退去,还可保全性命,若然执意不从,尽要死在我爵王枪刀之下,断不容情的!快快让我一条进城之路,通个信息。”众番兵那里肯听,他就大怒说:“你们这班该死的,不肯让路,我爵主爷要动恼了!”大呼一声,豁喇喇望着乱箭中冒过来了,冲进番营,手起枪落好挑,识时者散往四城,不识时者枪挑而亡,杀条血路进了第一座营盘,拼着性命杀进第二座营头。这番不好了,那些偏正牙将花智鲁达胡腊,提着一字鎲,端把两刃刀,四楞锏,举起开山斧,抱定大银锤,拦住在怀玉马头前,一字鎲裹头就打,两刃刀劈顶梁心,四楞锏护身招架,开山斧当面相迎,大银锤前心就盖,好一场厮杀。那怀玉全不在心,抡动提炉枪,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一个落空,伤掉了几员番将。把马一催,又踹进四五座营盘,兵马一发多了,但见枪刀耀目,并无进路。怀玉乃是少年英雄,开了杀戒,碰着枪就死,重重营帐挑开,连踹十座营帐,方到护城河畔。怀玉出得营来,抬头一看,但见越虎城城上绣出天邦旗号,把马带住,正欲叫城,忽听得两营中豁喇喇一声炮响,齐声呐喊,鼓声如雷,有一员番将冲出来了。秦怀玉抬头一看,但见这员番将怎生打扮:头上盔是生铁,四方脸白如雪,两道眉弯如月,一双眼染白黑,高粱鼻三寸直,兜风耳歪裂裂,狮子口半尺阔,腮下胡根根铁,素白袍蚕丝织,银条甲挂柳叶,护心镜光皎洁,腰挂剑常见血,虎头靴新时式,双铁鞭雌雄合,坐下马飞跑出。冲到怀玉跟前,把双鞭一起;秦怀玉把枪抬定喝道:“来者是谁?快留名儿!”那员番将便说:“唐将听着,魔乃红袍大力子盖元帅麾下总兵大将军,姓梅名龙,奉帅主将令保守西城,你有多少本事?敢来侵犯西城!”怀玉大怒说:“不必多言,照爵主枪!”便举枪便刺,梅龙把鞭相迎,西马相交,枪鞭并举,不上三四回合,马有七八个照面,梅龙有些来不得了,回头叫:“众将快来!”这一班番将枪刀并举,上前把怀玉围住。数十将杀一个,怀玉自然战不过起来了,还算少年豪杰,一条枪抡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杀得秦怀玉呼呼喘气;心中想道:“报号要紧,挑了他罢!”紧一紧提炉枪,喝声:“去罢!”一枪望番将面门挑来,正中咽喉,梅龙喊声:“不好!”挑在水里去了。这些将官见主将已死,大家走散回营去了。怀玉喘气定了,把马带到西城吊桥首叫一声:“城上那位公爷在此?快报说本邦爵生救兵到了,秦怀玉进城要见父王,快快开城。”不表秦公子在城叫号。单讲城中唐天子算到二十天不见救兵,忙问道:“徐先生,你说算到二十天有救兵到来。今日原不见有兵马来救。”茂功说:“臣阴阳有难,祸福无差。此刻中原救兵已在城外了。”尉迟恭说:“果有此事吗?待我上城去看来。”嘲廷道:“王兄去看,有救兵速来报朕知道。”敬德答应,上马来至西城,望下一看,只听秦怀玉正在叫城。尉迟恭仔细一看,见吊桥下一员小将身穿重孝,却认得秦琼之子。敬德暗想:难道秦老千岁身放了吗?可惜,可惜!“阿,贤侄,令尊病恙,闻得险危,你今一身重孝,莫非已归天去了吗?”秦怀玉应道:“正是家父身放了。”敬德叹道:“哎,本帅只道征东班师,还有相见之日,那知老千岁一旦归天而去。阿,贤侄,你怎生得知驾困番城前来相救?可带几家爵主,多少人马?”秦怀玉道:“老伯父有所不知,小侄奉家父临终嘱托,命我戴孝立功,各府兄弟多受家父之命,要求干功立业,带得雄兵十万,安营大路一侧。小侄不敢违家父之严命,今单人踹营,望伯父速赐开城,算为报号头功。”尉迟恭在城上听见了暗想:“这秦怀玉小狗头,前年把我打了两次,此恨未消,今日趁此机会欲效当初银国公苏定方一样,要他杀个四门,本帅在城上看他力怯就出去接应,也不为过。”尉迟恭算计已定,便开言叫声:“贤侄,这里西城军师向有军令,凡一应兵将出入,单除西门,余下尽可出入,这西门开不得的,军师把风水按定此门,连我也不解其意,如今贤侄虽来报号,本帅也不好擅开此门,待我去请军师定夺。”秦怀玉听见便说:“有这等事?既然军师接在此风水,也不必去问,西城开不得,自有南门,请伯父往南城去等,小侄杀到南城门便了。”敬德假意说道:“好一个将门之子。”说罢也往南城去了。秦怀玉把马行动,沿着护城河去走将转来,到了南门,相近吊桥,只听忽拉一声炮响,冲出两员大将,你道他怎生模样?但见马头前有二十四对大红旗左右一分,又只见两员番将怎生打扮:红铜盔插缨尖,头如笆斗根圆,长眉毛如铁线,生一双的大眼,两只耳兜在面,腮与胡鬓兼连。 这一个打扮又奇异,你看他:赤铜盔霞光现,护心镜照妖见,大红袍九龙头,铁胎弓虎头弦,右插着狼牙箭,反尖靴虎朝天,赤免马胭脂点。这两将上前,一个用刀,一个用枪,挡住怀玉马前说:“来的南蛮子,用是铜包头铁包颈,由你在西城伤了我邦大将一员,又不进城,反来侵犯我南城。”秦怀玉说:“我把你该死的狗头,难道不闻爵主爷枪法厉害吗?你多大本事,敢拦阻马前送死?留下名来,公子爷好挑你。”番将说:“你要问魔,听着:魔乃六国三川七十二海岛红袍大力子盖麾下。”正是:两员番将同骁勇,道姓通名并逞雄。 毕竟不知秦怀玉破南门如何进去,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秦怀玉冲杀四门 老将军阴灵显圣 第四十回秦怀玉冲杀四门老将军阴灵显圣 诗曰: 苏文骁勇独夸雄,全仗飞刀恶毒凶。不是忠魂未报国,焉能小将立奇功。 单讲番将通名:“魔乃盖元帅麾下加为无敌大将军巴廉、巴刚便是。可知我弟兄本事?你不到南城还可寿长,既到南城,性命顷刻就要送了。”秦怀玉道:“你休要夸能,放马过来,照爵主爷枪罢!”插一枪望巴廉面门直刺过来。巴廉说声:“好枪!”也把手中柴金枪急忙架住,噶啷一响,枭在旁首,那马冲锋过去转背回来。巴刚也起手中赤铜刀喝声:“小蛮子,着刀!”插一刀望怀玉面门上剁来。怀玉叫声:“不好!”把提炉枪望刀上噶啷噶啷只一抬,原有泰山沉重,在马上乱晃,豁喇一声,马才冲过去。巴廉又是一枪分心就刺,他把枪噶啷一响,逼在旁首。怀玉本事虽是利害,被两个番将逼住,只好招架,那里还有还枪开去,只好把钢牙咬紧,发动罗家枪,噶啷一声分开刀枪,照定巴廉、巴刚面门,兜咽喉,左肩膊,右肩膊,两助胸膛分心就刺。巴廉紫金枪在手中,噶嘟叮当,叮当噶啷,前遮后拦,左钩,右掠,钩开了枪,逼开了枪;巴刚手中赤铜刀,钩拦遮架,遮架钩拦,上护其身,下护其马,挡开了枪,抬开了枪。好杀!这三人杀在一堆。正是:棋逢敌手无高下,将遇良才各显能。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十二马蹄分上下,六条膊子定输赢。麒麟阁上标名姓,逍遥楼上祭孤魂。枪来刀架叮当响,刀去枪迎迸火星。世间豪杰人无数,果然三位猛将军。 这一场大战,杀到有二十余合,两员番将汗流脊背,怀玉马仰人翻,呼呼喘气,正有些来不得了。那巴廉好枪法,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二凤穿花,朝天一柱香,使了透心凉;那巴刚这四刀,上面摩云盖顶,下面枯树盘要根,量天切草,护马分鬃,插插的乱砍下来。秦怀玉把枪多已架在旁边,不觉发起怒来,把提炉枪紧一紧喝声:“去吧!”嗖的一枪挑将进来,巴廉喊声:“不好!”闪躲也不及,正中咽喉,挑往番营前去了。巴刚见挑了哥哥,不觉心内一慌,手中刀松得松,秦怀玉横转杆子,照着巴刚拦腰一击,轰隆翻下马来,鲜血直喷,一命身亡了。那怀玉虽伤两员番将,力乏得极了,在马上眼花缭乱,慢慢的走到吊桥,望上一看,尉迟恭早在上面。怀玉便叫声:“老伯父,快快开城,放小侄进去。”敬德说:“贤侄,本帅方才一时错了主意,叫你走北城到放了你进来,不想走了南城,倒又要贤侄杀一门,好放你进去。”怀玉说:“老伯父,为什么缘故呢?这里南门又放不得进城?”敬德道:“贤侄,你有所不知,这里朝廷龙驾正对南门一条直路,况番兵此处众多,紧闭在此,尚且屡次攻城,若把城门一开,倘被番兵一冲,虽不能伤天子,到底不妙。贤侄,杀往东城放你进来,方才不惊龙驾,有何不美?”秦怀玉听说此言,明知尉迟恭作孽,在此算计他,说:“也罢,既是老伯父如此说,待小侄再杀奔东城,你还有别说吗?”敬德道:“贤侄,杀到东城,本帅再无别说,在城上先行。”秦怀玉急带马缰,望着东城绕城而来,望见东门,城边未曾走近,只听番营内一声炮响,战鼓如雷,冲出一将来了,你道他怎生打扮:头戴一顶头蓬盔,高插大红纬;面孔犹如紫漆堆,两道朱砂眉,双眼如碧水,口开狮子威,腮下胡须满嘴堆,身穿一领青铜甲,亮光辉,官绿袍,九龙队。护心镜,前后开。手端着两桶锤,青鬓马上前催,喝一声好比雷。 秦怀玉见番将骁勇,忙扣住马喝声:“番儿焉敢前来挡我去路!快留下名来是什么人?”番将道:“你要问魔家名姓吗?我乃盖大元帅麾下随驾大将军铁亨便是。”喝声:“小蛮子,照枪罢!”把手中双锤一起,望怀玉顶梁上盖下来。怀玉叫声:“来得好!”举起提炉枪劈面相迎。不多几个回合,怀玉力乏之人,本事幸亏来得,这番发了狠,一条提炉枪神出鬼没,阴手接来阳手发,阳手接来阴手去,耍、耍、耍,在这铁亨左肋下,右助下,分做人枪,八八分做六十四枪,好枪法!番将的银锤如何招架得开?战到一十余合,铁亨本事欠能,被秦怀玉一枪挑进来,正中前心,噗咚一响,翻下马来,一命呜呼。怀玉满心欢喜,省一省力走到城下,望城上叫道:“老伯父,念小侄人因马乏,如今再没有本事去杀这一城了,想老伯父方才说过,自然再无推却,快快开城放我进去。”尉迟恭说:“贤侄,你是这等讲,分明倒像本帅在此作弄你杀四门,总总我们不是说差了一句,害你受多少心惊。好好叫你进了北城,何等不美?反叫你走起南城东城来,却倒像有心的做起旗号,学那苏定方来,倒觉有口难言。”秦怀玉道:“老伯父,小侄又不来怪你,为什么开城又不开,只管罗罗嗦嗦有许多话讲?”敬德道:“非是本帅不肯开城,奈奉殷国公军令,三江越虎城只许开西北二门,不容开东南二门。所以不敢开,若到北门竟放你进来。”怀玉道:“也罢!我三门尽皆杀过,何在乎这一门了。如此,伯父请先行,待小侄杀个四门你看,也显我小将英雄不弱。”说罢,带转马慢慢沿城河而走,到了北城,差不多天色已晚了。只听得那边银顶帐芦帐内轰隆轰隆三声炮响。正是:番营惊动豹狼将,统领貔貅杀出来。 那盖苏文亲自出来也。怀玉抬头一看,一面大旗上写着“流国山川七十二岛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盖”,原来得凛凛威风,后面有数十番将。秦怀玉看了,不觉心内惊慌,大喝一声:“来的番儿可叫盖苏文吗?”对道:“然也!你这蛮子,既知我名,为何不要下马受缚?必要本帅马上生擒活捉!”怀玉道:“你满口夸能,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拦住我的去路?可晓得爵主爷枪法厉害吗?你敢是活不耐烦,快来祭公子爷枪尖!”盖苏文大喝道:“呔!小蛮子,本帅有好生之德,由你在三门耀武扬威,不来接应,你好好进了城何等不美?该死的畜牲,佛也难度,自投罗网,前来侵犯,要死在我马下。”喝声:“看刀!” 这赤铜刀往头上一举,望面门砍将过去。怀玉看见说声:“不好!”把提炉枪望刀上噶啷噶啷这一抬,挡得怀玉两膊酸麻,坐在马上不觉乱晃。若讲秦怀玉生力尚不能及盖苏文,况且如今力乏之人,那里是他敌手?阿唷,名不虚传,果然好利害!豁刺冲锋过去,圈得转马,苏文便说:“蛮子,你才晓得本帅手段?照刀罢!”又是一刀砍将下来,怀玉把枪枭在一旁,盖苏文连砍三刀,不觉恼了性子,把枪噶啷一声通在下边,顺手一枪,紧紧挑将进去。盖苏文那里放在心上,把赤铜刀架在一旁。两人杀在北城,只听见枪来刀架叮当响,刀去抢迎迸火星,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这一场好杀!。那二人大战十有余合,秦怀玉呼呼喘气,被这盖苏文逼住了,望着头顶面门、两肋胸膛分心就砍。怀玉这条枪那里挡得及,前遮后拦,上下保护,抬开刀、分开刀、挑开刀,还转枪来也是厉害,上一枪禽鸟飞,下一枪山犬走,左一枪英雄死,右一枪大将亡。正是:二马冲锋名分高下,两人打仗各显输赢;刀遇枪寒光杀气,来往手将士心惊;怀玉这条枪,恨不得一枪挑倒了昊天塔;盖苏文这柄刀,巴不能一刀劈破了翠屏山。提炉枪如蛟龙取水,赤铜刀如虎豹翻身。 这二员将直杀到日落西沉,黄昏月下,不分高下。秦怀玉本事欠能,盖苏文思想要活擒唐朝小将,遂叫:“把都儿们,快快撑起高灯,亮子如同白日,诸将们围住小蛮子,要活擒他,不许放走!”两下一声答应,上前把一个秦怀玉马前马后围得密不通风,吓得秦怀玉魂飞魄散,走又走不出。他有三股叉、一字鎲、银尖戟、画杆戟、月牙铲、雁翎刀、混铁棍、点钢矛、龙泉剑、虎尾鞭,三股叉来挑肚腹,一字鎲乱打吞头,银尖戟直刺左膊,画杆戟刺落连环,月牙铲咽喉直铲,雁翎刀劈开顶梁,混铁棍齐扫马足,点钢枪矛串征云,龙泉剑忽上忽下,虎尾鞭来往交锋,不在马前,忽在马后。秦怀玉这枪那里招架得及,上护其身,下护其马,挑开一字鎲,架掉银尖戟,闪开画杆戟,勾去月牙铲,抬开雁翎刀,遮去混铁棍,按落龙泉剑,逼开虎尾鞭,好杀!杀得怀玉枪法慌乱,在马上坐立不定,大叫一声:“阿唷!我命休矣!”盖苏文说:“小蛮子,杀到这个地位还不下马受缚,照刀罢!”一刀吹下来,秦怀玉把枪枭在一边,但觉眼前乌暗,又无逃处,如今要死了。尉迟恭在城上,见秦怀玉被盖苏文诸将围住,喊杀连天,谅秦怀玉性命不保,吓得心惊胆跳,说:“不好了!若有差池,某该万死了。左右,快来把吊桥放下,城门大开,后面张高亮子,待本帅出城救护。”手下三声答应,就大开北门。敬德冲出城来,抬头看时,只见围绕一个圈子,枪刀射目。敬德年纪老迈,心中也觉胆脱,又怕盖苏文飞刀厉害,不敢上前去救,只得扣马立定吊桥,高声大叫:“秦家贤侄快些杀出来,某开城在此,快些杀出来。”尉迟恭在吊桥边高叫,这时秦怀玉杀得马仰人翻,那里听得有人叫他。这些人马逼住四面,真正密不通风,围困在那里,要走也无处走,杀得来浑身是汗。底下呼雷豹力怯不过,四蹄不能踹定,要滚倒了。马也要命的,把鼻子一嗅,悉哩哩哩一声嘶叫,惊得那番将坐骑尽行滚倒,尿屁直流,一个个跌倒在地,盖苏文这匹混海驹是宝马,只惊得乱跳乱纵,不至于跌倒。秦怀玉满心欢喜,加一鞭豁喇喇往吊桥上一冲,敬德才得放心,也随后进了城,把城门紧闭,扯起吊桥。 番邦兵将不解其意,便说:“元帅,秦蛮子这匹是什么宝骑?叫起来却惊得我们马匹多是尿屁直流,跌倒在地。”盖苏文说:“本帅知道了,造化了这小蛮子。我闻得南朝秦家有这骑呼雷豹厉害,方才本帅意欲活擒他,故不把飞刀取他性命,谁想竟被他逃遁了。”要晓得怀玉的呼雷豹,当初被程咬金去掉了耳边枪毛,所以久不叫,今日被番兵围杀了一日,马心也觉慌张,所以叫了一声,救了怀玉性命,直到征西里边再叫。那盖苏文同诸将退进番营,我且不表。 另言讲到城中,秦怀玉在路上走,后面尉迟恭叫住说:“贤侄慢走。才叫你杀四门,不可在驾前后奏,这是本帅要显贤侄的威风,果然英雄无敌。”怀玉明知他说鬼话,便随口应道:“这个自然,万事全仗老伯父赞囊调度,方才之事我小侄决不奏知朝廷,老伯父请自放心。”敬德闻言大悦。双双同上银銮殿,敬德先奏道:“陛下,果然救兵到了,却是秦家贤侄单骑杀进番营,到城报号,本帅已放入城。”怀玉连忙俯伏说:“父王龙驾在上,臣儿奉家父严命,戴孝立功,所以单人踹进番营前来报号。”朝廷闻说秦王兄亡故,不觉龙目中滔滔泪落,徐勣也是心如刀绞,程咬金放声大哭,一殿的武臣无不长叹。天子又开言叫声:“王儿,你带多少人马在外,有几位御侄们同来?”怀玉说:“儿臣为开路先锋,罗兄弟领大兵十万,各府内公子多到的,单等我们冲杀出城,大踹番营,外面进来接应。”朝廷道:“徐先生,我们今夜就踹番营呢,还是等几日?”茂功道:“既然,连夜就踹他的营盘。”连忙传下军令,吩咐五营四哨偏正牙将,齐旨结束,通身打扮,整备亮子,尽皆马上,听发号炮,同开四门,各带人马杀出城来。 秦怀玉一马当先踹起番营,手起枪落,把那些番兵番将乱挑乱刺。后面程咬金虽只年迈,到底本事还狠,一口斧子轮空手中,不管斧口斧脑乱斩去,也有天灵劈碎,也有面门劈开,也有拦腰两段,也有砍去头颅,好杀!番营缭乱,喊声不绝,飞报御营说:“狼主千岁,不好了!南蛮骁勇,领兵冲踹营中来了,我们快些走罢!”高建庄王听言,吓得魂不在身,同军师跨上马,弃了御营,不管好歹,竟要逃命。只见四下里烟尘抖乱,尽是灯球亮子,喊杀连天,鼓声如雷,营头大乱,夺路而走。后面秦怀玉一条枪紧紧追赶,杀得来天地征云起,昏昏星斗暗,狂风吹飒飒,杀气焰腾腾。东城尉迟元帅带兵出番营,这一条枪举在手中,好不了当!朝天一柱香,使下透心凉,见一个挑一个,见一对挑一双,惨惨愁云起,重重杀气生。西门有小爵主尉迟宝林,手中枪好不厉害,朵朵莲花放,纷纷蜂蝶飞,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月内穿梭,丹凤朝阳,日中场彩,撞在枪头上就是个死,血水流山路,尸骸堆叠叠,头颅飞滚滚,马叫声嚷嚷。南门有尉迟宝庆带领人马,使动射苗枪,枪尖刺背,枪杆打人,人如弹子一般,挑死者不计其数,半死的也尽有。如今不用对敌,逃得性命是落得的,大家杀条血路而逃,口中只叫:“走阿定阿!”四门营帐杀散了。放炮一声惊动,罗通听得炮响,传令人马,众爵主提枪的举刀的拿锤的端斧的,催动坐骑,领齐队伍,冲杀上来。把这些番邦人马裹在中间,外应里合,杀得他大小儿郎无处投奔,哀哀哭泣,杀得惨惨。分明:血似长江流红水,头如野地乱瓜生。 再讲到秦怀玉串串提炉枪追杀,番兵尽皆弃下营寨曳甲而走,正在乱杀番兵,忽见那边飞奔一员大将来了:“啊唷,可恼可恼!南蛮有多少将,敢带兵冲杀我邦的营盘。不要放走了穿白的小蛮子,本帅来取他的命了。”怀玉抬头一看,原来就是盖苏文。那秦怀玉便纵马摇枪直取盖苏文,他举起赤铜刀急架相迎。二人战不到二合,苏文恐怕呼雷豹嘶叫起来不当稳便,就左手提刀,右手挈开飞将出来,直望怀玉头顶上落下来。怀玉见了,吓得魂不附体,叫声:“不好!我命休矣!”思量要把黄金锏去架,他那晓得心中慌张,往腰间一摸拿错了:抽了一根哭丧棒,上边按出黑光来。 不知秦怀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孝子大破飞刀阵 唐王路遇旧仇星 第四十一回孝子大破飞刀阵唐王路遇旧仇星 诗曰: 福主登基定太平,八荒贡服尽称臣。何愁东海东辽国,转世青龙用计深。 再讲秦怀玉看见飞刀,欲拿黄金锏抵抗,不道心急慌忙,拿错了哭丧棒,往上一撩,见一阵黑气冲起,只听耳边括腊腊腊数声爆响,飞刀就不见了。盖苏文心内惊慌,便说:“什么东西,敢来破我飞刀!”便复念真言,叫声:“法宝,齐起!”果然八口飞刀连着青光,冒到秦怀玉身上。怀玉又量起哭丧棒,往上面乱打,只见阵阵黑气冲天,把青气吹散,八口飞刀化作飞发,影迹无踪了。怀玉满心欢喜,挂好哭丧棒,提枪在手。盖苏文见破飞刀,急得面如土色,叫声:“小蛮子,你敢破我法宝,本帅与你势不两立,不要走,照刀罢!”把赤铜刀往头上劈将下来。怀玉就举枪噶啷叮当架往,还转枪照苏文劈面门兜咽喉就刺,苏文那里在心?把刀叮当一响枭在旁首,二人战到二十余合,秦怀玉呼呼喘气,盖苏文喝道:“众将快快与我拿捉秦怀玉!”众将一声答应,共有数十员围将拢来,把怀玉围住,好杀!弄得怀玉好不着急,口口声声只叫:“我命休矣!谁来救救!”忽阵外横冲一将飞马而入,杀得众将大败夺路而走,你道那将是谁?原来就是罗通,刚刚杀到,一闻怀玉唤救,他就紧紧攒竹梅花枪喝声:“闪开!”催一步马冲进圈子,说:“哥哥休得着忙,兄弟来助战了”。秦怀玉见了罗通,才得放心。盖苏文提刀就砍罗通,罗通急架相迎,敌住苏文。怀玉把数十员番将尽皆杀敌,也有刺中咽喉,也有挑伤面门,也有捣在心前,杀得番兵弃甲曳盔在马上拼命的逃遁了。单有盖元帅一口赤铜刀原来得厉害,抵住两家爵主见了雌雄。这一场好杀,你看:阵面上杀气腾腾,不分南北;沙场上征云霭霭,莫辨东西。赤铜刀刀光闪烁,遮蔽星月;两条枪枪是蛟龙,射住风云。他是个保番邦掌兵权第一员元帅,怎惧你中原两个小南蛮;我邦乃扶唐室顶英雄算两员大将,那怕你辽邦一个狗番儿。炮响连天,惊得书房中锦绣才人顿笔;呐喊之声,吓得闺阁内轻盈淑女停针。正是:番邦人马纷纷乱,顷刻沙场变血湖。 这三将战到四十冲锋,盖苏文刀法渐渐松下来,回头看时,四下里通是大唐旗号,自家兵将全不接应,大家各走逃命,看看唐将众多,盖苏文好不慌张,却被怀玉一枪兜咽喉利进来,便说:“阿呀!不好,我命休矣!”要招架来不及了,只得把头一偏,肩膀上早中一枪,带转马望前奔走,罗通纵一步马上叫一声:“你要往那里走?”提起手夹苏文背上一把,苏文喊声:“阿唷,不好!”把身子一挣;一道青光,吓得罗通魂不附体,在马上坐立不牢,那盖苏文便纵马拼命的杀条血路逃走,只因这盖苏文命不该绝,透出灵性,不能擒住。这番大小番兵见元帅一走,大家随定,也有的散开去了,也有的归到一条总路上而走。后面大唐上马旗幡招展,刀枪射目,战鼓不绝,纷纷追杀,这一班小爵主好不利害!这叫做: 年少英雄本事高,枪刀堆里立功劳。东边战鼓番兵丧,西首纷争番将逃。爵主提刀狠狠剁,番士拖枪急急跑。零零落落番人散,整整齐齐唐卒豪。蜈蚣旗号纷纷乱,中国旗幡队队摇。千层杀气遮星月,万把硫磺点火烧。条条野路长流血,处处尸骸堆积糟。鼻边生血腥腥气,耳内悲声惨惨号。碎甲破盔堆满野,剑戟枪刀遍地抛。 杀得那班番将,好似三岁孩童离了母,啼哭伤情;唐兵如千年猛虎入群羊,凶勇惊人。老将们挥大戟,使金刀,刺咽喉,砍甲袍,尽忠报国;小爵主提大斧,举银枪,刺前心,劈顶梁,出立功劳。千员番将衬马蹄,受刀枪,开膛破腹见心肠;百万唐兵擂战鼓,摇号旗,四处追征摆队齐。这场杀得天昏地暗,可怜番卒化为泥。这一杀不打紧,但见:雄军杀气冲牛头,战士呼声彻碧霄。城外英雄挥大戟,关中宿将夺金刀。 小爵主带领人马,远来救驾;老公爷先砍守营将士,放下吊桥。惊天动地,黑夜炮声不绝,漫山遮野,天朝旗号飘摇。唐家内外夹攻,无人敢敌;番邦腹背受伤,有足难逃。风凄凄,男啼女哭;月惨惨,鬼哭神号。人头滚滚衬马足,点点鲜红染征袍。沙地孤城,顷刻变成红海;番兵番将,登时化作泥槽。正是:天生真命诸神护,能使邪魔魂胆消。 这一追杀下去,有八十里足路,尸骸堆如山积,哭声大振,血流成河。茂功传令鸣金收兵,诸将把马扣住,大小三军多归一处,摆齐队伍,回进三江越虎城去了,我且慢表。 另言讲这高建庄王,有盖苏文保护,只是吓得魂不在身,看见唐朝人马不来追赶,才得放心。元帅传令,把聚将鼓擂动,番兵依然同聚,点一点,不见了一大半,共伤一百十五员将。高建庄王说:“魔家开国以来,未尝有此大败。”盖苏文说:“狼主在上,今日那一场大战,损兵折将,多害在中原秦蛮子之手,不道如此凶勇,本帅九口飞刀被他尽行破掉,有这等大败。请狼主放心,且带领人马退往贺鸾山扎住,待臣再往朱皮山见木角大仙,炼了飞刀再来保驾,与唐邦打仗,务要杀他个片甲不回!”庄王道:“既如此,元帅请往。”这盖苏文前往朱皮山去,路程遥远,正有许多耽搁,我且没表。高建庄王领兵退归贺鸾山,也不必去说。 单讲那越虎城中,唐王元帅敬德把人马扎住教场点明白,然后上前缴旨。众爵主多上殿朝见天子已毕,朝廷大悦,赐坐平身,钦赐御宴,老少大臣饮过数杯。撇开筵席。秦怀玉说:“父王在上,那盖苏文九口柳叶飞刀要来伤害臣儿,不想把哭丧棒撩起,把飞刀打掉,黑气冲散青光,真算父王洪福,所以哭丧棒破了飞刀,可为天下之奇文也。”程咬金听见,不胜欢喜说:“陛下在上,这哭丧棒看起来倒是一件宝贝了,真乃天下有,世间稀,无处寻的宝。拿来放在库中,日后遇有敌将用飞刀的,好将此物带在身边,再拿去破他。”徐茂功说:“御侄,使不得的。这根哭丧棒拿来烧化了。”朝廷说:“徐先生,难得这根哭丧棒破了飞刀,果然是天上有,世间稀的东西,怎么又要烧毁它起来?”茂功道:“陛下有所不知,这哭丧棒焉能破得飞刀?明明乃是秦叔宝兄弟一点忠心报国,阴魂不散,辅佐阵图,故此哭丧棒上有一团黑气破了飞刀,这是他在暗中报我主公。想秦兄弟在生时节,十分辛苦,与王家出力,他如今死后,阴灵还不安享,随孝子秦怀玉到东辽保驾,望陛下速速降旨,烧化了这哭丧棒,等秦兄弟冥府安享,阴间清静些。”朝廷听说道:“既有这等事,将哭丧棒拿来烧化了。”秦怀玉领旨将哭丧棒烧化,秦琼阴魂才得放心而去。自此在城中安养三五日,外边十分清静,并无将士前来讨战,番兵影响俱无,城门大开也不妨,众将尽皆欢心。 朝廷空闲无事,这一天早上,思想出城打猎?便问徐茂功道:“徐先生,寡人今日欲往城外打猎,可肯随朕去吗?”徐茂功笑道:“臣不去。”朝廷说:“既然军师不去,也罢了。阿,诸位王兄御侄们在此,那个肯保寡人出城去打猎?”茂功在旁丢个眼色,把头摇摇。众爵主深服军师,明知其故,大家不应。尉迟恭也晓军师有些古怪,便说:“臣今日身子不快,改日保驾,望我主恕罪。”程咬金说:“你们大家不去,臣愿随驾前去。”茂功喝道:“你这个呆子匹夫,今日不宜行动,我们多不去,谁要你多嘴?”咬金道:“这么,臣也不去了。”朝廷说:“徐先生,你不肯去就罢,怎么连别人都不容他随朕去起来?寡人今日一时高兴要去出猎,为何偏不保朕驾去?到底有什么缘故,请先生讲个明白。”茂功道:“陛下有所不知,今日若到城外打围,要遇见应梦贤臣薛仁贵的。”朝廷听见大悦道:“寡人只道出去要见什么灾殃,所以你们多不肯随联,若说遇应梦贤臣,乃是一桩喜事,朕巴不能够要见他,只是难以得见,若今日打猎可以遇见此人,乃寡人万幸了。降旨备马,待朕独自前去。”茂功说:“这应梦贤臣福分未到,早见不得我主,还有三年福薄,望陛下不必去见他。过了三年,班师到京,见他未为晚也。”朝廷道:“难道他早见朕三年,还要折寿不成?”军师说:“他寿倒不折,只怕有三年牢狱之灾。”朝廷说:“嗳,先生一发混帐了。这牢狱之灾,只有寡人作主,那个敢将他监在牢中?如今联发心要见,总不把他下牢狱的。”茂功道:“既如此,陛下金口玉言说了,后来薛仁贵有什么违条犯法之事,陛下多要赦他的。”朝廷说:“这个自然赦他。”军师说:“既如此说过,陛下出山去打猎便了。” 贞观天子打扮完备,上了骕驦马,并不带文臣武将,单领三千铁甲兵八百御林兵人马出了东城,竟往高山险路荒郊野外之所而行。离了越虎城有四五里之遥,到一旷阔地方,朝廷降旨摆下围场。御林兵也有仗剑追虎,也有举刀砍鹿,放鹰捉免,发箭射熊,正在场中跑马打猎。朝廷龙心欢悦,把坐骑带往左边树林前,忽见一只白兔在马头前跑过,天子连忙扣弓搭箭,嗖的一箭,正射中兔子左腿,那晓此兔作怪,全不滚倒,竟带了金披御箭望大路上跑了。朝廷暗想:“联的御箭怎被这兔儿带了去,必要追它脱来。”天子不肯弃这枝金披御箭,把马加上三鞭,豁喇喇喇随定白兔追下来了。这天子单骑追下来有二三里路,总然赶不上,朝廷扣住了马,不思量追赶了。那晓这兔奇怪,见朝廷不赶,也就停住不跑了。那天子见兔儿蹲住,又拍马追赶,此兔又发开四蹄望前跑了,总然朝廷住马,此兔也住;朝廷追赶,此兔也就飞跑了。不想追下来有二三十里路,兔子忽然不见,倒赶得气喘吁吁,回转马来要走,只看见三条大路,心下暗想:“朕方才一心追这只白兔,却不曾认清得来路,如今三条大路在此,叫我从那条路上去的是?”正在马上蜘蹰不决,只见左边有个人马下来,头上顶盔,身上贯甲,面貌不见,只因把头伏在判官头上,所以认不出是那个。天子心中暗想:“这个谅来不象番将的将官,一定是我邦的程王兄,他有些呆头呆脑的,所以伏在判官头上,待朕叫他一声看:“程王兄,休要如此戏耍,抬起头来,寡人在这里。”便连声叫唤,惊动马上这位将军,耳边听得“寡人”二字,抬起头来。不好了!两道雉尾一竖,显出一张铜青脸,原来就是盖苏文。他只因飞刀被哭丧棒打毁,所以闷闷不快,要上朱皮山去炼飞刀,谅来此地决没有唐将来往,故而伏在判官头上,双尾倒拖着地,唐王那里认得出?只道自家人马,叫这几声。盖苏文见唐天子单人独骑,并无人保驾,心中欢喜,大喝道:“咦!马上的可是唐童吗?上门买卖,不得不然,快割下头来使罢!”把手中的赤铜刀起一起,把马拍一拍,追上来了。朝廷吓得魂飞魄散。说:“阿呀,不好了,联命休矣!”带转马加上鞭就走。盖苏文大笑道:“你往那里走?这事明明上天该绝唐邦,欲使我主洪福齐天,所以鬼使神差你一个在此,若不然,为什么你是天邦一国之主,出来没有一个兵卒跟随的?分明唐邦该绝,还不速速献头!思量要逃性命,怕你走上焰摹天,足下腾云,须赴上那番?”朝廷拼命的跑,后面盖苏文紧追紧走,慢追慢走。赶得唐天子浑身冷汗,想:“徐茂功该死!你方才说:‘出去打猎要遇见盖苏文受灾殃的’,这句话一说,朕也不来了。偏偏说什么要遇应梦贤臣,引寡人出来相送性命。”谁想一路赶来,有三十里之遥,后面盖苏文全不肯放松,不住追赶。朝廷心慌意乱,叫声:“盖王兄,休得来追,联愿把江山分一半与你邦,你可肯放朕一条生路吗?”盖苏文说:“唐童,你休想性命的了,快献首级!”这二马追出山凹,天子往前一看,只见白茫茫一派的大海,天连着水,水连着天,两旁高山隔断,后面有人追赶,如今无处奔逃,听死的了。盖苏文呼呼冷笑说:“此地乃是东海,又是高山阻隔,无路通的。如今还是刎头献与我呢?还是要本帅自来动手?”天子心如刀割,回头见盖苏文将近身边,着了忙,加一鞭,望海滩上一纵,谁想海滩通是沙泥,软不过的,怎载得一人一马纵得?在沙滩四蹄陷住,走动也动不得了。唐王无奈,只得又叫声:“盖王兄,饶朕性命,情愿领兵退回长安。”盖苏文跑到海滩边,把赤铜刀要去砍他,远了些斩不着,欲待纵下滩去,又恐怕也陷住了马足,倒不上不下,反为不美。”我不如今日逼他写了降表,然后发箭射死他,岂不妙哉!”心中算计已定,叫一声:“唐童,你命在须臾,还不自刎首级下来,本帅刀柄虽短,砍你不着,狼牙箭可能射你,你命在我拿中,还想在世,万万不能了,快快割下头来!”朝廷叫声:“盖王兄,朕与你并无仇冤,不过要联江山,如何屡逼寡人性命?盖王兄若肯放朕一条活路,情愿把江山平分与你。”盖苏文说:“那个要你一半天下,此乃天顺我邦。本帅取你之命,以立头功,要你江山,以保我主南面称尊。本帅看你如此哀求,要求性命也不难,快写一道降表与我,恕你性命。”朝廷道:“未知降表怎样个写法?”苏文说:“好个刁滑的唐童,你在中原为一国之主,难道降表多写不来?本帅也不要你写什么长短,不过要你写张劝票与我,拿到越虎城中,降你们这班老少将官爵主三军人等投在我邦,换你这条性命。”天子道:“但是纸多没有在此,叫朕写在何处:?”苏文说:“要纸何用?你的黄绫跨马衣,割下一则衣衿,写在黄绫上,使你们大臣肯服“天子说:“盖三兄,黄绫虽有,无笔难挥。”苏文叫声:“唐童,若用笔写,难以作证,你把小指嚼碎淋血,挥写一道血表,待我拿去!”正是:唐王祸遇青龙将,性命如何逃得来。 毕竟唐王肯写降表不肯写降表,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雪花鬃飞跳养军山 应梦臣得救真命主 第四十二回雪花鬃飞跳养军山应梦臣得救真命主 诗曰: 万乘旌旗下海东,沙滩龙马陷金龙。苏文呈逞违天书,难敌银袍小将雄。 “好使这班老臣信服,方肯投降,快快写上来!”朝廷无奈,把金剑割下黄绿衣衿一块,左手拿住,如今要把小指咬破,又怕疼痛。”朕若写了血表,当真把天下轻轻付与别人不成?这血表岂是轻易写的?”心中好无摆布。盖苏文说:“不必推三阻四,快快碎指头写血表与我!”那番,贞观天子龙目下泪,暗叫一声:“诸位王兄御侄,感你们个个赤胆忠心与朕打成这座锦绣江山,那知今日撞见盖苏文立逼血表,非是寡人不义,也叫出于无奈,今日写了血表,永无君臣会面之日了。”这道血表原觉难写,指头咬破鲜血淋淋,实难落实,高叫一声:“有人救得唐天子,愿把江山平半分;谁人救得李世民,你做君来我做臣。”只把这二句高叫,盖苏文呼呼冷笑说:“唐童快写!这里乃我邦绝地,就有人来,也是本帅麾下之将,焉有你的人马兵将到来?凭你叫破什么,总总无人来救。”一边逼他写血表,天子不肯写,叫救在海滩,逼勒不止,谁人来救,我且慢表。正是:唐王原是真天子,自有天神相救来。 单讲那藏军洞中火头军,这一日,八位好汉往养军山打猎去了,单留薛仁贵在内煮饭。这骑云花鬃拴在石柱上,饭也不曾滚好,这匹马四蹄乱跳,口中乱叫,要挣断丝缰一般,跳得可怕。仁贵一见,心内惊慌,说道:“阿呀!这骑马为何乱跳起来?”连喝数声,全然不住,原在此叫跳,仁贵说:“我知道了,想此马自从收来的时节,从不曾有一日安享,天天开战,日日出兵,自此隐在藏军洞有一月余外,不同你出阵,安然在此,想你也觉烦闷,故而叫跳,待我骑了你,披好盔甲,挂剑悬鞭,提了方天画戟,到松场上把戟法耍练一练,犹如出战一般。”这是宝马,与凡马不同,最有灵性的,把头点点。仁贵就全身披挂,结束停当,手端画戟,跨上马,解脱丝缰,带出藏军洞中,过仙桥,鞭子也不消用,四蹄发开,望山路中拼命的跑了。仁贵说:“怎么样?”把丝缰扣定,那里扣得住?越扣越跳得快,说:“不好了!我命该绝矣!马多作起怪来,前日出阵,要住就住,要走就走,今日原何不容我做主,拼命的奔跑,要送我的命?”仁贵看来要跑得腾云飞舞一般,好似神鬼在此护送,逢山冲山,逢树过树,不管好歹的跑法,冲过十有余个山头,到一座顶高的山峰上住了。仁贵说:“阿唷唷,吓死我也!叫声马儿,你原有些力怯的时候,所以才住了吗?”到底此处不知什么所在,便抬头望下一看,只见波浪滔天,通是大海,只听见底下有人叫:“谁人救得唐天子,锦绣江山平半分;有人救得李世民,你做君来我做臣。”那薛仁贵吓得魂不在身,连忙望山脚下看时,只见一个戴冲天翅龙冠穿黄绫绣袍的,把指头咬破,只听叫这二句,住马写血字,马足陷住沙泥。仁贵虽不曾见了朝廷,谅来那人必是大唐天子,不知因何在此海滩泥土。又见岸上一人,高挑雉尾,面如青靛,手执铜刀,却也认得是盖苏文,暗想:“原来天子有难,我这骑马有些灵慧,跑到此山。马阿!你有救驾之心,难道我倒无辅唐之意?如今要下此山又无路道,高有数十丈,打从那里下去?”坐下马又乱叫乱跳纵起,好象要跨下的意思,惊得仁贵魂不在身,把马扣住说:“这个使不得,纵下去岂要不跌死了。也罢!畜生尚然如此,为人反不如它?或者洪福齐天,靠神明保佑,纵下去安然无事。若然陛下命该已绝,唐室江山被番人该应灭夺,我同你死在山脚底下跌为肉酱,在阴司也得瞑目,快纵下去!”把马一带,四蹄一蹬,望山脚下好似神鬼抬下去一般,公然无事。薛仁贵在马上晃也不晃,心中欢喜,把方天戟一举,催马下来喝声:“盖苏文你休得猖獗!不要走!”又说:“陛下不必惊慌,小臣薛仁贵来救驾也!”那唐天子抬头一看,见一穿白用戟小将,方才醒悟梦内之事,不觉龙颜大悦,叫声:“小王兄,快来救朕!小王兄,快来救朕!”盖苏文回头见了薛仁贵,吓得浑身冷汗,叫一声:“小蛮子,你破人买卖,如杀父母之仇!今唐王已入罗网,正在此逼写血表,中原花花世界十有八九到手,我邦狼主也为得天下明君,你肯降顺我主,难道缺了一家王位不成吗?”仁贵大怒道:“口走!胡说!我乃少年英雄,出身中原,有心保驾,跨海征东,岂有顺你们这班番奴?番狗,快留下首级!”苏文说:“阿唷唷,可恼,可恼!你敢前来救着唐童,本帅与你势不两立!”把马摧上一步,起一起赤钢刀,喝声:“本帅的赤铜刀来了!”一刀直望仁贵劈面门砍将下去,仁贵把方天戟噶啷一声架开,冲锋过去,带转马来。盖苏文又是一刀剁将下来,仁贵又架在旁首。二人战到六七个回合,仁贵量起白虎鞭,喝声:“照打罢!”一鞭打下来,打在后背上,盖苏文大喊一声,口吐鲜血,伏鞍大败而走。仁贵把马扣定,不去追赶,“小王兄,寡人御马陷住沙泥,难以起来。”仁贵说:“既然如此,难以起岸,待小臣来。”便抽出腰边宝剑,把芦苇茅草割倒,将来捆了一堆,撂下沙滩,纵将下去,把朝廷扶到岸,又将方天戟杆挑以马的前蹄,此马巴不能够要起来,因前蹄着了力,后足一蹬,仁贵把戟杆一挑,纵在岸上。天子原上马,仁贵走将上来说:“万岁爷在上,小臣薛仁贵朝见,愿我王万万岁!”朝廷叫声:“小王兄平身,你在何处屯扎了因何晓得朕今有难,前来相救寡人?”仁贵说:“陛下不知其细,且到越虎城中,待臣细奏便了。但不知陛下亲自出来有何大事,这些公爷们因何一个也不来随驾?”朝廷说:“前日那些番兵围合拢来,共有数十余万,把越虎城团团围住,有二十余天难以破番解围,正在着急,幸亏中原来了一班小爵主杀退番兵,安然无事,寡人欲往郊外打围,奈众三兄不许朕出猎,故而没有一人随朕,此来不想遇着了盖苏文,险却怕命不保,全亏小王兄相救,其功非小,到城自有加封。”仁贵道:“谢我王万万岁!” 天子在前面行,薛仁贵跨上雕鞍后面保驾一路行来。到了三叉路口,原扣住了马立住,不认得去路,那边来了四五骑马,前边徐茂功领头,尉迟元帅、程咬金、秦怀玉带下三千唐甲马八百御林军迎接龙驾。见了天子,茂功跳下马来了,俯伏道旁叫声:“陛下受惊了,臣该万死万罪。”朝廷说:“阿唷,好个刁滑道人,怎么哄朕出来,几乎送朕性命!”茂劝说:“陛下,臣怎敢送万岁性命?若不见盖苏文,焉能得遇应梦贤臣?”朝廷说:“虽只如此,幸有小王兄来得凑巧,救了寡人,若迟一刻,朕献了血表,焉能君臣还得再会?”茂劝说:“臣阴阳有难,算定在此,若没有薛仁贵相救,我们领兵也早来了。今知我王不认得路道,所以到此相接。”天子道:“既如此,快领寡人回城去吧。”茂功领旨,众臣前面引路,朝廷降宠,薛仁贵与他并马相行。 一路行来,到了三江越虎城,进入城中,把城门紧闭。同到银銮殿上,朝廷身登龙位,两班文武站立,薛仁贵俯伏尘埃启奏道:“陛下龙驾在上,臣有冤情细奏我王得知。”朝廷说:“小王兄,奏上来。”仁贵说:“臣幼出身在山西绛州龙门县大王庄,破窑中穷苦,若不相遇王茂生夫妻结为手足,承他照管养膳破窑,焉能使我每日间学成武艺,习练得本事高强?思想干功立业,显宗耀祖,以报恩哥恩嫂,单单苦无盘缠役军,因此同柳氏苦度在窑。其年先锋大老爷张环奉我皇圣旨,到山西龙门县招兵买马。幸有同学朋友名唤周青赠我盘费,相同到龙门县投军,那晓张爷用了周青,道小臣有犯他讳字,将臣赶出辕门不用,也罢了。第二遭到风火山收了强盗三员同来投军,只用三人,又道小臣穿白犯他吉庆,仍旧逐出辕门不用。第三遭得了这位老千岁的金披令箭,张爷无奈,把小臣权用。他说:我张爷有好生之德,所以不用,放你生路,你偏生屡次撞入网来,叫我也实难救你。我岂为在此招军买马,单为朝廷得其一梦,梦见小臣不法,欲夺帝王之位,又赠什么四句诗。”天子说:“有的,小王兄,这四句诗就该明白了。”仁贵说:“陛下,他对小臣讲,‘家住遥遥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三岁孩童千两价,生心必定做金龙。’故尔军师详出一点红是绛州地方,有薛仁贵谋叛之心,因此在山西查访,拿来解京处决。所以小臣怕得紧,情愿为火头军,隐姓埋名‘仁贵’二字,他说立得三大功劳,保奏我王出罪。我因立了多多少少的功,奈陛下不肯饶恕,没有出头日子。未知张爷流言冒功,又不知陛下果有此事?”朝廷听完大怒:“阿!原来有此曲折,故尔难以明白。寡人此梦就如方才在海滩上道写血表遇王兄救朕一样的模样,就是王兄赠我四句诗,‘家住遥遥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三岁孩童千两价,保王跨海去征东’。原来小王兄一人,故命张环到龙门县招兵,查访王兄出来领帅印督兵的。那晓张环好恶多端,在朕面前只说没有姓薛的,反把第四句改了什么‘生心必定做金龙’,纵何宗宪在此混帐冒功!”尉迟恭上前叫声:“小将军,那日本帅被番将起解建都,想来一定是你救我的了?”仁贵说:“不敢,末将救的。”尉迟恭说:“如何?我原道是你。本帅还要问你,前日在凤凰山脚下,把本帅扯了一跤,又在土港山神庙翻本帅一跤飞跑而去,却是为何这等害怕?”仁贵说:“末将该当有罪。这多是张爷不好,他说朝廷还有几分肯赦,只有元帅爷迷惑圣心,不肯赦你,故此屡次拿捉,叫末将不可相通名姓。故此末将见了帅爷逃命要紧,所以这等惧怕,只想走脱,那里相见元帅翻跌不翻跌?”尉迟恭听说此言,暴跳如雷说:“可恼,可恼!孩儿们过来,令箭一枝,星飞赶往黑风关狮子口,速调张环父子女婿六人到来见我!”宝林、宝庆一声答应,接了父亲的令箭,带过马来,跨上雕鞍,按好头盔锦甲,提了兵器,出了越虎城,竟往黑风关来调取张环父子,此言慢表。 单讲朝廷开言问道:“小王兄,你既在张环座下为火头军,缘何知道寡人有难海滩,却却来得正好,救了寡人性命?”仁贵道:“陛下有所未知,那日在独木关上,病挑安殿宝,小臣得了这个功劳,那晓张环心生毒计,把我结义弟兄九八九骑哄入天仙谷口里边,后路不通前路,把柴木堆起,放火逼烧臣九条性命。幸有九天玄女娘娘摄救出了天仙谷,到一振山路中,躲往藏军洞中有两个月有余。不想今日臣八个兄弟出山打猎,小臣在洞中煮饭,这一骑马乱跳乱纵,我便上马出洞欲练戟法,谁想这马好似神舞一般,丝缰总扣它不住,跑过了几个山头,纵上这座山峰,如平地一般,复又纵下海滩,才救我主。”朝廷说:“原来还有八位王兄在藏军洞中,降旨意快去宣来见朕。”军士上前道:“万岁爷,不知藏军在于何处?”朝廷道:“小王兄,你去宣你八个兄弟从那条路上去的?”仁贵说:“小臣是玄女娘娘摄去,来是随马跑到一路上飞纵而来的,所以连臣也不认得,不知藏军洞在东在西。”茂功奏道:“陛下,那藏军洞想是乃九天娘娘仙居之所,有影无踪的所在,岂是凡人寻得到的?少不得日后八人自有见面之日。”天子道:“既如此,传旨排宴,命众御侄陪小王兄饮酒。”不表三江越虎城中钦赐御宴,众小爵主陪薛仁贵饮宴。 单讲宝林、宝庆在马上星飞来到黑风关战船内,张环父子闻报,远远接到船中。尉迟弟兄说:“张环,元帅爷有令箭一枝,要你父子女婿六人作速同往建都见驾,有要紧军情。”张士贵说:“二位小将军,不知元帅相传是什么要紧军情?”宝林道:“说是什么机密事,迟延不得的,快快整备同去见驾,我们也不知道的。”那番,土贵父子即忙周备上马,端离了黑风关,连尉迟弟兄八人一路上竟望越虎城来。在路耽搁数天。这一日早到建都,进入城中,同上银銮。宝林、宝庆上前奏道:“陛下,张环父子宣到了。”尉迟恭说:“传到了吗?与本帅将他父子洗剥干净,绑上殿来!”茂功叫声:“元帅不可造次,我自有对证之法。陛下,快传旨意,好好宣他上殿。”朝廷降旨:“快宣进来。”左右一声领旨。”军士出殿,宣进父子六人上殿,储伏尘埃说:“陛下龙驾在上,臣张士贵朝见我王,未知万岁宣臣到来有何旨意?”天子龙颜翻转说:“张环,朕宣召你来到,非为别事,只因前日寡人出去打猎,路上遇着一位小将军,口称与你交好,联现带在外,因此宣你来,可认得他姓甚名谁?”张环道:“如今这位小将在那里?”朝廷把头一点,班中闪出薛仁贵,俯伏银阶叫声:“大老爷,可认得小人薛礼吗?”这士贵一见,吓得魂飞魄散,面上失色,索落落扑倒尘埃说:“你不像个人。”他还只道是薛仁贵阴魂不散,在朝廷驾前出现告御状,所以张环这等害怕。仁贵说:“大老爷,怎么我薛礼不像个人起来?我自从被你那日哄在在天仙谷内,亏玄女娘娘使出神通,救我九人九骑,故尔不送性命,还是好端端的一个薛礼,又不是什么鬼,为何这等发抖?”张环的魂被这一吓,差不多半把已经吓出的了。四子一婿跪在驾前,浑身冷汗,暗想:“不好了!如今是大家性命多活不成了。”朝廷喝问道:“张环,你到底可认得他吗?在那里会过?快些奏上来!”张士贵叫声:“陛下,臣领兵中原到东辽,不知夺了多少关头,攻取了许多城池,从来不认得这位小将军,不知他姓甚名谁,如何反认得我?”薛仁贵道:“好个刁滑的张环,前日在你月字号内为火头军,怎生把我来骗,说‘立得三个功劳,在驾前保你出罪。我薛礼不知立了多少功劳,反在独木关上生心把我九人烧死,冒取功劳与何宗宪,亏你良心何在?天理难容!今日在驾前反说不认得我?”朝廷道:“寡人心中也明白,张环欲冒薛仁贵功劳,将他埋没前营为火头军,反在联驾前奏说没有应梦贤臣,谎君之罪非小,快些招上来!”从前做下违天事,于今没兴一齐来。 毕竟不知朝廷如何究罪张环,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银鸾殿张环露奸脸 白玉关薛礼得龙驹 第四十三回银鸾殿张环露奸脸白玉关薛礼得龙驹 诗曰: 白玉关前独逞功,获将宝马赛蛟龙。张环枉有瞒天巧,难出军师妙算中。 “好待寡人定罪!”张环叫声:“陛下,这是冤枉的,臣实不知的。若讲应梦贤臣,犹其无影无踪了,薛仁贵三字从来不曾听得,就有这个人,也是东辽国出身。前日在山西招兵,从来没有姓薛的,何见谎君之罪?”朝廷说:“寡人也不来查你别件,就是东辽这几座关头谁人破的?寡人龙驾困在凤凰山哪个救的,元帅被番兵囚在囚车内起解建都,何人喝退的?”尉迟恭说:“是,嗄!只问这几桩事就知明白了,快些说上来!”张士贵叫声:“万岁在上,若说破关攻城之力,皆是臣婿何宗宪的功劳,凤凰山救驾也是何宗宪救的,元帅起解建都也是宗宪喝退的,何为冒他功劳?”仁贵笑道:“张环,这些都是你何宗宪功劳吗?亏你羞也不羞?自从在中原活捉董逵起,一直到病挑安殿宝,元帅功劳簿上那一件是你宗宪功?还要在驾前谎奏!”茂功旁边冷笑道:“你二人不必争论,总有千个功劳,无人见证,不知是何宗宪的一是薛仁贵的,我也实难判断。如今有个方法在此,便能分出真假,可以辨明了。”朝廷说:“先生,怎样个方法呢?”茂功说:“这里越虎城下去有四十里之遥,东西有两座关头,东为白玉关,西叫摩天岭。你二人各带人马前去,先打破关头先来缴令,这些功劳多是他的,本来这两个关守将一样骁勇的。张环,倘我或有偏向那一个了,如今大家拈头阄子为定,拈着那一个阄就去打那一座关便了,你们大家意下如何?”仁贵说:“军师大人言之有理,张环可有这个本事吗?”士贵道:“那里惧你?我的宗宪戟法高强,大小功劳不知立了多少,何在为这一座关头?就去何妨!”茂功就在案上提御笔写了两个阉子,放在金盒中倒乱一倒乱说:“你们上来取。”仁贵先走上来要取,茂功喝住道:“你乃是无职小臣,张环到底总管先锋,有爵禄的,自然让他先来取。”仁贵连忙住了手应道:“是。”张环上前取阄子在手,拆开一看,上写“摩天岭”三字,茂功道:“既是张先锋得了摩天岭,薛仁贵去破白玉关,也不必拆开阄子来看了。”张士贵听说,心中十分慌乱,不管好歹,连忙辞了驾,元帅发兵一万,父子六人巴不能够早到早破,领了人马星飞赶到摩天岭,我且慢表。单讲徐茂劝说:“薛仁贵小将军,这两座关欺心得多在里头,惟有白玉关好破,可以马到成功,手到擒来。这摩天岭好不厉害,总有神仙手段也有些难破,谅张环不知何年何月得破此关。方才这两个阄子都是摩天岭,所以叫你迟取,不必拆开来看了。”仁贵听言大喜说:“蒙大人照拂,薛礼无恩可报,求元帅发兵,待小将前去破关。”尉迟恭道:“待本帅点十万兵与你带去。”茂功道:“元帅不必发这许多人马,只消一千个兵足矣,就他单人独骑也可以去破得此关了。”尉迟恭说:“既如此,待本帅点雄兵一千与你。”仁贵说:“多谢元帅爷。”连忙打扮结束,辞了天子,正欲转身,茂功说:“你住着,我还有话对你话。”仁贵说:“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茂功道:“小将军,我有护身龙披一角,你带在身边。这有锦囊一个,你到白玉关,然后开来细看,照上行事,不得有违。”薛仁贵将锦囊龙披藏好,应声:“得令!”出了银銮殿,跨上雕鞍,手提画杆方天戟,带领一千人马离了三江越虎城,竟往东行来取白玉关,我且撇在一旁。 另讲这张士贵父子一路望西而行,下来四十里,早到摩天岭,一看吓死人也!但见:迷迷云雾遮山腰,山顶山尖接九霄。一堆不见青天日,虎豹猿猴满处嚎。两旁树木高影影,踏级层层生得高。望上雾云乌昏黑,那见旗幡上面飘?见说天山高万文,怎抵摩天半接腰。纵有神兵骁勇将,这番见了也魂消。 张士贵说:“我的儿,你看这座山头如此模样,也不知有多高,上面然云雾漫漫,也看不出此条山路,又有壁栈在此,怎生样破法?”志龙说:“爹爹,我们且攻他一阵,呐喊叫骂,待他有将下来,好与番将斗战。”士贵道:“我儿言之有理。”连忙传令人马,震声呐喊连天,炮响不绝,鼓啸如雷,番奴番狗骂得沸反淫天,总然上面响也不响,又是一阵喊骂,上面原不见动静,连攻十有余阵,天色晚暗,上面听也不曾听见。张环说:“我儿,此山高得紧,我们在此叫破喉咙,上边晓也不晓得。今日天色已晚,且到明日我们走上去看,倒也使得吗?”志龙道:“爹爹主见甚好。”此夜,父子商议停当。明日清晨,坐马端兵出了营盘,张环说:“我儿,待为父先上去打探消息,然后你们上来。”志龙道:“是!爹爹须要小心。”张环道:“不妨。”带马望山路一步步走将上来,直到了半山中,望上去见影影旗幡摇动,只听得上面喝叫:“南蛮子上来,打滚木下去。”众番兵应追:“晓得!”张环听见,吓得魂不附体,带转丝缰,三两纵跑得下山脚,数根滚木也不打到山脚下了,说:“阿唷!我的儿,这个摩天岭看来难破的,我们在山下叫骂,他们不来理你,若然上去,就要打滚木下来,这等厉害,分明军师哄我们来送性命!”志龙说:“爹爹,我们不破摩天岭,少不得也要死,如何是好?”张士贵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我儿,今番摩天岭看来难破,破不成的了。不如带领人马竟望黑风关,下落战船过海到中原,只说万岁班师,哄住大国长安,把殿下除了,谅无能将在朝抵敌,你们保为父身登九五,不怕天下地方官不肯降顺。那时,差勇将守住潼关,不容朝廷进中原。一则全了六条性命,二来一统江山一鼓而擒,岂不两全其美?反得大唐不用丝毫之力。”“孩儿们自当保父南面称孤。”张环传令兵马拔寨起程,离了摩天岭,竟走黑风关,下落战船,吩咐发炮三声,把三千几百号战船多开尽了,一只也不容留在此独木城,解开蔑缆,由它大风打掉了。先锋之令,谁敢不遵?就等朝廷差将追赶,没有战船。此为断后之计。我且按下,不表张士贵反往中原。 单讲薛仁贵带领一千人马也到白玉关前,吩咐按下营寨。一声炮响,军士安营。天色已暗,当夜在灯下取出军师所赠的锦囊折开细看,只见上边有几行字写得明白:“白玉关守将,名为完贤朱追都罗弥,有一骑宝马,名唤赛风驹,日行万里,夜走五千,可以大海浪中水面上奔走,不湿人衣,你快取番将性命,夺此宝马。今张士贵难破摩天岭,已经带兵往黑风关齐开战船,反到中原去了。大国长安有千岁在那里,惟恐延捱有伤殿下性命,所以赠你锦囊护身披一角,你快上赛风驹,下东海望中原救殿下性命要紧。且把张家父子军下监牢,速来缴旨。是有王封。”仁贵见了这一个锦囊,也觉魄散魂摇,心下暗想:“谅军师之言决然有准,救兵如救火,若不破白玉关,少有赛风驹,怎到中原?也罢,不如到关前讨战便了。”仁贵算计已定,把马催到关前,呼声大喝:“呔!关上番儿快报,说今有大唐朝护驾小将军薛仁贵在此讨战,闻得你们守将叫什么完贤朱追都罗弥,厉害不过,有本事叫他早早出关受死!” 不表关外讨战,单说关内把都儿飞报总府来说:“启上将军,关外有大唐人马扎安营盘,早有一将名唤薛仁贵,在那里呼名讨战!”都罗弥大怒说:“既有唐将在外讨战,与魔家带马过来!”旁有一将应声道:“不必哥哥亲自出马,待兄弟前去取胜便了。”都罗弥说:“既如此,兄弟须要小心,待为兄到关上与你掠阵。”二人全身披挂,带马过来,跨上雕鞍,离了总爷衙门,来到关前,发炮一声,关门大开,吊桥坠下,豁喇喇冲出关来。抬头一看,原来就是火头军穿白将薛蛮子。“魔家久闻你的本事高强,到了此地,你命就该绝了。”仁贵抬头一看,但见这员番将怎生打扮: 头上戴一顶黄金虎头盔,面如锅底相同,两道朱砂红眉,一双碧眼圆睁,高梁大鼻,阔口板牙,招风大耳,腮下一派连鬓竹根胡,身穿一领映花紫罗袍,外罩红铜甲,左悬弓右插箭,手端大砍刀,坐下乌骓马。 仁贵心下暗想:这一骑马不像风赛驹,未知可是完贤朱追都罗弥,待我问声看:“呔!来将少催坐骑,通下名来!”番将答应道:“你要问我之名吗?我乃大元帅盖麾下加为镇守白玉关副将雷青便是!”薛仁贵要救殿下到中原要紧,那里还有工夫打话,听见说不是都罗弥,便纵一步马上喝道:“番狗照戟吧!”把这一戟挑将进来,雷青喊声:“不好!”把手中大砍刀望戟上噶啷噶啷这一抬,险些跌下马来。马打交锋过去,圈得转来,仁贵喝一声:“去吧!”插一戟刺将进来,雷青喊声:“不好!我命休矣!”躲闪也来不及,正中咽喉,一命身亡了。关上有都罗弥一见雷青刺死,不觉两眼泪,吩咐开关,一马当先冲出关来,大叫:“薛蛮子,你敢伤我兄弟,不要走,魔与你势不两立了!”薛仁贵听抬头一看,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见:头戴一顶镔铁凤翼盔,面如紫漆,两道扫帚眉,一双铜铃眼,口似血盆,狮子大鼻,腮下一脸五绺长髯,身穿一领柳叶黄金甲,外罩血染大红袍,手执一条银缨枪,坐下乃是一骑赛风驹。 那薛仁贵连忙喝问道:“来者可就是完贤朱追都罗弥吗?”那番将应道:“然也!既闻大名,何不早早下马归降?”仁贵闻他就是,心中喜之不胜,也不打话,巴不能夺了赛风驹就走,喝声:“放马过来,照小将军的戟吧!”“嗖”这一戟望都罗弥面门上刺将过来,十二分本事多显出来,那番将怎生抬架得住?喊声:“不好!”把手中银缨枪望戟上噶啷这一翘,架得双眼昏花,马多退后数步,冲锋过去,圈转马来,仁贵提起白虎鞭,望守将背上当这一击,在马上翻下尘埃,背梁打断,呜呼哀哉。连忙纵下马来,一把把赛风驹牵将过来,跨上马,传令将自己这匹马交军士带着,一千雄兵先报回越虎城去。身边早备干粮人参饼,在路上充饥,遂加上三鞭,这一骑赛风驹发开四蹄,离了白玉关飞跑而去。此马原算宝骑,四足有毫毛发出,犹如腾云驾雾一般,但见树木山溪在眼前移过,不一天到了黑风关塘口,只见波浪滔天,是大海了。仁贵把赛风驹扣定,叫声:“马啊马,我闻你乃是龙驹,在海面上可以行得,今我主殿下千岁在中原有难,该我薛仁贵相救,你若果有过海之力。便纵下去,倘淹死海一中,也算尽忠而死了。”说罢把马一纵下了海,只得马蹄着水,毫毛在面上,原可奔跑。仁贵好不害怕,耳边只听得呼呼风声不绝,这赛风驹用了跨海之力,真正飞风而去。仁贵用了些干粮,伏在马鞍鞒上,眼睛合着,连日连夜由在海中行走。不到三天,早见了中原登州府海滩了,但见战船密密,有汛地官在那里看守战船。仁贵纵上岸滩,有登州府王彪、总兵官徐熊二人喝住道:“呔!那里来的?可是海贼?到何处去?”仁贵说:“我乃应梦贤臣薛仁贵,在东辽得功势如破竹,保万岁龙驾,乃扶唐大将,怎说海寇?你等做了汛地官员,如何这等不小心?张环父子瞒了陛下,在中原来谋反,欲夺大唐世界,你们不查明白,竟放了过关去,因此我随后赶来擒他张环父子,相救殿下千岁,快容我到大国长安去。”两个官员听了魂不在身,说:“你既奉旨前来,可有凭据?”仁贵说:“有的。”身边取出护身披一角,那二人见了朝廷龙披说:“小将军,卑职们罪该万死,请将军到衙中,待我备酒接风。”仁贵说:“要救殿下千岁要紧,不劳你们费心。那张环到来有几天了?”二人说:“小将军,他是昨日到的。”仁贵大悦道:“阿,如此不妨,还可赶得上。”别过,二人说:“将军慢行。”那薛仁贵离了山东,竟走长安。不一日一夜,到了潼关。连忙扣住了马,望关口一看,只见上边大红旗上书着:“大唐镇守潼关殷。”“阿,原来就是殷驸马,我不免叫关便了。呔!关上的报与驸马爷知道,说今日有圣旨下,要往长安,叫他开关。”那关上的军士问道:“既有圣旨,可拿凭据出来照验,你是什么官长,说得明待我好通报。”仁贵说:“我乃应梦贤臣薛仁贵,有功于社稷,现有护身龙披在此,你拿去看。”丢上关头,军士接住一看:“真的。”连忙报入府中说:“启上驸马爷。”驸马问道:“启什么事情?”军士禀道:“东辽国奉旨来了一员小将,自称应梦贤臣薛仁贵,现在外边,要过关到长安见殿下千岁的。”殷成听见此言,心中暗想:昨日张士贵父子说朝廷奏凯班师,停驾登州府了,今日缘何又有东辽国奉旨来的?”事有可疑,不必理他。”说:“驸马爷,现在龙披在此。”殷成接来一看,果是朝廷的龙披,见了凭据,心内踟蹰了一回,便说:“军士过来,放他进关前来见我。”军士答应道:“是。”回身就走。到关上把关门开了,放进薛仁贵,领到帅府,薛礼下马,进入殿来说:“驸马爷在上,小巨薛仁贵朝见。”殷成用手搀扶说:“你乃应梦贤臣,请起看回坐。”薛仁贵说:“不消坐了。请问驸马,张士贵父子怎样过关的?”殷成道:“正是孤也要问你。张环昨日到我关上,他说陛下奏凯班师,已经停驾登州,四五日内就到长安了。为什么小将军又说在东辽奉朝廷旨意去到长安,有何急事?到底陛下班师否?”仁贵道:“驸马爷有所不知,张环奉旨领兵攻打摩天岭,不想竟把战船一齐开了,赶到中原往进长安,有心要登龙位。我奉军师密令,赠我锦囊,叫我白玉关上取了赛风驹马,四日四夜在海中,赶来拿捉张家父子,相救殿下。谁想他哄进潼关,前往大国长安,不多路了,小臣事不宜迟,就要往长安去。”殷成听见,吓得浑身冷汗,说:“果有此事?将军请先行,孤也随后就来。”薛仁贵答应,忙到外边,跨上马如飞就走。驸马也就通身打扮,带领二十家将,离了潼关,竟望陕西而来,我且不表。 如今单讲大国长安右丞相魏征,那夜得其一梦,甚是惊慌,忙上金銮殿,正是:奸臣纵有瞒天计,难及忠良预见明。 毕竟不知魏征金銮殿见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长安城活擒反贼 说帅印威重贤臣 第四十四回长安城活擒反贼说帅印威重贤臣 诗曰: 伏得尤驹过海来,张环父子定招灾。也应唐主多洪福,预令高人安算排。 那魏征丞相忙上金銮,殿下临朝,便俯伏金阶说:“殿下千岁在上,臣昨夜得其一兆,甚为奇怪。”那殿下李治叫声:“老王伯,未知什么梦兆?”魏征道:“臣昨夜梦中见我三弟秦琼,来到床前谏言几句道:‘你为了掌朝宰相,如何这等不小心?况万岁到东辽,曾把殿下托你保护,权掌朝纲,料理国家正事,今目下三两日内,有朝中奸臣谋叛,欲害储君,你如何不究心查访?四门紧闭,过了三天,决无大事,若不小心,弄出大事,你命就该万死了。’臣看此兆,原算稀奇,朝中那个是奸,那个是佞,叫老臣也无处去查。”李治道:“秦老王伯在日,尽心报国,一片忠心,今死后有这番言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说把城门紧闭三天,决无大事,不免降旨,今日就四门紧闭,差将守城。”魏征传下令来,把城门紧闭了,君臣们在金銮殿上议论纷纷,我且慢表。 一到了次日早上,张士贵父子,领兵到了长安城。望去一看,只见光大门早已紧闭,吊桥挂起。心中惊骇,叫声:“我的儿,为什么光大门闭在此,难道有人通了线索,预先防备我们前来?所以吊桥高挂,四城紧闭。”张志龙说:“爹爹,我们在东辽国来,人不知,鬼不觉,何人知道我父子存反叛之心,先把城门紧闭起来?必然又有别样事情。今日对他说,朝廷奏凯回朝,自然开城,放我们进去。”张环说:“这也有理。”连忙带马到护城河边,叫一声:“城上的,快报与殿下得知,今万岁爷奏凯班师,歇马登州,先差张士贵在此,要见殿下,快快开城。”那城上军士一见说:“大老爷,请候着,待我们先到报殿下。然后开城。”张环道:“快去通报。”军士来到午门禀知,黄门官上殿起奏说:“殿下千岁在上,外边有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总先锋张环到了。说朝廷圣驾今已班师,先差张士贵来见殿下,望千岁降旨开城。”李治殿下听报父王班师,喜之不胜,立刻降旨,去放张环进城。丞相魏征连忙止住道:“殿下千岁,且慢。秦三弟托梦,原说要把城门紧闭三天,才无大事,刚刚昨日闭城,才得二天,就有张环父子到来,就是万岁奏凯还朝,岂可预先无报,事有跷蹊。臣看张环父子短颈缩腮,将来必有反叛之心,不可乱开,且往城上去问个明白。”李治说:“老王伯言之有理。快到城上去。”君臣上马,带了文武大臣,离了午门,竟上城头一看。只见张家父子人等,满身结束,坐马端兵,后有数千雄兵,摆列队伍,满面杀气。想他一定有谋叛之心。魏征问道:“张先锋班师了么,陛下圣驾可曾到否?”张士贵听言抬头,一见殿下同魏征在城上,心内欢悦,连忙应道:“正是。陛下奏凯班师,歇驾登州,先差小将到来,料理国家大事。未知光大门为何紧闭?望老丞相快快开城。”魏征说:“我受秦元帅梦中嘱托,他说今日有奸臣不法,欲夺天下。叫我紧闭城门,待朝廷亲到长安,然后开城。今陛下已在登州,不日就到,张先锋请外面扎营安歇,等待圣驾到了,一同放你们进来。”张士贵听见此言,吓得浑身冷汗,说:“好个秦琼,你死在阴间,还要来管国家大事。也罢!”叫一声:“老丞相,我实对你说,朝廷与众大臣,被番兵围困越虎城中,并无大将杀退,小将焉有神仙手段去救万岁,想来君臣不能回朝的了,因此我把战船齐开来到中原,想殿下年轻不能理国家大事,不如让我做几时,再让你做如何?”魏征大怒喝声:“呔!你这该死的狗头,朝廷有何亏负了你,却如何丧心。既然万岁有难在番邦,理当尽心救驾,才为忠臣,怎么私到长安,背反朝廷。幸亏秦元帅阴灵有感,叫我紧闭城门,不然被你反进城来,我与殿下性命难保。”张环道:“魏征,你不过一个丞相了,难道我张环立了帝,少了你一家宰相职分么?快快开城,放我进去就罢;若有半句不肯,我父子攻破城门进来,拿你君臣二人,要碎尸万段才罢。”魏征气得满脸失色,把张士贵父子不住的声声恨骂。那底下六人带兵呐喊,放炮攻城。耀武扬威,了当不得。忽听见后面豁喇喇一骑马跑来,上边坐着薛仁贵,一见张环人马,大喝一声:“呔!张环,你往那里走,可认得我么?”张志龙回头一看,唬得心跳胆碎说:“爹爹,不好了!薛礼来拿擒我们了。”士贵听见,魂魄飞散,纵马摇刀,上前叫声:“小将军,你向在我营中,虽无好处到你,却也费许多心机。今日可念昔日情面,放我一条生路。”仁贵喝道:“呔!我把你们这六个狗头,若说昔日之情,恨不得就一戟刺你个前心穿后背。乃奉军师将令,让你多活几天,叫我前来生擒,活拿你父子监在天牢,等陛下班师,降旨发落。快快你们下马受缚,免得本帅动手。”张环悉知仁贵本事高强,决不是他对手,到不如受罪监牢,慢慢差人求救王叔,或者赦了,也未可知。便叫:“我儿,画虎不成反类其犬,既有将军在此,我们一同受罪天牢便了。”四子一婿,皆有此心,共皆下马。仁贵喝声张环手下将士,把他父子去了盔甲,上了刑具。那将士上前,把他父子去了盔甲,上了刑具。那边殷驸马也到了。大叫:“小将军,张环父子可曾拿下?”仁贵说:“已经拿下了,专等驸马爷前来,一同叫城。”殷成大悦。便纵到吊桥边,叫声:“殿下千岁,臣在此,快快开城。”李治在上面说道:“殷驸马,这员小英雄那里来的,可放得进城么?”驸马说:“殿下放心,这位英雄,就是应梦贤臣薛仁贵。在东辽保驾立功,扶唐好汉,奉军师密令,前来拿捉张环的。”李治听了,才得放心,降旨开了光大门。 吊桥坠下,殿驸马押了张家父子,带了一万人马,进入城中。将人马扎定内教场,竟带张士贵来到午门。殿下李治同魏征先到金銮殿,身登龙位,仁贵上殿俯伏尘埃说:“殿下在上,小巨薛仁贵,愿殿下千岁、千千岁。”李治叫声:“薛王兄平身。孤父王全亏三兄保驾,英雄无比,因此太太平平进东辽关寨,势如破竹,皆王兄之大功。未知父王龙驾,几时回朝,张环因何反到这地?”仁贵道:“殿下有所不知,待臣细细奏闻。小臣向被张士贵埋没前营,为火头军,把大小功劳,尽被何宗宪冒去。后来在海滩救驾,遇见朝廷,吊取张环对证。”如此这般,一直说到破摩天岭,后又受军师锦囊,得赛风驹,赶来拿捉他,救千岁龙驾。李治闻言大喜,说:“王兄如此骁勇,尽心报国,其功非小。张环有十恶不赦之罪,理当枭首级前来缴旨。”仁贵叫声:“殿下且慢,陛下龙驾现在东辽建都之地,太平无事。且将他父子拿在天牢。待小臣到东辽,逼番邦降表,如在反掌。不久就要班师,回朝之日,还要取他对证,然后按其军法,未为晚也。”殿下李治说:“既如此,降旨带去收监。”不表张士贵子婿六人下监。 再讲殿下赐宴一席,仁贵饮过三杯。谢恩出朝。次日带了干粮,跨上赛风驹,离了长安,竟往登州,下海到东辽。我且慢讲。 如今先讲到东辽越虎城中,贞观天子这一日问军师道:“朕想薛仁贵与张环各去破关,有八十余天,为甚还不来缴旨?一定这两座关上强兵勇将众多,所以难破。”徐勣笑道:“这个自然。只在这两天内,就有一处缴旨了。”君臣正在言谈,外边军士报进来了:“启上万岁爷,城外来了八员将官,多有坐骑,手内还有枪刀器械,口称与薛仁贵生死弟兄,要见万岁的。”朝廷听言,叫声:“徐先生,可放得进来,不防事么?”茂功说:“陛下,不妨。这八人多有万夫不当之勇,利害异常。乃应梦臣的结义好友,东辽大小功劳,他们也有一半在内的。陛下降旨宣他们上殿,就可加封八人爵禄了。”朝廷大喜,一道旨意降出。不多一回,八人下雕鞍,放了兵器,上银銮殿来。俯伏银阶,说:“万岁龙驾在上,小臣们姜兴本、姜兴霸、李庆先、李庆红、王新鹤、王新溪、薛贤徒、周青等,朝见我王。愿陛下万岁,万万岁。”那天子龙颜大悦:“卿等们平身。寡人也闻得八位爱卿有功于社稷,朕今加封为随驾总兵。”八人欢喜,谢了恩,参见了元帅,与众爵主见礼。一番兵丁伏于跨下,向在张环侧首,今立朝纲,自觉威风。 外边军士又报进来了:“启上万岁爷,薛仁贵现在外边,要见万岁。”朝廷听言大喜,降旨快宣。军士往外宣,仁贵俯伏银阶说:“陛下龙驾在上,小臣薛仁贵,奉我王旨意,前去攻打白玉关,不上一二天,就取关头。速到中原,救了殿下千岁,才得今日到东辽来缴旨。”天子听言,心中不明,说:“小王兄,几时俯中原,救那个殿下?你且细奏明白。”仁贵道:“陛下有所不知,张环父子领兵到摩天岭,无能可破,私开战船,反往中原,欲杀殿下,思想登基。臣受军师锦囊,叫我破了白玉关,得了辽一骑赛风驹宝马,大海行走,犹如平地,星飞赶到中原,相同驸马殷千岁,追到大国长安,已经把他父子拿下天牢,等我王班师,然后按其国法。又晓夜兼行,复到东辽来,保万岁平定东辽。”朝廷说:“有这等事?小王兄真乃异人了。在东辽救了寡人,又在长安救了王儿,复又往东辽来救寡人。正所为百日两头双救驾,其功浩大!朕意欲加封。来急切少有掌兵空职去补,如何是好?”尉迟恭上前启奏道:“陛下在上,臣年迈无能,不堪执掌兵权,愿把帅印托小将军掌管。”朝廷说:“若得尉迟王兄肯交帅印与小王兄,朕即加封为天下九省四郡都招讨平辽大元帅之职。”尉迟恭道:“某这颗帅印,秦府中所得,不知吃了多少亏,就是自己儿子也不放心付他执掌。今看小将军一则武艺精通,本事高强,二来一定前生有缘,我心情愿交付与你,安然在小将军标下听用。”仁贵推辞道:“这个不敢。老元帅乃开国功勋,到底掌兵权,道理明白,小臣不过一介寒儒,略知些起韬略,自应在老元帅麾下执鞭垂镫,学些智谋,深感洪恩,怎执掌兵机起来?”天子道:“朕今为主,小三兄不必再奏。就此当殿披红,掌挂帅印。钦赐御酒三杯,就此谢恩。”仁贵不敢再逊,口称:“愿我王万岁、万万岁。”薛仁贵如今为了元帅,心中欢悦不过。有底下这些武职官,一个个上前参见一番。周青、李庆先、王心鹤八人,走将进来,叫声:“元帅哥哥,小将兄弟们多见。”仁贵道:“阿呀,兄弟们不消了。你们因何得知为兄在此,从那里寻来的?”众弟兄说:“哥哥,我们那日打猎回到藏军洞,不见了哥哥,害得我们满山寻遍,忽遇那婆子到来,说起哥哥保驾干功立业去了,那时兄弟们要见哥哥,相随婆子来的。”仁贵道:“嗄,原来如此,可笑张环父子,把我们埋没,冒夺功劳,不想原有出头日子,今张环父子任命尽不保了。”八人说:“便是。”说罢,众人原退两旁。如今有秦怀玉、罗通、程铁牛、尉迟宝林、宝庆,这一班小爵主,上来参见。仁贵叫:“当不起。”心下不安,连忙跪下说:“陛下在上,臣有言陈奏。”天子说:“王兄有何事奏闻?”仁贵道:“臣乃山西绛州一介贫民,蒙陛下龙宠,又承尉迟老千岁大恩,将帅印交与臣执掌,在尔虽是臣小,出兵号令最大。今尉迟老千岁也在麾下听用,臣那里当得起,意欲拜认老千岁为继父,未知陛下龙心如何?”朝廷说:“小王兄既有此心,朕今作主,将你过继尉迟王兄。”敬德心中也觉欢喜,假意推辞说:“这个某家再当不起的。”仁贵道:“说那里话来。”就当殿了四拜,认为继父。尉迟恭从今待仁贵一条心的了,比自己亲生儿子还好得多。薛仁贵又与众爵主结拜为生死之交,朝廷准了奏,就在驾前,各府内公子爷们上前插血为盟。大家立了千金重誓,生同一处,死同一块,一十八人患难相扶到底。信盟已毕,朝廷赐宴,金銮殿上,大排筵席,款待这班小英雄。饮过数杯,把筵席扯开,仁贵讲究破东辽关寨用兵之法。甚般直讲到黄昏时候,元帅方才辞驾,回往帅府安歇。一宵晚话,不必细言。 一到了明日清晨,元帅进殿,朝过天子。军师茂功开言叫声:“薛元帅,你既掌兵权,东辽兵将朱晓汝名,快提兵马,去破了摩天岭,前来缴旨。”仁贵应道:“是。”回营分付,把聚将鼓打动,传令五营四哨,偏正牙将。左右忙传令道:“呔!元帅爷有令,传五营四哨,偏正牙将,各要披挂整齐,结束停当,在教场伺候。”又要说元帅哨动三通聚将鼓,有爵主们,总兵官无不整束,尽告披甲上营,说:“元帅在上,末将们打拱。未知帅爷有何将令?”仁贵道:“诸位将军,兄弟们,本帅今日第一次得君王龙宠,叨蒙圣恩,加封平辽元帅,今又奉旨出兵,前去攻打摩天岭,奈摩天岭难破,为此本帅要往教场祭旗一番。烦诸位将军同往教场,乃本帅头阵掌兵,故而传汝等到教场助兴,祭旗一番。往摩天岭攻打,自有八员总兵在此,不劳诸位爵主将军去的。”众爵主齐回言道:“元帅说那里话来,今往住摩天岭攻打,理应未将们随去,在标下听用。”元帅说:“这个不消。”众将出营,上坐骑,端了兵刃,后面元帅坐了赛龙驹,同到教军场。这一班偏正牙将、大小三军,尽行跪接。偷眼看仁贵好不威风。怎见得,但见他:头戴白绫包巾金扎额,朝天二翅冲霞色。双龙蟠顶抓红球,额前留块无情铁。身穿一领银丝铠,精工造就柳银叶。上下肚带牢拴扣,一十八豸轰轰烈。前后鸳鸯护心镜,亮照赛得星日月。内衬暗龙白蟒袍,千丝万缕蚕吐出。五色绣成龙与凤,沿边波浪人功织。背插四杆白绫旗,金龙四朵朱缨赤。右边悬下宝雕弓,弓弦逼满如秋月。左首插逢狼牙箭,凭他法宝能射脱。腰间挂根白虎鞭,常常渴饮生人血。坐下一骑赛风驹,一身毛片如白雪。这条画杆方天戟,保得江山永无失。后张白旗书大字,招讨元帅本姓薛。 这仁贵为了总兵大元帅,面上觉得威光,杀气腾腾,凭他强兵骁将,见了无不惊慌。这班人马中,向在张环手下的也尽多有在内,知道仁贵细底,向为火头军,与我们同行同坐,威气全无,今日他做了元帅:何等风光满面生,腾腾杀气赛天神不知薛仁贵去打摩天岭,如何得胜,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卖弓箭仁贵巧计 逞才能二周归唐 第四十五回卖弓箭仁贵巧计逞才能二周归唐 诗曰: 摩天高岭如何破,赖得英雄智略能。赚上番营夸逞技,周家兄弟有归心。 不表众三军暗相称赞,单说元帅祭旗已毕,众将拜过,奠酒三杯。元帅说:“诸位将军,请各自回营。本帅只带八员总兵,去破了摩天岭,回来相会罢。”众将道:“元帅兴兵出战,末将们理当同去听用。”元帅说:“不消,保驾要紧。城内乏人,请回罢。”众将道:“元帅既如说,末将们从命便了。”众爵主各自回营,我且慢表。 单讲薛仁贵传令,发炮起兵,点齐十万大队雄兵,八员总兵护住,出了三江越虎城,竟望摩天岭大路进发。一路上旗幡招转,号带飘摇,好不威风。在路耽搁二三天,这一日早到摩天岭,离山数箭,传令安营。炮响三声,齐齐扎下营盘。元帅带马到山脚下,望摩天岭一看,只见岭上半山中云雾迷迷,高不过的,路又壁栈,要破此山,原觉烦难。周青道:“元帅哥哥,看起这座摩天岭来,实难攻破。当初取这座天山,尚然费许多周折,今日此座山头,非一日之功可成,须要慢慢商量,智取此山的了。”仁贵说:“众位兄弟,我们且山脚下传令,三军们震声呐喊,发炮哨鼓,叫骂一回,或者有将下山,与他开兵交战一番如何?”周青道:“元帅又来了,前日天山下尚然叫骂不下,今摩天岭高有数倍,我们纵然叫破喉咙,他们也不知道的。”元帅道:“兄弟们,随我上山去,探他动静。看来此山知有几能多高。”周青说:“不好,有滚木打下来,大家活不成。”仁贵道:“依你们之言,摩天岭怎生能破?待本帅冲先领头,你们随后上来。倘有滚木,我叫一声,你们大家往山下跑就是了。”人员总兵不敢违逆,只得听了仁贵之言,各把丝缰扣紧,随了仁贵,往山路上去。一直到了半山,才见上面隐隐旗幡飘荡,兵丁虽然不见,却听得有人喊叫打滚木。唬得仁贵浑身冷汗,说:“阿呀,不好了,有滚木了!兄弟们快些下去。”那班总兵听说,打滚木下来,尽告魂不在身,带转马头,往山下拼命的跑了。薛仁贵骑的是赛风驹宝马,走得快,不上几纵,先到山下,数根滚木来着总兵们马足上扫下来,却逃得七条性命。一个姜兴本,马迟得一步,可怜尽打为肉泥。姜兴霸放声大哭,七员总兵尽皆下泪。仁贵说:“众位兄弟,事已如此,不必悲伤,且回营去,慢慢商议。”八人回往帅营,排酒设席,饮到午夜,各自回营。 过了一宵,明日营中商议,全无计较。看看日已沉西,忽然记起无字天书;凡有疑难事,可以拜告。今摩天岭难破,也算一件大事,不如今夜拜看天书,就能得破了。薛仁贵算计已定,到了黄昏,打发七员总兵先回营帐,他就把天书香案供奉,三添净水炉香,拜了二十四拜,取天书一看,上边显出二七一十四个字,乃九天玄女所赠。这两句:“卖弓可取摩天岭,反得擎天柱二根。”仁贵全然不解,暗想:这两句实难详解。”卖弓可取摩天岭”,或者要找到山顶上卖这张震天弓,行刺守山将士也未可知。后句“反得擎天柱二根”,怎样解说?且上山去卖弓,自有就验后文。其夜薛仁贵全不合眼,直思想到天明,有众兄弟进营来了。仁贵说道:“兄弟们,本帅昨夜拜见天书,上显出两句诗来,说‘卖弓可取摩天岭,反得擎天柱二根。’不知什么意思,本帅全然详解不出。”周青开言叫声:“元帅哥哥,此事分明玄女娘娘要你扮做卖弓人,混上山去。别寻机会,或者破了此山,也未可知。”仁贵说:“本帅也是这等详解,宜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兄弟们,且在此等候,待本帅扮作卖弓模样,混上山去看。”周青说:“哥哥须要小心。”仁贵说:“这个不妨。” 薛仁贵扮做差官一般,带了震天弓,好似张仙打弹模样,静悄悄出了营盘,往摩天岭后面转过去,思想要寻别条路上去。走了十有余里,才见一条山路,有数丈开阔,树木深茂,乃番将出入之处。上落所在,好走不过的。薛仁贵放着胆子,一步步走将上去。东也瞧,西也观,并没有人行。走到了半山,抬头望见旗幡飘荡,两边滚木成堆,寨口有把都儿行动。心中暗想:“我若正走上去。犹恐打下滚木,反为不美,我不如从半边森林中,掩将上去,使他们不见。”仁贵正在暗想,忽听见山下有车轮推响之声,响上山来。仁贵望下一看,只见有一个人头戴一顶烟毡帽,身穿一领补旧直身,面如纸灰相同,浓眉豹眼,招风大耳,腮边长长几根须髯,年纪约有四五十岁,推了一轮车子,望山上行来。仁贵暗想,必定是番将差下来的小卒,不知推的是货物呢,是财宝?不免躲过一边,看他作为。就往左边掩在一株大槐树背后,偷眼看他。那晓这人一步步推将上来,到得半山槐树边,薛仁贵往上下一看,并没有人走动,飞身跳将出来,把推车的夹领毛一把拖倒在地,一脚踹在腰间,拔刀就要砍了。吓得这人魂不附体,叫声:“阿唷,将军阿,饶命!可怜小的是守本分经纪小民,营生度日,并不做违条犯法之事,为何将军要杀起我来。”仁贵说:“住了,你且不必慌张,我且问你,你那处人氏,姓甚名谁?既说经纪小民,该不是番邦手下之卒,从何处来,车子内是什么东西,推上去与那个番将的,你且细细讲明,饶你回去。”那人道:“将军听禀,小人姓毛,别号子贞,只得老夫妻,并无男女,住在摩天岭西首下荒郊七里之遥,开弓箭店度日。不瞒将军说,小人做的弓箭有名的,此处一邦要算我顶好手段,因此山上有两位将军,名唤周文、周武,频频要我解四十张宝雕弓上去,奈因今年天邦人马来征剿,各关撩乱,多来定弓箭,忙得紧,没有空,所以直到今朝,解这四十张弓上去。”薛仁贵道:“你不要谎言,待我来看。”就把车子上油单扯开一看,果然多是弓。点一点,也不多,也不少,准准四十张。仁贵方才醒悟,天书上这一句:卖弓可取摩天岭,原来非为我卖这张震天弓,却应在他身上。就叫毛子贞:“你一人推上去,偶被小番们拦住,或者道你奸细,打下滚木来,如之奈何?”那人道:“这个年年解惯的,摩天岭上,时常游玩。乃小人出入之所,从幼上来,如今五十岁了。番兵番将无有不认得我,见了这一轮车就认得的,再不打滚木下来。若走到上边,小番还要接住替我推车,要好不过。就是二将周将军,待我如同故旧一般,那个敢拦阻我。薛仁贵道:“好,你这人老实,我也实对你说个明白。你看我是谁?”那人说:“小人不认得将军。”仁贵道:“我乃大唐朝保驾征东统兵招讨大元帅薛仁贵,白袍小将就是本帅。”那人说:“阿呀!原来是天朝帅爷,小人该死,冒犯虎威,望帅爷饶命。”仁贵道:“你休得害怕,若要性命,快把山上诸事讲与本帅听。守将有几员,姓甚名谁?番兵有多少,可有勇可有谋?说得明白,放你一条生路。”说:“帅爷在上,待小的讲便了。”“快些讲来。”那人道:“帅爷,这里上去便有寨门,紧闭不通内的。里边有个大大的总衙门,守将周文、周武弟兄二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后半边是个山顶,走上去又有二十三里足路,最高不过的。上有五位大将,一个名唤呼那大王,左右有两员副将,一名雅里托金,一名雅里托银,也是同胞兄弟,骁勇异常。这两个还算不得狠,还有猩猩胆元帅,膀生两翅,在空中飞动,一手用锤,一手用砧,好像雷公模样打人的。还有一个乃高建庄王女婿,驸马红幔幔,马上一口大刀,有神仙本事,力大无穷。小人句句真言,并不隐瞒,望帅爷放我上去。”仁贵一一记清在心,取出宝剑说:“天下重事,杀戒已开,何在你个把性命?”说罢,擦了一剑,砍作两段。上前把他衣帽剥下,将尸首撇在树林中,自把将巾除下,戴了烟毡帽;又把白绫跨马衣脱落,将旧青布直身穿好,把自己震天弓也放在车子内,推上山来。 有上面小番在寨门看见了说:“哥阿!那上来的好似毛子贞。”那一个说:“阿,兄弟。不差,是他。为什么这两天才解弓上来?”看看相近寨口下了,那人说:“兄弟,这毛子贞是乌黑脸有须的,他是白脸无须,不要是个奸细,我们打滚木下去。”仁贵听见打滚木,便慌张了。叫声:“上边的哥,我不是奸细,是解弓之人。”番军喝道:“呔!解弓乃有须老者,从来没有后生无须的。”仁贵说:“我是有须老者的儿子,我家父亲名唤毛子贞,皆因有病卧床,所以今年解得迟了。奈父病不肯好,故打发我来的,若哥们不信,看这轮车子,是认得出的,可像毛家之物?”小番一看道:“不差,是毛子贞的车,快快来。”那仁贵答应,走进寨门。小番接住车子说:“待我们去报,你有那里等一等。”仁贵道:“晓得。”小番往总衙府来,说:“启上二位将军,毛家解弓到了。”周文道:“毛子贞解弓来了么?为何今年来得迟,唤他进来。”小番道:“启将军,那解弓的不是毛子贞。”周文道:“不是他,是那一个?”小番禀道:“那毛子是有病卧床,是他的儿子解来的。”周文说:“他在此解弓,走动也长久了,从不曾说起有儿女的,今日为甚有起儿子来?不要是奸细,与我盘问明白,说得对放他进来。”小番道:“我们多已盘问过了,说得对的,车子也认清毛子贞的。”周文道:“既如此,放他进来。”小番往外来道:“将军爷传你进去,须要小心。”仁贵道:“不妨事。”将身走到堂上,见了周文、周武连忙跪下:“二位将军在上,小人毛二叩头。”周文道:“罢了,起来。你既奉父命前来解弓,可晓得我们有多少大将,叫什么名字,你讲得不差,放你好好回去,若有半句不对,看刀伺候。”两下一声答应,吓得仁贵魂魄飞散,便说:“家父对我说明,原恐盘问。小人一一记在心中,但这里将爷尊讳,小人怎敢直呼乱叫?”周文道:“不妨,恕你无罪讲来。”仁贵道:“此地乃二位将军守管,上边有五位将军为首,是呼那大王、雅里托金、雅里托银、元帅猩猩胆、驸马红幔幔,通是有手段利害的。兵马共有多少,小人一一记得明白。”周文道:“果然不差。你父亲有什么病,为甚今年解得迟?”仁贵道:“小人父亲犯了伤寒,卧床两月,并不肯好,况关关定下弓箭,请师十位,尚且做不及,忙得紧,所以今年解得迟了。”周文说:“你今年多少年纪了?”仁贵说:“小人二十岁了。”周文说:“你今年解多少弓来?”仁贵道:“车子中四十张在内。”周文说叫手下,外边把弓点清收藏了。小番应去了。一回前来禀道:“启上将军,车子中点弓,有四十一张。”周文、周武因问道:“你说四十张,如何多了一张出来?”仁贵心中一惊,当真我的这张震天宝弓也在里边,怎把宝弓撇在他手,如何是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原算能人,随机应变,说道:“二位将军在上,小人力气最大,学得一手弓箭,善开强弓箭,能百步穿肠,所以小人带来这张弓,也就在车子中,原不在内的,望将军取来与小人。”周文、周武听见此言,心中欢喜。说:“果然你有这得本事,你自快去,拿你这张震天弓来与我看。”仁贵就往外走的,车子内取了震天弓进来,与周文、周武说道:“二位将军来,请开一开着,可重么?”周文立起身来接在手中,只开得一半,那能有力扯得足?说:“果然重,你且开与我看。”仁贵立起身,接过弓来,全不费力,连开三通,尽得扯足。喜得周文、周武把舌伸伸说:“好本事,我们为了摩天岭上骁将,也用不得这样重弓,你到有这样力气,必然箭法亦高。我且问你,那毛子贞向在此间走动的人,他从不曾说起有儿子,那晓你反有这个好本事,隐在家中,到不如在此间学学武艺罢。”仁贵说:“不瞒二位将军,但小人在家不喜习学弓箭手艺,曾好六韬三略,所以一向投师在外,操演武艺,十八般器械,虽不能精,也知一二。今承将军既然肯指点小人武艺,情愿在此执鞭垂镫,服侍将军。”周文、周武听他说武艺多知,尤其欢喜。说道:“我将军善用两口大砍刀,你既晓十八般器械,先把刀法耍与我们看看好不好?待我提调提调。”仁贵道:“既然如此,待毛二使起来。”就往架上拿了周文用的顶重大刀,说:“好轻家伙,只好摆威,上阵用不着的。”就在大堂上使将起来,神通本事显出,只见刀不见人,撒头不能近肌肤,乱箭难中肉皮身。好刀法,风声响动。周文见了,口多张开,说:“好好,兄弟,再不道毛子贞有这样一个儿子在家,可惜隐埋数年,才得今朝天赐循环,解弓到此,知道他本事高强。幸喜今日相逢,真算能人。我们刀法那里及得他来?”周武道:“便是这样刀法,世间少有的,我们要及他,万万不能。看他一刀也无破绽可以批点得的。”那仁贵使完,插好了刀说:“二位将军,请问方才小人刀法之中,可有破绽,出口不清,望将军指教。”周文、周武连声赞道:“好!果然刀法精通。我们到不如你,全无批点。有这样刀法,何不出仕皇家,杀退大唐人马,大大前程,稳稳到手。”仁贵假意道:“将军爷,休要谬赞。若说这样刀法道好,无眼睛的了。小人要二位将军教点,故而使刀,为甚么反讲你不如我,太谦起来。若说这样刀法,与大唐打仗,只好去衬刀头。”周文不觉惊骇,心下暗想:“他年纪虽轻,言语到大。”便说:“果然好,不是谬赞你,若讲这个刀法与唐将可以交战得了?”薛仁贵笑道:“二位将军这大刀,我毛二性不喜他,所以不用心去习练他的。我所最好用者是画杆方天戟,在常常使他,日日当心,刻求教名师,这个还自觉道好些。”周文、周武道:“我们架上有顶重方天戟在那里,一发耍与我们瞧瞧。”那仁贵就在架上取了方天戟,当堂使起来。这事不必说起,日日用戟惯的,虽然轻重不等,但觉用惯器械,分外精通,好不过的了。周文道:“兄弟,你看这样戟法,那里还像毛子贞的儿子,分明是国家梁栋,英雄大将了。”周武道:“正是,哥哥。这怕我们两口刀赶上去,不是他的对手哩。”周文说:“兄弟,这个何消讲得,看起来到要留他在上,教点我们的了。”二人称赞不绝。仁贵使完就法,跪下来说道:“二位将军,这戟法比刀法可好些么?”周文大喜说:“好得多。我看你本事高强,不如与你结拜生死之交,弟兄相称。一则讲究武艺,二来山下唐兵讨战甚急,帮助我们退了人马,待我陈奏一本,你就:腰金衣紫为官职,荫子封妻作贵人。” 不知薛仁贵怎生攻破摩天岭,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猩猩胆飞砧伤唐将 红幔幔中戟失摩天 第四十六回猩猩胆飞砧伤唐将红幔幔中戟失摩天 诗曰: 天使山河归大唐,东洋番将枉猖狂。征东跨海薛仁贵,保驾功勋万古扬。 那周文、周武又说:“我们保奏你出仕皇家,为官作将,未知你意下如何?”仁贵听言,满心欢喜,正合我意。便说:“二位将军乃王家梁栋,小人乃一介细民,怎敢大胆与将军结拜起来?”周文、周武道:“你休要推辞过谦,这是我来仰攀你,况你本事高强,武艺精通,我弟兄素性最好的是英雄豪杰,韬略精熟,岂来嫌你经纪小民出身?快摆香案,过来。”两旁小番摆上香案,仁贵说:“既如此,从命了。”三人就在大堂拜认弟兄,愿结同胞共母一般,生同一处,死同一埋。若然有欺兄灭弟,半路异心,天雷击打,万弩穿身。发了千斤重誓;如今弟兄称呼。分付摆宴。小番端正酒筵,三人坐下饮酒谈心。言讲兵书、阵法、弓马、开兵,头头有路,句句是真。喜得周文、周武拍掌大笑,说:“兄弟之能,愚兄们实不如你,吃一杯起来。如今讲究日子正长,我与你今夜里且吃个快活的。”仁贵大悦道:“不差,不差。”三人猜拳行令,吃得高兴,看看三更时候,仁贵有些醺醺大醉,周文、周武送他到西书房安歇去了。于今弟兄二人在灯下言谈仁贵之能。周武不信毛家之子,一定大唐奸细,故而有这本事。周文也有些将信将疑,其夜二人不睡,坐到鼓打四更。 又要讲到书房中薛仁贵吃醉了,一时醒来,昏昏沉沉,还只道是唐营中,口内发燥,枯竭起来喊叫道:“那一个兄弟,取杯茶来与本帅吃。这一句叫响,不觉惊动周文、周武,亲听明白。周武便说:“哥哥,如何!既是毛家儿子,为何称起本帅来,难道他就是唐朝元帅?”周文方才醒悟道:“兄弟,一些不差。我看他戟法甚好,我闻说大唐穿白用戟小将利害,近来又闻掌了兵权,敕封天下都招讨平辽大元帅,名唤薛仁贵。想他一定就是,故此口称元帅。”周武说:“哥哥,如此我们先下手为强,快去斩了他,有何不可。”周文说:“兄弟差矣,不可。我们一家总兵职分,与元帅结为兄弟,也算难得的,立了千斤重誓,怕他不来认弟兄?况且我们又不是东辽外邦之人,也是祖贯中原,在山西大隋朝百姓,有些武艺,飘洋做客,流落东辽,狼主有屈我们在摩天岭为将。况发心已久,不愿在外邦出仕,情愿回到中原,在唐朝为民。奈无机会,难以脱身。今番邦社稷十去其九,难得大唐元帅在山,正合我意,不如与他商议,投顺唐朝,反了东辽,取了摩天岭。一来立了功劳,二来随驾回中原,怕少了一家总兵爵位,岂不两全其美。兄弟意下如何?”周武道:“哥哥言之有理,不免静悄悄进去,与他商议便了。”兄弟二人移了灯火,推进书房说道:“薛元帅,小将取茶来了。”仁贵在床中听见,坐起身一看,见了周文、周武,吓得魂飞魄散。暗想事露机关,我命该死了。心内着了忙,跳下床来,一口宝剑抽在手中,说:“二位哥哥,小弟毛二,好好睡在此,未知哥哥进来有何话讲?”周文、周武连忙跪下说:“元帅不必隐瞒,小将们尽知。帅爷不是毛家之子,乃大唐平辽元帅薛仁贵,欲取摩天岭,冒认上来的。”仁贵说道:“二位哥哥休要乱道。小弟实是毛家之子,蒙二位哥哥抬举,结为手足,岂是什么大唐元帅。”周文道:“我看你武艺精通,戟法甚好,方才又听得自称元帅,怎说不是起来?若元帅果是唐邦之将,我们弟兄二人也不是东辽出身,向在中原山西太原府百姓,后因飘洋为客,流落在此。狼主屈我们为总兵,镇守摩天岭的,心向中国已久,奈无机会脱身。今元帅果然是唐朝之将,弟兄情愿投降唐邦,随在元帅标下听用,共取东辽地方,班师回家乡去,全了我二人心愿,望帅爷说明。”仁贵听他有投降之意,料想瞒不过,只得开言叫声:“二位哥哥请起,本帅与你们今已结拜生死弟兄,患难相扶到底,并无异心。难得二位心愿投降唐朝,我也不得不讲明,本帅果是大唐朝薛仁贵,叨蒙圣恩,加封招讨大元帅,食君之禄,理当报君之恩,故而领兵十万,骁将千员,奉旨来取摩天岭。现今扎营在山下,不道此山高大,实难破取,故而本帅闲步散闷,偶遇毛子贞解弓上山,只得将计就计,冒名上山。谁道二位哥哥眼法甚高,识出其情,不如同反摩天岭,帮助本帅立功。到中原出仕,岂不显宗耀祖。”周文、周武道:“元帅肯收留,末将情愿在山接应。元帅快去,领人马杀上山来,共擒五将。略立头功,好在帐下听令。”说话之间,东方发白。仁贵道:“我下去领兵上山,倘小番不知,打下滚木来,如何抵挡。”周文说:“这滚木是小将叫他打,他们才敢打下山来,若不叫他打,他们就不敢打。元帅放心,正冲杀上来,决无大事。”薛仁贵满心欢喜,闲话到了天明,薛仁贵原扮做毛家之子,出了总府衙门,周文、周武送到后寨,竟下山去了,此言慢表。 单讲周总兵回衙,分付偏正牙将小番们等说:“东辽地方,十去其九,不久就要降顺大唐的了。方才下去这解弓之人,乃天邦招讨元帅薛仁贵冒名上来的,我总爷本事平常,唐将十分骁勇,谅不能保守此山,故今投顺大唐。与他商议,今日领兵杀上山来,我们接应,竟上山顶,保全汝等性命,你肯投唐,在中原做官出仕,不肯降顺,尽作刀头之鬼,未知众等心下如何?”那些偏正将官小番们等,见主子已经投顺,谁敢不遵!多有心投顺。大家结束起来,端正枪对马匹,候大唐人马上山,共杀上山顶。周文、周武多打扮起来,头上大红飞翠扎巾,金扎额;二翅冲天阴阳带,左右双分。身穿大红绣蟒袍,外罩绦链赤铜甲,上马提刀,在总府衙门等候。 再讲薛仁贵下山,来到自己营中。周青与众兄弟接见,满心欢喜,说:“元帅哥哥回来了么?”仁贵道:“正是。”进入中营,周青问道:“事情怎么样了,可有机会?这两句天书,应得来么?”仁贵说:“众兄弟,玄女娘娘之言,不可不信,如今有了机会,你等快快端正,即速兴兵,杀下摩天岭,自有降将在上面救应。”周青道:“元帅,到底怎样,就应了天书上的两句说话。且讲与小将们得知,好放心杀上去。”仁贵就把顶冒毛子贞卖弓,混上后山,如此甚般,降顺了周文、周武弟兄,岂不是又得擎天柱二根。周青与众弟兄听见,心中不胜大喜。大家各自端正,通身结束,上马提兵。薛仁贵头顶将盔,身上贯甲,跨了赛风驹,端了画杆方天戟,领了十万雄兵,先上摩天岭,后面众兄弟排列队伍,随后上山。一到了寨口,有周文、周武接住道:“元帅,待末将二人诈败在你马前,跑上山峰。你带众将随后赶上山来,使他措手不及,就好成事了。”仁贵道:“不差,不差,二位兄长快走。”周文、周武带转丝缰,倒拖大砍刀,望山顶上乱跑。薛仁贵一条戟逼住,在后追上山峰。后面七员总兵,带领人马,震声呐喊,鼓哨如雷,炮声不绝,一齐拥上山去。 再讲周文、周武跑上山,相近寨口,呼声大叫:“我命休矣!要求救救,休待来追。”这番惊动上面小番们听见,望下一看,连忙报进银安殿去了。这座殿中有位呼哪大王,生来面青红点,眉若丹朱,凤眼分开,鼻如狮子,兜风大耳,腮下一派连鬓胡须,身长一丈,顶平额阔。两位副将生得来面容恶相,扫帚乌眉,高颧骨,古怪腮,铜铃圆眼,腮下一派短短烧红竹根胡,身长多有九尺余外。驸马红幔幔,面如重枣,两道浓眉,一双圆眼,口似血盆,腮下无须,刚牙阔齿,长有一丈一尺,平顶阔额。其人力大无穷,本事高强。元帅猩猩胆生来面如雷公相似,四个獠牙抱出在外,膊生二翅,身长五尺,利害不过。这五人多在银安殿上讲兵法,一时说到大唐人马,势如破竹,大元帅屡次损兵折将,狼主银殿尚被唐王夺去,为今之计怎么样。呼哪大王说:“便是,今又闻唐朝穿白将掌了帅印,统兵来取摩天岭,不是笑他,若还要破此山,如非日落东山。千难万难,断断不能的了。”众人说:“这个何消说得,凭他起了妖兵神将,也是难破这里。”口还不曾闭,小番报进来了。报:“启上大王、驸马、元帅爷,不好了。”众人连忙问道:“为何大惊小怪起来,讲什么事?”小番道:“如此甚般,唐将带领人马,杀上山来。二位周总兵,杀得大败,被他追上山来了。”五人听见此言,定心一听,不好了。只闻得山下喊杀连天,鼓炮如雷,说:“为何不打滚木,快传令滚打木下去。”说道:“滚木打不得下去,二位周总兵也在半山中,恐伤了自家人马。”那番急得五将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披挂也来不及了,喝叫带马抬刀拿枪来。一位元帅猩猩胆连忙取了铜锤铁砧,飞在半空中去了。这里上马的上马,举刀的举刀,提枪的提枪,离了殿廷,来到山寨口。呼哪大王冲先,后面就是雅里托金、雅里托银,两条枪忙急,劈头撞着周文、周武假败上山来,说:“大唐将骁勇,须要小心,且让他上山斗战罢。”两人说了这一句,就溜在呼哪大王背后去了,到抵住雅里弟兄不许放他到寨口接应,不由分说,两口刀照住托银托金,乱斩乱剁,这二人不防备的说:“周总兵,怎么样敢是杀昏了。”连忙把枪招架,四人杀在一堆。后面驸马举起忽扇板门刀,一骑马冲上前来喝道:“周文、周武,你敢是反了,为什么把自家人马乱杀?”二人应道:“正是反了,我弟兄领唐兵来,生擒活拿你们。”驸马听言,心中大怒,说:“把你这奸贼碎尸万段!狼主有何亏负于你,怎么一旦背主忘恩,暗保大唐,诱引人马杀上山来!”说罢,一马冲上前来,不战而自心虚。 单说呼哪大王见周文、周武反了身要取他性命,正欲回身,却被薛仁贵到寨口,说:“你往那里去,照戟罢。”插一戟,直望呼哪大王面门上刺将过去。他喊声:“不好!”把手中枪噶啷一架,这一个马多退后十数步,雕鞍上坐立不牢。仁贵又用力挑一戟进来,这位大王招架也来不及,贴身刺中咽喉,阴阳手一泛,把一位呼哪大王挑到山下去了,差不多跌得酱糟一般。又要说仁贵冲上一步,直撞着驸马红幔幔,喝声:“穿白将不要走,照刀罢。”量起手中板门刀,望仁贵顶梁上砍将下来。这薛仁贵说声:“来得好。”把手中方天戟望刀上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两膊子振只一振,原来得利害,冲过去,圈得马转,薛仁贵手中方天戟紧一紧,喝声:“照锋戟罢。”插这一戟,直望驸马劈前心刺将过去。红幔幔说声:“来得好。”把刀噶啷一声响,枭在旁边,全然不放在心上。二人贴正,杀个平交。半空中元帅见驸马与仁贵杀个对手,不能取胜,飞下来助战了。周文晓得猩猩胆会飞,一头战,一头照顾上面,留心的看见飞到薛仁贵那边去,遂叫:“元帅!防备上面此人,要小心。”仁贵应道:“不妨。”左手就扯起白虎鞭,往上面架开,遂即要打,又飞开去了。又望周文、周武顶梁打下去。周氏弟兄躲过,又往薛仁贵这里飞来。他如今只好抵住红幔幔这口刀,那里还有空工夫去架上面,到弄得胆脱心虚。 又要讲这周青、王新鹤七人,领兵到得山上,把这些番邦人马围在居中好杀。王新溪一条枪使动,杀往南山,李庆先一口刀舞起乱斩乱剁,竟望东首杀去。薛贤徒轮动射苗枪,催马杀往西山。姜兴霸在北营杀得番兵番将死者不计其数,哭声大震。周青两条锏好不利害,看见仁贵杀得气虚喘喘,连忙上前说:“元帅,我来助战了。”把马催到驸马马前,提起双锏就打。红幔幔好不了当,把手中刀急架忙还,一人战一个,红幔幔原不放在心上。仁贵说:“周兄弟,你与我照顾上面猩猩胆的砧锤,本帅就好取胜了。”周青答应,正仰面在此,专等猩猩胆飞来,提锏就打。如今这猩猩胆在上,见周青在那里招架,到不下来了。正往周文、周武那边去打浑了。周氏弟兄与托银、托金杀了四十余合,枪法越越高强,刀法渐渐松下来,战不过起来。那一首李庆红、王新鹤见周文、周武刀法渐渐乱了,本事欠能,带马上前,帮了周文提刀就砍。托金、托银忙架相还,四口大刀逼住两条枪,不管好歹,插插插乱斩下去。这番将那里招架得及:“阿唷,不好,我死矣!”噶啷叮当,叮当噶啷,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又战了二十冲锋,番将汗流脊背,呼呼喘气,要败下来了。上面猩猩脸见托金、托银力怯,他就转身飞下来,正照李庆红顶梁上当这一锤砧。庆红说声:“不好。”要架也来不及了。打了一个大窟窿,脑将冲出,坠骑身亡了。王新鹤见庆红打死,眼中落泪,只好留心在此招架上面猩猩胆。周文、周武两口刀,原不能取胜雅里弟兄,那一首仁贵、周青与红幔幔杀到一百回合,总难取胜。又闻猩猩胆伤了李庆红兄弟,心中苦之百倍,眼中流泪,手中戟法渐渐松下来。又听见满山火炮惊天,真正天昏地暗,刀斩斧劈,吓得神鬼皆惊,滚滚头颅衬马足,叠叠尸骸堆积糟,四面杀将拢来。番邦人马有时的逃了性命,没时的枪挑锏打而亡,差不多摩天岭上番兵死尽的了,有些投顺大唐,反杀自家人马。姜兴霸、李庆先、薛贤徒、王新溪举起刀提着枪,四人拥上来帮助仁贵,共杀驸马。把一个红幔幔围绕当中,枪望咽喉就刺,刀往顶梁就砍,如望分心就挑。那驸马好不利害,这一把板门刀轮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多已架在旁首。薛仁贵叫声:“众兄弟,你们小心,我去帮助周兄弟,挑了两员将,再来取这狗番儿性命。”仁贵把戟探下,往东首退去。停住了马,左手取弓,右手拿取一条穿云箭,搭在弓上,照定上面猩猩胆的咽喉嗖的射将上去。猩猩胆喊声:“不好。”把头一偏,左翅一遮,伤上膊子:“阿吁。是什么箭伤得本帅?凭你上好神箭,除了咽喉要道,余外箭头射不中的。今日反被大唐蛮子射伤我左膊,摩天岭上料不能成事,本帅去也。”带了这支穿牢猩猩胆左膊,被他连箭带去,心内着忙,可惜一条神箭送掉了。遂催马上前。把戟一起,接战驸马。正是:摩天岭上诸英士,一旦雄名丧海邦。 毕竟薛仁贵怎生取胜,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宝石基采金进贡 扶余国借兵围城 第四十七回宝石基采金进贡扶余国借兵围城 诗曰: 苏文炼宝往山林,借取邻邦百万兵。复困番城惊帝主,咬金诱贼脱逃行。 薛仁贵叫:“众兄弟,去帮周文、周武,取了托金、托银性命,再来助我。”那薛贤徒、姜兴霸、王新溪探出兵刃,连忙答应道:“嘎!”便向前帮助周文、周武,围住雅里弟兄,刀斩斧劈,杀得他两条枪招架也来不及,雅里托银心中慌乱,那柄枪略松得一松,却被王新溪刺中咽喉,翻下马来,一命呜呼了。托金见同胞已死,泪如雨点交流,心中慌张,被周文用力一刀,砍将过去,托金口说:“嘎唷,不好!”闪躲也来不及,连肩带背,着了一刀,跌下马来,呜呼身亡。众人大悦,拥上来把驸马围住,又杀了一回。薛仁贵手中戟逼住红幔幔,杀得他呼呼喘气,刀法混乱,招架也来不及。他望四下一看,并没有自家人马,四将尽皆惨死,多是大唐人马,心中慌张不过,却被仁贵一戟倒将进去,红幔幔喊声:“阿呀,我命休矣!”戟正刺中前心,穿了后背,阴阳手反往半边挑去了,自然死的。那些番兵尽行投降。薛仁贵分付山前山后,改换了大唐旗号。大家进往银安殿,查点粮草已毕,传令摆酒数桌,众将坐席饮宴。仁贵叫声:“二位将军,此座摩天岭乃二位之功,待本帅班师到虎城,在驾前保举一本,自有封赠。”周文、周武道:“多谢元帅。”席上言谈,饮至半夜,各回帐房安歇一宵。到了明日清晨,元帅传令要回越虎城去,周文、周武上前道:“元帅且慢起程,此处殿后宝石基乌金子最多,请到后面去拣择几百万,装载车子,解去献与万岁,也晓得为臣事君之心。”仁贵道:“那里有这许多金子?”周文道:“元帅,你道天下间富贵人家的乌金子,是那里出的?多是我们这里带去,使在中原的。这乌金子乃东辽摩天岭上所出。”仁贵道:“有这等事?快到后面去。”众弟兄同往宝石基一看,只见满地通是乌金子,有上号、中号、下号三等乌金。仁贵传令:“众兄弟分头去拣选上等的,准备几十车,好奉献陛下,也算我们功劳。”数家总兵奉令,十分欢悦,各去用心寻拣上号乌金,各人腰中藏得够足。从此日日拣兑乌金,也非一日之功。 我且慢表仁贵兵马耽搁摩天岭,如今要讲到番邦元帅盖苏文。他复上朱皮山求木角大仙,又炼了九口柳叶飞刀,拜别师父下山,从扶余国经过,借取雄兵十万,猛将十员,来到贺鸾山,见狼主千岁。说起摩天岭已被大唐仁贵夺取,事在累卵。“幸元帅下山,将何计可退得天兵,复转关寨,孤之万幸。”盖苏文启奏道:“狼主龙心韬安,臣下来皮山,半路上就闻报摩天岭已被大唐夺去,又闻薛仁贵同偏正将,多在山后宝石基兑择金乌子,还要耽搁两个多月,未必就班师下山。趁他不在越虎城内,因此臣就在扶余国借得雄兵十万,猛将十员,请狼主御驾亲行,带领大队,困绕越虎城,谅城中老小将官,也不能冲踹。臣就传今四门攻打,倘徼幸破了城池,捉住唐王,就不怕仁贵恃强了。岂不关寨原归我主,中原亦归我主?中原天下一统而得!”高建庄王龙颜大悦,遂即降旨,拔寨起了大队儿郎,离却贺鸾山,早到越虎城。大元帅传令与我把门围困,按下营来。手下一声号令,发炮三声,分兵四面围困住了,齐齐屯下帐房,有十层营盘,扎得密不通风,蛇钻不透马蹄,鸦飞不过枪尖。按了四方五色旗号,排开八卦营盘,每一门二员猛将保守。元帅同偏正将,保住御驾,困守东城。恐唐将杀出东关,往摩天岭讨救。所以绝住此门要道。今番二困越虎城,比前番不同,更觉利害,雄兵也广,猛将也强,坚坚固固,凭他通仙手段,也有些难退番兵。 不表城下围困之事,又要讲到城内。贞观天子在银銮殿,与诸大臣闲谈仁贵本事高强,计取摩天岭,只怕即日就要回城了。正在此讲,忽听见城外三声大炮,朝廷只道仁贵回朝,喜之不胜。那一首军土飞报进殿来道:“启上万岁爷,不好了!番邦元帅带领雄兵数万,困住四门,营盘坚固,兵将甚多,请万岁定夺。”朝廷一听此报,吓得冷汗直淋,诸大臣目顿口呆。茂公启奏道:“既有番兵困扰四城,请陛下上城,窥探光景如何,再图良策。”朝廷道:“先生言之有理。”天子带了老将,各府公子,多上东城。望下一看,只见:征云霭霭冲斗牛,杀气重重漫四门。风吹旗转分五彩,日映刀枪亮似银。鸾铃马上叮当响,兵卒营前番语清。东门青似三春树,西按旌旗白似银。南首兵丁如火焰,北边盔甲暗层层。中间戊己黄金色,谁想今番又困城。 果然围得凶勇,如之奈何。急得老将搔头摸耳,小爵主吐舌摇头。天子皱眉道:“徐先生,你看番兵势头凶勇,怎生是好?薛元帅又不在,未知几时回城,倘一时失利,被他攻破城池,怎么处。”茂公道:“陛下龙心韬安。”遂传令罗通、秦怀玉、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各带三千人马,保守四门,务要小心。城垛内多加强弓硬弩,灰瓶石子,日夜当心守城。苦遇盖苏文讨战,不许开兵,他有飞刀利害,宁可挑出免战牌。若有番将四门攻打,只宜四城紧守,决无大事。不要造次,胡乱四面开兵,倘有一关失利,汝四人一齐斩首。四将得令,各带人马,分四门用心紧守。朝廷同老将、军师退回银銮殿,自然计议退兵。 我且分开城内之事,又要说到城外庄王御营盘。其夜,同元帅、军师摆酒畅饮,三更天各自回营。一宵过了,明日清晨,饱餐战饭已毕,大元帅全身披挂,带领偏正将,出营来到护城河边,一派绣绿蜈蚣幡,左右分开,盖元帅坐在混海驹上,摆个拖刀势,仰面呼声高叫:“呔!城上的,快报与那唐童知道,说前日曾在本帅马前苦苦哀求,追往东海,陷住沙泥,逼写血表,中原世界已入我手,可恨者穿白薛蛮子,把唐童救去,破人买卖;也是本帅自己不是,留得唐童首级,不早割取,为此心中时时懊悔。所以再上仙洞,炼就飞刀,借得雄兵猛将,今非昔比,眼下四门我兵甚多,谅薛仁贵在摩天岭上,决不能就回。唐童即日可擒,越虎城必定就破,汝等蝼蚁之命,也只在目前化为乌有。”底下厉声喝叫,忽惊动上面罗通,一闻此言,心中大怒,望下大喝道:“呔!我把你这狗番怒一枪刺死才好,怎么你自恃飞刀邪术,在城下大呼小叫,耀武扬威,满口夸言,我小爵主因奉军师将令,只要紧守,故不开兵,你今日且好好回营,少不得只在几日内,还你个片甲不留就是了。”苏文说:“我认得你是大唐罗蛮子之后,原有几分本事,只是大觉夸能,你还不知我四门兵马骁勇,谅汝城中老少之将,也不能守住越虎城,不如把唐童献出,归顺我邦,重重加封。如有片言不肯,本帅就要四门架起火炮攻打,管教你满城生灵,尽作为灰,那时悔却迟了。”罗通呼呼冷笑道:“青天白日,敢是做了春梦?在此说这些鬼话!凭你火炮、水炮打上城来,今日小爵主爷不与你斗战,把免战牌挑出去。”手下兵士一声答应:“嘎。”东门把免战牌高挑,四门上尽挂了免战牌。盖苏文一见,哈哈大笑回营,将言细说与狼主得知。庄王大悦兵,称元帅之雄威。其夜话文不表。 一到了次日,大元帅传下令来,四城门一井架起十二枚火炮,各带五千雄兵,围绕护城河边,又架起连珠火炮,打得四处城楼摇动,震得天崩地裂。齐声喊杀,惊得荒山虎豹慌奔;锣鸣鼓响,半空中鸦鹊不飞。满城外杀气,冲得神仙鬼怪心惊。这番攻城不打紧,吓得那些城中百姓,男女老少,背妻扶长,抱子呼兄,寻爹觅子,哭声大震。街坊上纷纷大乱,众兵丁慌张不过。朝廷在殿,听得四处轰天大炮,觉得地上多是震动,浑身发战,心中慌乱,并无主意。又听得城中百姓哭声不绝,惊乱异常,连及众大臣心胆俱碎。茂公十分着急,忙叫:“陛下龙心韬安,番兵攻城,虽是利害,有四位爵主在城上用心抵挡,一决不能破,料无大事,请陛下宽心,降旨差臣招安黎民要紧。况外面有兵,里边不宜荒乱,若是先使自兵喧嚷。这外将势广,城即就破矣。”朝廷听了军师之言,遂命尉迟恭、程咬金往四路招安百姓。亏他二人领旨前去各路招安,方使这些百姓哭声略略缓低了些。二人进殿复旨已毕,尉迟恭又上四门叫诸公于抵挡,令三千攒箭手,望番兵队内,嗖嗖嗖的乱射下去;又把火炮、灰瓶、火箭打个不住,一直闹哄到黄昏时候,番兵才得退回营去,方便耳边清静。这一夜马不卸鞍,人不卸甲,只在保守四城。一到第二天,原架起火炮,四门攻打,城中每一门又加二千攒箭手抵挡,自此连攻三天,四位爵主食不甘,夜不寝,人劳马倦,越虎城危于累卵,即日可破。四位公子急得面容憔悴,又不敢亲去见君,各差人报知万岁,说番兵势大,攻城利害,若再不图良策而退,目前顷刻就有大祸。这番急得朝廷魂飞魄散,茂公奏道:“今夜且过,待臣明早图其计策。”朝廷许之。 一到明日清晨,天子升殿,武将侍立两班,朝廷开言叫声:“先生,番兵连珠炮可怕,银銮殿尚且震动,想四处城楼独造空中,倘然震塌,城门着火,冲进城来,那时谁人御敌?可叹薛王兄破摩天岭已有五六天,这几日应该回来,不知何故耽搁住了。”茂公说:“陛下要退番兵,须当外合里应,内外夹攻,可退得来。”天子说:“薛王兄这标人马现在外边,若至城来,天缘凑合,两路夹攻了。如今不知他几时回城,事在危急之处,那里等得及?”茂公道:“依臣阴阳上算起来,薛元帅未必就来,应在此月外方回。”朝廷听言,面多忧色。说:“依先生之言,我等君臣活不成的了。”茂公道:“非也,陛下只消降旨,命一大臣踹出番营,往着摩天岭讨救,薛仁贵自然前来,共退番兵,有何难哉。”朝廷说:“先生又来了,城中数万人马,老少英雄尚不敢冲杀番兵,寡人殿前那一个有这本事独踹出营?”茂公道:“这个本事的人尽有,只恐他不肯去,若肯去,番兵包可退矣。”天子道:“先生,那一位王兄去得?”茂公笑道:“陛下龙心明白,讨救者,昔日扫北的功臣也。”天子心中醒悟,说:“程王兄,徐先生保你能冲踹番营,前去讨救,未知可肯与朕效力否?”程咬金听说,心中老大吃惊,连忙跪奏道:“陛下在上,老臣应当效力,舍死以报国恩。但臣年纪老迈,疾病满身,况到摩天岭,必从东门而出。盖苏文飞刀利害,臣若去,只恐有死无生,必为肉泥矣。”朝廷想想道:“先生,当真程王兄年纪老迈,怎生敌得过盖苏文,不如尉迟王兄去走一遭罢。他这一条枪,还可去得。”茂公道:“陛下动也动不得,臣算就阴阳,万岁洪福齐天,程家兄弟乃是一员助唐福将。盖苏文虽有飞刀邪术,只好伤害无福之人,有福的不能伤他,故此臣保程兄弟前去,万无一失,大事可成。若说尉迟将军,他本事虽然比程兄弟高几分,怎能避得过番帅的飞刀之患,不但兵不能退,反报一员梁栋。程兄弟当年扫北里头,也保你讨救,公然无事,占取功劳。今日怎么反有许多推三阻四起来?”咬金道:“你这牛鼻子道人,前年扫北,番将祖车轮本事低些,用兵之法不精,营帐还扎得松泛,此乃一也;二则还亏谢映登兄弟救护出营,所以全了性命。如今我年纪增添,盖苏文好不利害,营盘又且坚固,更兼邪法伤人,我今就去,止不过死在番营,去尽其臣节,只恐误了国家大事,自然是你我之罪也。”茂公道:“你的说话作得证,为了一生,军师,我妙算无差,难道到将我说话算为乱道?你既有心保天子我岂无心帮国家,诱你出去,送汝性命?此刻映登在番营内等了半日,又来渡你,所以我保你去讨救立功,岂来害你性命?你若执意不去,限迟日子,须臾打破城池,少不得多是个死。”咬金听见茂公说谢映登又在营中救渡,喜之不胜,忙问道:“二哥,果然谢映登又在营中等我?”茂公说:“当真,那一个哄你。”程咬金说:“既有谢兄弟在番营渡我,待臣情愿往摩天岭走遭。”朝廷说:“既是王兄愿去,寡人密旨一道。你带往摩天岭开读,讨了救兵,退得番邦人马,皆王兄之大功也。”程咬金领旨一道,就在殿上妆束起来,按按头上盔,紧紧攀胸甲,辞了天子,手端开山斧,出了午门,跨上铁脚枣骝驹,也不带一兵一卒,单人独骑,同徐茂公来到东城。咬金对茂公道:“二哥,我出了城,冲杀番营,营头不乱,你们把城门紧闭,吊桥高扯;若营头大乱,你们不可闭城,吊桥不可乱扯,放我逃进城来。”茂公说:“这不消兄弟分付,你只放胆前去,我自当心在此。”一面茂公竟上城头,一边放炮开门,吊桥坠落,咬金一马当先,冲出城来。过得吊桥,徐茂公一声分付,城门紧闭,吊桥扯起了。程咬金回头看见城门已闭,心中慌张叫声:“二哥,我怎样对你讲的。”茂公叫声:“程兄弟,你放大胆只顾冲营,自有仙人搭救,我这里东门更不开的,休想进城,快往摩天岭讨救罢,我自下城去了。” 不表徐茂公回转银銮殿之事,单讲程咬金坐在马上,怕进番营,只管探头探脑观看,却被营前番军瞧见,多架起弓矢喝道:“呔!城中来将,单人独骑,敢是要来送命么?看箭!”话未说完,就是嗖嗖的乱发狼牙弩箭。程咬金好不着忙,那番向前又怕,退后无门,心中一想,说:“也罢,千死万死,不过一死,尽其节以报国恩罢。”把手中斧子一举,二膝盖催动,大喝道:“营下的,休得放箭,我乃鲁国公程咬金,今日单人独马,来踹你营盘,快些开路,让路者生,挡路者死!”冒箭冲到营前,手起斧落,乱砍乱杀,有几个小番遭瘟,做了无头拆足之鬼,乖巧些逃往帅营去了。咬金冲进头管,砍倒帐房,欲踹第二座营盘,却听见左边一箭远的所在,起一声大炮,咬金在马上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见一骑马跑来,中有一人,高挑双尾,青面獠牙,红须赤发,提板门样一口赤铜刀。咬金认得是盖苏文,顷刻浑身发抖,暗想:“我命休矣!”急转马头要走,也来不及了。正是:一时遇了英雄将,意乱心慌难理论。 毕竟不知程咬金逃得出逃不出,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程咬金诱惑盖苏文 摩天岭讨救薛仁贵 第四十八回程咬金诱惑盖苏文摩天岭讨救薛仁贵 诗曰: 大唐福将鲁国公,满口花言逞英雄。哄脱番营去讨救,回朝应得赏奇功。 那盖苏文马快,纵到面前,好似天将模样,大叫犹如霹雳交加,喝道:“呔!老蛮子,你有多大神仙本事,敢独骑来踹本帅的营盘,思想往那里走?”这一声大喝,把个程咬金吓呆了,重复带转头,往番营内冲进去了。早有偏正将官,一拥上前,阻住咬金去路。后面盖苏文纵一步,马上叫声:“老匹夫,你休想活命了,吃本帅一刀。”量起赤铜刀,瞎绰的望程咬金顶梁上斩将下去。这咬金也来得作怪,呼地里把马一带转,口中只叫:“我命死矣!”把手中大斧,用尽周身之力,在这口刀上噶啷噶啷这一抬,把个程咬金险些跌下雕鞍,马多退后十数步,眼前火星直冒。盖苏文又要起刀来砍,程咬金把斧钩住说:“呔!盖元帅,休得莽撞,慢来慢来,我有话对你讲。”盖苏文把刀停住,说:“你既来冲营,有什么话对本帅讲?程咬金善为捣鬼,在上欠身,打一拱道:“元帅,请住雷霆之怒,暂息虎狼之威,容孤细细告禀。”盖苏文见程知节如此谦逊,只得在马上亦对道:“老将军既有话讲,本帅洗耳恭听。说得盈耳贯耳,本帅是当送你回城,若有一句不得盈耳,休怪本帅持强。”咬金道:“这个自然。不瞒元帅说,孤乃唐天子驾前一员开国功臣,名唤程咬金。将军若说到当初少年时,我的本事颇颇有名,也曾干过多少无天大事!曾在中原隋天子,分他一半江山,霸住瓦岗城,杀死隋朝大将数十余员;更兼断王杠、劫龙袍、反山东,老杨林尚不敢除剿,乱隋朝的头儿就是我程老将军为始。你东辽难道不闻得我的大名么?”盖苏文哈哈大笑道:“我道你是那一个有名目的好本事,原来就是大唐朝的程老蛮子。本帅也闻说你是乱隋朝的头儿,你倚仗少年这些本事,单人独骑,来踹进营头,藐视本帅么?中原由你横行天下,这里就算你不着,今既冲我营盘,有本事早些放出来,不然本帅就要抓你驴头下来了。”咬金也就冷笑道:“盖元帅,孤家若是少年本事还在,那怕一个盖苏文,就是十个盖苏文,也不在我心上,何用善言见你?亏你为了东辽大将,将才也无一些,我邦若有心踹你营盘,比我很些老少英雄也尽有在城中,难道不会兴兵,四门冲杀的,单差我年迈老将,独一个来冲你帅营?你看前无开路一卒,后无跟从半人,须发苍白,年纪老迈,鞍鞒上坐立不牢,又且善言求见。盖元帅呵盖元帅,难道我程老将军是这般行径,可是来踹你营盘的么?”盖苏文道:“你既不来冲营,到此何干?”程咬金说:“孤奉陛下旨意,有一件紧急事情,要往黑风关去,奈因急促了些,不曾面见元帅,以借道路。今元帅既来究我,我剖心直言,以告明元帅,望元帅放我出营盘。”盖苏文暗想一回,呼呼冷笑说:“老蛮子,本帅心中也知道,那里是什么紧急事情,分明要往摩天岭讨救,勾引薛仁贵来退我兵马,你哄那一个?”咬金说:“是否你原算一个英雄,心中明白,却被你猜摸着了。我老将军实不瞒你所讲,我城中兵微将寡,今见元帅兵强马壮,枪刀锐利,攻城紧急,所以朝廷命孤往摩天岭讨救,情愿的抵死来营中走一遭,不道触怒元帅虎威,拦住去路。若肯开一线之恩,放我出营讨救,则孤深感帅爷厚恩矣。”盖苏文哈哈笑道:“老蛮子,只怕你想念差了。这叫做放虎归山终有害,你既要讨救,把不能够截住你去路,岂肯轻易放你?本帅若开恩与你去讨了救兵来,反手缚手,反害我命,此事皆孩童所干,非大将军所为也。老匹夫阿老匹夫,管叫你来时有路,去就无门,本帅今日一刀劈于马下,也除了后患!”程咬金哈哈大笑道:“何如?我原说不出我之所料,盖苏文你纵有精通本事,非为大将,真乃废人也!”盖苏文听见此言,就问:“老蛮子,不出你口中所料什么事来?”咬金道:“你有所不知,孤在城中与军师斗口打手掌来的。”苏文道:“打什么手掌?”咬金道:“我那军师保我摩天岭讨救,万无一失。孤惧你本事高强,此行自知必死番营,所以不肯前来讨救,屡次驾前辞脱,谁道军师说盖苏文为了一国大元帅,通天本事,名扬流国山川七十二岛,豪杰气性,吃食吃硬,欺人欺强,只要几句善言求恳,他自有宽洪大量,放你出营的。孤家就对军师说盖苏文枉为大将,在东辽决不比我朝中老将,多有仗义疏财大将军,气性柔弱暴强,素有忠义之心,以尽为人臣大节。他是个狼心狗肺奸滑刁人,虽为国家梁栋,到底倭君蛮将,怎晓人臣关节,只仗自己牛刀本事,妖术伤人,恃强吞弱,专欺善良,最惧高强。况薛仁贵骁勇,世上无双,盖苏文屡次败在他手,阵阵鞭伤,若闻薛仁贵三字,就把他魂魂提散,肯放松我出营,勾引仁贵来,自害自身?料想乘便先杀我程咬金,除了后患。今元帅果不肯放我,提刀要杀,果不出我口中所料。”那盖苏文听了此番言语,心中大怒,叫一声:“老匹夫,本帅为了国家大将,英雄性气,人臣大节,岂可不知?汝邦军师言语还可中听,本帅就放你去讨救来,退我兵也无翻悔。但你这老蛮子,口中不逊,骂着本帅,休想活命了。”咬金说:“我在城中就抵柱死的,我死你刀下,不过为国捐躯,但你为了国家良将,坏了一生英雄之名,却被各国元帅耻笑,多说你惧怕薛仁贵利害,故把一员年老将军杀死,何不揩死了一个蝼蚁?有本事把薛仁贵首级割得下,才为东辽元帅也。”盖苏文却被咬金花言巧语,说得面上无光,厉声叫道:“罢了,罢了!我为一生大将,被你这老匹夫十分耻辱我无能,我就斩汝下马与蝼蚁无二。罢!众将闪开一条大路,让他去引了薛蛮子来,少不得一齐割他首级。”程咬金大喜说:“妙阿,才算你是个大将,我去了来,把头割与你。”营中让出大路,咬金催马就走,出了营盘,来至一箭之地,心中放落惊慌,回头一看,见盖苏文远远望我,就叫道:“你这青面鬼,不必看我,把头候长些,三日内就来取你首级。”说了这一句,把膝盖一催,往摩天岭大路上去了。我且按下不表。 单提盖苏文退进帅营,闷闷不乐,忙传军令,传四门守将到帅营,有事相传。这一令传到四门,六员大将飞骑来至东城下马,进往帅营说:“元帅在上,传未将等有何军令?”苏文道:“诸位将军,你等今番各要用心保守,今早城中有一将冲出我营,讨救兵去了。这摩天岭一支人马,为首是招讨元帅薛仁贵,其人本事高强,十分利害,他麾下偏正将官一个个能征惯战,若唐兵一到,必有翻江倒海一场混战,汝等小心紧守,不可粗心轻敌,损兵失志。”六将齐声应道:“元帅将令,怎敢有违。末将等自当小心。”苏文道:“各守汛地要紧,请回罢。”六将辞了元帅出营,胯上雕鞍,分头各守城门去了。这数员将乃扶余国张大王驾下,殿前十虎大将军,力大无穷,骁勇不过。盖苏文故而借来守城。你道十位大将姓甚名谁:祐飞虎大将军张格 玉虎大将军陈应龙 雄虎大将军鄂天定 威虎大将军石臣 烈虎大将军孙嚘 螭虎大将军栾光祖 龙虎大将军俞绍先 越虎大将军梅文 勇虎大将军宁元 猛虎大将军蒯德英 前四员保盖苏文守东城,故不必叮嘱,后六员分守西、南、北三门,所以传谕。 我且休表番营整备之事,单言程咬金不上一天,到了摩天岭,竟大胆望上面走上来。但见寨门口旗幡飘带上书大唐二字,心中欢悦。又见许多小军保守,将近寨口,那些军士嚷道:“啊呀,不好了!有奸细上山了,快打滚木下去。”程咬金听见大喝道:“谁是奸细,我鲁国公有旨意在身,快报元帅得知,叫他快来接旨。”军士们听见,魂不附体。一面到上面去报元帅,一边就开关放进程咬金,便说:“老千岁,帅爷屯兵在山峰上,随小的上去。”程咬金同了军士上山峰,只见薛仁贵冠带荣身,在殿背后闪出,曲躬接进。一座小小银殿,仁贵俯伏,程咬金开读圣旨道:“圣旨已到,跪听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东辽国番帅盖苏文,统雄兵数十余万,战将数百余员,四门重重围困,营盘坚固,守将高强,飞刀妖术伤人;更遭连珠火炮,四城攻打,昼夜不宁,城楼击动,土震山摇。老少将无能冲杀,闭城紧守。奈番兵攻城紧急,使城中百姓慌乱,君臣朝暮不安致极。日不能食,夜不能寝,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人劳马乏,越虎城危于累卵,即日可破,军民旦夕不保。故而朕今命着鲁国公程知节,杀出番营,前来讨救。小王兄可速急领兵,踹退番营,以救寡人危难,功劳非小,就此钦哉!谢恩。” “愿我是万岁、万岁、万万岁!”请过圣旨,香案供奉。仁贵叫道:“程老干岁,本帅见礼了。”咬金说:“不敢,元帅,孤也有一礼。”二人见礼已毕,坐下道:“本帅奉旨来取摩天岭,不上二月有余,那晓盖苏文又兴兵困住城池,四门攻打,朝廷受惊,不必言之。老千岁这两天在城中也觉辛苦了。”咬金说:“番兵火炮利害,攻城紧急,数日内原觉不安。前日闻元帅取了摩天岭,番兵还未困城,只道你不久就回城缴旨,那晓困住在城五六天,竟无信息。为此朝廷命我前来讨救,请问元帅在山上还有何事未了?所以耽搁住了。”仁贵道:“老千岁有所不知,本帅得了摩天岭,就想回城。奈殿后宝石基专生乌金子最广,所以我领众弟兄,日日在后面,拣择上好的充足十车,进献朝廷,故而耽搁住了。”咬金这人生性好色贪财,听见乌金甚广,不觉大喜,忙问:“元帅,如今宝石基在于何处?领我后边去看看。”仁贵起身,同了知节出殿,转到后山,到宝石基所在,见诸位总兵在那里忙忙碌碌的拾金子,他就欲心顿发,也去乱拾乱捡,往腰中乱藏,往怀内乱兜,现在旧时本相了。仁贵叫声:“老千岁,且慢拾金子。本帅有言告禀。”咬金道:“什么?说话请说便了。”仁贵道:“本帅欲兑完十车乌金,然后到城缴旨,谁想只选得六车,还有四车不曾装载,如今越虎城事在危急,救兵如救火,本帅就要连夜点将,兴兵速去,天明就要冲营的,望老千岁且守在此间,得空把上号乌金兑选,装满了四轮空车,凑成十车在山,待本帅退了番兵,奏知陛下,差将来取乌金,献上朝廷,这本帅感献老千岁深恩矣。”程咬金道:“元帅说那里话来,臣之事君,人人如此,有什么感戴。”薛仁贵连忙传令殿中排宴,众人多往殿上坐席饮酒。咬金上坐,仁贵侧坐。酒饮至二更,安顿了程咬金,点一万人马,保守摩天岭前后寨门,余者多下岭去,山脚下听调。料理灯球亮子,一起蔑腊高烧,照耀如同白昼,偏正将装束停当,齐下摩天岭,在山脚下等候。大元帅全身披挂,来至山脚下,扎住帅营。仁贵升帐,就点:“周文、周武!”二将答应一声说:“元帅,有何将令?”元帅说:“你二人带正白旗人马二万,前往越虎城西门,离番营一箭之地,且扎营头,听东门放号炮,然后冲进营盘,遇将截住斗战,不得有违,去罢。”周文、周武一声:“得令!”接了令箭,带领白旗人马二万竟往西城前进。 再讲薛仁贵又传将分,命姜兴霸、李庆先往南城冲杀,也听号炮,领兵踹营。”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带正红旗兵马二万,离了帅营,往南城进兵。我且慢表。再讲仁贵又传王心鹤、王新溪,带领黑旗兵二万,往越虎城北门进扎,听号炮然后冲营。”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出帅营带领黑旗兵二万,望北门前进。再讲薛仁贵点将,按了三处城门,如今传令拔寨起兵。三声炮响,元帅上马,前面周青、薛贤徒跨上雕鞍,各执兵刃,随了元帅,带领二万绣旗兵马,前后高张亮子,咬金送一里程途,方回摩天岭安顿不表。 单说大元帅人马,黑夜赶到三江越虎城了,元帅分付安营,埋锅造饭,三军饱餐已毕,扯起帐房,往东城而来。太阳东升,高有二丈,薛仁贵坐在马上,望番营前一看,但见一派绣绿旗幡飘荡,营前小番扣定弓箭,排开阵势,长枪手密层层布住。那番薛仁贵按按头上盔,紧紧攀胸甲,分付开炮。只听”哄咙括喇括喇”,这一声号炮不打紧,四门多知道了,也打点冲营不表。仁贵喝声:“兄弟们,随我来!大小三军冲营头哩。”把二膝一催,舞动一条方天戟,后面人马齐声呐喊,锣鸣鼓响,叫杀上来。仁贵在前领头,冒着乱箭,冲到营门首,挺戟乱刺,挑掉了几名小番,左右攒箭手长枪手,也闻白袍将利害,一见魂不在身,大家弃弓撇枪,各自要命,多逃散了。仁贵一马冲进番营,把座牛皮帐房挑倒,冲进第二座营头,有偏正牙将平章胡腊,持斧端刀,挺枪执戟,拦上前来,围住仁贵,一场厮杀。但见明枪耀眼,劈斧无光,仁贵那里放在心上,手中戟好比蛟龙一般,护住马,遮住身,如执一条活龙在手,数般兵器,那里近得仁贵之身,却落得空被仁贵连捣三戟,挑翻了二员番将,纵出圈子,手起戟落,番将招架不定,损伤落马不计其数,有几员脱逃性命。薛仁贵踹到三座营盘,后面周青、薛贤徒量起兵刃,两旁各冲杀番营,乱伤番兵,死者甚多。二万多人马混杀。番营炮声不绝,喊杀连天。东门番营纷纷绕乱,苏文在御营听得外边喧闹,明知救兵到了,站起身来,叫四位将军:“外面唐兵已到,料想仁贵必冲此地营盘,快些上马,随本帅前去迎敌,须当小心。他标下之将,皆本事高强,不可失利与他。”四虎将答应:“不妨”。按下头盔,系紧攀胸甲,跨上雕鞍,各执器械,先出御营,奔杀过去了。盖苏文连忙提刀,抢出营去。这里高建庄王与军师雅里贞,也上坐骑,立在营前。八员随驾将军,保护两旁,张望元帅退唐兵。或有失利,就好逃命,所以也坐马在外。单言盖苏文五骑马,冲出营前,劈头就遇薛仁贵,便大叫一声:“薛蛮子。你太觉眼里无人,看得本帅平常了。你救护唐童,破人买卖,使本帅恨如切齿,今领兵困绕四门,又被你领兵前来,与你势不两立。”正是:排成截海擒龙计,管取唐王入掌中。 毕竟不知薛仁贵如何杀退盖苏文,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薛招讨大破围城将 盖苏文失计飞刀阵 第四十九回薛招讨大破围城将盖苏文失计飞刀阵 诗曰: 枉去扶余借救兵,苏文难获大唐君。飞刀失去雄师丧,天意谁能谋得成。 “你领兵好好退转摩天岭,万事全休。如若执意要冲我营盘,放马过来,与你决一雌雄!管叫你带来蝼蚁片甲不留,自然反悔在后。”薛仁贵呼呼冷笑道:“我把你这番狗奴,本帅屡次把你这颗颅头寄在颈上,不思受恩报恩,献表归顺,反起祸端,兴兵侵犯城池,此一阵不挑你个前心透后背,也算不得本帅利害。照戟罢!”嗖的一戟,分心就刺。盖苏文赤铜刀赴面交还。二人战到十合,不分败胜。左右飞虎将军张格,玉虎将军陈应龙,二骑马冲将过来助战。苏文见有帮助,一发胆壮。那仁贵旁边,周青飞马上来相助,把双锏往二人兵器上一分,二将觉得膊震动。明知仁贵标下将士十分利害,也不通名答话,截住了,斧刀并举,双战周青。周青好了当,使起铁锏,护身招架,三人大战,并无高下。右手赶上雄虎将军鄂天定,威虎将军石臣。鄂天定善使飞口青铜刀,石臣使两柄亮银锤,多有万夫不当之勇,来助盖苏文。只见仁贵旁边,又冲出薛贤徒,挺枪迎住。三将战在一旁,没有输赢。二位元帅战到四十个冲锋,杀个平交。苏文手下偏正将甚多,喝声快上来,就有二十余员番将,把个薛仁贵围在核心,刀斩斧劈,锏打枪挑,仁贵虽然利害,却也寡不敌众,少了接战将官,也有些难胜番兵。我且按下东城交战之事,另言南门姜兴霸、李庆先,听得东城起了号炮,连忙分付扯起营盘,也放一声号炮,带二万人马,冲杀番营。庆先舞动大砍刀,冲到番营前,乱斩乱斫,杀了几名小番,踹进营盘,砍倒帐房,姜兴霸手中枪胜比蛟龙相似,杀进营盘,手起枪落,小番逃散不计其数。冲到第二座营盘中,忽听一声炮起,杀出两员将官,大叫道:“唐将有多大本事,敢冲我南营汛地,前来送死么!”二人抬头一看,但见这两员番将,怎生打扮: 头上边多是大红飞翠包巾,金扎额二翅冲天,阴阳带打结飘左右。面如重枣,两道青眉,一双豹眼,狮子大鼻,口似血盆,海下一派连鬓长须。身穿一领猩猩血染大红蟒服,外罩一件龙蟒砌就红钢铠。左悬弓,右插箭,脚蹬一双翘脑虎尖靴,踹定踏凳,手端一条紫金枪,坐下胭脂马,直奔过来了。 李庆先喝道:“番将少催坐骑,俺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辈,快留下名来。”番将说:“蛮子听者,我乃大元帅盖麾下,加为烈虎大将军,姓孙名祐。”又一个说:“我乃螭虎大将军栾光祖便是。不必多言。放马过来。”孙祐晃动紫金枪,望庆先劈面门刺将进去,李庆先把大砍刀噶啷一声,枭在旁首。薛贤徒挺枪上前,那一首栾光祖持生铜棍,坐下昏红马,纵一步上前,迎住贤徒,枪棍并举,二人大战番将,不分胜败。我且按下南门交战之事,单表西城周文、周武,听南城发了号炮,也起炮一声,带领二万人马,冲杀进营。里面炮响一声,冲出两员将官,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见那:头戴的多是亮银盔,身穿的尽是柳叶银条甲,内衬白绫二龙献爪蟒。左边悬下宝雕弓,右边插着狼牙箭,手端浑铁鞭两条,坐银鬓马。面如银盆,两道长眉,一双秀眼,兜风大耳,海下长须,飞身上前来。 周文喝道:“来将留名,敢来送死么。”番将喝道:“呔!蛮子听者,我乃大元帅标下龙虎大将军俞绍先。”周文道:“我也认得,你是张仲坚驾下大将,有本事,放马过来,看将军一刀!”把大砍刀直取番将,绍先舞起双鞭,敌住周文,来往交锋,各献手段。又要讲到周武冲进番营,手起刀落,把那些番邦人马杀散奔跑,劈头来了一员番将,便问道:“来的番将,快留名字,好枭你首级。”那员番将大喝道:“呔!蛮子听者,我乃越虎将军梅文便是。奉元帅将令,来拿你反贼。明正其罪,不要走,照打罢!”把坐下雪花驹催一步上,举起两根金钉狼牙棒,望周武顶上就打。周武手中刀急架忙迎,相斗一处。马分上下战住。 西城输赢未定,又要讲北门王新鹤、王新溪,闻号炮一响,带二万人马,两条枪直杀进番营,挑倒帐房,番兵四路奔走,见两员番将直冲过来,你道他怎生打扮,但只见他:头上多戴开口镔铁獬豸盔,面如锅底一般,高颧骨,古怪腮,兜风耳,狮子鼻,豹眼浓眉,连鬓胡须,身穿一领锁子乌油甲,内衬皂罗袍,左右挂弓插箭,手端一日开山大斧,催开坐下乌鬃马,赶上前来。 大叫:“唐将有多大本事,敢冲踹我这里营盘!”王新鹤喝道:“来将慢催坐骑,我枪上从不挑无名之辈,快留姓名来。”番将道:“蛮子,你要问我之名么,洗耳恭听:我乃大元帅盖麾下,加为勇虎大将军,姓宁名元。”“我乃猛虎将军蒯德英便是,快放马过来!”把坐下黑毫驹一纵,手中大砍刀一举,直望王新鹤劈面斩来。新鹤把枪架住在一边,马打冲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王新鹤提起枪直刺面门,蒯德英大刀护身架住,两人战斗在营,全无高下。王新溪纵马摇枪来战,那边宁元使动斧子迎住。新鹤尽力厮杀,一来一往,四手相争,雌雄难定。不表东南西北四门混战,喊杀连天,番兵四散奔逃。又要讲到城上,四门公子看见城下番营内乱哄哄鼓炮不绝,声声大振,明晓元帅救兵已到,多下城来,到银銮殿奏其缘故。天子龙心大悦,众将放下惊慌。茂功当殿传令:“汝等快上结束,整备马匹,带齐队伍,好出城救应,两路夹攻,使番兵片甲不留。”众爵主齐声得令,各各回营,忙忙结束,整备马匹,端好兵刃,传齐大队人马,在教场中等候。众公子上银銮殿,听军师调点。 当下茂功先点罗通、秦怀玉:“你二将领本部人马一万,开东城冲杀,接应元帅,共擒盖苏文。”罗通、怀玉一声:“得令!”出银銮殿上马,至教场领兵一万,往东门进发不表。茂功又点尉迟宝林、程铁牛:“你二人带兵一万,往南门冲营,须要小心。”二将口称:“不妨!”就奉令出殿,跨上雕鞍,前往教场,领本部人马一万,往南城前进。再表茂功又点尉迟宝庆、段林:“你二人带兵一万,往西门冲营,不得有违。”二将答应,上马端兵,领人马往西城进发不表。再讲茂功又点尉迟恭:“你可独带兵马五千,开兵接应北门。”敬德一声接应,上马挺枪,领兵五千望北城而来。 放炮一声,城门大开,吊桥放平,一马当先,冲到番营前,手起一枪,把番兵尽行杀散。尉迟恭一条枪踹进二座营盘,五千兵混杀开去,番兵势孤,不来对敌,弃营逃走。敬德催马,无人拦阻,直进营头,见王新鹤弟兄大战番将二员,有二十余合不分胜败。恼了尉迟恭,把乌骓马纵一步上,喝声:“去罢!”手起一枪,把个蒯德英挑在他方去了。宁元看唐将多了,心内着忙,斧子一松,却被王新鹤一枪刺中咽喉,坠骑身亡。三人大踹番营,喊杀连天。番兵逃亡不计其数。北门已退,营盘多倒。 又要讲西门开处,挂下吊桥,冲出一标人马,踹踏营来。尉迟宝庆、段林各执一条枪,杀散小番,冲进营盘,只见周氏弟兄大战二将,数十合不定输赢。宝庆把枪一挺,拣个落空所在,插一声响,挑将进去,把个俞绍光穿透后背,死于非命。梅文见伤了一将,叫声:“阿呀,不好!”却被周武就拦腰一刀,砍为两段,结束了性命。两条枪在左乱伤性命,两口刀在右乱砍小卒,尸骸堆积,倒幡旗衬满地,坍皮帐践踏如泥,西城又得破了。 单表尉迟宝林、程铁牛带兵冲出南门,杀进番营,见李庆先、姜兴霸与番将战有三十冲锋,未分胜败。恼了程铁牛,纵马上前,手起开山斧,把栾光祖连头劈到屁股下,战马皆伤,身遭惨死。孙祐心中又苦又慌,被庆先一马将头砍落尘埃,一命归天去了。这番乱杀番兵,大踹辽营,番人料想不能成事,多抛盔卸甲,弃鼓丢锣,四散逃命。三门帐房,踹为平地。骸骨头颅,堆拦马足。血水成河,到处涌流,尸身马踏,踏为泥酱,四下里哭声大震,多归一条总路,逃奔东行。唐朝人马鸣锣擂鼓,紧紧追杀。 又要讲到罗通、秦怀玉,领人马到东门,发炮一声,开城堕桥,卷杀番营,两条枪胜比蛟龙一般,番兵不敢拦阻,让唐将直踏进营。抬头看见盖苏文同偏正将,围住了薛仁贵厮杀,番兵喝采。明知元帅不能取胜,正欲要接应,但见左右两旁,杀声大震,战鼓不绝。罗通一马冲到,左边见二员番将,战住周青,足有数十回合,番将渐渐刚强,恼了罗通,一马冲到,手中攒竹梅花枪,嗖的一枪刺将进去,把个陈应龙挑下马来,一命休矣。张格见了,魂不在身,手脚一乱,周青量起铁锏,照头一下,可怜一员猛将,脑浆并裂,死于非命。右首怀玉见番人双战薛贤徒,不问根由,纵马上前,把提炉枪一紧,到将过去,石臣架在一边,怀玉手快,左手把枪捺住,右手提起金装神锏,喝声:“去罢!”当夹背上一下,石臣大叫一声:“我命休矣!”翻鞍坠马,鲜血直喷。复一枪刺死在地,马踏为泥。鄂天定见了,心中惨伤,兵器略松,贤徒紧一枪,挑中咽喉,阴阳反一反,扑通响跌在苏文圈子内。吓得偏将心慌意乱,却被怀玉、罗通上前,不是枪挑,就是锏打,可怜二十余员将官,遭其一劫,逃不多几名,死者尽为灰泥。竟把盖苏文围住居中,杀得他马仰人翻,呼呼喘气。一口刀在着手中,只有抛架之功,并无还兵过去。被五位大将逼住,自思难胜,若不用法,必遭唐将所伤。苏文计定,把刚牙一挫,赤铜刀往周青短锏上一按,周青马退后一步,闪得一闪,却被苏文混海驹一催,纵出圈子,远了数步,把刀放下,念动真言,一手掐诀,揭开背上葫芦盖,一道青光,飞出一口三寸柳叶刀,直望唐将顶上落下来。罗通、周青等一见,心内惊慌,望后边乱退。仁贵纵上前来,放下戟,左手取震天弓,右手拿穿云箭,搭住弦上,望青光内一箭射去,一道金光冲散青光,空中一响,飞刀化为灰尘。把手一招,箭复飞回手中。恼了盖苏文,连起八口飞刀,阵阵青光散处,仁贵也便一把拿了神箭四条,望上一齐撩去,万道金光一冲,括喇括喇一声响,八口飞刀尽化灰尘,影迹无踪,青光并无一线,把手一招,收回穿云箭,藏好震天弓,执戟在手,四将才得放心,一齐赶上。盖苏文见飞刀已破,料想不能成事,大叫:“薛蛮子,你屡屡破我仙法,今番势不两立,与你赌个雌雄。”纵马摇刀,直杀过来。仁贵舞戟战住,四位爵主围上前来,使枪的分心就刺,用戟的劈面乱挑,混铁锏打头击项,大砍刀砍项劈颈。杀得盖苏文遍身冷汗,眼珠泛出,青脸上重重杀气,刀法渐渐慌乱,怎抵挡得住五般兵器。却被仁贵一条戟逼住,照面门、两助、胸膛、咽喉要道,分心就刺。苏文手中刀只顾招架方天戟,不妨罗通一枪劈面门挑将进来,苏文把头一偏,耳根上着了伤,鲜血直淋,疼痛难熬,心内着忙。周青一锏打来,闪躲不及,肩膊上着了一下。那番慌张,用尽周身气力,望贤徒顶梁上劈将下来。薛贤徒措手不及,肩上被刀尖略着一着,负了痛往半边一闪,盖苏文跳出圈子,拖了赤铜刀,把混海驹一催,分开四蹄,飞跑去了。后面仁贵串动方天戟,在前引路,后面四骑马仗兵器,追杀番兵。高建庄王同雅里贞拍马就走。众番兵一见元帅大败奔走,多弃营撇帐,四下逃亡。唐朝人马拢齐,几处番兵各归总路,望东大败。天朝兵将,渐渐势广,卷杀上前,这一阵可怜番兵:遭刀的连肩卸背,着枪的血染征衣。鞍鞒上之人战马拖缰,不管营前营后;草地上尸骸断筋折骨,怎分南北东西。人头骨碌碌乱滚,好似西瓜;胸膛的血淋漓,五脏肝花。恨自己不长腾空翘,怨爹娘少生两双脚。高岗尸叠上,底中血水昂昂。来马连鞍死,儿郎带甲亡。 追到十有余里之外,杀得番邦:番将番兵高喊喧,番君番帅苦黄连。南蛮真利害,咱们真不济。丢去幡旗鼓,撇下找腊酥。貂裘乱零落,黄毛撤面飞。刀砍古怪脸,枪刺不平眉。标伤兜风耳,箭穿鹰嘴鼻。一阵成功了,片甲不能回。人亡马死乱如麻,败走胡儿归东地。从今不敢犯中华。 这一场追杀又有十多里,番兵渐渐凋零,唐兵越加骁勇,杀得来枪刀耀眼,但只见:日月无光,马卷沙尘,认不清东西南北。连珠炮发,只落得惊天动地;喊杀齐声,急得那鬼怪魂飞。四下里多扯起大唐旗号,内分五色,轰轰烈烈,号带飘持。何曾见海国蚣幡彩色鲜,闹纷纷乱抛撇路摇。唐家将听擂鼓,诸军喝采,领队带伍,持刀斧,仗锤锏,齐心杀上;番国兵闻锣声,众将心慌,分队散伍,拖枪棍,弃戟鞭,各自奔逃。天朝将声声喊杀,催战马犹如猛虎离山勇;番邦贼哀哀哭泣,两条腿徒然丧失望家园。刀斩的全尸堆积,马踹的顿作泥糟。削天灵脑浆并裂,断手足打滚油熬;开膛的心肝零落,伤咽喉惨死无劳。人人血如何似水,人马头满地成沟。闷自己不生二翅,恨双亲不长脚跑。抛鸣鼓四散逃走,弃盔甲再不投朝;逢父子一路悲切,遇弟兄气得嗷号。半死的不计其数,带伤的负痛飞逃。这番踹杀唐兵勇,可笑苏文把祸招。数万生灵送空命,如今怎敢犯天朝。 这一追杀有三十里之遥,尸骸堆横如山。大元帅薛仁贵传令鸣金收兵,不必追了。当下众三军_闻锣声,大队人马,各带转丝缰,众将领回城去。我且慢表。 单讲那番邦人马,见唐军已退,方才住马。苏文传令扎住营头,高建庄王吓得魂飞魄散,在御营昏迷不醒。盖元帅分付把聚将鼓哨动,有几名损将投到,点一点,看雄兵报折六万余千,偏正将士,共伤八十七员。就进御营,奏说损兵折将之事。庄王大叹道:“元帅。欲擒唐将,反使损折兵将,这场大败非同小可,也算天绝我东辽,孤之命也。”苏文道:“狼主韬安,臣此番:管叫大仙仗仙法,减去唐王君与师。” 毕竟盖苏文怎生求救大仙,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扶余国二次借兵 朱皮仙播弄神通 第五十回扶余国二次借兵朱皮仙播弄神通 诗曰:苏文几次上仙山,再炼飞刀又设坛。怎奈唐王洪福大,机谋枉用也徒然。 庄王道:“你有何法破他?”盖苏文道:“大唐将士虽多,臣皆不惧怕,但所惧大唐者,薛蛮子利害非常。臣如今再上仙山,请我师父前来,擒了薛仁贵,那怕大唐将士利害,城即可破矣。”庄王大喜,说:“事不宜迟,快些前去。”盖苏文辞驾出营,上雕鞍,独往仙山,我且慢表。 单讲唐朝人马,退进城中,四门紧闭,把三军屯扎内教场,点清队伍,损伤二万有余,偏将共折四十五员。遂同众爵主、总兵们等,上银銮殿俯伏尘埃,奏说退番兵大踹营头之事。朝廷大喜,说:“皆王兄们之大功劳,赐卿等各回营卸甲,冠带上朝。”众将口称领旨。回营换其朝服,重上银銮殿。朝廷不见了程咬金,心内一惊,忙问:“薛王兄,可是程王兄到摩天岭讨救,兴兵来的呢?还是薛王兄已班师回城,退杀番兵的?”仁贵说:“陛下,若非程老千岁到来,臣焉能得知?还要耽搁在摩天岭。”朝廷说:“既如此,为什么程王兄不见到来?”仁贵就把兑选乌金,看守摩天岭此事,细细奏明。唐王大悦,降旨一道,命尉迟王兄往摩天岭解乌金来缴旨。敬德口称:“领旨。”上马提枪,带领家将人员,出了东城,望摩天岭去了。 一到次日清晨,尉迟恭、程咬金同解十车金子,到殿缴旨。天子降旨,把乌金入库,又命光禄寺、银銮殿上大排筵宴,赐王兄、御弟、众卿们饮安乐逍遥酒贺功。诸将饮至日落西山,众大臣谢酒毕,扯开筵席,黄昏议论平复东辽之事。仁贵满口应承,说:“陛下,此一番若遇番兵交战,必然一阵成功,使他心情愿服归降。”朝廷大悦,说声:“薛王兄,你的英雄世上无双,但寡人受盖苏文屡次削辱,恨如切齿,若得王兄割他头颅,献于寡人,以雪深恨,功非小矣。”仁贵奏道:“若讲别将,臣不敢领旨,若说盖苏文,这有何难?取他首级如在反掌。包取他头颅,以泄陛下仇恨便了。”天子说:“前仇得泄,皆赖王兄之为。”君臣讲到三更时候,方各回营安歇,一宵安睡。到明日,薛仁贵升帐,调拨副将四员,带兵五千,看守摩天岭山寨已毕,逍遥无事,安享在城,半月有余。 单讲番邦盖元帅三上仙山,请了木角大仙,又往扶余国借兵二十万,有国主张大王,叫声:“盖元帅,那大唐朝薛仁贵,有多大本事,你屡屡损兵折将,把孤一国雄兵,尽皆调空。今日大仙亲自下山,扶助东辽社稷,谅仁贵必擒。待孤亲领精壮人马,同元帅前去,杀退唐兵。”苏文道:“若得如此,只我邦该复兴矣。”这番张仲坚点起雄兵,三声炮发,一路上旗幡招转,号带飘摇。 到了东辽国,相近御营,高建庄王早以闻报,远远相迎。道:“孤家狭守敝地,并无匡扶邻国之心,敢劳王兄御驾,亲临敝邑,赴我邦难。挽覆之恩,使孤心不安,何以报此大德。”张仲坚连忙下马,挽定庄王之手,笑曰:“王兄是首国之君,孤虽有小小敝地,犹是股肱之臣,今天邦有兵侵犯,孤理当左右待劳,未见一线之功,何德之有。”二人谈笑,进御营施礼,分宾坐定。当驾官献茶毕,庄王道:“王兄,大唐薛仁贵骁勇,我邦元帅盖王兄大队雄兵报折,实为惶恐之至。”仲坚答道:“王兄,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仗交锋,自然有损兵折将之功。盖元帅虽不能取胜,也未必常败;薛仁贵屡屡称威,也未必连胜。今王兄洪福,现有仙人下山,扶助社稷,薛蛮子即日可擒,王兄所失关寨,自然原端复转,有甚烦难。”说话之间,元帅同木角大仙进入御营,说:“狼主千岁在上,贫道稽首了。”庄王一见,心中欢悦:“大伯平身!孤家苦守越虎城,小小敝邑,谁道天朝起大队人马前来征剿,边关人马十去其九,事在危急,幸得大仙亲自下山救护,孤家深感厚恩不尽。”木角大仙开言道:“贫道已入仙界,不入红尘,奈我徒弟二次上山,炼就飞刀,尽被薛仁贵破掉,未知他什么弓箭射落飞刀,因此见进,愤愤不平。今又算狼主天下旺气未绝,仁贵只命该如此,所以贫道动了杀戒,下入红尘,伤了薛蛮子,大事定矣。”庄王大喜,御营设宴款待大仙。 次日清晨,元帅进营问:“大仙,今日兴兵前去,还是困城,还是怎样?”大仙道:“此去不用困城,竟与他交战。贫道只擒了薛仁贵,回山去也。”那番元帅点起大队,同了师父,竟望越虎城‘。不及半天,早到东门下,离城数里,远扎下营头。日已过午,不及开兵,当夜在营备酒待师。席上言谈,饮到半酣,方回营安歇。次日清晨,摆队伍出营。大仙上马端剑,后随二十名钩镰枪,一派绣绿旗幡,一字排开,飘飘荡荡,攒箭手射住阵脚,鼓哨如雷。盖苏文坐马端兵,在营掠阵。木角大仙催开坐骑,相近河边,高声大叫:“城上的,快报与那薛蛮子得知,叫他速速出城与贫道打话。”城上军士见了,连忙报入帅府来道:“启上元帅,番邦又领了大队人马,扎营在东城。今有一位道人,在那里讨战,口口声声,要请元帅打话。”那薛仁贵立起身来,顶盔贯甲,通身结束,上下拴扣,底下总兵们齐皆汝束停当,候元帅提戟,同上东城,望下一看,但见这道人怎生模样:头上青丝挽就螺蛳髻,面如淡紫色,长脸狭腮,黑浓眉,赤豆眼,鼻直口方,两耳冲尖,海下无须。身穿一件金线弦边水绿道袍,脚蹬一双云游棕鞋。坐马仗剑,扬威耀武。 仁贵左首周青叫道:“元帅,我看这道人身躯软弱,有何能处,待兄弟出城去取了他性命罢。”仁贵道:“兄弟休得胡乱,不可藐视他们,从来僧道不是好惹的。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本帅看这道人虽然身躯软弱,谅有邪术伤人,故敢前来声声讨战与我,待本帅亲自出马,会他一会。兄弟们随我到城外,掠阵助战。”众弟兄一声答应:“是。”元帅分付发炮开城,吊桥堕下,二十四对白绫旗左右分开,鼓声哨动。姜兴霸摹旗,李庆先擂鼓,周青坐马端双锏,在吊桥观望。仁贵一马冲上前来,大喝:“妖道,请本帅有何话打?”那大仙抬头看时,果然好威武也。但只见薛仁贵怎生模样:头上白绫包巾金抹额,二龙抢块无情铁。身穿一件白绫蟒袍,条条丝缕蚕吐出;外罩锁子银环甲,攀胸拴口鸳鸯绌。左首悬弓右插箭,三尺银鞭常见血。催开坐下赛风驹,手仗画戟惊人魄。 木角大仙笑道:“来者可就是薛仁贵么?”仁贵道:“然也!既问本帅大名,你是何方妖道,今请本帅出城,待要怎样?”木角大仙怒道:“呔!谁是妖道,我乃朱皮山木角大仙是也。已入仙界,不落红尘。因我徒弟盖苏文屡炼飞刀,被你将何妖术破掉,故而贫道动了杀戒,下落红尘,特来会你。可知贫道本事利害,见我还不下马归降?投顺狼主,共擒唐王,饶汝性命。若有半句支吾,贫道一剑砍为两段。”仁贵哈哈大笑道:“汝不过一妖道,擅敢乱言,藐视本帅。你既说已入仙班,能知天文地理,难道不晓本帅骁通,何苦落此红尘中,管国家闲事。我劝你好好回山,免其大患。若执意要与本帅比论,可借你数载修炼,一旦伤我戟下,悔之晚矣。”木角大仙叫声:“放马过来,吃贫道一剑。”望仁贵头上挥将下来。薛仁贵把戟钩在一边,二人相战十余合,怎杀过薛仁贵的手段。道人本事平常,剑法松了两剑,马退后数步。仁贵那里知道,只把手中戟逼下来。那晓这道人把剑按开了戟,口中一喷吐出杯口粗细一粒红珠,望仁贵劈面门打来,光华射目。元帅眼前昏乱,看不明白,把头低得一低,正打中在额角包巾的无情铁上。此铁乃是二龙抢这一面小小镜子,不想这珠打得重了,连镜子嵌入皮肉内,有六七分深,鲜血直冒,染红银甲。喊声:“痛杀我也!”马上一摇,扑通一声,翻落尘埃。大仙把口一张,红珠原收嘴内。仗剑纵马,要伤仁贵。不防吊桥边周青见了,魂不附体。大叫:“妖道!休伤我元帅。”飞马舞锏,迎住道人厮杀。薛贤徒赶上前来,救回元帅,一竟入城。来至帅府,安寝在床,连忙把药敷好,松了包巾,那晓仁贵昏迷不醒,只有一线之气在胸中。薛贤徒着忙,急到银銮殿奏说此事。朝廷大惊,就命茂功前来看视。只见仁贵闭眼合口,面无血色,额上伤痕四围发紫。徐责力问道:“此伤必受妖道中精华打中,毒气追心,无药可救。不知阵上还有何人开兵,断断不可,若受此伤,一定多凶少吉。只可高挑免战牌,保护城池再作道理。你须服事,三天内有救星下降。”众将应道:“是。”徐责力后上银銮殿,细奏仁贵受伤,命在须臾。天子闻言,心内牵挂。单讲薛贤徒听了军师之言,忙到东城,把金锣敲动,外面周青与道人战不上八九合,只听城上鸣锣,就松下双锏,叫声:“妖道,欲打你为齑粉,奈城上鸣锣收兵,造化了你,明日出来结果妆的性命。”带转马,望城中去了。吊桥高扯,紧闭城门,薛贤徒分付高挑免战牌。木角仙见了,哈哈大笑,回进帅营。盖苏文接到里面坐定,说:“师父,今日开兵辛苦了。” 分付摆酒上来。大仙道:“你屡次失利,称赞仁贵之能。起大兵数万,未闻一阵得利。今我一人下山,没有半日交战,就送了薛仁贵性命,又败唐将一员,杀得他免战高挑,闭城不出。”苏文道:“薛仁贵方才被师父打落马去,明明唐将救回。未伤性命,怎说已送他残生起来?”大仙道:“你有所不知,我口中这一颗红珠,打去不中就罢,若已中在他身上,凭他有什么神仙妙药,也到不得第四天。”盖元帅听言大喜说:“师父,此珠这等利害,万望师父再在此,与徒弟把唐将伤几员,就好灭大唐,兴东辽,取中原天下矣。”大仙道:“我一番下山,眷恋红尘,开了杀戒,也非独伤仁贵而来。原有心辅佐狼主,剿灭唐兵,夺取中原花花世界,锦绣江山,做了中华天子,然后上山的了。”盖苏文不联欢喜,营中摆酒款待。 一到次日天明,大仙出营,在城下厉声喝叫,大骂讨战,唐将只是不理。猖獗回营,下马走进帅营,苏文开言道:“师父,今唐将闭城不战,何日得破此城?延挨时日,如之奈何。”大仙道:“不妨,今看城上免战高挑,一定唐将十分惧怯,待第三天后,绝了仁贵性命,然后四门架火炮攻城,怕他们君臣插翅腾空,飞回中原去了不成。”苏文道:“师父主见甚高。”就依其言,日日营中饮酒,不表。 不想光阴迅速,停兵到了第三天,惊动香山老祖门人李靖,正坐蒲团,忽然心血来潮,遂掐指一算,明知白虎星官有难,即驾起风云,来到越虎城,按落仁贵帅府前。周青在外边,见空中落下一道人,到吃了一惊。大喝:“妖道何来?快些拿下!”李靖道:“周青,休得莽撞!我乃香山老祖门人李靖是也。今是薛仁贵有难,特来救他,快报进去。”周青听了李靖二字,倒身下拜,说:“原来是恩仙,小将不知,多多有罪。元帅卧床不起,昏迷不醒人事,请恩仙同进去看视。”李靖随了周青,来至后堂,走近床前,揭开帐子,李靖看了额上伤痕,就知是朱皮山这妖道作怪。忙取葫芦中仙水,搽药伤所;又取一粒丸药,将汤灌于口中,登时落腹。肚中响了三声,仁贵悠悠醒转,说:“嗄唷,好昏闷人也。”两眼睁开,身上觉得爽快,忽然坐起床上。周青、薛贤徒欢喜不过,叫声:“元帅,李恩师在此救你。”仁贵见李靖坐在旁首,即下床整顿衣冠,拜伏在地,说:“蒙恩师大人屡救薛礼性命,无恩可报。”分付摆素斋款待。李靖说:‘不必设斋,贫道已不食烟火,今有朱皮山妖道在此横行,阻逆天心,故此下山收服妖畜,除其大患,好待你剿平东辽,奏凯班师。”薛仁贵大喜,连忙传令,摆队出城,与这妖道开兵。各营总兵全身打扮,薛元帅披挂完备,随李靖来至东城,炮声一起,城门开处,吊桥坠下,冲出一彪人马,攒箭手射住阵脚,薛贤徒摹旗,周青掠阵,战鼓哨动。薛仁贵坐马端戟,在吊桥观望。只见李靖手中不端寸铁,惟有佛尘一个,飘飘然步行至番营,喝道:“营下的,快报与朱皮山泼道得知,叫他早早出营会我。”营前小番看见,连忙报进营来道:“启元帅,唐邦也有一个道人,在外面请大仙打话。”盖苏文听报,便问道:“师父,他们不知往那处也请了道人来,谅必法术高强,所以擅敢前来讨战。”师父木角大仙道:“不妨,谅这班蠢俗莽夫,怎到得名山圣界,访请高人。不过荒山庙宇,请其邪法妖道,投入罗网,自送残生。快摆队伍出营,取他性命。”盖苏文传令,摆一支人马,旗门开处,大仙上马提剑,营前摇旗擂鼓,冲将上来。李靖喝住道:“来者皮朱山龟灵洞道友,少催坐骑,可认得贫道么?”那木角大仙听到“龟灵洞”三字,不觉惊得浑身冷汗,心下暗想:“‘龟灵’二字,原是暗名。凭他相交道友,得爱徒弟,从不知我‘龟灵’暗号,那晓这个道人,竟猜破我名,谅他定是道术精高。”遂问曰:“道友何处名山,那方洞府,今至红尘,乱入阵中,有何高见,敢来会我贫道?”李靖笑曰:“我乃香山老祖门人李靖便是。那高建庄王不过外邦小国之主,盖苏文虽有本事,只好镇压番国海岛之君,扶兴社稷,该依理顺行,年年进贡中国,岁岁朝拜君王,保护边关才是。如今他横行无忌,倚仗道友九口飞刀,伤害上邦名将,眼底无人,藐视中国,以逆天理,反打战书,将圣天子十分羞辱。故而大唐起雄兵来征剿,理上应该。盖苏文屡伤大唐开国国老,及将官数十多员,得罪天子,在凤凰山下,上苍已判定,不久死于薛仁贵之手,顺了天心。今朝又得一位道友精华珠打伤仁贵,幸亏贫道早知,救了他性命,不然一旦归阴,谁除苏文大患?此罪却归道友,只怕难上仙山,修其正果了。为此特请你出来,有言相告:你虽是朱皮山学修截教,也有数千年功德,不入红尘,以成正果。然而上天爻象,该当知道,为何一时昏乱道心,助恶违逆天道,其罪难逃。故我贫道劝你好好去红尘,回仙山,可免灾殃。若有半声不肯,献你原形,悔之晚矣。”木角大仙听李靖一番言语,口虽不信,心中着忙。但被他羞辱不好意思,便大喝:“李靖,你仗香山老祖之势,欺负贫道无能,我是截教,法力不弱于你,今既落红尘,开了杀戒,谅也无妨。但你既是正教,怎的也入红尘,管国家闹事?贫道今已下山,不擒唐王,誓不归山。你休持:香山门下神通广,惹我朱皮道力仙。” 毕竟龟灵洞主与李靖开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香山弟子除妖法 唐国元戎演阵囹 第五十一回香山弟子除妖法唐国元戎演阵囹 诗曰: 龟灵妖法仗红珠,千载精华功不殊。指望威名成海国,那知一旦露形躯。 那木角大仙说罢,仗手中剑纵马上前,望李靖一剑挥来。李靖闪过,把手中拂尘望剑上一拂,大仙手便震痛,仗剑不牢,落于地下,李靖便大步上前。木角仙看了,把口一张,就吐出红珠一颗,精华射目,望李靖照面门打来。李靖全无惧色,把手中拂尘轻轻一拂,这颗红珠拂落于地,拾起手中,往怀内藏过。大仙一见红珠收去,料想不能复回朱皮山去,吓得面如土色,慌忙下马拜伏于地,高叫:“大仙,可怜念我弟子千年修炼苦功,得受此珠。今一旦被大仙收去,难成正果。望大仙还珠复口,感戴甚深,恩重如山。从今回山去,再不敢胡为了。”李靖笑道:“我方才劝言在前,你偏偏不肯听我,今哀求贫道,事已迟了。若要还珠,快快献出原形。”木角仙听言,心下十分懊悔。要此红珠,无奈何只得现了原形。乃是一个簸箩大的乌龟,受日月精华,采天地之气,修成这颗红珠,才炼人形,那晓被李靖猜破,要他献形,把符咒画在龟背,要复人像,且待五千年之后。便说:“孽畜,贫道助你风云一阵,去你罢。若执迷不悟,要还此珠,便赏你一刀。”那龟精料哀求无益,便借风云而去,影迹无踪,引得吊桥边兵将,笑声大震。番营前盖苏文,气得面如土色,来取李靖。仁贵一见,催开战马,舞戟上前迎住。苏文算计已定,把赤铜刀架住画戟,说:“住着,本帅有言对你讲。”薛仁贵收住坐骑,问道:“有什么话对本帅讲?”苏文应道:“我是番邦元帅,你为中国大臣,必然眼法甚高,能识万样阵图。今本帅刀法平常,实不如你。我有一个阵图在此,汝能识得否?”仁贵笑道:“由你摆来,自当破你阵图。”苏文传令,就调数万大队儿郎,分开五色旗幡,登时列成一阵,果然摆得利害。苏文道:“薛蛮子,你在天朝为帅,可能识此阵否?”仁贵抬头一看,但见此阵,有诗为证:一派白旗前后飘,分排五爪捉英豪。银枪作尾伸头现,中有枪刀胜海潮。 薛元帅看罢,哈哈大笑说:“盖苏文,你排此阵难我,明明藐视本帅,此乃一字长蛇阵,我邦小小孩童也会识破,难着甚人?”苏文道:“你休得夸口,只怕能识不能破。”仁贵道:“就是要破也不难。你还未摆完全,限你三日后摆完了,待本帅领兵从七寸中杀将进去,管教你有足难逃。”盖苏文听见此言,明知仁贵能破此阵,传令儿郎散了此阵。又说:“薛蛮子,你既然识此阵图,本帅还有异阵排与你看。”仁贵道:“容你摆来。”盖苏文就分开旗号,顷刻演成一阵,叫声:“薛蛮子,你可识此阵否?”元帅看时,但见此阵,有诗为证:红白大旗接后前,居中幡子接云天。刀剑枪戟寒森森,英雄入阵丧黄泉。 仁贵道:“此乃是三才阵,早消按天地人三才,用三队人马,往红白黄三门破内杀入,此阵立立可破矣。”苏文见仁贵识破,不足为奇,传令儿郎散了三才阵,又复分列旗幡,摆成一阵。说:“薛蛮子,你可认得此阵否?”仁贵看见,微微冷笑,便问声:“盖苏文,你有幻想异奇之阵,摆一座来难我,怎么却摆这些千年古董之阵,谁人不识,那个不知,本帅既在天朝为帅,岂是依靠实力而来,就晕这兵书战册,阵法多也看得精熟的。若说这十座古阵,你也不要摆了,我念与你听,头一座乃一字长蛇阵,第二座乃二龙取水阵,第三座乃天地三才阵,第四座名曰四门斗底阵,就是你摆在此的;还有第五座五虎攒羊阵,第六座六子连芳阵,那第七座七星斩将阵,第八座八门金锁阵,第九座九曜星官阵,第十座便是十面埋伏阵。总也不足为奇,你既作东辽梁栋,要摆世上难寻,人间少有,异法幻阵,才难得人倒。今本帅为中国元戎,到学得一个名阵在此,若汝识得出此阵之名,也算你番邦真个能人了。”苏文道:“既如此,容你摆来。”那薛仁贵退往城中,调出七万雄兵,自执五色旗号,分付周青、薛贤徒擂鼓鸣金,按住八卦旗幡,霎时摆下一个阵图。仁贵在黄旗门下大叫:“盖苏文,你摆三阵,我俱能识破。本帅只摆一阵,你可识否?是什么阵。”苏文听说,便抬头一看,但见此阵好不异奇,十分利害。焉见得有许多利害呢?有诗为证:一派黄旗风卷飘,金鳞万光放光毫。刀枪一似千层浪,阵图九曲象尤腰。炮声行走金声歇,不怕神仙阵里逃。五色旗下头伸探,露出长牙数口刀。一对银锤分左右,当为龙眼看英豪,双双画戟为头角,四腿束取攒箭牢。二把大刀分五爪,后面长枪摆尾摇。苏文那有神通广,不识龙门魂胆消。 盖苏文见此阵摆得奇异,半晌不动,口呆目定。暗想我在东辽数十年,战策兵书阵法,看过多多少少,也从来不见此阵。叫道:“薛蛮子,凭你稀奇幻术,异名阵图,也见过多少,从来没有此阵。你分明欺我番邦之将,把这座长蛇阵装得七颠八倒,疑惑我心,前来难着,本帅不知你杜造的什么阵。”仁贵哈哈大笑,说:“盖苏文,料你是个匹夫,怎识本帅这座异阵,你既道我自己杜造长蛇阵,改调乱阵,三天之后,你敢兴人马破我阵么?”苏文道:“既为国家梁栋,开兵破阵,是本帅分内之事,容汝三天摆完全了,待我兴兵破你。”薛仁贵传下令来,领散了龙门阵。当日即又点大队雄兵十万,调出城来,扎住营头,一共十七万兵,安管在外,旌旗飘荡。仁贵同人员总兵,屯扎帅营左右,前后帐房安得层层密密,坚坚固固。不觉日已向西,城上唐王同诸将闭了东门,竟往很銮殿升登龙位,饮了御酒,专等第三天看盖苏文破龙门阵。这话慢表。 单讲城外盖苏文退进御营,来见狼主。庄王先传令设酒,御营中掌灯点烛,大排筵席。二位王爷坐在上边,苏文坐在旁首,底下数席文武大臣。共饮三杯之后,庄主问道:“元帅,你三阵后将尽皆识破,他摆得一阵,你就目定口呆,岂不被大唐兵将耻笑么?”苏文奏道:“有所不知,臣摆三阵,是阵书有的;他或者也看熟在肚中,故而被他识破。这仁贵摆的,书上不载,自己杜造次乱长蛇阵图,分明疑难于我,所以臣回他不识,待三天后臣调遣人马,容我破阵,那时杀他们血溅成河,尸骸堆积,何必识他阵名。”张大王笑道:“到也说得有理。元帅能人,待破阵之日,孤家发八员猛将,雄兵十万你带去,阵即破矣。”苏文称谢,酒散回营安歇,不必去表。 再进唐营中薛仁贵,同八员总兵,在营饮酒席上,开言叫声:“八位兄弟,本帅在山西县苦楚不堪,三次投军,张环奸诈,把我隐藏前营为火头军,虽承数位兄弟不愿为旗牌,愿做火头军,同居一处,一路上立功,尽被奸臣冒去,害你们不早见君王,享荣华富贵,受苦多年,单只为我。今天幸蒙圣恩封天下招讨,才为本帅。尔等也得受总兵爵禄,我九人干功立业,征剿番邦,尽心报国,从来不烦老少众将之力。今盖苏文要破我龙门阵,是他命该休矣。我前番在中原探地穴,曾受玄女娘娘法旨,说要复青龙一十二年,可平靖矣。今算将起来,足足十二年了,况今朝仙师李大人又说欲复青龙,定摆龙门阵,正应在三日后。龙门阵中多要用心擒捉,好成功班师,我九人功非小矣。明日须听本帅调遣。”八人大喜说:“这个自然。若能平复东辽,我等俱听哥哥号令,用心擒捉,立功标下。”言谈半夜,各归营帐安歇一宵。 次日清晨,元帅传令二将,对番营高搭五坐龙门,不消半日,完成整备。火炮火箭,强弓硬弩,钩镰短棍,长枪大刀,端正锐利,盔甲新鲜,又忙了半日。第二天众军兵饱食一顿,调开队伍,扯起营盘,忙忙打扮,顶明盔,披亮甲,旌旗招转,内按五色冲天大纛旗领队分班,八总兵妆束坐马,两旁站立,仁贵执旗一面,领队分排四面八方,鸣锣击鼓,调东南,按西北,顷刻摆完全了。五坐龙门,按金、木、水、火、土旗幡。一到了第三天,仁贵在阵内用了些暗计,四周长枪剑戟,火炮、火球架起,八员总兵分四门而立,中门薛仁贵,手中拿白旗,对番营叫道:“快唤盖苏文出营看阵。”早有番营前小卒,飞报进御营来说道:“大唐薛仁贵请元帅看阵。”盖苏文听言,同二位大王一齐上马,排开队伍出营,带同诸将,至阵前一看。呵唷,好座利害阵图也!但只见:五座龙门高搭,对联金字惊人。左边写:踹杀番兵、血染东辽;右首书:活捉庄王、头悬太白。摆攒箭手、长枪手、火炮手、鼓旗手、摹幡手,密密层层护定;龙门首上,按着绣绿旗、大红旗、白绫旗、皂貂旗、杏黄旗,风飘飘一派五色旗。东发炮,龙头现出,专吞大将;西鸣金,摆尾身旁,进陈难逃。满阵白旗如银雪。霎时变作火龙形。其中幻术无穷尽,内按刀枪连转身。五色绣旗一刻现,神仙设此大龙门。专为东辽难剿灭,故把龙门建策勋。 盖苏文见前日不完全龙门阵,随口应承说破得此阵,如今见了这座完全阵图,到惊得呆了半个时辰。方才开言道:“薛仁贵,你既摆全阵图,本帅明日兴兵来破。”仁贵道:“若能破者,必遣能将进我的阵。” 不表盖苏文回进帅营,打点破阵之日。另言,讲薛仁贵按了龙门阵,带领总兵进入城中,来至银銮殿上,见朝廷奏道:“陛下在上。臣欲擒盖苏文,灭东辽,奏凯班师,所以摆座龙门大阵。待明日必捉番邦元帅,大事可成矣。”朝廷大说,降旨排筵,钦赐仁贵饮酒。言谈至三更方散,回帅府安歇一宵。次日五更,炮声一响,遂将鼓哨动,各营将官满身披挂,结束停当,饱食战饭。大元帅顶盔贯甲,整理齐备,上马端戟,离了帅府,同诸将出城,升帐而坐,众将侍立两旁听调。薛仁贵传罗通、秦怀玉二将,领五千人马,速往西行,离阵四五里,埋伏山林深处,待盖苏文败来,发炮拦阻去路,赶他转来。罗、秦二将一声得令,接了令箭,齐出营门,上马端兵,领五千人马,前往西边埋伏,我且慢表。再讲仁贵又点。周青、薛贤徒,你二人也带五千兵马,北路而行,埋伏树林深处,等候盖苏文逃到,赶他转来,不得有违。二将一声得令,接了令箭,出营上马,带领五千铁骑,竟往北路埋伏不表。那仁贵又点王新鹤、王新溪,你二将领五千兵马,往南方绿树林中埋伏,拦截盖苏文去路,不得有违。二将一声得令,接了令箭,出营上马,带领飞骑五千,前往埋伏。仁贵发遣三路精兵已毕,只见东方发白,番营无人知觉。那元帅起身,分付扯开帐房,摆开龙门大阵,按定当阵门守将,点姜兴霸、李庆先守住左首二门;周文、周武守住右首二门;仁贵自执红旗,守住中门。走出走进,演此活阵。锣鸣鼓响,只等破阵擒将,此言慢表。 单讲盖苏文也是五更起身,众将齐集两旁,站立听令。多是英雄强壮,气宇轩昂之辈。苏文心下踌躇:“我看这数员战将,几万雄兵,破阵也尽够有余了,然而此阵中,决定利害,故敢口出大言,摆与我破。未知此阵何名,书上并不置载,看看稀稀奇奇,似此阵图十分幻异,叫我怎生点兵调将,将何令发使他们进阵,怎样破法?”正是:恨无黄石奇谋术,难破亚夫幻异功盖苏文坐在帅营,无计可施,不敢发兵调将,前去破他异阵。那晓高建庄王同扶余国张大王,带一支御林军出营,看元帅发兵破阵。但只见自家人马明盔亮甲,排队分班,只不见元帅动静,不觉心中焦闷起来,降旨一道,传元帅出营破阵。左右得令,就传旨意前往帅营。苏文接旨,来到御营见驾,说:“狼主,召臣前来,有何旨意?”庄王说:“元帅,你看唐朝阵中,杀气冲天,称威耀武,为何元帅全不用心调兵遣将,前去破他,反是冰冰冷冷,坐在营内呆看,岂不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么?”苏文奏道:“狼在上,唐朝摆此阵图,臣日夜不安,岂不当心?但阵书上历来所载,有名大将阵图,臣虽不才,俱已操练精明熟透,分调人马,按发施行,或东或西,自南自北,出入之路,相生相克,方能破敌,得逞奇功。如今他们所摆之阵,十分幻异,虽不知那阵中利害如何,今看他摆得活龙活见,希希奇奇,连阵名臣多不曾识得,就点将提兵去破,竟不知从何门而入,从何路而出;又不知遇红旗而杀,还不知遇白旗而跑。”庄王叫声:“元帅,他摆五个龙头,俱有门入,必然发五标人马,进他阵门的。”苏文道:“进兵自然从五门而入,臣也想来如此,但愿得五路一直到尾还好破他,倘然内有变化,分成乱道,迷失中心,那时不得生擒,就是肉酱了。”张大王笑道:“若是这等讲,歇了不成?”盖苏文听见张大王取笑了他,只得无奈,点起五万人马,五员战将,分调五路进兵,按了四足后尾,听号炮一齐冲入。传孙福、焦世威带兵五万冲左首二门;又调徐春、杜印元领兵五万,冲右首二门。四将答应去讫。盖苏文按按头上金盔,紧紧攀胸银甲,带五千兵马,催开坐骑,摇手中赤铜刀,望中门杀过来。后面号炮一起,左首有孙福、焦世威纵马摇枪,杀上阵门。里边姜兴霸、李庆先上前敌住,斗不数合,唐将回马望阵中而去。孙、焦二将随后追进阵中,外面锣声一响,大炮、火箭乱发,如雨点相同,打得五万番兵,不敢近前。欲出阵门无路,里面二将望绿旗兵中追杀,忽一声炮响,兵马一转,二员唐将影迹无踪,四下里尽是刀枪剑戟,裹二将在心,乱砍乱挑,回望看时,前后受敌,心下着忙,叫救不应,二将兵器架不及,刀山剑岭之危,作为肉酱而亡。料想不免那姜兴霸、李庆先有暗号在内,纵绿旗引走,转出龙门外去了。右边有徐春、杜印元纵马端兵,冲到阵前,内有周文、周武舞动大砍刀接住番将,厮杀一阵,唐将拍马诈败入阵,徐春、杜印元不知分晓,赶入阵门:正是英雄无敌将,管取难进刀下亡。 毕竟不和二将追入阵中死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盖苏文误入龙门阵 薛仁贵智灭东辽帅 第五十二回盖苏文误入龙门阵薛仁贵智灭东辽帅 诗曰: 龙门阵岂凡间有,原出天神幻化工。灭取苏文东海定,唐王方见是真龙。 那徐春、杜印元随起入阵,忽听阵中锣声一响,阵门就闭,乱打火炮,乱发火箭。五万番兵在后者逃其性命,在前者飞灰而死,不得近前。单说阵中徐、杜二将,追杀白旗人马,忽放炮一声,二员唐将不知去向,前路不通,后路拥塞,眼前多是鞭、剑、锏、棍,前后乱打。二将抵当不住,心内一慌,措手无躲,料想性命自然不保的了,只怕难免马踹为泥。正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周文、周武转出龙门阵,又去救应别将,我且不表。 单讲盖苏文拍马摇刀,至阵前大叫道:“本帅来破阵也!”薛仁贵一手拿旗,一手提戟,出阵说道:“盖苏文,你敢亲自来入我阵么?放马过来吃我一戟!”望苏文直刺,苏文也把手中刀急架忙还。二人战不上六合,仁贵拖戟进阵,苏文赶进阵中。外边大炮一响,中门紧闭,满阵中鼓啸如雷,龙头前大红旗一摇,练成一十二个火炮,从头上打起,四足齐发,后尾接应,连珠炮起,打得山崩地裂,周围满阵烟火冲天,只打得五路番兵灰焦身丧,又不防备,只剩得数百残兵,还有翘脚折手逃回番营。高建庄王见阵图利害,有损无益,元帅入阵,又不知死活存亡,料难成事,见火炮不绝,恐防打来,反为不妙,随传令扯起营盘,退下去有十里之遥,方扎住营头。只留盖苏文一人一骑,在阵中追薛仁贵。不一时,锣响三声,裂出数条乱路,东穿西走,引盖苏文到了阵心,哄咙一声炮起,不见了薛仁贵,前后无路,乱兵围住,刀枪密密,戟棍层层。乱兵杀得苏文着忙,一口刀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下保护。那晓此阵是九天玄女娘娘所设,其中变化多端,幻术无穷。但见黑旗一摇,拥出一层攒箭手,照住苏文面门四下纷纷乱射。盖元帅虽有本事,刀法精通,怎禁得乱兵器加身,觉得心慌意乱,实难招架,又添攒箭手射来,却也再难躲闪,中箭共有七条,刀伤肩尖,枪中耳根,棍扫左腿,锏打后心。这番盖苏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力难胜,有足难逃,叫救不应,满身着伤,气喘嘘嘘,汗流脊背。心下暗想:“我此番性命休矣!”把钢牙坐紧,用力一送,赤铜刀量起手中,拼着性命,手起刀落,杀条血路,往西横冲直撞,逃出阵去了。薛仁贵见苏文逃走,忙传令散了龙门阵,带四员总兵,随后追杀。 那苏文逃出阵图,望西而走。有五六里之路,忽听树林中一声号炮,冲出一支人马,内有二员勇将,挺枪纵马,大叫:“盖苏文,你往那里走?我将军们奉元帅将令在此,等候多时,还不下马受缚!”苏文一见,吃惊道:“我命休矣。唐将少要来赶!”兜回马便走。只见南首又来了一支人马,内中有姜兴霸、李庆先,伏兵齐力大叫:“不要走了盖苏文!”追上前。忽西首炮声响处,冲出王新鹤、王新溪,带领一支人马,纷纷卷杀过来,大叫:“不要放走了盖苏文!我奉元帅将令,来擒捉也。盖苏文见三路伏兵杀到,心中慌张不过,催急马望东大败。只见有二将横腰冲出,却是周青、薛贤徒,提枪舞锏,追杀前来。只杀得盖苏文离越虎城败去五里路之遥,但见自己营前有庄王站立,欲要下马说几句言语,又见唐兵四路追赶,薛仁贵一条戟紧赶后边,全不放松。遂泣泪叫曰:“狼主千岁,臣一点忠心报国,奈唐势大,杀得我兵犹如破竹,追赶甚急,臣生不能保狼主复兴社稷,死后或者阴魂暗助,再整江山。今日马上一别,望千岁再不要想臣见面日期了。”哭奏之间,冲过御营,望东落荒,拼命奔路。薛仁贵催开坐骑,紧紧追赶,喝声:“盖苏文,你恶贯满盈,难逃天数了。今日命已该绝,还不早早下马受死,却往那里走!如今决不饶你,怕汝飞上焰摹天,终须还赶上。”豁喇喇一路追下来。苏文只顾上前逃遁,不觉追至五十里,却望前一看,但见波浪滔天,长江滚滚,并无一条陆路,心中大悦。暗想:“如今性命保得完全的了。”得到海滩,把混海驹望水中一跳,四足踏在水面,摆尾摇头,一竟到水中去了。从又回头,对岸上仁贵哈哈笑道:“薛蛮子,你枉用心机,如今只怕再不能奈何我了。岂知本帅命不该绝,得这匹坐骑——龙驹宝马,今逃命去了。谅汝中原只有勇将,决无宝马,你若也下得海来,本帅把首级割与你;你若下不得海,多多得罪,劝你空回越虎城去罢,不必看着本帅。料想要取我的性命,决定不能了。”薛仁贵立马在海滩上,听见此言,微微冷笑道:“盖苏文,你有龙驹宝马,下得海去,笑着本帅没有龙驹宝马,下不得海么?我偏要下海来,取你之命,割你颅头,以献我主。”说罢,把赛风驹一纵,跳下海中,四蹄毫毛散开,立在水面上,把戟晃动,随后追赶。苏文坐下马,在水游的不快,仁贵的坐骑浮于水面,四蹄奔跑,好不速快,犹如平地一般而走。这苏文见了,大叫一声:“呵呀!此乃天数规定,合该丧于仁贵之手了!”遂把马扣定,开言叫道:“薛元帅,我与你往日无仇,今日无怨,只不过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所以有这番杀戮,尽与主上出力夺江山,以兴社稷,立功报效,至此极矣。今我盖苏文自恨无能,屡屡损兵折将,料想难胜唐王,故败入海来,以将东辽世界与汝立功,也不为过。难道我一条性命,不肯放松,又下海来必竟要取本帅首级?”薛仁贵说道:“非本帅执意要你性命,不肯放松,只是你自己不是,不该当初打战书到中原,得罪大唐天子,大话甚多,十分不逊。天子大恨,此句牢记在心,恨之切骨,包在本帅身上,要你这颗首级,非关我事,只得要送之命了。”盖苏文听了这些言语,心中懊悔无极,大叹一声:“罢了,罢了!我虽当初自夸其能,得罪了大唐天子。薛元帅,你可救得本帅一命么?”仁贵道:“盖苏文,你岂不知道么,古语说得好:阎王判定三更死,并不相留到四更。 我若容情放你逃身,岂不自己到难逃逆旨之罪也。”盖苏文道:“也罢,你既不相容,且住了马,拿这头去罢。”便把赤铜刀望颈项内一刎,头落在水。仁贵把戟尖挑起,挂于腰中。但见苏文颈上呼一道风声,透起现出一条青龙,望着仁贵,把眼珠一闭,头一答,竟望西方天际腾云而去。鲜血一冒,身子落水,沉到海底。这匹坐骑游水前行,去投别主,不必去表。可怜一员东辽大将,顷刻死于非命,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 苏文一旦归天死,高建庄王霸业荒。 薛仁贵得了盖苏文首级,满心欢喜,纵在岸上,即同诸将领兵回来,把苏文首级高挂大纛旗上,齐声喝采,打从番营前经过。有小番们抬头,早已看见元帅头颅,挂在旗竿之上,连忙如飞一般,报进御营。我且慢表。 先讲薛仁贵回上三江越虎城中,安顿了大小三军,上银銮殿奏道:“陛下在上,臣摆龙门阵,杀伤番将番兵不计其数,把盖苏文追落东海,勒逼其头,他已自刎,现取首级在此缴旨。东辽灭去大将,自此平复矣。”朝廷听奏,龙颜大悦,降旨把首级号令东城,又传旨意,命薛王兄明日兴兵,一发把庄王擒来见朕。仁贵口称领旨。其夜各回,安歇一宵。到次日,仁贵欲点人马去捉庄王,有军师徐茂功急阻道:“元帅,不必兴兵。庄王即刻就来降顺我邦也。”仁贵依了军师之言,果不发兵,我且慢表。 再说番邦高建庄王,在御营内闻报盖元帅已死,放声大哭,仰天长叹道:“孤家自幼登基,称东辽国国之主,受三川海岛朝贡,享乐太平,未常有杀戮伤军之事。那晓近被天朝征剿,兴师到来,一阵不能取胜,被他杀得势如破竹,关寨尽行失去,损折兵将,不计其数,阵阵全输。今盖元帅归天,料不能再整东辽,复还故土,有何面目再立于人世,不如自尽了罢。”扶余国大王张仲坚,在旁即忙劝阻道:“王兄,何必志浅若此。自古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况大唐天子有德有仁。四海闻名,天下共晓,因王兄殿下元帅盖苏文,自矜骁勇,复夸飞刀,惹此祸端。今已自投罗网,有害东辽,这场杀戮也是天数。如此今元帅已死,王兄何不献表称降,免了死罪,再整海东,重兴社稷,有何不可?”高建庄王叹息道:“王兄,又来了。大唐势广,兵马辛苦,跋涉多年,才服我邦,岂肯又容孤家重兴社稷?”张大王道:“王兄,不妨。唐天子乃仁德之君,决不贪图这点世界。王兄肯献降表,待孤与你行唐邦见天子,说盟便了。”庄王大喜。就写降表一道,付与仲坚。张大王连忙端正停当,辞了庄王出番营,跨上雕鞍,带领亲随将官人员,望着三江越虎城而来。到了东门,望上叫道:“城上军士听者,快报与大唐天子得知。说今有扶余国王张仲坚,有事要见万岁。”城上军士听见,连忙禀与守城官,即便进朝,上银銮殿见驾。奏道:“陛下,城外有扶余国王张仲坚,有事要见万岁。”朝廷道:“他有何事来见寡人?”茂功道:“他来见驾,不过为东辽国投降之事,陛下快宣他进来朝见。”朝廷便着宣张仲坚见驾。守城官领旨出朝,来到东城,放琉球千岁入城。进朝上银銮殿,俯伏上奏道:“天朝圣主龙驾在上,臣扶余国张仲坚朝见,愿我王圣寿无疆。”朝廷道:“王兄平身。”张仲坚口称:“领旨。”扶笏当胸,立于底下。王爷问道:“未知王见朕,有何奏章?”仲坚低首称臣,说:“陛下在上,臣无事不敢轻蹈银銮,今有事时来,冒奏天颜,罪该万死,望圣天子赦罪。”天子道:“王兄既有事来,何罪之有。奏上来。” 仲坚道:“陛下在上,今因高建庄王虽有欺君大罪,皆因误听盖苏文之言,故尔有今日之事。今苏文已被我王名将杀入东海,身已灭亡,庄王追悔无及,所以臣冒犯天威,大胆前来说盟,陛下若肯容纳,现有高建庄王降表在此,请圣上龙目亲瞻。”朝廷说:“既王兄献呈他的降表,取上来待朕观看。”近侍领旨,接来铺展龙案之上。天子龙目细看,只见上写道:南朝圣主驾前:小邦罪臣庄王顿首朝拜,天朝皇爷圣寿无疆。臣不才,误听盖苏文之言,浑乱天心,失其国政,十分欠礼,得罪天颜。故使我王亲临敝邑,跋涉圣心。臣又不率令文武到边接驾,早早招安,献表归顺,以免后患,窃听众臣谗言,一旦藐视圣主,屡屡纵将士作横,欺负我主,全不尽其天理,所以有这场杀戮。天网恢恢,致使臣文武官尸骸暴露,军兵将剑戟刀伤。苏文虽保护国家,由然助纣为虐,使我江山败落,文武惨亡,到如今虽被我皇名将薛元帅取其首级,臣还痛恨在心。自思滔天之罪不小,乱刀剁酱之危难免。臣闻我王向有仁政好生之德,所以邦邦感戴。臣罪虽在不赦,理当献过头颅,以赎前罪。然奈臣实无欺君之心,陛下龙心明白,可肯恕臣之罪,容其复兴社稷,重整乾坤,则臣感戴不尽,情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以后再不兴兵侵犯。望主容纳,深感仁德矣。 贞观天子看表,十分欢悦:“既蒙王兄不避斧钺,前来讲和,寡人无有不准之理。”收下降表。张仲坚谢恩已毕,退出午门,竟回番营相见庄王,回复言语不表。 再说次日,唐王留兵马三十余万,偏正将八十二员,降旨一道,命使臣送到庄王帐下,掌管东辽,重开社稷,复转江山不必细表。如今打点黄道吉日,就要班师。徐茂功算定阴阳,选一吉日,大元帅薛仁贵把尽数人马统出越虎城,调点整齐,各位众大臣,请老将、爵主们,皆满身妆束,打扮新鲜,在外伺候。底下这一班总兵、先锋、游击、千把总、百户。守备,一应武职,大小官员,多是顶明盔,披亮甲,骑骏马,端兵刃,分班侍立。贞观天子头上闹龙金冠,身披绛黄蟒服,腰围金镶玉带,坐下日月骕骦马,出了越虎城。降旨宰杀牛羊,祭旗已毕,主上亲猷御酒三杯,众将拜旗过了,正欲起兵班师,早有高建庄王同张大王飞骑而来,拜伏在地。说:“南朝圣上,今日班师,臣无物进献,特贡金银二十四车,略表臣心。愿陛下一路平安,竟到长安。”天子大喜道:“蒙二位王兄之德,又献金银与朕,使寡人欢悦班师,真乃寡人之幸也。不消远送,各守社稷去罢。”庄王与张大王口称:“愿我王万岁、万万岁。”二王谢驾,退回三江越虎城,坐银銮殿,聚集两班文武,传旨各路该管官员,调兵点将,镇守地方。张仲坚自回扶余国,料理国政,永才霸主。庄王子孙兴复,东辽至唐没,不敢侵犯中原。这些后话,不必细表。 单讲大元帅薛仁贵,带领大队人马,分列队伍起程,后有程咬金、尉迟恭、徐茂功三人,保定龙驾。罗通、秦怀玉、尉迟宝林、尉迟宝庆、程铁牛、段林,各管五营四哨。前后左右营军卒,摆齐队伍,放炮三声,离却越虎城,一路上旗幡招转号带飘,齐声喝采,马卷沙尘,纷纷然出东辽边界。沿海关逾山过走荒辟,往崎岖险地行虎穴,日起东方行路,日西沉落停兵。朝行夜宿,饿食渴饮,在路耽搁数月有余,早到中原山东登州府。有地方官闻报,忙忙整备,接天子御驾扎住登州城内。连发三骑报马,往大国长安报知。有殿下千岁同首相魏征料理国事,传旨巡城都御史禁约告示,张挂京师,使百姓人等知悉。朝廷大军,这一日离了山东,穿州过府,一路上子民香花灯烛迎送回朝。不够三天,早到大国长安。元帅薛仁贵传令,大小三军屯扎外教场,遂令偏正将,同朝廷进了光大门,但见城中百姓,家家上铞,户户关门,挂灯结采,锣鼓喧天。文武衙门,搭台唱戏,称颂朝廷。 再表殿下李治,同魏征出午门,迎接上金銮,身登龙位,先有殿下上前朝过,然后魏征朝拜三呼。随有这一班三阁、六部、九卿,各文武一众大臣,朝参过了。然后大元帅薛仁贵俯伏阶下道:“陛下龙驾在上,臣薛礼朝见,愿我三万岁、万万岁。”朝廷说:“王兄平身。”底下有周青、薛贤徒、王新鹤、李庆先、姜兴霸、周文、周武、王新溪八员总兵,齐跪金阶。朝贺已毕,天子传旨,宰杀牛马,令元帅带令将复往外教场,祭奠太平旗只见祥云呈瑞色,显教兵甲洗春波。 祭献过了,备酒犒赏大小三军,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唐天子班师回朝 张士贵欺君正罪 第五十三回唐天子班师回朝张士贵欺君正罪 诗曰: 圣驾回銮万事欢,京城祥瑞众朝观。万年海国军威震,全仗元戎智勇兼。 那征东将士个个受朝廷恩典,多是欢心。犒赏已毕,元帅传令散队回家。于今枪刀归库,马散山林,众军各散回返家乡故土,真个夫妻再聚,子母重圆,安享快乐,太平食粮,不必细表。 再表贞观天子临朝,那日正当天气晴和,只见: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 两班文武上朝,山呼已毕,传旨分立两班,有大元帅薛仁贵同诸将上朝,当金銮殿卸甲,换了朝王公服,盔甲自有官员执掌。朝廷命光禄寺大排筵宴,钦赐功臣。朝廷坐一席九龙御宴,左有老公爷们等坐席,右有众爵主饮酒,欢乐畅饮,直至三更,酒散抽身,谢恩已毕,散了筵席,龙袍一转,驾退回宫。珠帘高卷,群臣散班。天子回宫,有长孙娘娘接驾进入宫中,设宴献酒。朝廷将东辽之事,细说一遍。皇后也知薛仁贵功劳不小,我且慢表。 再讲众爵主回家,母子相见,也有一番言语;老公爷回府,夫妻相会,说话情长;八位总兵自有总府衙署安歇。薛仁贵元帅自有客寓公馆,家将跟随伏事。当夜将将欢心,单有马、段、殷、刘、王五姓公爷,五府夫人,苦恨不已,悲伤哭泣。但见随驾而去,不见随驾而回。这话不过交待个清楚。一到了次日清晨,朝廷登位,文武朝过,降旨下来,所有阵亡公爷、总兵们,在教场设坛追荐,拜七日七夜经忏。天子传旨,满城中军民人等,俱要戒酒除荤,料理许多国事,足足忙了十余日。不想这日天子驾坐金銮,文东武西,朝廷降下旨意,往天牢取叛贼张环父子对证。早有侍卫武士口称领旨前去,顷刻,下天牢取出张环父子女婿六人,上殿俯伏阶前。天子望下一看,但见他父子披枷带锁,赤足蓬头,龌龊不过。左有军师徐茂功,分付去了枷锁,右有尉迟恭,即将功劳簿揭开。薛仁贵连忙俯伏金阶。朝廷喝问道:“张士贵,肤封你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总先锋,父子翁婿多受王封,荫子封妻,享人间富贵,也不为亏负了你。你不思以报国恩,反生恶计,欺朕逆旨,将应梦贤臣埋没营中,竟把何宗宪搪塞,迷惑朕心,冒他功劳。幸亏天意,使寡人君臣得会,今平静东辽,奏凯回朝,薛仁贵现今在此,你还有何辨?”士贵泣泪道:“陛下在上,此事实情冤枉,望我王龙心详察。臣当年征鸡冠刘武周之时,不过是七品知县出身,叨蒙皇爷隆宠,得受先锋之职,臣受国恩,杀身难报,敢起欺心灭王之心?若讲前番月字号内火头军,实叫薛礼,并无手段,又不会使枪弄棍,开兵打仗,何为应梦贤臣?所以不来奏明。况且破关得寨,一应功劳,皆臣婿宗宪所立。今仁贵当面在此,却叫臣一面不会,从未有认得,怎陷臣藏匿贤臣,功劳冒称已有,反加逆旨之罪?臣死不足惜,实情冤屈,怎得在九泉瞑目。”薛仁贵闻言大怒,说:“好个刁巧奸臣,我与你说为火头军之事,料然争论你不过,你既言宗宪功劳甚多,你且讲来,那几功自你们女婿得的?”张士贵心中一想说:“陛下在上,第一功就是天盖山活擒董逵,第二乃山东探地穴有功,第三是四海龙神免朝,第四是献瞒天过海之计。”却忘了龙门阵,做《平辽论》二功。竟说到第五箭射番营,戴笠篷鞭打独角金睛兽,第六功飞身直上东海岸,又忘记了得金沙滩,智取思乡岭二功。竟说到三箭定天山箭中凤凰城,凤凰山救驾之事,尽行失落,不说起了。明欺尉迟恭上的功簿不写字迹,只打条杠子为记色的。讲到枪挑安殿宝,夺取独木关,正说得高兴,就记得不清,竟住了口。谁知仁贵心中到记得清楚明白,一事不差。便说:“张环,这几功就算是你女婿何宗宪得的么?”张环道:“自然,多是我们的功劳。”仁贵笑道:“亏你羞也不羞,分明替我说了这几功。你女婿虽在东辽,还是戟尖上挑着一兵一卒,还是亲手擒捉了一将一骑,从无毫未之力,却冒我如许之大功,今日肉面对肉面在此,还不直说,却在驾前强辩。我薛仁贵功劳也多,你那里一时记得清楚?你可记得在登州海滩上,你还传我摆龙门大阵,又叫我做《平辽论》,东海岸既得了金沙滩、思乡岭,难道飞过去,不得功劳的么。还有冒救尉迟千岁,夺囚车。还有凤凰山救驾,割袍幅,可是有的么。为什么落了这几桩功劳,不说出来?”张环还未开口,尉迟恭大怒,叫道:“呵唷,张环的奸贼,你欺我功劳簿上不写字,却瞒过了许多功劳,欺负天子罪之一也。”茂功亦奏道:“陛下,这张士贵狼心狗肺,将驸马薛万彻打箭身亡,无辜死在他手,又烧化白骨,巧言班奏君王,罪之二也。”朝廷听言,龙颜大怒。说:“原来有这等事!我王儿无辜,惨伤奸贼之手。你又私开战船,背反寡人,欲害寡人的殿下,思想篡位长安。幸有薛仁兄能干,将你擒入天牢,如今明正大罪,再无强辩。十恶大罪,不过如是而已。”降旨锦衣武士,将士贵父子绑出午门,踹为肉酱,前来缴旨。锦衣武士口称:“领旨。”就来捆绑张环父子女婿。 单说尉迟恭,原来得细心,仔细睁眼看绑,却见张环对东班文武班内一位顶龙冠,穿黄蟒的眼色斜丢。侍卫扎绑不紧,明知成清王王叔李道宗与张环有瓜葛之亲,在朝堂卖法,暗救张环。连忙俯伏金阶奏道:“陛下,张环父子罪在不赦,若发侍卫绑出,恐有奸臣卖法,放去张环,移调首级,前来缴旨,那里知道?不如待臣亲手将先王封赠的鞭,押出张家父子到午门外打死,谁敢放走张环。”朝廷依了敬德之奏,只吓得张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急得王叔李道宗并无主意,只得大胆出班俯伏金阶,奏道:“陛下龙驾在上,老臣有事冒奏天颜,罪该万死。”天子道:“王叔有何事奏闻?”李道宗奏:“张环父子屡有欺君之罪,理当斩草除根,但他父子也有一番功劳在前,开唐社稷,辅助江山,数年跋涉,今一旦尽除,使为人臣者见此心灰意冷,故而老臣大胆冒奏,求陛下宽洪,放他一子投生,好接张门后代,未知我王龙心如何?”天子见王叔保奏,只得依准。说:“既然王叔行德,保他一脉接宗。”降下旨意,将张环四子放绑,发配边外为民,余者尽依诛戮。侍臣领旨,传出午门外,放了张志豹,哭别父兄,配发边外。后来子孙在武则天朝中为首相,与薛氏子孙作对,此言不及细表。先讲尉迟恭将张环父子女婿五人打死,割落首级,按了君法,成清王李道宗将他父子五人尸骸埋葬。王叔宠妃张氏,容貌超群,已经纳为正室,闻父兄因与薛仁贵作对,打死午门,痛哭不已,怨恨仁贵在心,必要摆布,好与父兄报仇。王叔十分解劝,方得逍遥在宫,不表。 单言尉迟恭缴过旨意,仁贵侍立在旁,有黄门接了湖广汉阳荒本一道,奏达天子。朝廷看本,顿发仁慈。说:“湖广如此大荒,不去救济,民不能生,恐有变乱之患。”便对茂功说:“徐先生,你往湖广定遭罢。寡人开销钱粮,周济子民,招安百姓,要紧之事,非先生不可。”徐责力领旨。当日辞驾,离了长安,竟往湖广救荒而去,此非一日之功。 当夜驾退回宫,群臣散班。其夜朝廷睡至三更,梦见一尊金身罗汉,到来说:“唐王,你曾许下一愿,今日太平安乐,为何不来了偿此愿?”天子梦中惊醒,心中记得,专等五更三点,驾登龙位,文武朝见,三呼已毕,侍立两旁。天子开言说:“寡人当初即位时,天下通财,铸国宝不出,曾借湖广真定府宝庆寺中一尊铜佛,铸了国宝,通行天下。曾许复得辽邦,班师回朝,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不想今日安享班师,国事忙忙,朕心忘怀此愿。幸菩萨有灵,昨宵托梦于朕。今开销钱粮,铸此铜佛,其功洪大。尉迟王兄,你与朕往湖广真定府,一则了愿,二则督工监铸铜佛,完工回朝缴旨。”敬德领了旨意,辞驾出午门,带家将上马,趁早离了大国长安,竟往湖广铸铜佛去了。此言不表。 如今单言那薛仁贵,俯伏尘埃奏道:“陛下在上,臣有妻柳氏,苦守破窑,候臣衣锦荣归,夫妻相会。不想自别家乡,已有一十二年,到今日臣在朝中受享,未知妻在破窑如何度日。望陛下容臣到山西私行察访,好接来京,同享荣华。”天子听奏,心中欢悦。说道:“薛王兄功劳浩大,朕当加封为平辽王之爵,掌管山西,安享自在,不必在长安随驾,命卿衣锦还乡,先回山西。程王兄,你到绛州龙门县督工,开销钱粮,起造平辽王府,完工之日,回朝缴旨。”程咬金当殿领了旨意,打点往山西督工造王府。薛仁贵受了王位,心中不胜之喜。三呼万岁,谢恩已毕,退出午门。其夜安歇公馆,一到了次日清晨,端正船只,百官相送出京。下落舟船,放炮三声,掌号开船。离了大国长安,一路上威风凛凛,号带飘飘,耽搁数天,已到山西,炮响三声,泊住号船。合省府州县大小文武官员,献脚册手本,纷纷乱乱,兵马层层,明盔亮甲,装结束,多在马头迎接。仁贵见了,暗想当初三次投军的时节,人不知鬼不觉,何等苦楚,到今日身为王爵,文武俱迎,何等风光。我欲乘轿上岸,未知妻在破窑度日如何?不免此地改妆,扮做差官模样,上岸到绛州龙门县大王庄,私行探听妻房消息,然后说明,未为晚也。薛仁贵算计已定,传令大小文武官员尽回衙署理事。只听一声答应。纷纷然各自散去,我且不表。 单言薛仁贵扮了差官,独自上岸,只带一名帖身家将,拿了弓箭,静悄悄往龙门县来。天色已晚,主仆歇宿招商,过了一宵。明日清晨早起,离了龙门县,下来数里,前面相近大王庄,抬眼看时,但见:丁山高隐隐,树木旧森森。那破窑,依然凄凄惨惨;这世态,原是碌碌庸庸。满天紫燕,飞飞舞舞;路上行人,联联续续。别离十余载,景况未相更,当年世界虽然在,朱晓窑中可是妻。 仁贵看罢,一路行来,心中疑惑。我多年不在家,必定我夫人被岳父家接去,这窑中不是我家,也未可知,且访个明白。只听得前面一群雁鹅飞将起来,忙走上前,抬头一看,只见丁山脚下,满地芦荻,进在那边,有一个金莲池。仁贵见了凄然泪下,我十二年前出去,这里世界依然还在。只见一个小厮,年纪只好十多岁,头满面白,鼻直口方,身上穿一件青布短袄,白布裤子,足下穿双小黑布靴,身长五尺,手中拿条竹箭,在芦苇中赶起一群雁鹏,在空中飞舞。他向左边取弓,右手取了竹箭,犹如蜡烛竿子模样,搭上弓对着飞雁一箭,只听得呀的一声,跌将下来,口是闭不拢的。一连数只,一般如此,名为开口雁。仁贵想:“此子本事高强,与本帅少年一样,但不知谁家之子。待我收了他,教习武艺,后来必有大用。”正要去问,只听得一声响,芦林中一个怪物跳出来,生得可怕:独角牛头,口似血盆,牙如利剑,浑身青色,伸出丁耙大的手来拿小厮。仁贵一见大惊,可惜这小厮,不要被怪物吞了去,待我救了。他忙向袋中取箭搭弓,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嗖的一声,那怪物却不见了,那箭不左不右,正中小厮咽喉,只听得呵呀一声,仰面一交,跌倒尘埃。唬得仁贵一身冷汗,说道:“不好了,无故伤人性命,倘若有人来问,怎生回答他来。自古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管什么平辽王。”欲待要走,又想夫人不知下落,等待有人来寻我,多把几百金子,他自然也就罢了。不言仁贵胸内之事,原来这个怪物,有个来历的,他却是盖苏文的魂灵青龙星,他与仁贵有不世之仇,见他回来,要索他命,因见仁贵官星盛现,却他不得,使他伤其儿子,欲绝他的后代,也报了一半冤仇。故此竟自避去,此话不讲。再说云梦山水帘洞王敖老祖,驾坐蒲团,忽有心血来潮,便掐指一算,知其金童星有难,被白虎星所伤。但他阳寿正长,还要与唐朝干功立业,还有父子相逢之日。忙唤洞口黑虎速去,将金童星驮来。黑虎领了老祖法旨,驾起仙风,飞到丁山脚下,将小厮驮在背上,一阵大风,就不见了。仁贵看见一只吊睛白面黑虎,驮去小厮,到大惊失色,茫然无措。再讲黑虎不片时工夫,就到洞口缴令。老祖一看,将咽喉箭杆拔出,取出丹药敷好箭伤,用仙药准入口中,转入丹田,须臾苏醒。拜老祖为师,教习枪法,后来征西,父子相会白虎山,误伤仁贵之命,此是后话慢表。 再讲仁贵叹气一声说:“可怜,骨骸又被虎街去,命该如此。”慢腾腾原到窑前,没门的,是一个竹帘挂的。叫一声:“有人么?”只见走出一个女子来,年纪不多,只好十二三岁的光景。生得眉清目秀,瓜子脸儿,前发齐眉,后发披肩,青布衫,蓝布裙,三寸金莲,到也清清楚楚,斯斯文文,好一个端严女子。口中说道:“我道是哥哥回,原来是一个军官。”问道:“这里荒野所在,尊官到此怎么?”仁贵说道:“在下自京中下来的,要问姓薛的这里可是么?”金莲说:“这里正是。”仁贵就胆大了,连忙要走上来。金莲说:“尊官且住,待我禀知母亲。”金莲说:“母亲,外面有一人,说是京中下来的,要寻姓薛的,还是见不见,好回复他?”柳金花听得此言,想丈夫出去投军,已久没有信息。想必他京中下来,晓得丈夫消息,也未可知,待我去问他。说:“长官到此,想必我丈夫薛仁贵,有音信回来么?”为何问这一声?仁贵去后那小姐无日不想,无刻不思,转身时,亏周青赠的盘费,自己也有些银子,又有乳母相帮,王茂生时常照管,生下一双男女,不致十分劳力。今见了仁贵,难道不认得?投军一别,仁贵才年二十五岁,白面无须,堂堂一表。今日回家,隔了十三年,海风吹得面孔甚黑,三绺长髯,所以认不得。仁贵见娘子花容月貌,打扮虽然布衣布裙,十分清洁,今见他问,待我试他一试。说道:“大娘,薛官人几时出去的,几年不曾回来?”金花道:“长官有所未知,自从贞观五年,同周青出去投军,至今并无下落。”仁贵道:“你丈夫姓甚名谁?为何出去许多年,没有信么?”金花道:“我丈夫姓薛名礼,字仁贵。极有勇力,战法精通,箭无虚发。”仁贵欲要相认,未必他心洁否,正是:欲知别后松筠操,可与梅花一样坚。 毕竟不知怎生相认夫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平辽王建造王府 射怪兽误伤婴儿 第五十四回平辽王建造王府射怪兽误伤婴儿 诗曰:紫蟒金冠爵禄尊,夫人节操等松筠。甘将冰雪尝清苦,天赐恩荣晚景声。 那仁贵开言道:“原来就是薛礼。他与我同辈中好友,一同投军。他在海外征东,在张大老爷帐下,充当一名火头军。今圣上班师回朝少不得就要回家。我闻大娘十多年在窑中凄凉,怎生过得日子?我有黄金十锭,送与大娘请收好了。”金花一听此言,大怒说:“狗匹夫,你好大胆,将金调戏。我男人十分利害,打死你这狗匹夫才好,休得胡言,快走出去。”仁贵看见小姐发怒,只是嘻嘻的笑道:“大娘不必发怒。”金莲也便喝一声:“叫你去不肯去,哥哥回来,怎肯干休!”顾氏乳娘看见仁贵举止端庄,出言吐语,依稀声音,像当年薛礼无二,便上前叫声:“小姐,不要动气,待我问他。”说:“尊官,你悉知薛官怎么样了,不要糊糊涂涂,说个明白。”仁贵听了乳母问他之言,欲待说明,这一双男女从何而来?莫不是窑中与人苟合生出来,也要问个明白;若不说明,夫人十多年苦楚,叫我那里放心得下。我今特地来访,难道不说明不成,待我将平辽王三字隐藏,明白一双男女,果然不妙,我一剑为两段。算计已定,开言说:“娘子,卑人就是薛礼,与你同床共枕,就不认得了?”金花闻言,气得满面通红说:“狗匹夫,尤其可恶,一发了不得。女儿,等哥哥回来,打这匹夫。”乳母说:“小姐且住发怒,待我再问个明白。尊官,你把往年之事细细讲明,不要小官回来斗气。”仁贵说:“我自从到府做小工,蒙小姐见我寒冷,相赠红衣,不道被岳父知道,累及小姐,亏岳母救了,在古庙殿中相遇,蒙乳母撺掇,驮回在破窑中成亲,亏了恩兄王茂生夫妻照管,天天在丁山脚下射雁度日,蒙周青贤弟相邀,同去投军,在总兵张大老爷帐下月字号内,做了一名火头军。今班师回来,与娘子相。”说了一遍,金花说:“我官人左膊上有硃砂记的,有了方信是薛礼。”薛利脱下衣服,果然殊砂记。金花方信是实,一些也不差,抱头大哭,叫女过来,也拜了父亲。金花叫声:“官人,你今日才晓得你妻子之苦,指望你出去寻得一官半职回来,也与父母争气,也表你妻子安享。如今做了火头军回来,不如前年不去投军,在家射雁,也过得日子。也罢,如今靠了孩儿射雁,你原到外边做些事业做做,帮助孩儿过了日子罢。”仁贵听了叫声:“娘我出门之后,并无儿女,今日回来,又有甚么男女,还一个明白。”金花说:“官人,你去投军之后,我身怀六甲,不上半年,生下一双男女,孩儿取名丁山,女儿取名金莲,都有十分本事,与你少年一般。孩儿出去射雁,不久就回。见了他十分欢喜。”仁贵说:“不好了,不要方才射死的小厮,就是孩儿。待我再问一声:‘娘子,孩儿身上怎样长短,如何说与我知道。”金花道:“孩儿身长五尺,面如满月,鼻直四方,身穿青布袄,青布裤儿。”仁贵说:“坏了,坏了!双足乱踹说:“娘子,不好了,方才来访娘子,丁山脚下果见一个小厮射开口雁,不想芦林之中,跳出一个怪物,正要把孩儿擒吞,我见了要救他,被我一箭射死,倏然不见,却误射死了孩儿,如今悔也迟也。”金花一听此言,大哭道:“冤家,你不回来也罢,今日回来,到把孩儿射死,我与你拼了命罢。”一头大哭,一面乱撞。金莲叫声:“爹爹,哥哥射死,尸骸也要埋葬。”仁贵说:“那尸首被虎街去了,叫我那里去寻。”金花母女尤其大哭。仁贵见了,也落了几点眼泪。上前叫一声:“夫人、女儿,不必啼哭,孩儿无福,现现成成一个爵主爷送脱了。”金花听了说:“呸!在此做梦,人贫志短,一名火头军妻子,做了夫人,正军妻子做王后?”仁贵道:“夫人不信,如今绛州起造王府,是那个?”金花道:“这是朝廷有功之臣。”仁贵叫道:“夫人,你道王爷姓甚么?”“闻得王家伯伯说姓薛,名字不晓得。”仁贵道:“却又来,我同尉迟老将军,跨海征东,海滩救驾,早走东辽,班师回来,皇上恩封平辽王,在山面住扎,管五府六州一百零三县地方,都是下官执掌,一应文武官员,先斩后奏。如今访过了夫人,接到王府中,受享荣华富贵,不想孩儿死了,岂不是他无福,消受不起?目下府州官公子也要有福承受,况有一介藩王的世于,不是他无福么?夫人哭也无益。”金花一听此言,心中一悲一喜,悲的是孩子死了,喜的是丈夫做了王位。便回嗔作喜,开口问道:“你做了平辽王,可有什么凭据,莫非射死孩儿,巧将此言哄骗我们?”仁贵道:“夫人,你果然不信,还你一个凭据。”便向身边取出五十两重一颗黄金印,放在桌上,说声:“夫人,还是骗你不骗你?”金花看见黄金宝印,方信是真,叫声:“相公,你果然做了藩王,不差的么?”仁贵说:“金印在此,决不哄夫人。”金花嘻嘻笑道:“谢天地,我这样一个身上,怎好进王府做夫人?”仁贵说:“夫人不必心焦,到明日自到鲁国公程老千岁,同着文武官员来接。但不知我出门之后,岳父家中有信息么?”夫人说:“呀,相公。家中只有我父亲,道我真死,母亲、兄嫂放走我的,不晓得住在窑中,十余年没有音信,如今不知我爹爹、母亲怎样了。”仁贵点点头说:“夫人,你这一十三年怎生过了日子?”金花说:“相公不问犹可,若问你妻子,苦不可言。亏了乳母相依,千亏万亏,亏了王家伯伯夫妻,不时照管,所以抚长了儿女一十三年。”仁贵说:“进衙门少不得要接恩哥、恩嫂过去,报他救命之恩,一同受享荣华,还要封他官职。夫人,如今原到岳父家中去,他有百万家财,高堂大厦,鲁国公到来,也有些体面。若住在破窑里面,怎好来接夫人,岂非有玷王府,笑杀绛州百姓。下官先回绛州,夫人作速到岳丈家中,去等程老千岁来接,就是恩哥恩嫂,不回差官相迎,我要去到任要紧,就此别去。”人说:“相公,我与你远隔十多年,相会不多时,怎么就要去了?”仁贵道:“夫人,进了王府,少不得还要细谈衷曲。”依依不舍,出了窑门,到了山冈,上了马,看了山脚下,想起儿子,好不伤心。几次回头,不忍别去,说也罢,长叹一声,竟望绿州而去,此话不表。 单讲金花小姐看见丈夫去后,母女双双晓得仁贵做了王位,不胜之喜。便对乳母说:“方才相公叫我到父母家中去,好待程千岁来接,这窑中果然不便,但回到家中,父母不肯收留,将如之何?”乳母说:“小姐放心,这都在我身上。同了王家伯伯前去,对员外说小姐不死,说了薛官人如今他征东有功,做了平辽王位,那怕员外不认?况且院君、大爷、大娘,都知道叫我同小姐逃走的,只不晓得住在窑中,只要院君、大爷对员外讲明白,定然相留。”金花说:“乳母言之有理。就去请王家伯伯到来,一同去说。”乳母依言,报与王茂生。那王茂生闻言薛仁贵做了王位,满心大悦,对毛氏大娘说知:“不枉我结义一番,救了他性命,如今这桩买卖做着了。”毛氏大娘说知:“看薛官人面上官星现发,后来必定大发。”茂生说:“不必多言,快快同去。”夫妻二人茫茫然来到破窑中,说:“弟媳恭喜,兄弟做了大大的官,带累我王茂生也有光彩。”金花将仁贵来访之事,说了一遍:“还要报答大恩,不日差官来请,相烦伯伯同乳母到我家中报知消息,好待来接。”王茂生满口应承,口称当得,便同了乳母,来到柳员外家中报喜,此言慢表。 再讲那柳员外那年逼死了女儿,院君日日吵闹,柳大洪与田氏相劝不休,那员外到有悔过之心。这一日乳母同王茂生到来报喜,员外难寻头路,茫然不晓。那番柳大洪说起:“妹子不死。当初做成圈套,瞒过爹爹,放走妹子逃生的。今日乳母、王茂生所说,薛仁贵做了大官,要接妹子回家,好待明日鲁国公来接妹子到任。爹爹,如今事不宜迟,做速整备,差人去接妹子到来,等候程千岁相迎。”柳员外说:“到底怎么,讲得不明不白,叫我满腹疑心。”柳大洪说:“爹爹不知,向年薛礼在我家做小工,妹子见他身寒冷,要将衣服赏他,不想暗中错拿了红衣,被爹爹得知,要处死妹子。孩儿同母亲放走,至今十有余年,不知下落。今乳母回来报喜,果有其事。”员外听言说:“此事何不早讲,直到今日,我到受了你母亲几年吵闹。既是你们放走,后来我气平之时,早该差人寻取,到家安享,却使他在赛中受这多年的苦。”叫声:“乳母,你同我进去见了院君,羞他一羞。”说罢,同乳母进内,叫声:“院君,你做得好事,把老汉瞒得犹如铁桶一般。”哈哈大笑。院君见了,又好笑又好气,哕声:“老杀才,还我女儿来。”员外说:“乳娘,你去对院君细细讲明,我有心事,要去外边料理。没有工夫与他讲。”就把十个指头轮算,这件缺不得,那件少不得。不表员外之事,再言院君对乳娘说:“这老杀才在那里说什么鬼话?”乳娘说:“有个缘故,待老身对院君说。”院君道:“我正要问你,你自从那日同小姐出门之后,十有余年,到底怎么样了,快说与我知道。”乳娘说:“自从出门,走到古庙,遇着了薛礼,同到破窑中成亲,不一年薛礼出去投军,救驾有功,封本省平辽王。昨日来访,说明此事,窑中不便迎接,明日要到员外家中。护国一品太夫人,为此员外在此喜欢。”院君听了满心喜欢。对员外说:”如今打点先去接女儿回家,明日好待程千岁到来迎请。”员外说:“我多晓得。” 分付庄客挂红结彩,端正轿子二乘,差了丫环、妇女、家人们先去,接了小姐回来。筵席要丰盛,合族都请到,嫁妆要端正。女儿一到,明日等老程千岁,忙得不得了。乳娘同茂生先去报知小姐,然后接迎家人妇女数十名,两乘大轿,来到窑前。小姐晓得乳娘先来报知,与女儿打扮,忽听一班妇女来到,取出许多新鲜衣服送与金花,说:“奉员外、院君之命来接小姐。”金花大喜,打扮停当,然后上轿,回转家中。见了父母,谈说十余年之苦。院君听了,心中不忍,反是大哭。员外在旁相劝。当夜没酒款待女儿,自有一番细说,不必细表。 再讲仁贵离了窑中,一路下来,来到绛州,进了城门,不知王府造在那里,待我问一声。上前见一钱庄,问一声道:“店官,借问一声,如今平辽王府造在那里?”那店官抬头一看,见马上军官十分轩昂,相貌不凡,忙拱手说:“不敢,那里直过东下北就是。”仁贵说:“多谢。”果然不多路,来到辕门,好不威势:上马牌、下马牌、马台、将台、鼓亭、东辕门、西辕门,巡风把路,朝房、节度司房、府县房、奏事房、简房。仁贵把马扣住,下了马,将马拴在辕门上,那巡风一见,兜头一喝:“把你这瞎眼的,这里什么所在,擅敢将你祖宗栓在这里。好一个大胆的狗才,还不挂在别处去,不要着老爹嗔怪!”仁贵道:“不要噜苏,我是长安下来,要见程老千岁的。快些通报,前来接我。”巡风听了,对旗牌说:“我们不要给他说。听得平辽王不日来到,莫不是私行走马上任,也未可知。”旗牌说:“说得不错。”对巡风说:“不要被他走了,连累我们。程千岁性子不好,不是好惹的。”巡风道:“晓得的,不必费心。”那旗牌来到里面对着中军说知,中军忙到银銮殿报与程千岁。那道那程咬金正坐在殿上,低头在那算鬼帐,造了王府开销之后,只好落银一万,安衙家伙等项,只落得五千两头,仪门内外中军、旗牌军、传宣官、千把总、巡风把路、各房书吏上了名字,送来礼仪不上三千头,共二万之数。我想这个差事可以摸得三万,如今共止有一万八千,还少一万二千,再无别人凑数。正在乱郁郁,听得中军跪下报说:“启老千岁,外面有一人,说长安来的,要老千岁出去迎接。”程咬金不提防的倒弄得心里一跳,这一边说:“口秃!死狗才,长安下来的与我什么相干,要本藩出去迎接,倘长安下来的官,难道我去跪迎,放屁!叫他进来见我,待我问他。倘有假冒,不要难为你们。”那中军不敢回言,诺诺连声而退。对巡风说:“放他进去。”巡风见了仁贵说:“程老千岁唤你进去,须要小心。”仁贵想:“这怪他不得,他是前辈老先生,怎么要他出来接我,自然待我进去见他。”便说:“你们这班人看好了我的马,厮见过了程老千岁就出来的。”巡风听了他言语好个大模样,看他进去见了程千岁怎生发落,此话不表。 再讲薛仁贵走到银銮殿,见了程咬金,叫声:“程老先生辛苦了。”程咬金抬头一看,见了仁贵,立起身来说:“平辽公,老夫失迎了。”仁贵道:“不敢。”上前见礼,宾主坐下,说:“老千岁督工监造,晚侄儿未曾相谢,今日走马到任,望恕不告之罪。”咬金说:“老夫奉旨督造,倘有不到之处,还要平辽公照顾。今日到任,应该差人报知,好待周备重迎接才是。今日不知驾临,有罪,有罪。”仁贵说:“老千岁说那里话来,晚侄有件心事要烦老千岁说明。”咬金听了“心事”两字,便立起身来,同仁贵往后殿书房中去讲话了。吓得外面这些各官等都说:“我等该死,今日王爷走马到任,方才言语之中得罪了他,便怎么处?”旗牌道:“想起来也不妨事的。自古道不知不罪,若王爷不问使罢了,若有风声,求程千岁,只要多用几两银子,这老头儿最要钱的。”众人都道:“说得是。”少表众效用官员说话。再言文武各官都知道了,行台、节度司、提督、总兵以下文武官员差人在那里打听。听得此言,飞报去了。次日清晨,都在辕门外侍候。听得三吹三打,三声炮响,大开辕门,薛爷分付文武官回衙理事,各守汛地。下边一声答应退出。少时传出一令来,着军士们候程千岁到柳家庄接护国夫人。传令已出,外面都知道,文武官员不敢散去。只听炮响,里面鲁国公程千岁果然入抬大轿,前呼后护出来。外面备齐了全副执事,半朝銮驾,五百军士,护送薛爷家眷亲至辕门。府县官不得不随在后面,好不威势。百姓观者如堵,三三两两说:“王爷就是本地人,做本地官,古今罕见。”少表百姓评论,再讲程千岁来到柳家庄,把兵马扎住,三声大炮,惊动了柳员外,鼓乐喧天,同儿子大洪出来迎接。那些文武各官俱在墙门外跪候。正是:寒梅历尽雪霜苦,一到春来满树香。 毕竟不知柳家父子出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王敖祖救活世子 薛仁贵双美团圆 第五十五回王敖祖救活世子薛仁贵双美团圆 诗曰: 金绣观花福分高,赤绳缘巧配英豪。一朝得受藩王爵,鸾凤和鸣瑞圣朝。 再说那程咬金下了轿见了柳刚父子,呵呵笑道:“亲翁不必拘礼,今日来迎侄媳,快快请个媛上轿。”那员外父子连声答应,迎进大厅,父子下拜,咬金扶起。叙及寒温,三盏香茗,柳刚父子在傍相陪,柳刚说:“承老千岁下降,只恐小女消受不起,请回銮驾,老夫亲送小女到王府,还有薄仪相送。”咬金大悦,说:“这也不必费心。本藩先回,致意令媛,舍侄候令媛到王府团圆。”说罢,起身别了员外,大门上轿,分付各官同护国夫人送归王府。各官跪下说:“是。”咬金先自回去。然后各官同柳刚到大厅见过礼,一面小姐转身,本宅家人妇女,半到銮驾,前呼后拥,兵丁护从,放炮起身。然后那各官同员外起身,离了柳家庄,来绛州城,一路风光,不必细说。来到辕门,三通奏乐,一声炮响,两旁各官,跪接夫人。进了王府,直到后殿下轿,仁贵接见,然后出轿拜见父亲,夫妻相见。柳员外过来陪罪,仁贵说:“岳父,何出此言,少不得一同受享荣华,小婿命内所招。”员外辞别出府,回家去了。平辽王与夫人后堂设宴共酌,叙其久阔之情,不必细讲。少刻传令出来,令文武官各回衙署,不必伺候。外面一声答应,回衙不表。 再讲员外回去,与院君商议,整备银子三千两与程千岁,各官送银三百两,兵丁各役,俱有赏赐。嫁妆备不及,折银一万两。程咬金见了礼单,对仁贵说:“令岳送我三千银子,再不敢受。”仁贵说:“有劳贵步,自然请收,不必过谦。”咬金说:“又要令岳费心,老夫只得收了。”再讲王茂生见金花出门之后,窑中剩下这些破家伙,收拾好了,顾氏乳娘跟随小姐也进王府去了,弄得冷冷清清,回到自己家中,对毛氏说:“薛礼无恩无义,做了王位,忘记了我王茂生。他说着人前来接我,怎么今日还不见人来?”走门出户,东一望,西一望。毛氏大娘见了他到也好笑,说:“官人,他不来,我们到要去贺他。”王茂生道:“这也说得有理。拿甚东西去贺他?也罢,将两个空酒坛放下两坛水,只说送酒与他,他眼睛最高,决不来看,就好进去见他,自然有好处的。”夫妻二人商议已定,次日果然挑了两坛水,同了毛氏,竟望绛州来。到辕门,只见送贺礼纷纷不绝,都到号房挂号,然后禀知中军,中军送进里面,收不收,里面传出来。王茂生夫妻立在辕门外,众人睬也不去睬他,理也不去理他,却被巡官大喝一声,说:“这什么所在,把这牢担放在这里,快些挑开去。”王茂生道:“将爷,我与千岁爷是结义弟兄,烦通报一声,说我王茂生夫妻要见。”巡风听见说:“瞎眼的奴才,难道我千岁爷与你这花子结义,不要在这里讨打,快快挑开去。”王茂生无可奈何,今日才晓得做官这样尊重。只得将担子挑在旁首,叫妻子看守,自己来到签房,看见投帖子甚多,不来细查,茂生就将帖子混在当中。签房送与中军,中军递与里面去了。仁贵正与咬金言谈,相谢接夫人之事。传宣官禀上说:“外面各府行台。节度,族中具有手本帖子礼单,送上千岁爷观看。”仁贵看了,对传宣说:”各府等官三日后相见,族中送礼,原帖打还。你去对他说,千岁不是这里人,是东辽国人,没有什么族分,回复他们这班人去。”咬金说:“住着,平辽公,这些都是盛族,礼也不受,说什么东辽国人,不明不白,说与我知道。”仁贵说:“老千岁不知,晚侄未遇之时,到伯父家中借五斗米,都不肯的,反叫庄客打我转身。亏了王茂生夫妻,救了性命,与他结义在破窑中。”受苦之事,说了一遍。咬金道:“这也怪你不得,老夫少年时,也曾打死了人,监在牢中,没有亲人看顾。后来遇赦出来,结义哥哥尤俊达,做成事业。这势力的人,我就不采他,如今贵族中也有势利人,礼物不要收他,传他进来,每人罚他三碗粪清水,打发他回去。”仁贵道:“礼物不收就够了,粪清水罚他,使不得的。”传令一概不收。咬金说:“你拿帖子再看一看,内中也有好的,也有歹的,难道一概回绝不成。”仁贵见说:“老千岁高见。”就将帖子看过,内中的一帖,上写着:“眷弟王茂生,拜送清香美酒二坛。”仁贵见了帕子大喜,对咬金说:“方才晚侄说恩哥恩嫂,正要去接他,不想今日到来拜我。”咬金说:“如何。我说好歹不同。”仁贵一面传令,回绝合族众人;一面分付开正门,迎接王老爷。这一声传话,外面都知道了。巡风把总听得千岁出来接王老爷,大家都是胆战心惊,走上前见了主茂生,跪下说:“小人们不知,多多得罪。求王老爷,千岁面前不要提起。”竟乱磕头,一连磕了几个头。王茂生说:“请起,我说结义弟兄,你不信呀,磕头无益。”巡风看来不答对,连忙袖子里拿出一封银子,送与茂生。茂生接了,放在身边。说:“发利市了。”只听里边击鼓三通,报说:“千岁出来,接王老爷。”王茂生摸不着头路,黑漆皮灯笼,冬瓜撞木钟,迎将进去。仁贵一见,叫声:“恩哥,兄弟正要差官来接,不想哥哥先到,恕兄弟失接之罪。”茂生说:“不敢。”同进银銮殿,到后堂见过了礼。茂生说:“你嫂嫂毛氏,也在外面。”分付打轿,有数名妇女随轿来,在外面上轿,来到后堂。这两坛酒也挑进来。仁贵夫妻拜谢哥嫂,请嫂嫂里面去。金花同毛氏来到里面不表。 再讲仁贵吩咐,将王老爷酒取上来。王茂生看见,满面通红,想道:“这不是酒,是两坛清水,不打开便好。”好似天打一般。仁贵分付家将,将王老爷酒打开来。家将答应,将泥坛打开一看,没有酒气,是水。禀道:“不是酒,是水。”仁贵呵呵大笑,说:“取大碗来,待本藩立饮三碗。叫做‘人生情义重,吃水也清凉’。”仁贵忙将水喝了,王茂生置身无地,看仁贵吃完水,封王茂生辕门都总管,一应大小事情,以下文武官员,俱要手本禀明王茂生,然后行事。如今王茂生一脚踏在青云里,好不快活。请程千岁相见,王茂生见了咬金,跪将下去。咬金说:“如今平辽王恩哥,就是我子侄一样,以后不必行此礼。”分付设酒,与哥哥贺喜。此话不表。 另回言说那传宣官到外面,对送礼人说千岁不是这里人,是东辽国人,礼物一概不收。请回,不必在此伺候。薛氏族中一闻此言,大家没兴,商议送银三千与程千岁,不知此事允否。又听得传宣官言是东辽国人,礼单一概不收,将信将疑,听得击鼓开门,接王茂生,薛雄员外说:“他是卖小菜背篓子,妻子做卖婆,到开正门了接,无疑是我侄儿。我是他嫡亲叔父,怕他不认?”内中有一人姓薛名定,开言说:“王小二夫妻尚然接见,叔父头顶一字,无有不见之理。”员外想起前事,懊悔不已,只得要央王茂生了。忙打点三千银子,到次日用衙门使费,央传宣官先送银子给王茂生,然后送礼单进去。传宣官说:“这个使不得,王爷出令如山,不敢再禀。”巡风道:“昨日王老爷得罪了他,几乎弄出事来。他是千岁的叔父,就是通报也无妨。现今王老爷得了银子,怕他则甚。”却说王茂生是个穷人,不曾见过银子面的,今见了许多银子,心中想道:“我没有这宗胆量得这注财喜,必要与程千岁商议;况且他是前辈老先生,与仁贵合得来的。”算计已定,来到咬金面前,说:“程老千岁,我有句话说上达。”咬金道:“茂生,你有什么话,说便了。”茂生道:”那薛雄员外要认侄儿,送礼来庆贺不收;如今特地请我,送报子三千两,要我在千岁面前帮衬。我一人得不得许多银子,特来与老千岁计议。”咬金说:“老王不要哄我。这银子要对分,不要私下藏过,有对会的。”茂生道:“若要独吞,我不来对者千岁说了。”那番一同来见仁贵。那仁贵正在大怒,说:“狗官,昨日已经发还,今日又拿礼单来。混帐,要斩,要打!”传宣官在地磕头。咬金说:“平辽王为何大气?”仁贵说:“老柱国不知,昨日寒族来送礼,要认本藩。已经将礼单发出,不认他们这班势利小人。今日又来混禀,你道可恼不可恼。”咬金说:“世态炎凉,乃是常事。如今做了王位,族中不相认,觉得量小了些。”仁贵说:“这是无情无义之物,那恩哥送来水,吾也吃三碗,这官儿一定要正法。”茂生跪下说:“这个使不得,要说兄弟不近人情,做了藩王,欺灭亲族,这是一定要受的。”仁贵连忙扶起,说:“既承老千岁、哥哥二位指教,分付将礼物全收了,与我多拜上各位老爷,千岁爷改目奉谢。”“是,得令!”传宣官传出外面去,那薛氏舍族见收了礼,大家欢喜回家。这是仁贵明晚咬金、茂生二人在内做鬼,落得做人情,此话不表。那王茂生做了辕门都总管,冠带荣身,这些大小文武官员,那一个不奉承,个个称他王老爷,千岁言听计从,文武各官要见,必先要打关节与茂生,然后进见,足足摸了几万余金。咬金完工复命,仁贵送程仪三千两,设酒送行。次日清晨,送出十里长亭,文武百官都送出境外,满载而归。一路风光,竟望长安而去,不必细表。 再讲风火山樊家庄樊洪海员外,对院君潘氏说:“你我年纪都老了,膝下无儿,只生女儿绣花,十三年前被风火山强盗强娶,被薛仁贵擒了三盗,救了女儿。我就将绣花许配他,说投军要紧,将五色鸾带为定,一去许久,并无音信。我欲将女儿另对,后来有靠。女儿誓不重婚,终身守着薛礼,这也强他不得。若没有薛礼相救,失身于盗,终无结局,所以忍耐到今。但是老来无靠,这两天闻得三三两两说薛仁贵跨海征东,在海滩救驾有功,平了东辽,班师回朝,封为山西全省平辽王之职,上管军,下管民,文武官员,先斩后奏。手下雄兵十万,镇守绛州。前日程千岁到家中,接取护国夫人,难道忘记了我女儿不成?”院君听了大喜说:“此言真的么?”员外说:“我不信,差人打绛州打听,句句是真。指望他来接到任,半月有余,不来迎接,却是为何?”院君说:“员外不要想痴了,前年薛礼原说有妻子的,你对他说愿做偏房,故将鸾带为定。止有女儿嫡亲一脉,你我两副老骨头,要他埋葬,做了王府偏房,决非辱了你。不要执之一见,要他来接到绛州,路又不远,备些妆奁,亲送到王府,难道他见了鸾带,不收留不成?”员外点头说:“此言到有理。”分付应客备齐嫁妆,叫了大船,一面报与小姐。绣花闻知大喜,连忙打扮,果然天姿国色,犹如月里嫦娥。打扮停当,员外取了五色鸾带,同了院君、小姐下船,一路前来竟到绛州,泊船码头。在馆驿安顿,扯起了旗:“王府家眷”四字。府县闻知,忙来迎接。员外说起因由,府县官好不奉承。一同员外来到辕门,只见弓上弦,刀出鞘,扯起二面大黄旗,上书“平辽王”三字,有许多官员来往。员外心中到觉害怕,不敢向前。府县官说:“你到奏事房中坐坐,待我禀知都总管王老爷,然后来见,你将写带待吾拿去。”员外将鸾带付与府县官。府县官见了,连忙来到总管房内禀明,说:“樊家庄樊洪海,向年有女绣花,曾与千岁爷有婚姻之约,现有五色鸾带为定,如今亲送到此,未知是否有因。卑职们不敢擅专,求总管老爷转达千岁。”王茂生听了,说:“二位请回,待本总见千岁便了。”府县官打一拱辞出,回复员外,此话不表。 单讲王茂生拿了鸾带,竟到里面见了仁贵。叫声:“千岁恭喜,今有樊家庄樊洪海员外夫妻,亲送小姐到此,与兄弟成亲。”仁贵竟忘怀了,听了此言,便叫:“恩哥,那一个樊员外送小姐到此,此话从何而来?”王茂生说:“向年在樊家在降了大盗三人,员外将女绣花许配,现有五色鸾带为定,方才府县官说,果有此事么?”仁贵低头一想:“嘎,果有其事。出去十多年,此事竟忘了。如今员外在那里?”茂生说:“大船泊在码头,员外在奏事厅相候,兄弟差人去接。”仁贵说:“我道他年远另行改嫁,到任之后,自有原配夫人,所以不在心上。今日他亲送小姐到此,难道不去接他么?须要与夫人商议,夫人若肯收留,差官前去相接,若不收留,只好打发他们回去。”叫声:“哥哥,待我见过夫人,然后对你讲。”仁贵来到后堂,叫声:“夫人,下官有一件事,要夫人商议。”夫人说:“相公有甚言语,要与妾身商议?”仁贵说:“夫人不知,那年出门投军不遇,回来打从樊家庄经过,员外相留待饭,问起因由说是风火山强盗三人,内有一个姜兴霸,要逼他女儿成亲。我因路见不平,降了三寇。那三人见我本事高强,结为兄弟,员外竟将女儿许配与我,我彼时原说家中已有妻房,不好相允。他说救了我女儿,愿为偏房,我将鸾带为定,只道年远,自然改嫁,不料樊员外夫妻,亲送女儿到来。夫人,你道好笑不好笑,我今欲要打发他回去,夫人意下如何?”夫人说:“相公,你说那里话来。既然定下樊小姐,员外夫妻亲送到此,岂有不接之理。就是妻子,一当姊妹相称,相公不差官去接待,妾身自去相接。”分付侍女们打轿,同我去接樊小姐。左右答应一声,仁贵说:“不劳夫人贵步,烦恩哥同府县官前接便了。”王茂生带了千百户把总执事,先到秦事厅叫道:“府县官在么?”那绛州府龙门县立起身来说:“卑职在。”“千岁有令,着你二位同我去接樊小姐。”府县答应道:“是。”员外抬头一看,这人是王小二,肩篓子的阿好阔绰,圆翅乌纱,圆领红袍,随了数十名家丁,昂昂然。员外叫声:“王茂生,你认得我么?”茂生回转头一看,说:“是员外,小官不知,多多得罪。”茂生做生意时,常到樊家庄去买卖,所以认得。闲话休讲,再言王府差出许多衙役,两乘大轿,丫环妇女,不记其数。王茂生带了兵丁千百户府县官,多有执事,员外也乘了轿子,好不闹热。一路行来,已到码头,府县官侍立两旁,然后院君上轿,随后小姐上轿,放炮三声,一路迎来。前呼后拥,百姓看者如市。来到辕门,放炮一声,开了正门,三吹三打,抬到银銮殿下轿。姊妹相见,又过来见了院君。樊小姐再三不肯,上前说:“夫人在上,贱妾樊氏拜见。”夫人见小姐一貌如花,满心大悦。说:“贤妹,何出此言。”正是姊妹相称,同拜了。选定吉日,看历本说,今日正当黄道天喜,忙唤宾相,就在后殿成亲。仁贵大悦,好一个贤德夫人,成就好事。分为东西两房,修表进京,旨下封为定国夫人,拜谢圣恩,此言不表。 次日清晨,拜见恩哥、恩嫂,请员外、院君相见。仁贵称为岳父、岳母,留在王府养老终身,受享荣华。又接柳员外夫妻到来,仁贵夫妻同了樊氏一同拜见,分付设宴庆贺。外面文武官都来贺喜,此话不表。再讲柳员外夫妻,在王府三日,告拜回家。仁贵夫妻再三留不住,只得送出辕门。你道柳员外夫妻为何不肯住在王府?他有万贯家财,又有儿媳侍奉,在家安享,可以过得,所以必欲回去。这樊老夫妻单生小姐,无有子媳,故靠女婿、女儿养老。薛雄员外同了合族也来贺喜,薛爷此番留进私衙,款待筵席,尽醉而散别去。来日千岁出了关防告示,不许亲族往来,恐有嫌疑人情。禁约已出,谁人敢进来混扰,就是钦差察院衙门,有了关防禁约,尚不容情出入,何况这是王府,非当小可。管下有五百多员文武,难道到不要谨密的么。 不表仁贵山西安享之事,再说程咬金进京复旨,君臣相会,朝见已毕,朝廷自有一番言语,也不必细表。单言咬金退朝回府,有裴氏夫人接见,夫妻叙礼已毕,分宾坐定。夫人说:“相公,皇事多忙,辛苦了。”咬金笑道:“夫人有所说的,若无辛苦事,难赚世间财。方才这桩差使做着了,果然好钦差,赚了三万余金的银子,这样差使再有个把便好。”夫人亦笑着:“相公,有所说有利不可再往。你如今年纪高大,将就些罢了。”分付备酒接风。程铁牛过来拜见父亲,孙儿程立本也来拜见祖父,他年纪止得十三岁,到也勇力非凡。今日老夫妻同了儿孙家宴,也算十分之乐。此话不表。次日有各位公爷来相望,就是秦怀玉、罗通、段林等这一班,那徐茂公往河南赈饥去了,不在京中;尉迟恭真定府铸铜佛,也不在京。惟有魏丞相在朝,他是文官,不相往来。惟有程咬金是长辈,坐满一殿,上前相见。咬金一一答礼,程铁牛出来相陪,把平辽王事细说一遍,众小公爷相辞起身,各归府中,又有周青辈八个总兵官,一同到来问安。问起薛大哥消息,咬金道:“那平辽公好不兴头,他有两个老婆,两个丈人都有万贯家财,发迹异常,不须你们挂念。”周青对姜兴霸、李庆红、薛贤徒、王新溪、王新鹤、周文、周武说:“如今我们在长安伴驾,不大十分有兴,薛大哥在山西镇守,要老柱国到驾前奏知,保举我们往山西,一同把守,岂不是弟兄不时相叙手足之情,好不快活么。”咬金说:“好弟兄聚首,最是有兴的事。我老千岁也是过来的人,当初秦大哥在日,与三十六家弟兄猜拳吃酒,好不闹热,如今他们都成仙去了,单留我一个老不死在此,甚觉孤孤冷冷,不十分畅快,这是成人之美,老夫当得与你们方便方便。”各人大悦起身,叩谢辞去。 次日五更三点上朝,天子驾坐金銮,文武朝见已毕,传旨有事启奏,无事退班。咬金上殿俯伏,天子一见,龙颜大悦。说:“程王兄,有何奏闻?”咬金说:“老臣并无别奏,单奏周青等八总兵,愿与薛仁贵同守山西等处;就是薛仁贵欲请封柳、樊二夫人,贞静、幽娴、淑德,王茂生夫妻之义侠。”天子说:“悉依程王兄所奏。”卷帘退班,龙袖一转,驾退还宫,文武散班。咬金出朝,周青等闻知,大家不胜之喜,到衙门,收拾领凭,八个总兵官,辞王发程,文武送行,离了长安,竟到绛州王府,与薛大哥相会。王茂生奉旨实授辕门都总管,妻毛氏夫人封总管夫人;柳、樊二氏,原封护定一品贞静夫人。仁贵领众谢恩,王府备酒,弟兄畅饮,自有一番叙阔之情,不必细表。次日传令八总兵各分衙门地方镇守,自有副总、参将都司、千把等官,迎接上任,好不威武。平辽王到任之后,果然盗贼宁息,全省太平,年丰岁稔,百姓感德。正是:圣天子百灵相助,大将军八面威风。 此回书单讲罗通定北奇功,薛仁贵跨海征东,平定大唐天下,四海升平,满门荣贵团圆,还有《薛丁山征西传》唐书再讲。诗曰: 凤舞麟生庆太平,唐王福泽最为深。每邦岁岁奇珍献,宇内时时祥瑞生。治国魏征贤宰相,靖边薛礼小将军。英豪屡见功勋业,天赐忠良辅圣君。 第一回 李道宗设计害仁贵 传假旨星夜召回京 第一回李道宗设计害仁贵传假旨星夜召回京 前言说到薛仁贵大小团圆,今不细述。且说程咬金进京复旨,君臣相会,朝见已毕,退出朝门,回到府中。裴氏夫人接着说:“老相公辛苦了。”程咬金道:“如今这个生意做着了,果然好钦差!落了有三万余金,再有个把做做便好。”老夫人道:“有利不可再往。如今你年纪高大,将就些罢了。”吩咐备酒接风。程铁牛过来,拜见父亲。孙儿程千忠也来拜见祖父,他年纪止得十三岁。今日夫妻儿孙吃酒,是不必说。次日自有各公爷来相望,就是秦怀玉、罗通、段林等。徐茂公往河南赈济去了,尉迟恭在真定府铸铜佛,也不在。惟有魏丞相在朝,他是文官,不大往来,惟以程咬金是长辈,也来相见。坐满一殿,上前相见,程咬金一一答礼。程铁牛出来相见,把平辽王之事说知。众公爷辞别起身,各归府中。又有周青等八个总兵官,一同到来问安。问起薛大哥消息,程咬金道:“他有两个老婆,又有女儿,兴头不过,不必挂念。”周青对姜兴霸、李庆红、薛贤徒、王心鹤、王心溪、周文、周武说:“如今在长安伴驾,不大十分有兴。薛大哥在山西镇守,要老柱国到驾前奏知,保我等往山西一同把守,岂不是弟兄时常相会,操演武艺,好不快活,胜似在京拘束。”程咬金道:“都在老夫身上。”周青等叩谢而出。 次日五更上朝,天子驾坐金銮,文武朝见已毕,传旨:“有事启奏,无事退班。”程咬金上殿俯伏,天子一见龙颜大悦,说:“程王兄有何奏闻?”程咬金奏道:“老臣并无别奏,单奏周青等总兵,愿与薛仁贵同守山西全省,还要封赠樊氏夫人、王茂生等。”传旨:“依王兄所奏,卷帘退班。”龙袖一转,驾退回宫。文武散班,程咬金退出朝门。周青等闻知,不胜之喜,到衙门收拾领凭。八个总兵官辞行起程,文武送行,离了长安,径到绛州,至王府与薛大哥相会。王茂生实授辕门都总管,柳氏原是护国夫人,樊氏封定国夫人。王府备酒,弟兄畅饮,自有一番言语,不必细表。 次日薛仁贵传令,八位总兵官各处镇守,以下副总、参将、都司等官,都是总兵掌管。果然仁贵到任以来,四方盗贼平息,境内太平,年岁丰稔,安乐做官,不必细述。 再说长安城中,有皇叔李道宗成清王在朝,晓得薛仁贵在山西镇守,朝廷时常赐东西,袍带、盔甲、名马等项,自不必细说。这日回到银銮殿中,想起那薛仁贵,朝廷如此隆重,执掌兵权,镇守山西,手下又有八个总兵。我只生一女,名唤鸾凤,年方十七,是元妃所生,才貌双全。意欲把他为婿,使他退了前妻,难道他不从?但是张美人与他有仇,因他将张士贵子婿五人斩首,每每对我哭哭啼啼,要报冤仇。想那薛仁贵没过失算计他,不如且回宫中,将此事劝他。算计已定,退回宫中。来到安乐宫,张妃朝见,宫娥备办筵席,李道宗朝南坐着,下首张美人相伴,彩女敬酒。酒过数巡之后,已到二更,退回内宫,与张妃安寝。成清王与朝廷只差一等,也有内监、宫娥彩女,东西两宫,殿前有指挥,一人之下,万人之尊,此话不表。 次日五爷起身梳洗,用过了早膳。张妃流泪说:“父兄惨死,请千岁与贱妾复仇,杀得薛仁贵,方泄胸中之恨。”成清王道:“孤家岂不知之,但仁贵朝廷十分隆重,朝廷大小爵王俱是他心腹。左丞相魏征、鲁国公程咬金在朝,圣上最听信。他无过失,难以寻他短处。倘然有反叛之心,孤家就好在圣上面前上本。如今一些响动无有,难以动手。今孤家倒有心事,我家郡主鸾凤未招佳婿,意欲招仁贵为婿,使他休了前妻。若然允了便罢,若然不允,说他欺骗亲王,强通郡主,私进长安。此节事就好摆布他了。”张妃听得呆了,心想:“这岂不让他因祸得福了?只得含糊答应,待我与张仁商议,他足智多谋,又是我赠嫁,他屡屡要报老爷之仇,忿忿不平。”于是勉强对王爷道:“千岁之言不差,也要从长计较。”王爷说:“美人之言不差。”传旨令带了兵丁出长安打猎去了。 张妃忙宣张仁。那张仁黑碜碜一张糙脸,短颈束腮,犬眼鹰鼻,颔下六摄胡须,其人刁恶多端,奸巧不过。随了张妃来到王府,成清王看他能事,凡事与他商议,言听计从。听得娘娘传宣,他头戴圆顶大帽,身穿紫绢摆开直身袍,粉底乌靴,来到宫中,口称:“娘娘,奴才叩见,不知呼唤奴才有何事干?”张妃道:“张仁,你悉知老爷、公子、姑爷都被薛贼陷害,夺了功劳。昏君听信,不念有功之臣,竟将我家满门屈杀,倒封薛贼做了王位,十分隆重。我想起来,此仇何日得报?今日千岁要把郡主招他为婚,如今想起来,此事怎样处?故此特地唤你到来,与我定下一计,须要摆布他才好。”张仁低头一想,说:“有了。郡主又不是娘娘所生,须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张妃听了大喜,命张仁出去,候大王回来听宣伺候。再说王爷回归府中,张妃接着王爷,又说此事,说:“千岁须要与张仁商议,他极有高见。”王爷听了,忙唤张仁。张仁听唤,来到宫中,叩头已毕,立起身来,说:“大王呼唤奴才,有何吩咐?”王爷道:“孤家有一事与你商议,但不知你主见如何?”张仁道:“千岁有什么事,说与奴才知道。”王爷道:“孤家想将郡主招薛仁贵为婿,事在万难。”如此如此——张仁道:“这不难,千岁要招仁贵,他已有二位夫人,定然不顺。莫若假传一道旨意,骗他进长安。待奴才邀到王府,他顺从便罢,若不顺从,王爷将酒灌醉,五更上本,说他私进长安,闯入王府,有谋反之心,今已擒拿,候万岁发落。凭他认了什么罪,难道万岁叔父倒弄不到仁贵不成?此计如何?”王爷听了大喜道:“张仁此计倒也绝了,公私两尽。若不成,王府官中之事,外边也不晓得。倘不允,也报了张美人杀父之仇,摆宴饮酒。”张妃在旁极口称扬。这老头儿就该死,难道将女儿做成这勾当?当晚就在张妃宫中歇息,来朝与张仁做成旨意,差官往山西,此话不表。 再说薛仁贵在山西,太平无事,与二位夫人朝朝寒食,夜夜清明,已经一载,四方宁静。这一日正坐银銮,忽探子报进,说:“圣旨下。”仁贵吩咐快开中门,忙摆香案,接进天使。 天使当殿开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卿救驾之功,思念之深。朕忽有小恙,召卿来京,君臣相见一面,作速来京。钦此。”仁贵谢恩道:“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面香案供着圣旨,一面相待天使,问:“圣恙如何?”天使道:“前回龙驾危险,如今天子幸好了,故此召平辽王进京,朝廷还有圣谕。”仁贵听了,吩咐总管王茂生:“武官各守汛地,文官不必相送。本藩连夜进京,二位夫人不必相念。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即同天使上了赛风驹,离了绛州,一路星日星夜竟望长安而来。不知吉凶祸福,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郡主撞死翠云宫 程咬金保救薛礼 第二回郡主撞死翠云宫程咬金保救薛礼 却再讲天使,原是张仁扮的,假传圣旨。仁贵见旨上说圣上有恙,故不敢耽搁,此乃仁贵一点忠心。不多数日,来到长安,进了光大门,走近成清王府前,有一班指挥相迎,邀进了府中。仁贵不知是计,竟到银銮殿,同这假天使,朝见王爷,口称千岁。王爷见了大悦,吩咐内监办酒,邀入宫中。说:“薛平辽在山西辛苦,朝廷想念,孤家无日不思。今日来京,特备水酒与平辽正接风。”仁贵道:“承老千岁美意,但是臣未见天子,不敢从命。待见过万岁,然后领情。”王爷苦苦相留。仁贵只是不允。天使道:“大王相留,平辽王不必推却。少不得下官原要与你同去复旨,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五更朝驾,大王也要进朝。暂且相留,却是老大王美意。”仁贵听了他劝,信其实意,上前谢了大王,然后安席。大王主位,天使同仁贵坐了侧席,仁贵告礼坐下。席中笙箫盈耳,灯烛辉煌,珍羞百味。太监上前敬酒,天使又在旁相劝,杯杯满,盏盏干。仁贵吃的是药烧酒,不好落肚的;大王与假天使吃的是平常酒,酒壶有记认的,仁贵落了他们圈套。直到三更时,仁贵吃得大醉,不省人事,睡在地下。王爷传旨:“一面撤去筵席,闲人赶出外面,然后将仁贵绑出。明日见驾就说仁贵私进长安,闯入王府,行刺亲王,此节事就可处死他了。”张妃道:“这节事不稳,倘然朝廷问起,说怎么私进长安?他说奉旨钦召来京。天使是假的,圣旨又是假的,说闯入王府行刺亲王这节事,一发无影无踪。况且朝中鲁国公程咬金,圣上最亲密的。秦怀玉、罗通、尉迟宝林、宝庆又是他心腹。倘反坐起来,就当不起了。”王爷听了这话,目瞪口呆,忙说:“坏了!坏了!如今怎么处?”张妃道:“如今木已成舟,悔已迟了,想出一个妙计才好,还是张仁你去想来。”张仁原要王爷上当,说:“虽然娘娘虑得到。朝廷追究根由,奴才这狗命,虽万剐千刀情愿的,但是大王金枝玉叶,遭其一难,甚为可惜。”李道宗听了发抖说:“依你便怎样?”张仁道:“如今事不由己,只得如此如此。”大王无可奈何,将仁贵抬进翠云宫,放在郡主娘娘床上。郡主一看大怒,说:“父王听信妖精,将丑事做在我身上。”大哭一场,一头撞死在房中,血流满地。家人忙报知千岁。张妃好不喜欢。李道宗凄然泪下,说:“害了女儿,可恨薛礼这厮,我与他不共戴天!”忙乱了半夜,传殿前指挥,将仁贵发到廷尉司勘问。那廷尉司奉承王府,将仁贵百般拷打,昏迷不醒。乃用大刑,将锡罐盘在身上,用滚水浇进,其身犹火烧,他只是不醒。正在那里审问,郡王们多晓得了。秦怀玉听报大惊说:“反了!反了!从来没有这般刑法。若见了朝廷,自有国法,怎么私下用刑?”吩咐殿前传卫,速到廷尉司将薛爷放了,不必用刑。侍卫奉了驸马爷之命,来到廷尉司讲了。他惧怕驸马,只得放了仁贵,所以没有得到仁贵口供。 次日,太宗圣驾坐朝,文武百官朝参毕,班中闪出一位亲王。皇叔头戴闹龙冠,身穿黄袍,足下乌靴,执笏当胸,上前哭奏道:“陛下龙驾在上,老臣有事,冒奏天颜,罪该万死。”天子道:“皇叔有何事启奏?”李道宗道:“老臣只生一女,名唤鸾凤。不想薛仁贵昨自私进长安,闯入王府。老臣将酒待他,他强逼郡主为配,老臣回绝了他。不想他竟闯入翠云宫,将小女强逼。小女立志不从,他竟拿起台上端砚,当头就将小女打死。现今血流满地,尸首尚存。”说完亲手将本送上。天子听奏,龙颜大怒,又将本在龙案看过,暴跳如雷,说道:“这逆贼,行此不法之事!擅敢私离禁地,私进长安,闯入王府,竟将御妹打死。寡人不斩这贼子,埋没了萧何法律!”天子怒发冲冠,喝叫指挥:“将逆贼绑出法场枭首,前来缴旨。”指挥领旨,竟到廷尉司,将仁贵绑缚牢拴拥进朝门。仁贵还是昏迷不醒。那些众臣子一见,那里知道曲折之事,不知仁贵犯了何罪,皇上如此大怒,立刻要把他斩首。内中又有尉迟宝林兄弟等,好似天打一般,乱箭钻心。把皇上一看,又不敢保奏。程咬金见陛下大发雷霆,又不敢救他。只见仁贵推出午门,竟望法场去了,只得闪出班来,大喊“刀下留人”。午门前指挥回头一看,是鲁国公保救,只得站住了脚。程咬金连忙跪下,说道:“陛下在上,仁贵犯了何事,龙颜如此大怒,要把他处斩?”皇上说:“程王兄不知细故。”就将此事说明,“王兄你道该斩不该斩?”咬金道:“万岁还要细问,不可斩有功之臣。”众公爷又上前俯伏保救。皇上道:“诸位王卿、御侄在此,都去问他,为何打死御妹。”秦怀玉等谢了恩,离了金阶,来到午门,见了仁贵问道:“大哥,此事因何而起?”仁贵原是不知人事、满身打坏,低了头,被两旁指挥址定,一句话也没有。众公爷也没法,只得覆旨道:“人是打坏的了。”皇上哈哈冷笑说:“这个十恶不赦之罪,斩首有余,王兄还要保什么?”咬金看见皇上赦是一定不肯的,且保他下落天牢,另用计相救。又奏道:“他跨海征东,有十大功劳,万岁可赦其一死。”万岁道:“虽有功劳,封平辽王已报之矣,今日因奸打死御妹,朕切齿之恨,王兄且退班。”咬金没法,只得说:“陛下,他在三江越虎城滩上救驾,又在长安救了殿下,百日内两人双救驾,功盖天下。念此功劳,将他暂监天牢,百日之后处斩。”皇上听了:“准奏,以后不可再奏,恼着寡人。若有人后来保奏,一同斩首。”传旨放绑、下落天牢。文武谢恩退班。驾退回宫。 成清王回府与张妃说知:“圣上大怒,立刻处斩。因有程老头儿苦苦保救,如今下落天牢,百日之后枭首。”张妃听了流泪道:“倘有百日之后,圣上回心,又有一番赦免,怎么处?只是不能报父兄之仇。”王爷说:“美人不必悲伤,他害了我女儿,此恨难消。慢慢在圣上面前奏明,定将他处斩。”遂吩咐开丧,收拾女儿尸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薛仁贵受屈落天牢 众小儿痛打李道宗 第三回薛仁贵受屈落天牢众小儿痛打李道宗 再说仁贵下落天牢,才得苏醒,满身疼痛,对禁子道:“这是那里?”禁子说:“千岁你还不知。”就将如此长短一一说明。仁贵听了说:“昨晚我在王府饮酒,怎么困奸打死御妹?此事没有因头,分明中了奸王之计。若无程老千岁相救,我必有杀身之祸。我府中二位夫人怎得知道?恩哥恩嫂未得报知。李道宗如此害我,不知有何冤仇。罢!罢!唯命而已。”不表仁贵在牢中受苦,再说那一班公爷都到程千岁府商议。咬金道:“侄儿们且回去,一面差人先到牢中探望,倘圣上回心就好相救了。”众公爷称是,多回府中。只有秦怀玉同了尉迟宝林进牢相望。禁子见了驸马即忙叩头,开了车门,放进二位。外面跟随之人,不容进去。秦怀玉、尉迟宝林,见里面俱是披枷带锁的囚犯。又到了一处,原是干净一个房子。狱官出来跪接。二人吩咐:“你且回避,不要伺候。薛爷在那儿?”回禀在那里面。二人走进,一看仁贵身上刑具,实是伤心,叫声:“哥哥,为何受了这般苦楚?”仁贵抬头一看,见了二位,便大哭说道:“兄弟,愚兄有不白之冤,要与兄弟讲明。”立起身来见礼,拜谢救命之恩。二人说:“哥哥不必如此,你且讲来。”仁贵把天使钦召进京,王夜相留饮酒,以后之事,并不晓得。秦怀玉道:“你中了奸王之计。张士贵之女与李道宗为妃,恨你杀了他父兄,他在奸王面前做成圈套。圣上有甚小恙,那里有天使相召?他是将女儿逼死,陷害你强奸郡主,将砚打死。圣上龙颜大怒,竟无宽赦。程叔父保救一百天,倘圣上回心,我等保救出狱。”仁贵道:“二位哥哥,不消费心,君要臣死,不得不死。奸王将女儿污吾,圣上岂不大怒。吾若一死,赴到阴司,决不饶他。烦致谢程老柱国,我薛礼生不能补报,来生犬马相报。”秦怀玉说:“哥哥何出此言!” 再说那张仁,打听得驸马公爷在监相望,报知千岁。道宗听了大怒,忙差人到监中禁约,一面抱本上殿奏知。天子传旨:“差指挥到天牢,说薛仁贵是钦犯。若有人到监,统统与本犯一起治罪。”狱官接旨开读,秦尉二位无奈,只得出监回府。从此监牢紧闭,牢不通风。就是罗通等到来相望,也不能够了,只得差人暗暗送饭。王爷又晓得了,对张仁说:“如今怎么摆布他?”张仁说:“千岁,他同党甚多,那里绝得米粮!若要绝的,只要大王亲驾守住牢门,不容人送饭。十天之外,绝了他的食,就饿死了。况且他斗米一餐,那里挨得三天。愿王爷明日就去。”道宗听了大喜,张妃又在旁撺掇。果然次日道宗带了家将,竟到监门守住,十分严密。禁子那里用得情来,如此守了一天,次日又到临门把守严密,差人守住牢中,禁子不许进内送饭,候王爷查明,十分紧急。 秦怀玉闻知了十分着急,无计相救。怀玉正在着急,报说罗千岁等到来相望。怀玉接进殿前,有罗通、尉迟宝林、宝庆、段林、程铁牛等,坐满一殿。罗通开言说:“薛大哥此事,如今怎样相救?”宝林道:“如今绝食要饿死的,我们无计可施,特来与大哥商议。”程铁牛道:“我家老头儿也无主意。”怀玉说:“圣上十分不悦,皇叔做了对头,如今绝了食,要饿死了。待进了食,然后另寻别计,就好做了。如今奸王守卫监门,那里容得进去!这便如此是好?”大家在殿上议论纷纷,不能一决。只见殿后走出一个小厮,年八九岁,满身丽华,面如满月,鼻若悬胆,还是光着头儿。来到殿前,对着众人说:“伯父叔叔,要救薛伯父,待侄儿救他,使他不能绝食。”怀玉听了大喝道:“小畜生还不进去,满殿伯叔,俱不能有计,要你出来胡说!”小厮他却不走,对着怀玉说:“爹爹不依,看你众人怎么救法。”笑了一声,走进去了。那罗通说:“此子何人?”怀玉说:“不瞒诸位兄弟说,小弟有两个孩子,一个名唤秦汉,年纪三岁时,在花园玩耍,被大风刮去,至今并无下落,公主十分苦楚。方是二小儿,名唤秦梦,才年八岁,公主爱惜如珍。小弟只有此子,方才出来无礼,兄弟们莫怪。”众人道:“原来是侄儿,年少如此高见,后来必成大器。”怀玉道:“不敢。” 再说秦梦出了后门,吩咐家将,请各府小将军,罗章、尉迟青山、程千忠、段仁等,都是八九岁,平日嬉游惯的,有十多个,闻得秦梦相请,都到秦府后门,见了秦梦说:“二哥,今日呼唤吾等到来,向那儿玩耍?”秦梦道:“兄弟们,吾有一事,要与你们同去。”将薛伯父如此长短,要去打那皇叔之事一说。小英雄听了高兴说:“快快吩咐家将,不必随从。”兴兴头头来到监门,果然道宗见了这般小厮说:“此是什么所在,擅敢来探!”吩咐手下打开。这班小英雄听见来捉,倒也乖巧,忙动手,见一个打一个,打得那些王府家将,头青脸肿,没命的跑了。剩得李道宗,被秦梦当胸一把扭住,面上巴掌乱打,胡须扯去一半,小拳头将皇叔满身打坏,跌倒在地,只叫饶命。秦梦道:“今日才认得秦小爷。”恐防打死了,弄出事来,说:“饶了你老狗头罢。”这道宗好象落汤鸡。又见罗章等将车轮轿伞都打得粉碎,说:“兄弟们去罢。”打得这模样回去,各自回府。 再说那李道宗爬起身来,满身疼痛,胡须不见了一大半,黄冠蟒袍扯得粉碎,乌鞭劈断,忙唤家将。只见那些家丁一个个犹如杀败了的公鸡,强了头颈,俱喊疼痛。道法骂道:“狗才!为何都躲过了?看见孤家被人打得这个模样,回去处死了你们!”家将道:“大王不看见么,小人们被他都打坏了,性命都不保。这般人年纪虽小,力大无穷,小人才动得手,被他一举一脚,那里当得起。”李道宗道:“如今不必讲了。为首的是秦怀玉之子,我明日上本奏他,如今轿伞都打碎了,就扶我回府去罢。”家将忙扶了王爷回府,与张仁商议,连夜修成本章,待五更上朝,奏明圣上。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薛仁贵天牢受苦 王茂生义重如山 第四回薛仁贵天牢受苦王茂生义重如山 再说秦梦回至后门,心生一计,将鼻子一拍,又将三角石头将头磕破,满面流血,大哭进房,见了公主哭倒在地。公主看见忙问:“孩儿被何人打得这般?说与母知。”秦梦道:“孩儿被李道宗打坏。”公主听了,柳眉倒立,信以为真,便吩咐摆驾。内侍、宫娥依旨。公主上了金銮,带着宫娥、宫监出了后门。进了后宰门,来到保身殿。见了长孙娘娘,朝拜已毕,皇后传旨平身。公主谢了恩,立起身来,金墩坐下。长孙娘娘说:“公主女儿,又不宣召来到,必有缘故。”公主禀说:“那皇叔十分无礼。外孙年少,偶然走到车门,只见皇叔在那儿把守,竟唤家将把外孙打坏。特来奏明父王。女儿况且只生一子,念他祖父、父亲,要与孩儿出气。倘若死了,要李道宗偿命的。”唤秦梦过来,拜见娘娘。秦梦见了皇后大哭。娘娘看见外孙儿被打得头破血流,十分爱惜,说:“孙儿不必如此悲泪,外祖母都晓得了。”正在那儿讲,忽报驾到,长孙娘娘与公主俯伏接驾。天子问道:“御妻,为何皇儿也在这儿?”公主奏道:“父王,孩儿被人打伤,特来奏知。”万岁道:“皇儿乃朕的外孙,那个敢打?”公主说:“我儿过来,朝皇外祖。”秦梦年小伶俐,见了万岁,啼啼哭哭上前来奏说:“孙儿出外游玩。偶然在监门经过,闻得薛伯父在监,看一看,只见成清王守住监门,要绝他的食。这也罢了,竟将孙儿毒打,要将吾拿去处死。亏了孙儿逃得回来,奏明皇外祖。”圣上看了,果然有伤。公主又奏道:“他祖父秦叔宝东荡西除,打成唐朝世界,就是驸马也有一番功劳,望父皇作主。”万岁道:“甥儿你总会生事,所以有这番缘故。”公主又奏道:“父皇,看孙儿年纪才八岁,皇叔居尊上。难道小童打了老的不成?”长孙皇后又在旁边帮忙说:“果然不差。八岁的小孩,难道倒打了皇叔?”圣上说:“知道了。”一声传旨:“退宫与皇儿解愁。”命左右置酒在宫宴饮。 再说贞观天子五更三点,景阳钟撞,龙凤鼓敲,珠帘高卷。底下文武朝见已毕,谢恩退班。只见班中闪出一位大臣,当殿跪下,奏道:“臣成清王李道宗有本奏明。”万岁道:“奏来。”成清王奏道:“秦怀玉纵子秦梦将老臣毒打,胡须扯去大半,蟒袍扯碎,遍身打坏。还有行凶多人,要万岁究出处治。”圣上一看,果然皇叔胡子稀稀朗朗,面上俱是伤痕,蟒袍东挂一片,西挂一片。朝廷因昨日公主先已奏明,是晓得的,开言叫声:“皇叔,你在那儿被秦梦打的?秦梦年方八岁,倒来打你,毕竟在外多事。”李道宗道:“老臣不过在天牢门首经过,被他殴打,万望圣上详夺。”朝廷道:“姑念你皇叔,不来罪你。你守着监门,要绝仁贵的食,而朝廷自有国法,百日之内少不得偿御妹之命。本也不必看了,拿去!”竟丢了下来,天子龙袖一卷,驾退回宫,文武散班。只有李道宗满面羞惭,被秦梦打了,还被圣上道他不是,只得闷闷回去。 再说怀玉这一班在朝看见李道宗抱本上殿,只见他唇上胡须都不见了,满脸青仲,一双眼睛合了缝,奏出许多事来。众人都捏把汗,听得圣上不准,才放下心。一齐来到秦府,差人到监门打听,果然不差。就密密与禁子商议,暗暗送饭。这仁贵如今有命了,差人回复驸马,秦怀玉等欢喜,秦梦走出外面,来到殿上,见了这诸位,叫声:“伯父叔父,倘没我,薛伯父真要饿死。”秦怀玉道:“畜生!几乎弄来事来,皇叔是打得的么?倘打死了,为父的性命活不成了。”秦梦道:“孩儿打他不是致命处!要打死他有什么难处。”罗通道:“果然侄儿主意不差。”秦梦道:“罗叔父说的极是,我去也。”就往里头去了。秦梦伤是外伤,头是自己砍伤的,停了一天就好了。再说银銮殿上,这班公卿称扬秦梦,商议要救仁贵,无计可施,只得各自回府,慢慢的与程伯父计较。 且讲仁贵进京时,家将跟随,见王府邀进。家将在外闻了这个消息,耽搁了数天,有程千岁保救,下落天牢中,连夜回到山西,报知王茂生,如此长短,一一说了。王茂生大惊,忙进后堂报与二位夫人听了,二位夫人昏倒在地。樊员外忙来相劝,扶起柳氏夫人。王茂生说:“二位夫人不必悲伤,如今我要赶到京中与奸王拼一拼。”换了青衣小帽,带了盘缠,吩咐妻子:“好生伺候二位夫人,防奸王又生别计,来拿家小。”员外道:“此刻不必费心,朝中大臣自有公论,决无有累家属。王官人放心。”茂生含泪别了二位夫人,竟上长安,端正告御状不表。 再言八位总兵,晓得这个消息,也无可奈何,只俱暗差人来京打听。王茂生一路风惨雨凄,到了长安,进了这光大门。又走了数里,只见前面喝道之声,乃是程老千岁朝罢回来,乘了八人大轿,一路下来。看见王茂生乃认得的。命左右唤他到府中来。左右领命,上前唤王茂生先到府中。咬金回府,到后堂唤王茂生进来问道:“你来京做什么?”王茂生见了咬金叩头说道:“老千岁,我是一个小人,明日朝中告御状,就死也罢。况且我兄弟正人君子,不做这样污行。奸王听信张妃,将女儿陷害。圣上不明,反将有功之臣处斩,此理不明。明日与奸王拼命。”咬金说:“我都知道,朝中多少公侯,尚不能救他,御状切不可告。倘动了圣怒,你的性命难保,平辽王反要加罪了。且到监中望兄弟,待吾寻计相救就是了。”茂生听了,谢了千岁。如今是午饭时候,同了众将竟往天牢。禁子不肯放进茂生,茂生多将银子相送,然后进监,与仁贵相会,抱头大哭,言讲了半日。禁子催促起行,无奈回到程府。明日又到牢中送饭。天天如此,程咬金想:这一百日能有几天,倘然到了日期,焉能保救?吾一面修书二封,差人往汉阳府报知徐大哥,真定府报知老黑,待他二人到来,就好相救了。 不表差人望二处投递,却说英国公徐茂公在那儿救饥,一见来书,要去保救薛仁贵的事,他晓得阴阳,算定薛仁贵有三年牢狱之灾,早了救不得,忙回书付原人带回。差人接了回书,竟到长安。来到府中,咬金接了忙取回来打开一看,书上说:“朝中现有魏大哥同众兄弟还可相救,要我无用。”竟回绝了。咬金说:“坏了!坏了!”怀玉道:“老叔不必着忙,还有尉迟老叔到来,就可有救了。”又等了数天,尉迟恭不到,好生着急。为何尉迟恭不到?如今一百日相近,故此着急。汉阳府是旱路多,水路少,来得快。真定府是水路多,旱路少,来得慢。尉迟恭何日到来?救得成救不成,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薛二贵绑赴法场 尉迟恭鞭断归天 第五回薛二贵绑赴法场尉迟恭鞭断归天 再讲尉迟恭奉旨在真定府铸铜佛,还未完工。看了咬金来书,十分震怒。忙将公事交与督工官,带了从人,不分星夜,竟往长安。来到府中,三位公子,同了黑白二位夫人接着。尉迟恭问起情由,宝林、宝庆就将事长事短说明。老千岁一闻此言大怒,说:“那有此事!圣上昏迷,忘了有功之臣。罢了!我明日进朝,先要扳倒奸王,必要救出仁贵。如不然有打王鞭在此。”等不到五更,三更就上朝了。二位爵主相随来到朝房,百官还未到。黄门官听报虢国公尉迟老千岁上朝来,吩咐开了午门。老千岁来到朝房坐定。不多一刻,百官都到了,上前参见。鲁国公程咬金、驸马秦怀玉并那殿下罗通一班小公爷都到了,上前参见。程千岁叫声:“尉迟千岁,来得正好。仁贵受了好王屈陷,吾保救监牢中一百天。如今限期将满,要你相救。”尉迟恭说:“老千岁,某家特为此事,星夜赶回。吾今日上朝,少不得与圣上奏明,无有不赦之理。”那倒运的奸王也在朝房,听得此言,忙出来到尉迟恭面前,叫声:“黑匹夫,薛贼犯了大罪,你在此胡言乱语。”尉迟恭一见李道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喝声:“奸王,唐朝那有你这不争气的!自己亲生女儿,将奸情污他,羞也不羞?还有何颜立在朝房,还不回去。”李道宗听了这番羞辱,心中大怒,说:“黑贼!你擅敢得罪亲王,罪该万死!少不得要凌剐你。”尉迟恭听了说:“你剐我,我先挖你这双眼睛看看。”李道宗看见,就把袍袖一遮,把头一仰。尉迟恭两个指头要挖他眼睛,他袍袖长大,竟将他两个门牙捺落了,满口鲜血,疼痛不过,说:“反了!反了!黑厮擅打亲王。打落门牙,与你一齐面君再说。”尉迟恭原是莽夫,见道宗满口流血,倒着了急。程咬金说:“果然打亲王,老臣见的。大王快将牙齿给我做贼证,少不得上朝要见驾,老臣是个见证。”李道宗只道他好意,就忙将两个门牙交与咬金。咬金拿来,竟往朝门外抛了去,无影无踪。皇叔见了说:“你们这班都是一党;将吾门牙抛那儿去了?拿来还我!少不得面君。”咬金哈哈大笑道:“大王你进朝门,年纪高大,性急了,跌落了门牙,与老黑什么相干?”尉迟恭看见程咬金丢了门牙,他就胆大了,说:“你自己性急跌落门牙,不要来欺诈。”李道宗听了一发大怒说:“打脱了我门牙,倒来说反话。”咬金对文武百官道:“那大王方才进朝,自己跌落了这个门牙,你们都看见了么?”百官听了也不好说跌,也不好说不跌,只把头点点。咬金道:“自己跌了下来,倒来诈人!” 只听净鞭三声,驾坐早朝。文武朝见,三呼已毕,退班就位。只见虢国公当殿见驾。圣上一见,龙颜大悦,说:“朕久不见卿,想是完了工,前来缴旨么?”尉迟恭上前奏道:“完工尚未。久不见龙颜,老臣前来,有表上奏朝廷。”下面成清王李道宗,见他要保救仁贵,倘圣上准了怎么处?只得也上金阶奏道:“尉迟恭不奉圣旨,私进长安,在朝房擅打亲王,将老臣打落两个门牙,望万岁处治。”尉迟恭奏道:“皇叔进朝房时跌下马来,撞落门牙,现有文武百官、鲁国公程咬金等都见的。”圣上听了半信半疑,宣鲁国公上殿。咬金走上金阶,跪下俯伏。圣上说:“王兄,此事如何?”咬金奏道:“皇叔进朝性急,年纪高大,在马上跌下来,偶然跌落门牙是真的。”万岁听了此言,低头一想,说:“皇叔退班。”李道宗又吃了一番大亏,只得退在班中。朝廷细看了尉迟恭本章,说:“尉迟王兄,薛仁贵因奸不从,打死御妹,朕甚可恨。曾降旨,若有保救者,与本犯同罪。王兄与朕患难相从,焉肯舍卿。”传旨:“殿前指挥,速取牢中薛仁贵,午时三刻处斩,前来缴旨。”指挥奉旨,往牢中将仁贵绑缚停当,送往法场去了。王茂生一见大哭,到法场活祭。 再言尉迟恭听见本章不准,反将仁贵绑赴法场,吩咐左右抬鞭来。左右忙将鞭取过,尉迟恭接了忙上金阶说:“圣上既不准老臣之言,为何又将仁贵立刻斩首?这鞭乃先皇所赐,有几行字在上,求万岁龙目亲看。”天子只做不听得,传旨退回宜。尉迟恭好不着急,难道为臣子的,拿起鞭来打君王不成?没有此理。尉迟恭没法可施,在万岁后面,一路随了,口中大叫说:“万岁要赦薛仁贵的罪。”朝廷进了止禁门,将门闭上,要进里头不得了。尉迟恭没法可施,只得对着门上高叫:“薛仁贵有十大功劳,征东血战十二载,海滩上又有救驾之功,万望万岁准老臣之言,放了薛仁贵,不然有功之臣心中不服。老臣冒奏天额,伏乞圣恩宽赦。”忽内监传圣上有旨:“薛仁贵犯了十恶,罪在不赦。老千岁不必苦奏,少不得明日早朝讲明此事。”尉迟恭听得此言,心中大怒,说:“此鞭是先君所赐,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善求不如恶求,只得用强了。”叫道:昏君,听了奸臣,当真不赦?”内使说:“圣旨已出,不能挽回。老千岁回府去罢。”尉迟恭见难以保救,“且待吾打进宫门,与昏君性命相拼,必要救仁贵性命。如不然,难在朝中见人。”拿起竹节钢鞭,对着止禁门一鞭,听得一声响,那鞭分为十八段。尉迟恭大惊说:“不好了,当日师父有言说:鞭在人在,鞭亡人亡。”再看门上,写着“止禁门”,说道:“宫中止禁门,任你什么大臣,不奉宣召,不准到这儿。倘无宣召到此,就要斩首。我倚仗着这条鞭。如今断了鞭,焉能得出去?也罢,性命难保了!”对着止禁门说:“老臣苦苦来奏,万岁只是不准。念臣相随多年,效忠报国,如今就此拜别了。”向止禁门拜了二十四拜,立起身来,将头向着止禁门一撞,血流满地,竟死在门下。内宫圣上闻知,将止禁门开了。圣上一听说:“王兄何苦如此?”心中十分苦楚,龙目滔滔下泪。传旨鲁国公程咬金、尉迟宝林兄弟。他三人原在外面打听,闻听传旨,急忙进宫,看见尉迟恭撞死,俱大哭。圣上说:“御侄不必悲伤,就在止禁门首开丧,文武挂孝,以报王兄尉迟开国之功。”宝林兄弟谢恩。程咬金奏道:“尉迟恭保薛仁贵,将性命来换。念他征东救驾之功,独马单鞭救王之功,望万岁将仁贵还禁监中,至来年秋后处斩。”朝廷听了,龙首一点,传旨:将薛仁贵仍下天牢。”圣旨一下,刽子手就放了绑。王茂生扶了薛仁贵,复进天牢。仁贵到监牢中,晓得尉迟恭身死,放声大哭,说:“尉老呵,你今为了区区,将身惨死,吾好痛心。”茂生再三劝慰。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徐茂公回朝救仁贵 苏宝同遣使下番书 第六回徐茂公回朝救仁贵苏宝同遣使下番书 再说那宫中,朝廷亲自祭奠,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来祭奠。三日之后出殡,在朝文武俱来相送,一路素车白马。安葬已毕,兄弟谢了圣旨,复谢百官。朝廷降旨:封宝林荫袭父爵虢国公,宣庆封陈国公,尉迟号怀片平阳总兵。黑白二夫人见老相公身死大哭,蒙圣恩御祭御葬,又封了三位儿子,感念圣恩,在家守孝。 朝中无事,太平天下,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了。到了秋后,万岁驾坐早朝,文武朝见已毕,圣上对程咬金说:“如今没得说了。”咬金无可奈何,不能保救,下边秦、罗、尉迟等,好似雷打相同,都不敢出来保救,面面相觑。圣上即降旨:“将仁贵绑出法场斩首,报来缴旨。”旨意已出,竟将仁贵绑缚去了。合当有救,却好徐茂公汉阳府救饥完工,前来缴旨。正见法场处决仁贵,茂公说:“刀下留人!”指挥见了英国公徐千岁,怎敢动手。徐茂公来到殿上,俯伏金阶覆旨。圣上看见徐茂公,龙心不胜之喜,说:“先生在湖庆救饥,想是完毕了,百姓如何?”徐茂公奏说:“湖庆汉阳府前年大荒,蒙万岁洪恩,救活了数百万百姓。今年麦熟,百姓就好活了。如今来覆旨。老臣来朝,见法场处决薛平辽,已请刀下留人,欲求保薛仁贵。”万岁道:“他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朕旨意今日一定要斩,先生你不必再管他。”徐茂公奏说:“老臣亦奉旨要救薛仁贵。”万岁道:“徐先生痴了,只有寡人的旨意,那个做得朕的旨意?”徐茂公说:“万岁三年前已降过旨意,老臣是奉旨的。”圣上说:“先生一发荒唐了。三年之前,那儿有什么旨意?”徐茂公说:“万岁前年在东辽三江越虎城外打猎,老臣奏明要遇见应梦贤臣,但这人福浅,早见不得君主,还要得三年之后。望陛下不见他。过了三年,班师到京,见他尚未为晚。就是圣上金口玉言说,‘早见朕三年,难道他还要折寿?’臣说:‘寿倒也不折,只怕有三年牢狱之灾。’万岁说:‘卿益发胡涂了,这牢狱之苦只有寡人作主,那个监得他在牢!如今朕发心要见,虽然应梦贤臣,将来犯了十恶大罪,寡人只将功折罪,并不把他下在天牢。’老臣又奏道:‘万岁金口玉言说在此的,后来薛仁贵有什么违条犯法之罪,求陛下要赦的。’蒙吾主金口说:‘自然放他。’故此,老臣今日是奉三年前万岁的旨意。”贞观天子听了,龙首点头说:“先生主意怎么样?”徐茂公说:“如今仍将薛仁贵发下天牢,明年秋后处决。”天子说:“依先生所奏。”传旨放绑,仍落牢中矣。万岁龙袖一卷,驾退入宫。 程咬金这一班公爷,今朝见要斩仁贵,恨不能保救。今见徐茂公上朝,欢喜不过,料是一定放的,不道又下天牢。众人不解,程咬金上前叫声:“二哥久违了。方才圣上倒有心赦宥,二哥为何又发天牢?”徐茂公说:“兄弟你不知,天数已定,他命中注定有三年牢狱之灾,就早出来也没路的。圣上终久疑心,另寻别事斩他。明年欢欢喜喜出来,岂不妙哉!”程咬金等大不悦,各自回府。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一年相近了。再讲西番哈迷国,有一元帅,是苏定方之孙、苏凤之子苏宝同,国王封他为扫唐灭寇大元帅,坐镇锁阳城,与陕西交界。他差使臣来到长安。此日万岁驾登早朝,有黄门官启奏说:“有西凉国差官朝见。”天子说:“宣进来。”使臣来到金阶,俯伏奏道:“番邦使臣杨魁叩见。愿天朝圣主万寿无疆。今有番表一道,献与龙日观看。”朝廷说:“什么表章?取上来。”杨魁把本一呈,接本官呈上龙案开拆,龙目一看,有数行字在上面写着:扫唐灭寇苏元帅,三世冤冤要报仇。手下雄兵千百万,要灭唐朝尽九州。战书到日休害怕,不夺长安誓不休。若要我邦不兴兵,唐主称臣自低头。 唐太宗一见番表,不觉龙颇大怒,说道:“罢了!罢了!那些蝼蚁之禽,如此无礼。苏宝同无知小人,也来欺负寡人。过来,把使臣斩首午门,前来缴旨。”两旁一声答应,将使臣绑赴午门,一声炮响,斩了首级,上朝去缴旨。两班文武官不解其意,徐茂公出班说:“陛下龙驾在上,西番国王表章上说了些什么,万岁龙颜如此大怒?为何把使臣斩首?”太宗道:徐先生,你拿表去看便知明白。”徐茂公上前,取过表章。一看,果然无礼。天朝反惧番邦?今斩了来使,恐妨有争战,不比扫北征东容易。”太宗说:“苏宝同何等样人,这般利害?先生讲个明白。”徐茂公说:“苏宝同乃是苏定方子孙,苏凤逃入番邦,生下一男一女,男名宝同,国王招为驸马,女唤锦莲,纳为后妃。今宝同父已死,宝同有飞刀二十四把,一纵长虹三千里。手下有妖僧妖道,都是吹毛变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将。他镇守锁阳城,和陕西交界。他晓得杀了使臣,必然乘势出兵前来,怎生拒敌?不如先起兵征讨。”太宗说:“朕主意已定,谁人挂印征西?”连问数声,无人答应。太宗问徐茂公,道:“先生,如今那个为帅?”徐茂公说:“征西还是征东将。”圣上说:“先生又来了,征东是薛仁贵,难道又是他不成?”徐茂公说:“还是应梦贤臣。”圣上龙首一点,“如今用兵之际,待他立功赎罪。”传旨意一道,速往天牢赦出薛仁贵,封为天下都招讨、九州四郡兵马大将军、挂印征西大元帅。天使来到天车开读,仁贵也不谢恩,也不受旨。天使回殿覆旨。天子问道:“薛仁贵不肯受旨,情愿受死。怎么处?”徐茂公说:“他受三年苦处,心不甘服。要万岁赐他上方宝剑,倘若有文武不从,先斩后奏,必然肯受招的。”圣上依议,就将上方宝剑交付与天使到了天牢开读。仁贵说:“只要成清王到牢中,同我到万岁驾前奏明冤情,三年受苦,三赴法场。如皇叔不到,臣愿受死。”天使只得又将此言奏明,呈上听了,宣皇叔成清王到。皇叔忙跪伏金阶奏道:“老臣不往牢中去了,他今拿了兵权生杀之柄,倘有羞辱,老臣性命难保了。望圣上恩宥。”天子想想也是。程咬金见圣上不决,只得上前说:“老臣前去宣仁贵,不怕他不受圣旨。”天子闻言说:“程王兄此去,必然薛仁贵前来。”程咬金接了圣旨,竟往天牢。开读已毕,仁贵谢了恩,对咬金说:“老柱国,你晓得晚生受奸王哄骗,三年受牢狱之苦,必要杀他祭旗,以泄此恨。”咬金说:平辽公只都在老夫身上,包你祭旗。”仁贵说:“老柱国担当定么?”程咬金说:“担当得的。”二人出了监门,有左右请换了袍甲,上马竟入朝来。不比前番三次上法场,如今大不相同,兵将跟随,文武簇拥,昂昂然来到金阶俯伏,口称:罪臣薛仁贵,蒙吾主不斩之恩,又封为元帅,愿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圣上道:“赐薛王兄平身。”当殿披挂征西大元帅,钦赐御酒三杯,仁贵谢恩。如今重做元帅,心中欢悦不过。底下武职官一个个上前恭见,仁贵说:“明目相见。”圣主赐宴金銮殿,众小公爷、驸马秦怀玉、罗通等陪。仁贵及各兄弟饮酒,庆贺今日相逢,欢喜不尽。饮至三更,各自回府。次日五更坐朝,天子命大元帅薛仁贵在教场之内,自团营总兵官及大小三军武职们等操演半个月,演好武艺,然后就此发兵。仁贵领陛下旨意,出了午门,来到元帅府,此话不表,未知后事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唐天子御驾征西 薛仁贵重新拜帅 第七回唐天子御驾征西薛仁贵重新拜帅 话说徐茂公在朝奏说:“万岁,西番不比东辽,那些鞑囚一个个都是能人,利害不过,必须要御驾亲征总好。”圣上说:先生,苏宝同这厮朕甚痛恨,必要活擒拿来碎剐,方称朕心,以泄此忿。不然朕不放心。”茂公说道:“这个自然。”一面降旨意着户部催促各路粮米,户部领旨。圣上把龙袖一转,驾退回宫。明日清晨,薛仁贵打发哥哥王茂生往山西绛州安慰二位夫人,并告知几位总兵,周青等叫他操演三军,不日调用。此话不表。 再言仁贵打发王茂生回去,自家在教场中操演三军。圣上忙乱纷纷降许多旨意,专等薛仁贵演熟三军,就要选定吉日,兴兵前去征西。不想过了半月,仁贵上金殿奏:“臣三军已操演得精熟的了,万岁几时发兵?”圣上说:“徐先生已选定在明日起兵,请王兄回府筹备周密,明日就要发兵了。”仁贵领了旨意,退回帅府,另有一番忙碌。这如今各府公爷,都是当心办事。到了明日五更三点,驾登龙位,只有文官在二班了,武将都在教场内。有大元帅薛仁贵戎装上殿,当驾官堂前棒过帅印交与元帅。皇上御手亲赐三杯酒,仁贵饮了,谢恩退出午门,上了赛风驹,竟往教场来了。先有众公爷在那儿候接,都是戎装披挂,挂剑悬鞭。这一班公爷上前说:“元帅在上,末将们在此候接。”薛仁贵说:“诸位兄弟、将军,何劳远迎。随本帅上教场内来。”诸位国公、驸马秦怀玉等,同元帅来到教场中,只见团营总兵官,同游击、千把总、参将、百户、都司、守备等这一班武职们,都是金盔银铠,跪接元帅。仁贵吩咐站定教场两旁。教场中三军齐齐跪下,迎帅爷登了帐,点明队伍,共起兵三十万。大队人马,秦怀玉为先锋,带一万人马,须过关斩将、遇水成桥。此去西番,不比东辽,这些鞑囚甚是骁勇,一到边关,停兵候本帅大兵到了,然后开兵打仗。若然私自开兵,本帅一到,就要问罪。秦怀玉得令,好不威风,头戴白银盔,身穿白银甲,内衬皂罗袍,腰挂昆仑剑,左悬弓,右插箭,手执提罗枪,跨上呼雷豹。尉迟兄弟为左右接应;段林护送粮草;程铁牛、段滕贤为保驾。 鲁国公程咬金、英国公徐茂公同了天子在金銮殿降旨:命左丞相魏征料理国家之事;命殿下李治权掌朝纲。天子降旨已毕,然后同了鲁国公、英国公出了午门,上了日月驌驦,一竟来到教场。有元帅薛仁贵接到御营,即刻杀牛羊祭了旗。元帅对程咬金说:“老柱国,晚生前日有言,要将李道宗祭旗,老柱国一力担当。如今皇叔不来,晚生承老千岁屡屡相救,不曾报得。今日论国法,要借重老先生一替了。”咬金听了大惊说:借不得的,待我去拿来罢。”走出帅营,心中想道:“王爷怎么拿得?”拿了令箭一枝,传先锋秦怀玉。驸马说:“老叔父有何使命?”咬金说:“贤侄,如今不好了。李道宗不到,要将吾祭旗。你到王府,且不可拿他,若先拿他,定不出来,只说奉旨点了先锋,特来辞行。骗他来到银銮殿,叫人拿住。捉了他来,交与元帅,吾就没事了。”驸马依言,来到王府。叫人通报说:“驸马爷做了先锋,要去西征,特来辞行。”家将报进,对王爷说了,李道宗想道:“秦驸马乃朝廷爱婿,倒来辞行,难道不去见他?”命左右请驸马进来。果然秦怀王下马,来到银銮,李道宗出来相迎。秦怀玉一见李道宗大喜,命左右:“与我拿下!”王爷说:“为何前来拿我?”驸马说:圣上在教场,命吾来请你去商议。”竟带了李道宗,出了王府,直往教场而来。那个倒运的张仁,看见王爷被带去,也跟到教场内来了。程咬金一见大喜说:“贤侄之功不小,救了老夫性命。”天子同元帅在演武厅,仁贵一见李道宗身边的张仁,就是假传圣旨的,命左右:“速拿李王爷身边长大汉子、大顶凉帽的人,给我拿来。”左右一声答应,忙将张仁拿上将台。薛元帅奏道:“假传圣旨,哄进长安,骗入王府,都是这人,望圣上必须究问。”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把元帅骗入长安?此节事情你从头讲来。说得不明,快取刀伺候。”张仁吓得魂不在身,口中说道:“没有此事,小人从来不认得元帅,冤枉的。”元帅奏说:“不用刑法,焉能得招?”天子传旨:“取箍头带上!”张仁一上脑箍,口中大叫说:“小人愿招。小人是张娘娘赠嫁,来到王府,蒙王爷另眼相待。后来太爷父子都被元帅斩首,娘娘十分怨恨,用计假传圣旨,将元帅召进,用酒灌醉,抬入都主宫中。郡主畏羞,撞阶而死。求圣恩绕小人狗命。”天子听了,龙颜大怒,说:“有这等事!倒害了元帅三年受苦,朕悔无及。”命指挥斩首报来。一声答应,将张仁绑出法场斩首。又传旨将张妃白绫绞死。圣上再对薛仁贵说:“元帅如今屈事已清,张仁处斩,张妃绞死。但皇叔年纪老了,作事糊涂,倒害了御妹,如今又无世子,看朕之面,免其一死。”薛仁贵说:“只要万岁心下明白,晓得臣冤屈,也就罢了。”程咬金听得说:“不好,不好。仁贵做了王位,尚且被他算计,死中得活;想起来我乃是国公,也被他算计,就当不起了,必须斩草除根为妙。”忙上奏道:“皇叔不死,元帅征西恐不肯尽命去拿苏宝同。”皇上听得此言心想:“朕深恨番邦,要活拿苏贼。如元帅不肯用心,如之奈何?”只得说:“三兄所言不差,但天子无有杀皇叔之理。”程咬金说:这不难,如今诈将皇叔放入瓮中闷死。待今日起了兵,明日差人暗暗放他出来,岂不公私两全。”圣上说:“如今那里得有一个大瓮来?”咬金说:“长安城中有一古寺叫玄明寺,大殿上有一口大钟,倒也宽大,将皇叔放在当中。”圣上就依议。程咬金谢了恩,带了李道宗,竟到玄明寺。看了那大殿上是汉铸的一口钟,倒在地下,钟架子是烂掉了。叫许多军士将钟抬起,请皇叔坐在当中。李道宗懊悔,不该听了张妃。如今是奉旨的,倘皇天有眼,等他去了,还有一条生路。只听天而已。军士看见皇叔坐定,将钟罩皇叔在内。咬金吩咐取干柴过来,放在钟边,四面烧起。军士果然拿火来烧,李道宗在内大叫:程老头儿,这个使不得的!”凭你喊破喉咙,外面只做不听见。顿时烧死,竟来到教场覆旨说:“皇叔恶贯满盈,忽天降一块火来,将殿宇烧坏,皇叔竟烧死在殿内。”天子听见了,也无可奈何,命户部将玄明寺大殿修好。 再讲元帅祭了大旗,皇上御奠三杯。元帅祭旗已毕,吩咐放炮拔营,是弓上弦、刀出鞘。有文官同殿下李治,送父皇起程。传旨:“皇儿不必远送,文武各回衙署理事。”殿下谢了父皇,回转长安。那些人马,离了长安,竟望西京进发,好不威声震耳。家家下闼,户户闭门。正是:太宗在位二十年,风调雨顺太平安。迷王麾下苏元帅,差来番使到中原。辱骂贞观天子帝,今日出兵往西行。剑戟刀枪寒森森,旗幡五色鬼神钦。金盔银铠霞光见,洁白龙驹是端飞。年老功臣多杀害,此番杀尽西番兵。 若要看征西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一路上旗开得胜 秦怀玉枪挑连度 第八回一路上旗开得胜秦怀玉枪挑连度 再讲大唐人马,旌旗烈烈,号带飘扬,正往陕西大路而行。前去征西平番,不比扫北征东,所以御驾亲征。大队兵马行过了宁夏甘肃一带地方,出了玉门关,过了瀚海,一路多是沙漠之地,来到界牌关。界牌关外五百里是西凉国地方,人烟稀少。此处划有江界,若是大唐人马到来,必须要穿过宁夏,过了玉门关,然后到西鞑靼地方。前日贞观天子将杨魁斩了,随来的使命飞奔锁阳城,报与苏宝同,早已防备的了。各关守将日夜当心,差小番儿探马远远打听。 界牌关有一位镇守总兵,此人姓黑名连度,其人身长一丈,头大如斗,膀阔腰圆,一张朱砂脸,面短腮阔,眼如铜铃,腮下一连鬓红须,两臂有千斤之力。他上阵用一柄九连环大刀,重一百二十斤,其人利害不过。他正在私衙与偏将们讲:“国舅批战书到中原,被大唐天子将使臣斩了。国舅知道大怒,要起人马取唐天下,要报父母之仇,早晚必有厮杀一番。”忽有小番见报进来了,说:“不好了,启平章爷,小番打听得南朝圣主,御驾亲征,带了大兵三十万,有平辽王薛仁贵为元帅,前部先锋驸马秦怀玉,左右先行有战将数员,底下合营总兵官,前来攻打界牌关。”黑连度听了大笑说:“方才在这里讲,国舅出兵欲取中原,谁知他们来送死。可打听明白了?”小番道:在玉门关打听明白的。”问:“离关有多少路?”答:“头站先锋出玉门关,快到了。”“速去打听!”“是。”诸将连忙问道:“大老爷,南朝兵马到来,何以这等大笑呀?”诸位将军,国舅欲取中原花花世界,所以前日打战书与大唐君主。他反将使臣杀了。国舅大怒,奏知狼主。狼主怒甚,命国勇起兵,不料他倒出兵前来。亦算狼主洪福齐天,大唐天下该绝的了。仁贵为帅,他是火头军,有什么本事?盖苏文堕其术中,他征东容易,看来如今征西颇难。我邦元帅利害,乾坤一定是我狼主的了。”众将道:“何以见得?”连度道:“今唐朝所靠仁贵本事,只道西番没有能人,所以御驾亲征,领兵前来征战。他远不晓得西番狼生驾前,都是英雄豪杰,何惧仁贵、秦怀玉?待唐兵到来,必然攻打界牌关。本镇出去活擒唐将,以献国舅,岂不是本镇之功!”诸将大喜,叫声:“平章爷,这个关头全靠你。”小将们回衙,操演人马,早晚必有一番厮杀。”不说这个花智、鲁逵、不花等告别回衙,各自小心去料理。那黑连度吩咐把都总:“关上多加火炮、灰瓶、石子、强弓、弩箭,若唐兵一到,即来报我,紧守关头为要紧。” 再说大唐先锋秦怀玉领了一万人马,从陕西、宁夏、甘肃一带地方出了玉门关。有军士报说:“启上驸马爷,前面是界牌关了。”问:“还有多少路?”说:“离关十里。”吩咐放炮安营,说:“军士们过来,打听大兵一到,速来报我。”领命前去。如今要说大唐天子统带大队人马,过了玉门关,一路西来,早有驸马秦怀玉相接,说:“小将在此接候龙驾、帅爷。前面就是界牌关,不敢抗违帅爷将命,扎营在此。”薛仁贵说:驸马辛苦了,听了本帅之命,马到成功,西辽可定。”吩咐大小三军扎了营寨,忙进御营。天子说:“薛爱卿,前日宣召八位总兵曾到否?”薛仁贵奏道:“前蒙圣恩,闻报离了山西,早晚必到。”话未了,外面报进说:“周青等八位总兵见驾。”天子大悦,吩咐宣进来。周青等跪下,奏说:“周青同兄弟七人朝见。”天子说道:“八位总兵在此保驾。”即谢了恩,立在旁边。传命拔营,进兵攻关。放炮三声,安下营齐进。又说关里小番报进:“启平章爷,唐兵已到关下了。”黑连度说:“方才关外放炮之声,想必唐兵到了安营。若然有唐将讨战,前来报我。”番儿得命,在关上观望。再说唐营元帅问:“那一位将军出去讨战?”闪出先锋秦怀玉说:“小将出去讨战。”元帅大喜说:“西番鞑子,甚是利害。第一关开头,须要取他之胜,才算得后将英勇。”又令:“驸马出去,必定成功。命尉迟宝林、宝庆兄弟二人为左右翼。若驸马胜了番将,你二人乘势抢关。”“得令。”秦怀玉骑上呼雷豹,手执提罗枪,挂锏悬鞭,顶盔贯甲。一声炮响,大开营门。尉迟弟兄也结束停当,随了秦怀玉,金鼓声响喇喇豁喇喇一直冲到关下。小番兵看见,好一个唐将,乱箭纷纷的射下来、秦怀玉扣住马说:“关上的,快报与主将得知,唐朝天兵到了,天子御驾亲征,叫他早出关投降。”秦怀玉关下大叫,早有小番报进:启平章爷,南朝蛮子在关外讨战。”黑连度听报,传令:“诸将大小三军,同本镇出关,杀那唐兵片甲不回。”得令!”黑连度脱了袍服,顶好盔,穿了甲,拿了刀,上马出了总府衙门,来到关上。往下一瞧,唔呀!好一个蛮子!但见他头顶闹龙银盔,身穿索子黄金甲,面如银盆,三绺长须飘扬脑后,左悬弓,右插箭。坐下呼雷豹,好不威风。远有二员恶相的唐将在后面。黑连度吩咐把都儿,发炮开关。一个鞑子,望吊桥直冲下来。见他头顶双凤翅金盔,斗大红缨,面如红砂,狮子口,大鼻子,朱砂脸,一双怪眼,短短一面连鬓胡子;身上穿一领猩猩血染大红袍,外罩龙鳞红铜铠,左悬弓,右插箭,手执一柄九连环大刀,坐下一匹乌昏点子马,直奔阵前,把刀一起。秦怀玉提罗枪噶啷一声架定,说道:“那守关将留下名来。”连度道:“唔,你要问本镇之名么?俺乃西凉国驾下红袍大力、国舅大元帅苏麾下,加封镇守界牌关总兵大将军黑连度。你可晓得本镇的刀法利害么?”秦怀玉说:“不晓得你无名之辈。今天兵已到,把你们一国蚂蚁要杀个尽尽绝绝,何在乎你这胡儿霸住界牌关,阻大兵去路。顺吾者生,挡路者死,快快献关,方免一死。若有一声不肯,那时死在秦爷枪头之上,悔之晚矣。”黑连度大怒,喝道:“你这狗蛮子,有多大本事,如此夸强么!俺不斩无名之将,通下名来,俺家斩你。”秦先锋说:你要问爷之名么?洗耳恭听!吾乃大唐驸马,大元帅薛麾下,加封护国公保驾大将军、前部先锋,姓秦名怀玉。难道不闻得秦驸马之名么?”黑连度哈哈大笑说:“原来就是秦琼之子,我也晓得中原有你之名,到西凉就不足奇。唐主尚要活捉,何况你这狗蛮子。”秦怀玉说:“休得多言,招秦爷枪罢。”枪一起,直往黑连度面门刺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界牌关驸马立功 金霞关尉迟逞能 第九回界牌关驸马立功金霞关尉迟逞能 黑连度把手中大刀噶喇叮当运转几刀,战到二十几个回合。怀玉这条提罗枪,神出鬼没,阴手接来阳发发,阳手接来阴手发,迎开些,挡开去,抬开去,返转刀来,左插花,右插花,苏秦背剑,月里穿梭,双龙入海,二凤穿花,左上右落,却砍个不住。他二人战到四十个回合并无高下,黑连度大喊一声:“诸将,快与我上前擒捉秦怀玉。”众将齐声赶到,花智、鲁逵、不花数十员将官,一齐上前,围住秦怀玉。唐将尉迟兄弟,二马冲到阵前,叫声:“驸马,休得着忙,兄弟来助战。”秦怀玉见二人来到,方得放心。黑连度提刀就砍宝林,宝林急架相迎,敌住黑连度。宝庆把数员番将尽管杀散,番兵死了大半。单有黑连度一口大刀利害,战住秦怀玉、尉迟宝林二人,见个雌雄,一场好杀,三将战到又四十冲锋。黑连度刀法渐渐松下来,回头看那自家兵将多被宝庆杀死,好不慌张,却被秦怀玉一枪兜咽喉刺来,叫声:“呵呀!我命休矣!”要招架来不及了,只得把头偏一偏,肩膀上中了一枪,大叫一声带马就走。宝林纵一步,马上叫声:“那里走!”提起竹节钢鞭,夹背心儿一击。黑连度大喊一声,口吐鲜血,马上坐立不稳,被秦怀玉兜心一枪,跌下马来;复一枪结果了性命。吩咐:“军士取了首级,快抢关哩!”喝叫得一声:“抢关!”秦怀玉一马先冲上了吊桥,宝林、宝庆兄弟二人,把枪一招说:“诸位将军,快抢吊桥!”有周青、薛贤徒、姜兴霸、李庆红、周文、周武、王心溪、王心鹤八位总兵官,上马提刀,抢过了吊桥。那些小番儿闭关不及,却被秦怀玉一枪一个,宝林兄弟同众将挥刀乱砍,斧劈的、枪挑的,杀死不计其数。杀进帅府,查盘钱粮国库。粮食丰盈,仓廒充足。遂请关外大元帅同贞观天子、大小三军陆续进关。百姓香花灯烛,挂灯结彩,迎接天子。又将银钱粮草开清在薄,送上元帅。怀玉、宝林兄弟上前奏道:“小将们杀退了番奴,已得关了,钱粮开写明白,献上元帅。奏请缴令。”薛仁贵说:“三位贤弟取了界牌关,西辽丧胆,其功不小,果称英雄!”太宗大悦:“王儿、御侄,真乃将门之子,比秦王兄、尉迟王兄更狠。”传旨:“整办御筵,庆贺功劳。”一宵过了。明日清晨在关上打起大唐旗号,养马三日。如今发炮抬营,三军如猛虎,众将似天神,离了界牌关,一路往前。人马向金霞关进发,探马打听失了界牌关,飞报进关去了。行兵三日,地广人稀,青草不生。又行三日,来到关外,将人马扎住。后队大元帅人马已到,吩咐安营。放炮三声,安下营寨。再说金霞关守将名唤忽尔迷,身长一丈,头如笆斗,面如蓝靛,发如朱砂,额下黄须,力大无穷,镇守金霞关。这一日升堂,有小番报进:“界牌关被大唐打破,夺取关头,黑平章阵亡。现有败将把都儿在外。”忽尔迷闻说界牌关失了,大惊说:“快宣进来。”把都儿走进跪下说:“大老爷,不好了!大唐兵将实为骁勇,界牌关打破,不日兵到金霞关了。”忽尔迷一听此言,吓的胆战心惊,说:“本镇知道,速去锁阳城报与苏元帅知道,早早救援。”吩咐:“关头上多加石子、灰瓶、炮石、弓弩、旗箭,小心保守。大唐兵将到来讨战,报与本镇。” 再说关外元帅升帐,聚齐众将两旁听令。尉迟宝林披挂上帐,说:“启元帅,界牌关驸马立了头功。如今金霞关,待小将出马取此关头,以立微功。”仁贵说:“好贤弟,此言真乃英雄,但要小心。”怀玉听了,说:“启知元帅,界牌多亏了二位贤弟助战,取这关头,今日还是我去,枪挑番将。”元帅说:“将令已出,驸马可去押阵接应。”“得令!”尉迟宝林顶盔贯甲,挂剑悬鞭,提枪上马,带领军士冲出营门,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呔!关上的,快报与关主知道,今南朝圣驾亲征,前来破番,要杀尽你这班胡儿。界牌关已破,早早出来受死。”一声大叫,关上小番听了,进来报道:“启爷,关外大唐人马已到,有将讨战。”忽尔迷闻报,忙取盔甲,上马提刀,披挂结束,打扮停当。带过马跨上雕鞍,提刀出府,来到关前,吩咐开关。哄咙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一字摆开,豁喇喇一马冲出。宝林抬头一看,此将甚是凶恶。你看他怎生打扮?头戴红缨亮铁盔,身披龙麒铁甲,面如蓝靛,发如朱砂,眼如铜铃,两耳招风,一脸黄须;坐下一骑红鬃马,大刀一挥光闪烁,枪刀双起响叮当,喝声似霹雳。宝林大叫道:“带来的胡儿羯狗通下名来。”忽尔迷只说:“你要问魔家的名么?俺乃红毛大力予苏元帅麾下,加封镇守金霞关大将军,忽尔迷便是。”宝林说:“看你这尽是西辽羯狗,今日天兵已到,不思迎接献关,反阻抗天兵去路,分明活得不耐烦了!”忽尔迷大怒,也不问姓名,提起刀来,向宝林头上劈将下来。宝林叫声:“来得好!”把枪噶啷一声,便一条。忽尔迷即喊声“不好了”,在马上一仰。宝林把手中枪紧一紧,一枪当心刺进来。忽尔迷避闪不及,枪中前心,将身一仰,跌下马去,复一枪刺死。吩咐诸将抢关,叫得一声:“抢关”,一骑马先冲上去了。秦怀玉在那儿押阵,见宝林刺了番将,急把枪一招,说声:“诸将军快去抢关!”麾下尉迟宝庆、周青、王心溪、王心鹤、李庆红、姜兴霸,这六骑人马带三军将士从后赶来。宝林赶上吊桥,小番扯也来不及了。忙发狼牙箭如雨点,被宝林用枪拨开,从箭中赶近刺了几个小番,一拥赶上。诸将也过了吊桥,六骑人马杀进关中,鼓声如雷,叫杀喧天。这关内偏将、正将、牙将们顶盔贯甲,上马提刀,前来抵敌。宝林兄弟两条枪好不了得,来一个,刺一个;来一对,挑一双。这番兵都被杀伤。周青使动铁剑,说:“胡狗儿,快来受死!”番兵逃走不得,尽被杀死。秦怀玉使动提罗枪,见番将好枪法,慰迟宝庆、王心溪等,提大刀杀人如切菜。进入帅府,盘查钱粮,迎接唐朝大元帅同天子及御军进关。宝林上前启奏,说:“小将缴令。”元帅说:“贤弟,取此关头,其功不小。”天子说:“御侄,少年扫北本领远与秦驸马一样。”立即传旨在帅府设宴驾功,称赏恩犒。 次日清晨,把西辽旗号去了,换了大唐旗号。养马三日,放炮起行。三军司命,浩浩荡荡,行兵三日,望接天关进发。来到关外,人马扎住。后队六元帅人马已到,吩咐离关十里安营。有尉迟宝庆上前说道:“驸马与哥哥取了二关,今接天关,元帅且慢安营,待小将走马去取关,先开一阵。倘挑了番将,就此冲进关门,马到成功,岂不为美?若不能取胜,安营未迟。”秦怀玉说:“此处番将利害,我自去罢。”尉迟宝庆说:驸马何轻视我。我枪法利害,未曾与朝廷出力,此关定要让小将去破。”元帅说:“将军若果然要去,必须小心,待本帅与你押阵。靠着陛下洪福,将军胜了番将,本帅领人马冲进关中,也是你之功劳!”“得令!”头盔贯甲,挂锏悬鞭,上了乌骓马。把马一催,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守关的快报进去,说天兵到了,速速献关。若有半言阻抗,本将军要攻关了。”不知宝庆如何胜得番将,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空城计君臣受困 宝同一困锁阳城 第十回空城计君臣受困宝同一困锁阳城 不讲外面宝庆攻关,且说小番报进来了:“启总爷,大唐人马已到,有蛮子讨战。”总爷大惊道:“中原人马几时到的?可曾安营么?”“启上平章爷,才到。不曾扎营,走马端枪讨战。”总爷说道:“连取二关,又要取接天关。”吩咐带马过来。结束停当,挂剑悬鞭,手执狼牙棒,带领众把都儿,一声炮响,大开关门,一马当先,冲过吊桥。宝庆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员恶将,十分凶脸。怎生打扮?头戴一顶四凤双龙高铁盔,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执惯使狼牙棒,坐下一匹千里银驹马。好一位鞑子番将!直到阵前。宝庆大喝一声:“呔!来的胡儿住马,可通下名来。”总爷把捧一起,噶喇架定说:“你要问魔家名么?对你说:我乃镇守接天关总兵段九成便是。可晓得本将军利害么?还不速退,休来纳命。”宝庆便把枪直刺过来;段九成把棒一架,回手就是一棒,喝声“招打!”当头向顶梁上盖打将下来,好利害!果然泰山一般。宝庆把枪往上一挡,噶喇一声响,架开在旁,回手一枪,正中咽喉,跌下马来,亦死非命。小番儿见主将已死,晓得金霞关内杀得利害,大喊一声,各自逃生,往锁阳城去了。元帅好不快意,领人马随宝庆杀进关去了,一卒皆无,一齐到总府住扎。宝庆进帐缴令。勇力取关,朝廷大悦,说:“其功非小,御侄英雄更胜父兄,果然是将门之子。”宝庆见朝廷赞他,好不快乐。即传令改换大唐旗号,盘查国库钱粮,养马三日。元帅与军师商议取锁阳城,此话不表。 再言锁阳城,乃西辽大地方,人烟稠密之处,周围百里,三关十门。元帅苏宝同镇守,帐下有雄兵十万,战将千员。他是苏定方之孙,苏凤之子,都是罗通扫北,将他父亲杀死,逃走了苏凤,投在西凉国招为驸马,其姊纳为皇后。苏宝同幼年投师在金凤山李道符仙长门下学法,练就九口飞刀,飞镖三柄,一纵长虹三千里,时时切齿要报祖父之仇。差官打战书到中原,不料唐主斩了差使,苏宝同闻报大怒,正欲兴兵夺取长安,不料唐主拜仁贵为帅,御驾亲征,又失了三关,告急文书飞报锁阳城。苏宝同大慌,忙请二位军师商议,你道这两个军师是那一个?是扫北野马川李道人,名唤铁板道人。用一尺长、半寸阔铁打成的铁板,共有十二块,块块有符。要与他交战,念动真言,掣在空中,打将下来,要打为灰泥。身长一丈,头如笆斗,眼似铜铃,尖嘴大鼻,颔下红胡根如铁线,惯用孤定剑。当年被尉迟恭杀败,在西凉投在苏宝同帐下,拜为军师。另一僧乃敖来国出身,名唤飞钹禅师,用两副金钹,与人交战,掣在空中,打将下来,头儿打得粉碎。自称西天活佛,身长不满四尺,阔倒有三尺,相貌不扬,似石敢当。这二位合得投机,都在元帅帐下。闻得元帅相请,二位来到帅府,见了宝同,主客坐定。铁板道人说:“不知帅爷唤吾二人到来何干?”宝同说:“二位军师有所不知,本帅欲取中原,报祖父之仇。不料唐主拜薛蛮子为帅,兴兵前来,征伐西凉。前日小番来报,已夺了三关,不日来攻锁阳城。吾与军师商议,今唐兵到来,必要一网而擒,拿住唐王,活捉薛蛮子。然后反兵杀上长安,夺了中原国位,狼主为君,将罗家满门抄灭,方称吾心。不知二位军师有何妙计与本帅雪恨否?”飞钹禅师与铁板道人道:“只要我二人略施小计,管教唐兵百万一网打尽,钱粮兵马尽归我邦,唐朝君臣尽将诛戮,直上长安,狼主身登龙位,帅爷十大功劳,可以报仇雪很。”苏宝同一听此言,欢喜大悦,开言说:二位军师有何妙计,早说与本帅知道。”铁板道人说:“一些也不难。那薛仁贵遣将讨战,不必与他交战打仗,现在元帅统领三军出城,退至寒江关,留此空城,这薛仁贵必赶进城来。只要一进城中,我们将百万雄兵把锁阳城团团围住,此时十门攻打,管教他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插翅也难飞去,不出三月尽皆饥死。他若出城交战,帅爷弄起飞刀,吾二人相助,杀他片甲不留。能人亦难出营。然后慢慢攻打,岂不是拿唐皇如反掌矣。”元帅说:“军师计算甚高。”众将无不欢欣。传令大小儿郎官员等,尽搬到寒江关安营,把座城池调空。宝同同了二位军师、诸将,离却锁阳城,竟往寒江关居住。点齐数十万人马,暗中埋伏,专听合围城池,不许漏泄。 再说薛仁贵在接天关,传令发炮起行,夺取锁阳城。进兵几月,乃陆续都到了锁阳城。有探马报进,禀道:“启知元帅,前面就是锁阳城,但见城头上旌旗展荡,又无兵卒,大开城门,吊桥并不扯起,不知什么计策,故禀上元帅。”仁贵呼呼大笑道:“诸位将军。你们莫轻视此关。料此苏宝同无能,大开关门,兵卒全无,内中有计。今日圣驾征讨,谅无大事。你们大家须要小心进关,看他使何诡计?”那徐茂公开言道:“元帅,那苏宝同不出关门交战,竟带三军去了,留此空城,吾军兵马休要乱动,不可进关。不然又是征东三江越虎城故事了。”程咬金叫声:“军师非也,我们的秦驸马并尉迟二位将军,英雄无敌,连夺三关,不用吹灰之力,锁阳城之将难道不晓得么?决然是闻此威风,谅来不敢迎敌,所以弃城逃遁。就闻我老程之名,他亦胆战心惊,那儿有什么计?分明怕我们,逃走去了。”薛仁贵说道:“老千岁之言不差,他这班都是犬羊之辈,何足惧哉?闻我大唐天兵一到,他便望风而走。此关又非建都之地,怕甚么!且入锁阳城,然后进兵取西辽,吾皇洪福齐天,西辽必定该灭。”吩咐大小三军开进城去。元帅一令,多往关内而走。军师徐茂公屈指一算,圣上该有几年灾难,将官有此一劫,天机不可预泄。元帅命尉迟宝林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奸计。盘查钱粮,原是充足,竟有数年之粮,百姓安顿如故。军师传令,军士先运粮草进关,然后请圣上进城。元帅诸将远远出城迎接天子进入关中,身登银銮宝殿。众臣朝参已毕。大元帅传令,把三十万人马,扎住营头。把十门紧闭,商议取寒江关。 再言苏宝同暗点人马探听,今见唐王君臣已进城中,四面号炮一起,有百万番兵围绕十门,齐扎营盘,共有十层皮帐。旗幡五色,霞光浩荡。唬得城上后军急忙报入帅府,奏上万岁道:“不好了,城外有百万番兵,围住十门,密不透风。”唬得天子魂不在身,众大臣冷汗淋漓,分明上了空城之计。天子道:“薛王兄,这便如何是好?中了他们诡计了。这个城池有什么坚固,若他们攻打进来,岂不是要丧命。快快拨佣人马出关,杀退辽兵,以见英雄。”仁贵说:“陛下,且往城上去看虚实。若果然利害,再出主意。”圣上说:“有理。”同了军师、元帅、程咬金及众将上西城一看,围得重重,又杀气腾腾,枪刀威烈森森。唐主见了,心惊胆裂,诸大臣无不惊慌。忽听得三声炮响,营头一乱,都说大帅到了。这苏宝同又来围住西门,九门有能将九员,数百万雄兵,截住要路,凭你三头六臂,双翅能上腾云也难杀出辽营。如何是好,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苏宝同大战唐将 秦怀玉还锏身亡 第十一回苏宝同大战唐将秦怀玉还锏身亡 不表城上君臣害怕,单表苏宝同全身披挂,坐马持刀,号炮一声,来到西城,两旁骁将千员,随后旗幡招展,思量就要攻打城地。忽抬头一看,见龙凤旗底下坐着唐天子。怎么打扮?头戴嵌宝九龙珍珠冠,面如银盆,两道长眉,一双龙目,两耳垂肩,颔下五绺花须长拖肚腹;身穿二龙戏水绛黄袍,腰围金镶碧玉带,下面城墙遮蔽看不明白,坐在九曲黄罗伞下,果然好福相。南有徐茂公,北有程咬金。还有一个头戴白银盔,身穿白绫显龙袍,三绺长须。苏宝同在城下高声大呼道:“城上的可就是朝廷李世民么?可晓得在木阳城听信罗通,将我祖父杀死。吾祖有功于朝。吾伯苏林又被罗通斩了,吾父苏凤被打四十,奔入西辽,生我兄妹二人。正欲兴兵到长安,不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已中我邦暗计,汝等君臣休想活命。快把罗蛮子送下来,万事全体,放你君臣回去。若不放出,休想回去。”这声喝叫,唬得天子毛骨悚然。薛仁贵、秦怀玉奏道:“万岁休要慌忙,待臣发兵出去,擒此苏贼。”圣上依言回帅府。元帅来教场,聚集诸将,说:“如今苏宝同在城下猖狂,本帅起兵到此,未曾亲战。他口口声声要拿罗通,此情可恨。待本帅开关与他交战,立斩番将,方消此很。”闪过先锋秦怀玉说:“元帅不可,待小将出去开兵。”元帅说:“驸马出城,待尉迟兄弟与你押阵。”得令!”怀玉顶盔贯甲,准备停当,吩咐放炮开城。金鼓一声,大开城门,一马冲先,来至阵前。抬头一看,见一员番将,十分利害。他头凤翼盔,斗大红缨满天成,身穿青铜甲,内衬绿绫袍,绣金龙凤腰,左有宝雕弓,右插琅琊箭,坐下乌龙驹,四蹄蹬跑声如雷;左手提刀,右手抚三绺长须,果然是中原人物。苏宝同提刀一起,喝声:“蛮子,少催坐马,通下名来。”秦怀玉说:“我乃唐天子驸马,世袭护国公,大元帅薛仁贵帐下前部先锋秦怀玉便是。可知驸马爷枪法利害么?还不速退,休来纳命。”苏宝同哈哈大笑说:“原来就是秦琼之子,大唐有你的名,本帅只道三头六臂,原来是一个狗蛮子。不要走,看本帅的刀法罢!”把刀一刺。秦怀玉拈起提罗枪串一串,噶喇一声响挡住,说:“且慢了,我这条枪不刺无名之将,通名下来!”苏宝同说:“本帅乃西辽国王驾下之舅,加封天冠大元帅苏宝同便是。你君臣快投降吧。”秦怀玉说:“原来就是你这逆子,你的祖父、伯父受唐朝厚恩,你却不忠反叛了。休要走!”一个月内穿梭,一枪刺来。苏宝同手持大砍刀,喝喇一声挡过去。一连几枪,都被苏宝同架在一旁,那里肯让一毫。连转几刀,前后扒架,好刀法,秦怀玉亦架上手。彼此一场大战,鼓声如雷,炮声惊天,二人战了五十回合,马交十个照面,杀个平手。宝同暗想:待我诈败下去,暗放飞刀伤他。虚晃一刀,带转马就走。秦怀玉那肯放松,把提罗枪押往,不容他放出飞刀,大叫一声:“苏宝同,你乃堂堂汉子,不要暗器伤人,与你战几百合,分个胜负。”宝同兜起缰,又把手中刀一架,喝声:“秦蛮子,难道本帅怕你不成?暗器伤人,非为英雄。你是中原驸马;我是西辽国舅。你晓得我刀法;我尽知你的枪势。英雄遇好汉!你后面所背的是何兵器?且看得毫光直透,耀日争辉。”秦怀玉叫一声:“胡儿,你还不晓得么?此乃露骨昆仑锏。我父双锏,打成唐朝天下。灭十八路诸侯,归北征东,多是这两口宝锏。重百二十四斤,外裹赤金六斤,共百三十斤。你闻知也要丧胆,可晓得此利害么?还不投降,休来送死。”宝同道:“原来如此,我道是邪法,原来金枚锏放光。借我一观,未知肯否?”怀玉说:“苏宝同,你要看吗?也罢,吾付你去看。”怀玉十分好心,忙向腰间解下,把双锏拿在手中,叫一声:“苏宝同你拿去看。”宝同接在手中,仔细一看,连声称赞说:“好锏!果然名不虚传。吾父也曾说起此锏曾挡李元霸双锤。”越看越好,说声:秦蛮子,此锏送与我罢。”兜转就走。驸马看见,大叫:“无信义的胡儿!不过借你去看,你倒骗了去,难道不还我不成?”把呼雷豹一拍,追上来了。那苏宝同听见“无信义”三字,呼呼冷笑说:“秦怀玉,你好小器,本帅不过取笑,难道果然要你的不成,双锏在此还了你。”便把双锏抛在半空,叫声“秦怀玉收锏”!那时天数已定,怀玉合该丧命。那秦驸马抬头一看,双锏跌将下来,光光打在面门,大叫一声:“嗄唷!”一交跌下马来。苏宝同回马,正要取首级。尉迟弟兄正在那里掠阵,看见驸马落马,双马齐出,抢了尸首回来。可惜一双宝锏,失落沙场,被苏宝同得了。尉迟弟兄回城,吩咐军士紧闭城门,来见元帅。 元帅听知驸马还锏身亡,惊得魂不在身,大哭一声:“我那驸马呵!”众将劝住,忙报知天子说:“驸马与苏宝同大战,骗去宝锏,还锏身亡。”天子一听此言,哭倒龙床之上,叫声:“王儿,你为国身亡,十大功劳,麒麟阁上画影,五凤楼前标名,必要活擒苏贼,以祭王儿。”龙目滔滔下泪。徐茂功开言说:“也是驸马命该绝数,望吾皇不必悲伤,有损龙体。”天子依言,传旨:将驸马尸首御葬,文武戴孝三日,开丧祭奠。秦梦闻知父亲阵亡,也大哭来见元帅,说:“吾父亲战死沙场,害在苏贼之手。侄儿愿做先锋,亲提人马,杀此苏贼。若不把冤仇相报,枉为人在世,望叔父早发兵马,让侄儿出城。若不杀此叛贼,侄儿情愿战死沙场,不回城来了。”仁贵听了说:贤侄虽然猛勇,武艺精通,但年轻力小,不是苏贼对手。待吾另点别将,与你父报仇。”元帅传令:“点尉迟弟兄出城,杀那苏贼。”“得令!”二将顶盔贯甲,提枪上马,一声炮响,开了城门,放下吊桥,来至阵前。宝同抬头一看,见来了二将,打扮甚奇,多是凶恶之相。面如锅底,扫帚眉,一部胡须,头戴乌金盔,双龙戏珠;身穿乌金甲,内衬玄色暗龙袍;左插弓,右插箭,腰间是竹节钢鞭,手执乌缨枪,坐下乌龙驹。这尉迟弟兄冲将过来,宝同喝声:“呔!你这两个蛮子留下名来!”宝林说:“你要问某家之名么,吾乃大唐天子驾前虢国公,薛元帅麾下左右先行,尉迟宝林、宝庆弟兄便是。你前日将我邦秦驸马打死,今日奉元帅将令,特来取汝首级,与驸马报仇。好好下马受死,免我爷爷动手。”苏宝同说:“前日秦蛮子何等利害,尚然被本帅打死。何在乎你这两个蛮子?你在中原有你的本事,今到西凉,没有你的名字,不要走,看刀罢!”把大砍刀往头上砍下来。宝林把手中乌龙枪一架,只听得噶啷叮当。宝庆把手中蛇矛抢来助。苏宝同这口刀挡住两条枪,全不在心上。这两条枪也是利害,上一枪禽鸟飞奔,下一枪山犬惊走;左一枪英雄死,有一枪大将亡。宝同这四刀也利害,逼住了两条枪,望着头顶面、两肋、胸膛、心窝就砍。正是:三马冲锋各分高下,三人打仗各显输赢。大砍刀,刀光闪耀;两条枪,枪似蛟龙。他是个保西凉掌兵权第一元帅,怎惧你中原两个小蛮子?我乃扶唐室定社稷的二位大将,那怕你番邦一个胡儿?炮响连天,惊得锦绣房中才子搁笔。响杀之声,唬得阁楼上佳人停针。宝林兄弟两条枪要挑倒灵天塔,苏宝同恨不能一刀劈破翠屏山。大砍刀如猛虎,乌龙枪似恶龙。这三将不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尉迟弟兄遇飞刀 宝同大战薛仁贵 第十二回尉迟弟兄遇飞刀宝同大战薛仁贵 前言不表,再言苏宝同这把刀,那里挡得住两员大将的枪?战了四十回合,实在来不得了。心想倘一时失错,被他伤了性命,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一手提刀在那里招架,一手掐定秘诀,背上有一个葫芦,他把葫芦盖揭开,口内念动真言,飞出两口柳叶飞刀,长有三寸,有蒜叶阔,伴有一丈青光耀眼。尉迟弟兄见了,还不知是什么东酉,只听得一声响亮,犹如霹雳,豁喇喇一响。那弟兄二人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只见两口飞刀,好似两条火龙一样。宝林、宝庆大叫一声:“我命休矣!”忙把手中枪来挡,那里挡得住。但听到喀哧一声,望顶门上斩将下来!二人只把头偏得一偏,左膀子斩掉了,又一刀右膀子也斩掉了,又一刀斩掉了首级。三军大战,来抢尸首,被他挠勾搭去,将头号令。 苏宝同大胜,来到关前大骂说:“快快献出罗通,万事全休。若然不放出来,本帅杀进城中,踏为平地。”探子报进城中:“启元帅不好!尉迟二将被他飞刀斩死,又来讨战。请元帅爷定夺。”元帅一听此言,勃然大怒,说:“可惜二位将军死于飞刀之下。”吩咐:“抬戟备马,待本帅亲自出去,除此番贼。”闪出尉迟号怀放声大哭说:“二位哥哥死得惨也呵!”哄咙一响,跌在地下,晕死去了。吓得诸将魂儿不在,连忙扶起,大家流泪。仁贵泪如雨下,说:“贤弟,不必悲伤。待本帅与你二兄报仇。”号怀悠悠醒转,立起身来说:“我尉迟号怀今日不与二兄报仇,不要在阳间做人了。”吩咐备马。元帅等俱挡不住他。跨上雕鞍,把鞭一抽,豁喇喇,一马冲出城去。元帅点起三千铁骑,一同出城。哄咙三声大炮,号怀来到阵前大骂:“狗胡儿,杀我二兄,今来报仇。”不问因由,劈面就是一枪,说:“你把我二兄乱刀斩死,我与你誓不两立。三爷挑你前心后透,方解我胸中之恨。招枪罢!”飕的一枪,劈面门挑进来。苏宝同呼呼冷笑,说道:“乳臭小儿,也来送死。可怜佛也糊涂。也罢!”把手中大刀,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马上交锋,逞起英雄。闪背回来,宝同把刀一起,往着号怀头上砍将下来。号怀闪在一旁。二人在沙场上,战到三十回合,难胜号怀。苏宝同暗想:“唐朝来的将官,多是能人。这人年轻,本事倒高。不免诈败下去,用飞刀伤了他。”算计已定,兜转马,把刀虚晃一晃,叫声:“小蛮子,果然凶勇,本帅不是你对手。我去休得来追。”带转丝缰,往营前就走。号怀叫声:“胡儿那里走!”正待要追,只听得城外鸣金。号怀听得,“元帅要我回军。也罢!不与二兄报仇,要这性命何用?如今违令了。”把马一拍,随后追上来。宝同又将柳叶飞刀来伤号怀。号怀一见,魂飞晚散,大叫:“二位哥哥,兄弟不能与你报仇了。”说罢,放声大哭。合当有救,韦驮天尊在云端,看见苏宝同飞刀要斩号怀,知他后来要与唐天子代主出家,佛门弟子不该死于飞刀之下。使佛力把降魔棒一指,即时飞刀不见了,依旧云开见日,苏宝同大惊说:“这飞刀那里去了?”叫声:“狗蛮子,本帅的飞刀,被你一阵哭不知哭到那里去了,还我的宝刀来!”尉迟号怀抬头一看,果然不见了飞刀,心中暗暗称奇,连自己也不信,开言叫一声:“胡儿,本将军自有神通,那怕你飞刀,快快下马受死。”苏宝同说:“休得胡言,看宝贝!”只听得一声响亮,又是一口飞刀下来了。天尊又把降魔棒一指,飞刀又不见了。一连三起飞刀,弄得无影无踪。那苏宝同慌张,心中一想:“我九口飞刀,连失三口。如若再放,依然杳去,便怎么处?没有了飞刀,怎报得杀父之仇?倘有疏忽,前功尽弃。也罢!如今且自回营,另寻妙计,杀退唐兵。”主意已定,传令鸣金收军,兜转丝缰,回马就走。尉迟号怀飞马追赶。只听得空中大叫一声说:“尉迟将军,你快快收兵,莫可恋战。若追赶苏宝同,性命难保。”尉迟号怀抬头一看,见空中有金甲尊神,手中提着降魔棒,立在云端。“嗄!我晓得了,方才救我的是这尊神仙。”不免望空拜谢。只见天尊冉冉往西而去。尉迟号怀收兵进城,来见元帅缴令。贞观天子传旨:“将二位将军衣冠埋葬,必要剿灭西凉,方雪朕恨。”又说:“连失三员大将,叫寡人寸心不忍。”仁贵道:“龙心暂安,臣明日发兵出城,擒此番将。”天子说:“元帅出去,须得小心。征西凉全靠你,不要失着与他。”“这个自然。”不表君臣商议,再言次日探子报进说:“帅爷,苏宝同又在城外讨战。”薛元帅闻报大怒,连忙打扮,结束停当。八位总兵官及程铁牛、秦梦、段仁、王宗一、尉迟号怀等进帐说:“元帅出城破贼,小将们愿同往。”仁贵说:“诸位将军兄弟们,今日本帅第一遭出阵,有八位总兵在此,不劳诸位将军去得。”众将说:“说那里话来,元帅出阵,末将随去听用。”说:“这个不消,在城中保驾。”“是。”元帅上了赛风驹,发炮三声,城门大开,鼓噪如雷,二十四面大红蜈蚣旗左右一分,冲出城来。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见头戴一顶亮银盔,二翅冲霞双龙蟋顶;身穿一件银丝铠,鸳鸯护心镜,内衬暗龙袍;背插四杆白绫旗,左边悬下宝雕弓,右首插几支狼牙箭,腰挂打将白虎鞭,坐下一匹赛风驹,手执画杆方天戟,后面白旗大字“招讨元帅本姓薛”。那薛仁贵来到阵前,抬头一看,但见苏宝同怎生模样?他头戴一顶青铜盔,高挑雉鸡尾两边分,白面颔下微须;身穿一件青铜甲,砌就龙鳞五色,甲内衬一领柳绿蟒,绣成龙凤,二龙戏珠前后护心;背挂葫芦,暗藏飞刀,插箭杆棋四面,左边挂弓,右边挂箭,足踏虎头靴,踹上一骑白龙驹,手托大砍刀,后面扯一面大旗,上写“灭寇大元帅苏”,果然来得威风。仁贵把马住说:“呔!你这番将可就是苏宝同么?”说:“然也。既晓得本帅大名,何不早早自刎,献首级过来。”仁贵呼呼冷笑,叫:“苏贼!你乃一个无名小卒,擅敢伤我邦三员大将。本帅不来罪你,你又在关前耀武扬威。今日逢着本帅,要与三将报仇,难道不闻我这画杆方天戟利害?好在用你祭我戟,也不为奇。不如卸甲投唐,等我主将你慢慢斩首挖心,以祭驸马、二位尉迟爵主。若有半句不肯,本帅就要动手。”苏宝同大怒说:“你口出大言,敢就是什么薛元帅薛仁贵么?”“既晓得本帅之名,何不下马受缚。”苏宝同说:“薛蛮子,你不晓得我与大唐不共戴天,杀父之仇,恨得切齿。我也晓得你的本事不丑,今日将你一刀斩为几段,快放马来。”把大砍刀双手往上一举,喝一声:“薛仁贵,招我的刀罢!”把这一刀往仁贵顶梁上砍将下来。仁贵说声“来得好!”把画杆方天戟往刀上噶啷这一袅,刀反往自己头上绷转来了,说“嗄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薛蛮子。”豁喇冲锋过去,又转过战马来。苏宝同刀起,咔一声,往着仁贵又砍将下来。仁贵把戟枭在一旁,还转戟往着苏宝同前心刺将过来。这宝同说声“来得好!”把大砍刀往戟上噶啷这一抬,仁贵两臂震一震说:“嗄唷!今遇这苏贼抬得住我戟,果然有些本事。’马打交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仁贵又捣一戟过去,宝同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沙场,不分胜负。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二人大战有四十回合。正是石将军遇了铁将军,不见输赢,又战了十合,杀得宝同呼呼喘气,马仰人慌,刀法甚乱,汗流脊背,两臂酸麻。“嘎唷!利害的薛蛮子。”招架不住,带战马就走。仁贵不舍,随后追来。天子同了军师、程咬金在城上看见元帅得胜,天子大悦,对徐茂公说:“军师,你看元帅得胜了。果然杀得苏贼大败。”吩咐三军擂鼓。听得战鼓擂动,仁贵不得不追。但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苏宝同九口飞刀 薛仁贵沙场受苦 第十三回苏宝同九口飞刀薛仁贵沙场受苦 话说苏宝同回头看见薛仁贵追上来,心中大喜,把葫芦盖拿开,口中念动真言,飞出柳叶飞刀,青光万道,直往薛仁贵顶上落将下来。这仁贵抬头一看,知是飞刀,连忙把戟按在判官头上,抽起震天弓,拿起穿云箭,搭在弦上,往飞刀上“飕”的一箭,射将过去。只听得豁喇一声响,三寸飞刀化作青光,散在四面去了。唬得苏宝同魂不附体,“呵呀!你敢破我的法宝。”飕飕飕,一连发出五口飞刀,阵面上俱是紫青光。仁贵手忙脚乱。当年九天玄女娘娘曾对他说:“有一口飞刀射一支箭。”前年在魔天岭失了一支,现只存得四支。如今他连发五口飞刀,就有五支箭,也难齐射上。所以暗自着急说:“呵呀!我命休矣!”无法可躲,只得一把拿起三支穿云箭,往青光中一撒,只听得括拉拉连响数声,青光飞刀尽皆不见。四条箭原在半空中不落下来,仁贵把手一招,四条箭落在手中,将来藏好。那边苏宝同见破了飞刀,魂不在身,“嗄唷,罢了,罢了。本帅受李道符大仙炼就之刀,你敢弄些邪术来破,与你势不两立!”只得把腰间飞镖祭起,雷鸣电闪,日色天光,不辨东西南北。仁贵抬头一看,见影影绰绰好似那怪蟒一般,飞奔前来,张牙舞爪,要来吃人。仁贵十分慌张,忙将手中画戟招定飞镖,招架十分沉重,犹如泰山一般打将下来,招架不住,兜转丝缰往城下逃来了。那飞镖好不利害,紧追紧赶,插翅腾云,也难躲避。追至吊桥边,打下来了。仁贵把头一偏,正打在左膀上。仁贵大叫一声,仰面一交,跌下马来。周青等八员总兵看见元帅落马,一齐上前抢了主将,进入城中。苏宝同后面追来,这里发起狼牙,扯起吊桥。宝同看见箭发如雨,带了三军,只得回营。此话不表。 再言天子在城上看见仁贵落马,传旨鸣金收军,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强弓、弩箭,紧守城门。军士将仁贵抬进帅府,安寝在床,连忙把衣甲卸下。那晓仁贵昏迷不醒,只有一线气在胸中。周青、薛贤徒、周文、周武、姜兴霸、王心溪、王心鹤、李庆红等,急忙到殿前奏说此事。 天子大惊,同了徐茂公、程咬金前来看视。只见仁贵闭眼合口,需无血色,膀上伤痕,四周发紫。徐茂公说道:“吾主有福,若是中了飞刀,尸首不能完全。此镖乃仙家之物,毒药炼成。凡人若遇此镖,性命不能保全。今天元帅受此毒镖,还算上天有靠,不至伤命。”天子说:“先生又来了,见元帅这般疼痛,多凶少吉的了,还说什么‘有靠’,岂非是荒唐之言。”龙目滔滔下泪。徐茂公说:“陛下不必悲伤,臣昨夜观天象,主帅该当有血光之难,命是不绝的,少不得后来自有救星到临。目下凶星照耀,不能顷刻根除,只怕要三番死去,七次还魂,要等一年灾满,救星到了,自然病体脱险。此乃毒气追心,必须要割去皮肉,去此毒药,流出鲜血,方保无虞。”天子点头说:“先生所见不差。”来对仁贵道:“元帅,今日徐先生与你医治,你需要熬其痛苦,莫要高声大叫,有伤元神。”仁贵说:“承万岁厚恩,虽死不辞。”又叫:“先生,多谢你费心。”徐茂公说:“不敢,元帅且自宽心。”吩咐军士把战衣脱落,面孔朝床里。八人扶住,一人动手,拿一把小刀,连忙将紫肉细细割去,有二寸深,不见鲜血,多是黑炭的肉。天子问道:“为何不见血迹?”徐茂公说:“此镖乃七般毒药炼成,一进皮肤,吃尽人血,变成紫黑。必须再割一层,叫痛而止,见血而住,方能有命。”天子道:“先生,这叫元帅如何熬当得起?”军师道:“万岁,不妨事,决无妨害。”天子听言,把头一点,吩咐军士用心伏侍。回说:“是。”细细割去三层皮肉,方才见鲜血流出来了。元帅大叫:“好疼痛呀!”擂床擂席,好不伤心。八个军士扶不住了。徐茂公说:“元帅且定了性儿,忍痛要紧。”那血不住放出来,仁贵悠悠晕去,又醒转来,对徐茂公说:“先生,如今再熬不起了,负了万岁洪恩,杀身难报,如今要去了。”大喊一声,两足一蹬,呜呼哀哉。天子看见身死,大哭,对徐茂公说:“啊呀!军师不好了,元帅气绝了呀!”徐茂公叫一声:“万岁,不妨。他疼痛难熬,故尔死去,少不得醒转来的。”吩咐军校快将丹药敷好伤痕,不可惊动元帅。请万岁回宫,待他静养几日,少不得自能“还阳活命”。吩咐八位总兵小心看守。那周青等异姓骨肉,床前轮流伏侍。天子无奈,同了军师回进宫中,心中忧闷。暂且不表。 另言薛仁贵阳魂渺渺出了锁阳城,身上却是轻快,跨上了赛风驹,手内执了方天戟,把马一拍,“待吾去杀此苏贼。报一镖之仇。”大叫:“苏贼,快出来纳命!”高声大骂,横冲直撞。杀到前边,抬头一看,见一座高城池,上写着“阴阳界”。只见牛头马面侍立两旁;往城中仔细一看,城内阴气惨惨,怨雾腾腾,心内一想:“此是阴间地府世界,我要杀苏贼,如何到这里来?心中好不着急,回转去罢!”带转丝缰忙回旧路。只听得城中鼓声大震,冲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大叫:“薛仁贵,你要往那里去?还我命来。你当初征东,我在海中求你,你不肯放松,至我一命身亡。我在此等久,各处寻你再遇不着,不道今日狭路相逢,你休想回去,定要报仇了。”仁贵抬头一看,见此人青皮脸,却原来是东辽国盖苏文,说:“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不要走!本帅要取你之命。”回转马来,开言叫声:“盖苏文,你本事低微,自来送死,今日如何怨我?可晓得本帅利害么?”盖苏文听了大怒,把赤铜刀一起,说声“招刀罢!”劈面门砍来。那仁贵不慌不忙,把手中画戟噶啷一声架在旁首,圈得马来,把手中方天戟向前心刺将进来。盖苏文赤把铜刀一招,招架过去。两下交锋,有二十回合。正是青龙与白虎战在一处,杀在一堆,并不见输赢。一连战到百余回合,盖苏文有些招挡不住,刀渐渐松下来。仁贵戟法原高,紧紧的刺将过来。盖苏文说声:“不好!”把赤铜刀往戟上噶啷啷啷一抬,这一抬险些跌下马来。仁贵抽出一条白虎鞭,喝声:“招打罢!”三尺长鞭手中亮一亮,倒有三尺长白光。这青龙星见白虎鞭来得利害,说:“不好了!”连忙躲闪。只见白光在背上晃得一晃,痛入前心,口喷鲜血,把赤铜刀拖落,二膝一催,豁喇喇,豁喇喇,往城中好走哩。仁贵喝道:“往那里走!”随后追赶,盖苏文进了城门,牛头马面将门紧闭,军士一个也不见了。仁贯十分恼怒,开言说:“城上的听着,将盖苏文放出来。若不放出,本帅要攻城哩。”一声大叫,牛头马面忙下城来,开了城门说:“将军,我这里并不见什么盖苏文,不要在这里撒野。”仁贵大怒。一戟刺死了牛头马面,进了阴阳界内,必要寻盖苏文。那里又寻得着?迫下去有数里,远远听得吆喝之声,只得走向前边。抬头一看,见一所巍巍大殿,上边匾额上写三个大字“森罗殿”。仁贵心中一想:森罗殿是阎君所居,不要管它,只寻盖苏文便了。来到殿上,只见阎君正坐宝殿,判断人间善恶。那崔判官立在东首,下面多是夜叉,小鬼,牛头,马面。丹墀之下,跪着许多人犯,披枷戴锁,着实惨伤。多是生前造孽,忤逆不孝,瞒天昧地,使用假银,奸盗邪淫,不公不法之徒,正在那里发落。这些人犯也有打的,夹的,只听得叫苦连天。仁贵在下面看见,暗想说:“生前原要做好人,死后免受地狱之苦”。见他发落已完,正要上前去要盖苏文。不知有盖苏文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薛仁贵魂游地府 孽镜台照出真形 第十四回薛仁贵魂游地府孽镜台照出真形 诗曰: 梦魂追杀姓苏人,渺渺茫茫一路寻; 意马心猿忽见面,青龙白虎斗输赢。 闲话少讲,再言阎君天子发落已毕,抬头见了仁贵,说声:“将军那里人?因何到此?乞道其详。”仁贵开言说:“阎君有所不知。本帅住在山西绛州龙门县,姓薛名礼,号仁贵。蒙贞观天子洪恩,跨海征东,救驾有功,封平辽王之职。今奉旨来征西凉,来到锁阳城,被逆贼苏宝同,二将飞刀伤我邦三员大将。圣上大怒,命本帅擒拿苏贼。不料又中飞镖,故此追杀苏贼。不想错走了路途,谁知遇盖苏文,方才与他大战。他力不能敌,败进阴阳界。我随后追来,无形无影无踪迹。故尔来到宝殿,相烦将仇人盖苏文还与本帅,也好复旨。”阎君听了开言说:“薛大人,你还不知。盖苏文乃青龙星,上天降下来的,该有这番杀戮。本大王这里阴阳簿上,没有他的名姓,不在阴司。虽然光降,多多得罪。”仁贵大怒说:“阎君,你好欺人。他亡故多年,转世投胎,岂也不知么?说什么‘簿上无名’、‘不是阴司该管’这些胡言。快快放出,万事全休。若再藏头露尾,本帅就要动手了。”阎君说:“将军息怒。”吩咐判官:“取阴阳簿过来,付与薛大人看。”那崔判官领命,忙将簿子送与仁贵。 仁贵接了一看,从前到后,果然没有姓盖的名字。仁贵说:“方才与他大战,追了阴司,难道就不在这里?此话哄谁?”阎君说:“将军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本大王这里铁面无情,判断人间善恶,岂能徇私将人藏过来骗大人?委实不是我管,不在阴司地面。大人请回。”仁贵说:“他既然簿上无名,要这薄子何用?将火烧掉了罢。”阎君听了,遍身冷汗直透,上前夺住道:“这使不得。本大王奉玉帝敕旨,掌管阴阳薄子。一日一夜,万死万生,生前行善造恶,多在这薄子上。大人若是毁了它,人间善恶不能明白,上不能覆旨天廷,下不能发放酆都地狱罪犯。此事断然使不得。逆犯天条,罪该不赦。大人还要三思。”仁贵说:“既然不容我毁阴阳薄子,只要还我盖苏文,我就不毁了。”大王听了呼呼笑道:“大人你既然要看,这不难,随我到孽镜台前,一看就明白了。但是还有一说,只许远观,不宜近看。大人阳寿未终,还该与朝廷建功立业。倘复还阳世,此事不可泄漏天机。本大王其罪不小了。”仁贵说:“这个自然。” 大王出殿上马,同仁贵来到孽镜台前。转轮大王吩咐鬼卒:“把关门开了,请大人观看。”鬼卒领法旨,忙把关开了。二位同上楼中。开了南窗一看,又是一个天朝了。分明是中原世界,桃红柳绿,锦绣江山,好看不过。大王说:“大人,你看西边尊府可见么?”仁贵仔细一看,果然一些也不差。但见平辽王府里面,二位夫人愁容满面坐在那里。旁边薛金莲手内拿着一本兵书,在那里看视。仁贵看了这般情景,放声大哭:“我那二位夫人啊,你终日望我得胜班师,不想受许多折磨,如今死在阴司,你如何晓得?如今再无团圆之日,也顾不得许多。也罢!”开言叫声:“老大王,但不知我圣上在哪里?”轮转王叫一声:“薛大人,难得你忠心耿耿,思念朝廷,不恋家乡,实为可敬。随我到这里来。”吩咐开了西窗,便叫:“大人望西一带沙漠之地,就是当今天子了。”仁贵抬头一看,果然就是锁阳城。但只见天子愁容满面,军师徐茂公、鲁国公程咬金不开口立在旁边。主帅营中寂静无声,只见牙床上睡着一人。仁贵大惊说:“阎君大人,本帅营中床上睡一死尸,这是什么人?”大王说:“难道你忘了本来面目,睡的死尸就是将军。”“嗄!原来就是我。这般说起来,我身已脱凡尘,再不能回阳世了。我那圣上啊!今生休想见面了。”泪流不止。阎君说:“大人且免愁烦,方才本大王说过阳寿未终,少不得送大人还归旧路。”那仁贵忽然醒悟,开言说:“适才冒犯无颜,多多得罪,受我薛礼一拜。”大王连忙扶起说:“何出此言?大人不见责就好了,何必言谢。”仁贵满面惭愧,开言相求:“望老大王放吾还阳,还要保主征西,灭那苏贼。但不知秦驸马、尉迟二位将军,如今在那里?待吾会他一会,可使得么?”大王说:“这不能。他天数已定,寿算已绝,如今已上天庭去了。本大王开东窗你看。”仁贵抬头一看,见楼台有数丈高,中间悬一面大镜子,上写着“孽镜台”三字,望着镜子里面看去,别有一番世界。龙楼凤阁,仙鹤仙鹿成群,内中也有牛头、马面、判官、小鬼许多在那里。看到半边好作怪,囚笼车内坐着一位将军,饿得来犹如骷髅,脚掩手扭,链条锁住。仁贵问道:“老大人,此人犯的何罪,受此锁禁?”大王说:“大人,你今朝到本大王这里要寻仇人,这就是他。今日仇人当面,还问我是何人?”仁贵道:“这般说起来,这就是盖苏文了。他为何这般光景?我明明与他交战,何等威势,如今弄得这样形容。”大王说:“大人,这交战的原非盖苏文。也是大人被苏宝同飞镖所伤,疼痛难熬,其魂出壳,梦游地府,转念那人,那人就来了,并非盖苏文真来索命。这是大人的记心。”仁贵道:“呀!原来如此。”又叫一声:“老大人,那盖苏文死后何罪,罚在囚笼里面受苦?”大王说:“大人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初大人未遇之时,奉奸臣张士贵命探取地穴,金龙柱上用九根火链锁住,就是他了。蒙大人恻隐之心将他释放,来投阳世,他若改过自新,其罪也无了。不想他来到东辽国,逆天行事,好杀生灵,伤害百姓,致死数十万性命。虽蒙大人除掉了他,他的罪孽更重。虽是青龙下降,合当受此磨难。只要等他罪完孽满,方可上天复位。”仁贵点头想:生前作恶阴司记得明白,断断躲不过的,如今为人必要正直无私。开言又问说:“老大人,但不知我后来结局如何,伏乞老大人指示。” 大王说:“你平生正直,三年天牢,不忘恩主,并无怨心。扶助紫薇圣主,打成唐朝天下,并无罪孽。你何必心慌?”仁贵说:“虽是如此,究竟后来如何?”大王说:“既然如此,北窗一发开给你看,就明白了。”吩咐鬼卒开了北窗。 北窗鬼卒得令,连忙开了北窗。对仁贵说:“一生结局多在里面。”仁贵抬头一看,全然不解。只见一座关头,写着“白虎关”。只见关中冲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生得凶恶,身长丈二,青脸獠牙,赤发红须,眼如铜铃;坐下一匹金狮吼,手端铁方量,冲到阵前。前边来了一员大将,白盔白甲,手执方天画戟,与他交战。那时将军杀败,只见顶上现出一只吊晴白额虎,张牙舞爪,随着那将军一路追上来。旁边又赶出一员年少将军,浑身洁束,年纪只有十六七岁光景,坐下一匹腾云马,手执狼牙宝箭,搭上弦,只听得“嗖”的一声,弓弦响处,一箭正中猛虎。片刻不见猛虎,前面将军跌下马来。霎时飞沙走石,关前昏暗。少停一刻时候,天光明亮。只见仙童玉女,长幡宝盖,扶起那中箭的穿白的将军上了马,送上天庭,冉冉而去。定睛一看,只是影影绰绰,看不明白。又只见射箭的年少将军号啕大哭,前来追杀那恶将,却被这恶将杀得大败。只见一员女将,十分美貌,手舞双刀,接住恶将大战。不上十合,被双刀女将砍下马来。霎时又不见了。那仁贵看了全然不晓得是何缘故,忙问阎君说:“内中景界仓然不解,乞道其详。”大王说:“大人,此将名叫杨藩,有万夫不挡之勇,乃是上界披头五鬼星临凡。大人若遇此人,须要小心。”仁贵道:“老大人,关中赶出那一员青面獠牙、使铁方量的,想来就是杨藩了。”大王说:“然也。”不知后面还有何景象?再将下回看。 第十五回 薛仁贵死去还瑰 宝同二困锁阳城 第十五回薛仁贵死去还瑰宝同二困锁阳城 闲话不提。仁贵又看到后边,忙问:“这一员将官那是那一个?”大王道:“后面将军,就是大人了。”仁贵道:“嗄!就是本帅。为什么泥丸宫放出一只白虎来?主何吉凶?”大王道:“大人,这是你自己本命真魂出现。”仁贵说:“呵呀!这般说起来,本帅乃白虎星临凡了。”“然也。”仁贵又问道:“老大人,那旁边那一员小将,我与他前世无仇,今生无冤,为何将本命星一箭射死?但不知他姓甚名谁?为何前来伤着本帅?”阎罗天子微微冷笑说:“大人,这小将就是你的令郎,名唤丁山。”仁贵道:“老大人,本帅没有儿子的,他是龙门射雁的小厮。嗄!原来是我的丁山儿,他为何伤我?”大王说:“你当初无故将他射死,今日他来还报。你无心害子,他有心救父。白虎现形,故而射死白虎,怪他不得。这叫一报须还一报。”仁贵道:“我儿已被我射死,尸首又被猛虎衔去,本帅亲眼见的,如何又得重生?又来助战?”大王说:“你令郎有神相救还阳,目下应该父子相逢,夫妻完聚。”“嗄!原来如此。有这个缘故。我后死于亲人之手。”二位说毕,同下楼来。大王吩咐鬼卒:“送薛爷回阳间去,不可久留在此,恐忘归路。”仁贵拜谢。鬼卒同了仁贵离了森罗殿,来到前面。只见一个年老婆婆,手捧香茶,叫声:“吃了茶去。”仁贵听得,叫声。”婆婆,我不要吃。”大王叫一声:“大人,这个使不得。倘然复还阳世,泄漏天机,其罪不小了。请大人吃了这盏茶。”仁贵吃了,作别大王,还回旧路。看看相近锁阳城,鬼卒叫声:“薛爷,小鬼送到此间,阴阳阻隔,要去了。”仁贵叫声:“慢去,还有话讲。”只听得大叫:“元帅苏醒转来了。”那周青等八位昼夜伏待,在此守候。听得元帅大叫,周青说:“好了,元帅醒过来了,快快报与万岁知道。”薛贤徒急忙来到银銮,奏说此事。朝廷大悦,同了茂公前来看视,叫声:“元帅,你七日归阴,朕七日不曾安睡。今日元帅醒转,朕不胜之喜。要耐心将养为主。”传旨煎茶汤。仁贵只得翻转身来,说:“臣该万死,蒙圣主如此隆重,杀身难报,只得在席上叩首了。”朝廷说:“这倒不必,保养第一。”仁贵说:“军师大人,这几天苏贼来攻城否?”茂公说:“他失了九口飞刀,不来十分攻打。”仁贵对周青说:“你等不要在这里伏侍,自有军校承值。你带领人马十门紧守,多备灰瓶、炮石、强弓、弩箭,防他攻打以惊圣驾。”那八员总兵一声:“得令!”多往城上紧守去了。又对徐茂公说:“待本帅好些,然后开兵,不要点将出城,再送性命。”茂公说:“这个自然,元帅且宽心。”仁贵说:“请万岁回銮。”朝廷再三叮嘱,同了茂公自回宫不表。 另回言苏宝同为何不十分攻打?因前日与尉迟号怀交战,失去三把飞刀,又与薛仁贵开兵,又失去六把飞刀,如今一齐失了。剩得飞镖三柄,那里敌得唐兵过?复要上仙山炼就飞刀,再来复仇,未为迟也。忙吩咐三军:“把城门围住,不许放走一人,否则本帅回来军法处治。”“得令!”那苏宝同又往仙山炼飞刀去了,我且慢走。 再言锁阳城中,徐茂公善知阴阳,晓得苏宝同上山炼飞刀去了,应该点将出战。为何不发兵?明晓得他营中飞钹和尚、铁板道人二个厉害不过,出去枉送性命,故尔不发兵。”也是灾难未满,所以耽搁。他日日到帅府看视。仁贵用药敷好,只是日夜叫疼叫痛,也无法可治。不料耽搁有三个月,君臣议论纷纷,我且慢表。 如今要讲到西凉元帅苏宝同,他上仙山求李道符大仙,又炼了九口飞刀。别师下山,到狼主那里,又起雄兵十万,猛将千员,带领大队人马来到锁阳城。量城中薛仁贵不能就好,老少将官也无能冲踹,竟胆大心宽,传令:“与我把十门周围扎下营盘。”“嗄!”一声号令,发炮三声,分兵四面围住,齐齐扎下帐房。前后有十层营盘,扎得密不通风,蛇钻不过马蹄,乌鸦飞不过枪尖。按下四方五色旗号,排开八封营盘,每一门二员猛将把守。元帅同军师困守东城,恐唐将杀出东关,到中原讨救,所以绝住此门。今番二困锁阳城,比前番不同,更是利害。雄兵也强,猛将也勇,坚坚固固,凭你神仙手段,八臂哪叱也难迎敌。此一回要杀尽唐朝君臣,复夺三关,杀到长安,报仇泄恨。暂且不表。 城中贞观天子在银銮殿与大臣闲谈,着急仁贵病体不能全好。正在此刻,忽听城外三声炮响,朝廷大惊。一时飞报进来,上殿启奏:“万岁爷,不好了。番兵元帅又带领雄兵数万,困住十门,营盘坚固,兵将甚众。请万岁爷定夺。”朝廷听得此报,唬得冷汗直淋。诸大臣目瞪口呆。徐茂公启奏道:“既有番兵围绕十门,请万岁上城窥探光景如何,再图良策。”“先生之言有理。”天子带了老将、各府公子,多上东城。往下一看,但见: 征云惨惨冲牛斗,杀气重重漫十门;风吹旗转分五色,日照刀枪亮似银;銮铃马上叮当响,兵辛营前番语情;东门青似三春柳,西接旗幡白似银;南首兵丁如火焰,北边盔甲暗层层;中间戊已黄金色,谁想今番又围城。 果然围得凶勇!老将搔头摸耳,小英雄吐舌摇头。天子皱眉道:“徐先生,你看番兵势头利害,如之奈何?薛元帅之病不知几时好,倘一时失利,被他攻破城池,便怎么处?”茂公说:“陛下龙心且安。”遂令秦梦、尉迟号怀、段仁、段滕贤,各带二千人马,同周青等八员总兵保守十门,“务要小心。城垛内多加强弓硬弩,灰瓶石子,日夜当心守城。若遇苏宝同讨战,不许开兵,他有飞刀利害。若来十门攻打,只宜十城坚守。况城地坚固,决无大事。不要造次,胡乱四面开兵。一门失利,汝四人一齐斩首。”“得令!”四人领命,各带人马,分十门用心紧守。朝廷同老将、军师退回银銮殿,叫声:“先生,此事如何是好?”茂公道:“陛下降一道旨意,到长安讨救兵来才好。”朝廷说:“先生又来了。城中多少英雄,尚不能冲杀番兵。寡人殿前,那一个有本事的独踹番营?”茂公道:“有一员将官,他若肯去,番兵自退矣。”天子道:“先生,那一位王兄去得?”茂公笑道:“陛下龙心明白,讨救者扫北征东里人也。臣算定阴阳,此去万无一失。他是一员福将,疾病都没有的。陛下只说没用,老臣自有办法,遣将不如激将。”天子点头,心中才晓得是程咬金。就叫:“程王兄,军师保你能冲杀番营,前去讨救。未知可肯与朕效力否?”程咬金跪奏道:“陛下,为臣子者正当效力,舍死以报国恩。但臣年迈八旬,不比壮年扫北征东,疾病多端。况且到长安,必从东门而出。苏宝同飞刀利害,臣若出去,有死无生,必为肉泥矣。徐二哥借刀杀人,臣不去的。”朝廷说:“先生,当真程王兄年高老迈,怎能敌得过苏宝同?不如尉迟御侄去走一遭罢,他那条枪还可去得。况程王兄风中之烛,只好伴驾朝堂,安享富贵。若叫他出去,分明送他残生性命,反被番邦耻笑。军师,此事还要商议。”不知程咬金肯去不肯去,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徐茂公激将求救 程咬金骗出番营 第十六回徐茂公激将求救程咬金骗出番营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徐茂公说:“陛下,动也动不得他。臣算就阴阳,万岁洪福齐天,程兄弟乃一员福将。苏宝同虽有飞刀,邪法多端,只伤无福之人,有福的不能受伤。故尔保我程兄弟出去,万无一失。若说尉迟小将军,他本事虽高,怎避得番帅飞刀之患?况他二兄已丧,此去兵不能退,又折一员栋梁。程兄弟,当年扫北时也保你出去讨救,平安无事,得其功劳。向年在三江越虎城,也保你往摩天岭讨救,也太平无事,今日倒要推三阻四起来。”咬金道:“这牛鼻子道人!前年扫北,左车轮本事,系用兵之法不精,营帐还扎得松,可以去得;向年征东,盖苏文认得我的,不放飞刀,还敌得过,所以去得。如今我年纪增添,苏宝同好不利害,营盘又坚固,更兼邪法伤人,我今就去,只不过死在番营,尽其臣节。只恐误了国家大事,我之罪也。”天子说:“程王兄之言不差。他若出去,被苏宝同见笑,说城中没有能人大将,遣一个年老废物出城,岂不笑也笑死了。”程咬金一听此言,心中不悦,开言叫声:“陛下,何视臣如草芥!当初黄忠老将年纪七十五岁,尚食斗米,能退曹兵百万。况臣未满八旬,尚有廉颇之勇,何谓无能?待臣出去。”天子道:“既然王兄愿去,寡人有密旨一道,你带往长安开读。讨了救兵到来,退得番兵,皆王兄之大功也。” 程咬金领旨一道,就在殿上装束起来。按按头盔,紧紧攀胸甲,辞了天子,手端大斧,开言说:“徐二哥,你们上城来看。若然吾杀进番营,营头大乱,踹得出番营。营头不乱,吾就死在番营了。另点别将去讨救。”茂公说:“诸位将军,今日一别,不能再会了。”众公爷说:“说到那里话来,靠陛下洪福,神明保佑,老千岁此去,决不妨事。”程铁牛上前叫道:“爹爹,你是风中之烛,不该领了旨意到长安去。”咬金说:“我的儿,自古道:‘食君之禄,与君分忧。’国家有难,情愿舍身而报国,生死皆由天命,就死不为寿夭。况为父的受朝廷大恩,岂有不去之理?”程铁牛流泪说:“待孩儿保着爹爹前去,一同杀出番营,同到长安。”咬金摇摇手道:“这使不得,你伴驾要紧。倘一同出去,有甚三长两短,就不妙了。”父子二人大哭。诸臣见了,好不伤心。咬金辞王别驾,上了铁脚枣骝驹,也不带一兵一卒,出了午门,独骑同茂公来到东城。天子同公卿上马,都到城上观看。咬金又叫一声:“徐二哥,你念当初结拜之盟,要照管我儿的。”茂公说:“这个自然,不消吩咐。但愿你马到成功,回到长安,早讨救兵到来。愚兄在这里悬望。”咬金说:“二哥,我出了城门,冲杀番营,营不乱,你们把城门紧闭,吊桥高扯;若营中大乱,你们不可闭城,吊桥不可乱扯,防我逃进城来。”茂公说:“这不消兄弟吩咐。你且放胆前去,我自当心的。”铁牛看了不忍,君命所差,无可奈何,同茂公竟上城头观看。一边放炮开门,吊桥坠落。咬金一马当先,冲出城来,过了吊桥。茂公一声吩咐,城门紧闭,吊桥扯起了。 这程咬金回头一看,见城门已闭,吊桥扯起,心中慌张,叫声:“二哥,我怎样对你讲的?”茂公叫声:“程兄弟,放胆前去。我这里城门再不开的,休想进来,快回长安。我自下城去了。”咬金心中大恼,说:“罢了!罢了!这牛鼻子道人,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何苦要害我!”在吊桥边探头探脑,却被营前小番瞧见,多架弓矢喝道:”呔!城中来的将官,单人独骑,敢自来送命。看箭哩!”飕飕的乱发狼牙。程咬金好不着忙,向前又怕,退后无门,叫一声:“番儿,慢动手。借你口中言语,去报与番将得知。说我吾唐鲁公程老千岁,有话要面讲。”小番听了忙报营中说:“启上帅爷得知,今有城中走出一名奸细,口称鲁国公程咬金,要与元帅搭话。”苏宝同道:“那人带多少人马?用何兵器?”“启上帅爷,那人并无兵马,单人独骑,手内端着一柄斧子,余外并无什么。”苏宝同吩咐带马来。军士带过马,宝同上了龙驹,来到营前,大喝一声说道:“老蛮子,你姓甚名谁?请本帅出来有何话说?”程咬金开言叫声:“胡儿!只为飞刀利害,主帅命我程老千岁到长安催取粮草,来杀你们。”苏宝同说:“原来就是程老蛮子,本帅也悉知。我也不杀你,你回去罢。”咬金叫一声:“胡儿,我中原还有上天入地英雄好汉,倘然一到西凉,你们一个个性命就难保了。我老人家还有孙子,名叫程千忠,用十六个军士扛抬一柄板爷。若一到西凉,你们就难逃生路了。”叫一声:“苏宝同!你若怕杀,宜快把我程爷爷这就杀了;你若是英雄好汉不怕杀,放我过去搬兵取运粮食。”苏宝同听了此言,心中一想:那里有什么上天入地英雄好汉?那里有十六个人扛抬的斧子?一概胡言。他分明粮草全无,运粮是真情了。我想这看头儿杀他也无益,不如放他去罢。倘有粮草到来,我就一鼓而擒,乘机攻破城池,将仇人杀尽,拿住唐王,搜寻御玺,呈与狼主,功劳无限。主意已定,叫一声:“老南蛮,本帅也不怕你钻天好汉,也不怕你入地英雄,放你过去。”程咬金道:“胡儿,你果然不怕死?”苏宝同说:“老匹夫,你不要骂,俺不怕。放你过去。”程咬金叫一声:“胡儿,你好好诈呵!这会儿假意放我程爷爷过去,前边关口都被你番兵占去,你差兵到关津嘱咐,教他拿住我,将程爷爷一刀两段,岂不是上了你的当了?要杀,就在这里杀。”苏宝同道:“嗄!你说那里话来?本帅乃堂堂汉子,岂肯巧言令色。我若不容你过去,一刀就砍你骡头下来。难道见钟不打,反去炼铜?决无他意。你不要介怀,放心过去罢。”程咬金道:“胡儿,你程爷爷此去搬兵到来,杀你这班番兵。你也请吾一请,好叫我吩咐孙子程千忠,斧子磨快些,把你这班胡儿一刀一个,杀快些,少受些苦痛。”苏宝同说:“军校们,那老蛮子噜噜口苏口苏讲些什么?”小番禀说:“启爷,那蛮子要酒饭吃。”苏宝同道:“老匹夫不知饿了几天了,本帅做个好事。”吩咐小番赏他些酒食。”“得令!”军校连忙取出鱼肉好酒,送与咬金。咬金大悦,将来吃了,有些酒意,开言说:“胡儿,快将令箭批文与吾,好到关前做个执照。”苏宝同听了,吩咐小番,将批文令箭与他前去。咬金接了令箭批文,出了营门,上了马,叫声“多扰”,打马加鞭往前,至一里之地放起流星,此话不表。 再讲唐王君臣在城头观看,稍停,只见远远流星放起。天子大悦,叫声:“先生,你看营后流星放起,程王兄想来无害了。”茂公道:“臣算定不妨碍的。”程铁牛听了不胜之喜。传旨回宫。此话也不表。 再言程咬金一路上倒也太平,到了关隘,有了执照令箭,俱皆放行。不一日,到了玉门关,是中原地方。闻知钦差多来远接。咬金不敢耽搁,救兵如救火,日夜兼行,不分昼夜,过了宁夏一带地方。一路上风惨惨,雨凄凄,行过了陕西,早来到长安。进了城门,不到自己府中,当日就到午门,驾已退殿回宫去了。有黄门官抬头一看,说:“啊呀!老千岁,随侍圣上龙驾前去征西平番,可是得胜班师了么?”咬金说:“非也。快些与我传驾临殿,今有陛下急旨到了。”黄门官听见有万岁急旨降来,不知什么事情,连忙传与执殿官。不知圣驾如何,且看后回,便知分解。 第十七回 薛丁山受宝下山 柳夫人母子重逢 第十七回薛丁山受宝下山柳夫人母子重逢 话说执殿官急忙鸣钟击鼓,内监报进宫中。殿下李治整好龙冠龙服,出宫升殿。宣进程咬金,俯伏尘埃:“启殿下千岁,老臣鲁国公程咬金见驾,愿殿下千岁,千千岁。”李治叫声:“王伯平身。取龙椅过来。”程咬金谢恩坐在旁首。殿下开言叫声:“王伯,我父王领兵前去平西,未知胜败如何?今差王伯到来,未知降甚旨意?”程咬金说:“殿下千岁,万岁龙驾亲领人马,一路势如破竹,连夺三关,如入无人之境。不想入了他圈套,设过空城之计,进得锁阳城,被苏宝同调百万兵马将锁阳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日日攻打。开兵驸马出阵,被他骗去昆仑锏,还锏身亡,死于马下。次日尉迟宝林、宝庆弟兄二人,被他飞刀所害,尸首不能完全。元帅亲领六师自出,又被飞镖所伤,众将救回,死过七日,然后还阳,至今未好。事在危急,有惊天子龙驾。所以单人独马,杀出番营,到此讨救。现有旨意一道,请千岁亲观。”李治殿下出龙位,跪接父王旨意,展开在龙案上,看了一遍说:“原来我父王围困锁阳城内,命我不要点朝中大将为帅,要出榜文,是有能人到来,领兵前来破番,方能得胜。”殿下对咬金说:“父王旨意上要出榜文,不知何意?”咬金说:“这是牛鼻子道人善晓阴阳,所以得知。”殿下说:“事不宜缓,救兵如救火。老王伯与我调齐三军.操演各将,一面张挂榜文。”咬金说:“老臣得知。”就此辞驾,出了午门,回到自己府中。裴氏太太早已亡故,孙儿千忠接见,他也是青脸獠牙,使一柄大斧,倒有八百余斤,两膀有千斤之力。咬金无暇细谈,自去料理。单有秦、尉迟二家公主闻此消息,苦恨不已,悲伤哭泣。但见随驾而去,不得随驾而回。设立灵座,殿下亲临吊唁,文武百官皆来祭奠。暂且不表。 另回言云梦山水帘洞王敖老祖,当年救了薛丁山,留在洞中,拜为师父,教习兵法,却已过了七年。晓得紫微星被困锁阳城,白虎星有难,目下应该父子团圆。不免唤徒弟下山,叫他前往西凉救驾,使他父子相逢,又能建功立业,有何不美。叫声:“徒弟过来,有话要对你说。”丁山听得师父呼唤,忙到蒲团前跪下,说:“师父有何吩咐?”王敖老祖叫声:“徒弟,你今灾难已满,应该离我仙山。今有西凉苏宝同作乱,唐天子有难锁阳城,汝父被飞镖所伤,我命你下山,前往锁阳城救驾,致使父子相会,平定西番回朝,其功不小。”丁山听言,叫声:“师父,弟子蒙师父相救,情愿在山中修道,学长生之法,不愿红尘中去走走。”说罢,泪流不止。老祖说:“徒弟,你命该享人间福禄,修道之中你无缘,根行浅薄。你此去巧遇良缘,有大功于国,以救汝父。你若不听我言,不忠不孝之罪人也,焉能修道得成?”丁山说:“师父,弟子本事低微,才疏学浅,武艺手段平常,如何到得西凉,杀退番邦人马?倘一失手,岂非败坏师父仙名?不能救驾,父子又不能会面,这便如之奈何?”老祖点头说:“是,果然不差。此去到西凉,关关有大将,寨寨有能人,焉到能得西凉?苏宝同又利害不过。嗄,有了。”吩咐仙童:“去取我十件宝贝出来,付与师兄。”仙童领法旨,取出递与丁山。老祖说:“此十桩宝贝,可能破得番邦,你要好好收藏,后有用处。”那十件?太岁盔一件;索子天王甲,刀枪不进;一双利水云鞋,穿上会腾云驾雾;一把方天画戟;一柄昆仑剑;玄武鞭;朱雀袍;宝雕弓;三支穿云箭;牵出一匹驾雾腾云龙驹马。丁山受了十件宝贝,全身披挂。老祖说:“这十桩宝物,你拿到西边,就能平复西凉。天机不可泄漏,去罢!”丁山叫声:“师父,徒弟此去不知何日再见师父?”老祖说:“吾赠你偈言四句,日后富贵荣枯结局多在里头,你须要牢牢记着。偈曰:‘一见杨藩冤孽根,红丝系足是前生。两世投胎重出见,自家人害自家人。”‘丁山说:“师父,不知吉凶,乞师父指引。”老祖说:“不须问我,后有应验。”“是,谨依师父严训。”拜辞师父,离了仙洞,上了龙驹。老祖又叫:“徒弟转来,吾还有话讲。”丁山道:“不知师父还有何法旨?”“汝父有难西凉,被苏宝同飞镖所伤。我赠你丹药,前去救父一命。”“是,谨依师父法旨。”那时便把葫芦收好,叫一声:“师父,弟子此去往于何地?”老祖说:“汝往西南而行,往龙门县。汝父职受平辽王,镇守山西。你回去母予相逢,速往长安,收取榜文,西凉退贼。你功名富贵,在此一举了。”丁山一听此言,心中明白。将弓箭鞭挂在腰间,别了师父下山。 这匹龙驹好不快便,但听得风声,不消片时来到山西。看看相近龙门县,按落云头一看,早到平辽王府门首。说道“吾七个周年不在世间,但不知母亲妹子如何?”只见走出一个人名薛青,抬头一看,问起因由。丁山细说一遍。薛青叫一声:“小主人,你自经龙门射雁身亡,夫人终朝痛苦。难得今日生还,使小人喜出望外,待小人进去通报夫人。”薛青来到中堂,双膝跪下说:“主母,当年小主人未死,今日回来,特来禀知夫人,现在辕门外面。”夫人听得此言,心中大喜,吩咐薛青:“快快出去请大爷进来。”“是,晓得。”来到外面,同了世子来到中堂。见柳氏夫人坐在中堂,丁山叫一声:“母亲,孩儿丁山拜见。”夫人抬头一看,“果然是我丁山孩儿。”抱头大哭:“七年不见,今日相逢,孩儿细细说来。”丁山道:“母亲,那日孩儿射雁,误被父亲射死。王敖师父差虎将孩儿衔去,救活性命,在山学道。今日师父命孩儿下山,付十桩宝贝。说圣驾被困锁阳城,父亲被飞镖所伤,无人往救。目下长安挂榜求贤,孩儿要往长安揭榜,领兵前往西凉救父要紧。故此先来拜见母亲,就要起程。”夫人听了大喜,说:“难得仙师相救,七年恩养,又叫前去救父亲,这也难得。”金莲小姐在内闻知哥哥回来大喜,忙走到中堂,见了哥哥,满心喜悦。兄妹二人也有言语。回身拜见樊氏二娘。”设团圆酒与孩儿接风。” 酒席之间,夫人下泪,说道:“儿嗄,闻得西凉兵将凶狠,但不知你父亲死活存亡,教做娘的那里放心得下。”丁山听了,跪下说:“母亲不必愁烦,待孩儿明日到长安揭榜,前去救父。母亲放心!”夫人说:“孩儿,你要往长安,西凉去救父。也罢么,生死愿同一处,做娘的同你前去,免得牵肠挂肚。”金莲小姐上前说:“哥哥,做妹子的有仙母教习仙法,炼就六丁六甲,金甲神将,武艺精通。凭他番兵百万,那里在妹子心上。与哥哥一同前去救父。”丁山说:“妹子果有本事,一同前去更妙。但不知家室田园王府托与何人?”夫人想一想说:“王茂生伯伯夫妻今已去世,如今怎么处?嗄,有了,不免尽行托与樊氏二夫人便了。”母子兄妹三人讲了半夜,说起王茂生身故,丁山下泪,酒筵席散,各自归房。未到天明,各自抽身,将家事托与樊氏夫人。收拾完备,兄妹结束停当,同母亲离了山西。有官员相送,吩咐不必相送。放炮三声,竟往长安大路而行。 不一日到了长安,进城果见教场演兵马。来到午门,看见榜文大张。圣谕:“有将领兵到西凉,救回圣驾,封万户侯,妻封一品夫人。”丁山大悦,忙上前揭榜文。有守榜官看见,忙来见鲁国公程咬金。咬金听说,忙上马来到榜前,见一年少将军揭了榜文,程咬金大喜,说:“昨日张挂,今就有人揭榜。待我问他姓名,不知可有怎样本事迟得番兵。”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薛丁山领兵救父 窦仙童擒捉丁山 第十八回薛丁山领兵救父窦仙童擒捉丁山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程咬金带年少将军来到自家府中,说:“小将军姓甚名谁?有何本事来揭此榜文?”丁山说:“老千岁,我乃薛平辽王之子丁山,向年被师父救去练习兵法。师父命小将下山,往西凉救君父,同母亲妹子一同到此。望老千岁奏明殿下,领兵前去征番。”咬金听了大喜说:“你原来是平辽公之子,可喜。待吾二人一同去朝见殿下。”二人上马,来至午门。当驾官奏知,李治殿下升殿。程咬金同薛丁山来到金銮,朝见已毕。殿下问道:“卿家,何人揭此榜文?”程咬金说:“殿下洪福齐天。这小将军乃元帅之子薛丁山,前来揭榜领兵。”殿下说:“原来是薛卿,平身。卿家有何本领领此重任?”丁山奏说:“千岁在上,臣父蒙圣上供恩,拜将征西,随驾番邦,不料被困锁阳城。闻千岁招贤纳士,臣遇仙师传授仙法,那怕番兵百万、苏宝同利害?臣此去必要杀却苏贼,平定西凉。得胜班师,犹如反掌。”殿下抬头一看,果然相貌不凡,人才出众,必是大将之材,心中大悦。封丁山为二路元帅,就当殿挂印。殿下李治亲递三杯御酒,说:“薛卿领兵前去,一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救了父王龙驾,得胜回来,其功非小。”丁山谢了恩。这一首程咬金说:“殿下千岁,救兵如救火,殿下速降旨意,命各府爵主,明日教场点起大队人马,连日连夜往西凉救万岁龙驾要紧。”殿下说:“老王伯,这个自然要紧的。”就降旨意。如今各府公爷,回家整备盔甲,殿下回到宫中不表。 单讲薛丁山威威武武回到程府中,咬金设酒饯行,当夜之事不表。到了五更天,有各府公爷都是营妆披挂,结束齐整,到教场中听令。丁山头上戴顶闹龙束发太岁盔;身披一领索子天王甲;外罩暗龙白花朱雀袍;背插四面描金星龙旗;足穿利水云鞋,上节装成乌缎描凤象战靴;手端画杆方天戟;腰间挂下玄武鞭;左边是下宝雕弓;右边袋衣插下三支穿云箭;坐下一匹驾雾腾云龙驹马。后面扯一面大纛旗,书着“征西二路大元帅薛”。丁山好不威风!来到教场,请将上前打躬已毕,点清了三十万人马,薛丁山命尉迟青山先解粮前行;点罗通为前部先锋;后队点程千忠,逢山开路,遇水成桥。后面丁山祭过了旗,放炮三声,摆开队伍,众将保住了元帅。程咬金也是戎装甲胄,竟往西番大路而行。薛夫人、小姐也结束打扮,一同征进。尽戴乌金盔,都穿亮银甲。果然马不停蹄,出了陕西,过了宁夏,人马出了玉门关。 前面有座棋盘山,山势高峻。只听得山上一声锣响,罗通在马上说:“前面高山必有草寇下来,尔等须要小心。”话声未绝,山上数千喽罗下山来了。冲出一个大王,年纪还少,仪貌堂堂,身长三尺,头戴高银盔,身穿熟铁甲,手执黄金棍。他是王禅老祖的徒弟,武艺高强。他在山上望去,见唐军中一员女将,生得齐整不过。好色之徒见了金莲,不觉神魂飘荡,妄想争来成亲。便拿了黄金棍,飞奔前来,挡住去路,大叫一声说:“到我山前过,十个头,留九个。若是没有买路钱,走你娘的清秋路,快快留下买路钱来。若是不肯拿出来,你军中留下这少年女子,与我做压寨夫人。”罗通听了大怒:“好大胆的狗强盗!天兵到此,你出此胡言乱语,”把枪一起,“招枪!”一枪往面门上挑将进来。窦一虎是步战的,把黄金棍往枪上噶啷这一枭,来得利害!罗通这条枪绷转来了,圈得战马来又是一枪,如今一虎棍抬不起了。纵跳如飞,枪来棍架,棍去枪迎,二将交锋三十余合。罗通本事高强,杀得窦一虎浑身是氵干,险些被他刺着,把身子一伸,一扭不见了。罗通抬头一看,“呵呀!这也奇了,方才这子正要拿他,为何就不见了?”军卒看见说:“强徒做戏法的,忽然不见。”罗通心中想到:“未如追上山去捣其巢穴,除此草寇,好让客商往来。”算计已定,带领三千铁甲,杀上山来。 小姐正坐忠义堂,喽罗报上山来:“启小姐,不好了。大王在山前打探,不远来了唐朝大队人马。大王要截住讨买路钱,那军中闪出一员先锋,十分凶勇,与大王交战有三十余合,大王大败,上遁走了。那唐兵追上山来了。”小姐大怒:“嗄,有这等事。待吾自去拿他便了。”上了白花龙驹,带领三百女兵冲下山来,刚刚正迎着罗通。罗遍看见一员女将冲下来,抬头一看:“嗄唷,好绝色的女子!”你看她怎生打扮?但见她头上挽就螺蛳髻,狐尾倒照,雉鸡尾高挑,眉似柳叶两弯清,面如敷粉红杏色,一口银牙,两耳金环,十指尖尖如春笋,身穿索子黄金甲,八幅护腿龙裙,足下小小金莲,果然倾城倾国,好似月里嫦娥来下降。罗通见了,不禁呼呼大笑说:“你这女有何本领,口出狂言。快快随我到营中,送与元帅做个夫人。”“喳!狗南蛮,你不知俺窦小姐的利害么?擅敢讨我便宜。不要走,招刀罢!”把刀一起,往罗通头上砍将过来。罗通把枪逼在一旁,还转枪来,一枪劈面门挑将进去。小姐把刀噶啷啷一声响架在旁首,马打交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二人在山前战到二十回合,小姐那番虚晃一刀,带转马就走,叫一声:“狗南蛮,俺不杀你了,好走哩。”罗通不知她使计,拍马也追上来了。仙童回头一看,正中机谋,忙向怀中取出捆仙绳,抛在空中。罗通抬起头,只见一道亮光一烁,被他捆住,昏迷不醒,翻身一交,跌下马来,被喽罗拿上山去了。那窦仙童收了仙绳,又到阵前讨战。 有败残兵卒报进营中,说:“元帅不好了,山中有一女将,能使妖法,把先锋罗千岁用红绳生擒活捉上山去了。”丁山听报大怒,吩咐:“军校备马抬戟,待本帅亲自擒泼贼。”打扮完备,结束停当,跨上龙驹,手执画戟,带领三军,冲出来。来到阵前,大叫一声:“贱婢,你好好放我先锋出来,若不然,本帅要将巢穴踹为平地了。”窦小姐见营中出来一将,甚是齐整,面如敷粉,唇如涂朱,两道秀眉,一双凤眼,好似潘安转世,犹如宋玉还魂。窦小姐心中一想:“我生一十六年,从不见南朝有这等美貌郎君。我枉有这副花容,要配这样才郎不能够了。”他有心拿这丁山,喝道:“口得!来的唐将少催坐骑,留下名来。”丁山道:“你要问本帅之名么,我乃唐王驾下二路元帅薛丁山便是。快快放罗千岁出来,好往锁阳城救君父。”小姐说:“郎君,奴家有言相告。”“有话快说来。”“奴家已非俗人,乃九龙山连环洞黄花圣母徒弟。蒙师传授仙法,武艺精通,虚度青春十六岁。父母双亡,只有哥哥窦一虎。他有地行之术。奴家窦仙童欲与将军成就匹配,同往西凉认救圣驾。不知将军意下若何?”丁山一听此言,心中大怒,说:“你这不识羞的贱人!我乃堂堂世子,岂肯与你草寇为婚!你这无廉无耻不顾羞惭的贱人!你不必多言,招本帅的戟罢。”一戟往小姐面门上刺将来。那小姐不慌不忙把双刀一起架在一边,马打交锋过去,走转来,那仙童忙举双刀砍将下来,丁山急架忙还。刀来戟架,戟去刀迎,杀在一堆,战在一处。一连二十个冲锋,战得小姐满面通红,两手酸麻,那里是丁出敌手?只得把双刀抬定方天戟,叫声:“郎君,且慢动手,看我的法宝。”往怀中取出捆仙绳,往空中一抛,照前一样,将丁山捆住,得胜回山。将丁山绑起,解进忠义堂。 丁山方苏醒,见了仙童立而不脆,骂道:“泼贱妖娆,你用妖法拿我天朝元帅。”仙童说:“奴家怜你人才出众,饶你一死。今日依我山上成亲,我就劝我哥哥归顺大唐,同到西凉。你若执迷不悟,如今就要斩了。”丁山听说,大怒道:“妖娆,你出言无礼,强逼成婚,要杀就杀,何必多言。”仙童听了吩咐喽罗:“推出斩首报来。”喽罗得令,将丁山推出斩首。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薛丁山山寨成亲 窦一虎归唐平西 第十九回薛丁山山寨成亲窦一虎归唐平西 再言窦小姐令喽罗将丁山推出斩首,正要开刀,只听得叫一声:“刀下留人!”你道是那一个?就是程咬金。他在大营听得军士报进说:“帅爷与女将交战,不上三十回合,被他红绳线索把帅爷活捉上山去了。”咬金听了,唬得魂飞魄散,开口又问道:“怎么说?”“他阵上女将要与帅爷成婚,帅爷不肯,被他拿去。”问道:“此姓得如何?”回道:“好一个绝色女将。”咬金忙对柳氏夫人说:“侄媳,令郎捉去,多凶少吉。不如待老夫为媒,对了亲,成了婚姻,好去西凉救驾。”金莲听见哥哥被捉,柳叶眉边生杀气,说:“老千岁,待我前去与兄报仇。”夫人说:“女孩儿不可。你哥哥尚然如此,何在于你。听老柱国之言,前去就亲,救驾要紧。”咬金听了,连忙上马,来到山林,大叫:“刀下留人!”喽罗抬头见一员年老将军,喝声:“呔!你这老头儿何等之人,擅呼刀下留人?”咬金说:“你去报与女将知道,说我大唐天子驾前,吾唐鲁国公程老千岁,有话要对女将军面讲的。”喽罗听了,来到堂上说:“大王,有位大唐程千岁来见小姐。”仙童听了,心中暗喜,莫非此人来与我做媒,不可怠慢他。吩咐喽罗:“且慢开刀,请程千岁进来相见。”“得令!”喽罗来到外面说:“唐将且慢开刀。请程千岁进去相见,见过之后定夺是非。”程咬金下了马来到殿上,窦仙童忙来迎接。接上银安殿,分宾主坐下,就开言道:“老将军到山寨来,有何话讲,乞道其详。”程咬金说:“小姐,老夫到此,非为别事,特来与小姐作伐。就是平辽王世子,官封二路元帅,今日被捉的人,与小姐年纪仿佛,郎才女貌,休教错过这段良缘。”那小姐听了满面通红,开不得口,倒害羞起来了。那窦仙童今日阵上私自对亲,拿到殿上强逼成婚,为何见了媒人倒怕羞起来?必有缘故。咬金看见小姐不言,开口说道:“小姐,此乃终身大事,不必害羞。老夫所说都是金玉之言,劝小姐允了罢。”那仙童听了,只得硬了头皮,叫声:“老千岁,多蒙光降到来作伐。然婚姻大事,虽然父母去世,还有兄长。自古说长兄为父,烦请老将军问我哥哥允不允就是了。”咬金想道:“这个丫头,倒会做作。方才阵上明明白白招亲,今推与哥哥做主,做得干干净净。”想了一回,开言说:“小姐既要令兄做主,请来相见。”那窦一虎在地中听得明白,想道:“吾有心要与他妹子成亲,不想自己妹子倒与他做亲。正是我要算计他人,不想被他人倒算计了去。也是天赐良缘。”在地中钻上来了。咬金一见希奇,想道:“好似周朝土行孙,会地行之术,投了唐朝,也是我主洪福。”对一虎道:“将军真是天神了,世上并无有二。”上前见利,说起因由:“与令妹作伐,对世子薛丁山。”窦一虎早知妹子心事,一口应承,将丁山放绑,请到银安殿,一同见礼。咬金说:“元帅恭喜,老夫与你作伐,成其佳偶。”丁山说:“老柱国,这个使不得。况且父亲在西凉,被伤锁阳城。更兼国难未安,如何私自对亲?不忠不孝之罪了,实难从命。”程咬金说:“贤侄孙,万事有我老人家在,这倒不妨。虽令尊不在,有你令堂做主,是一样的。就是老夫做主为媒,令尊决不来罪你,允了罢。”丁山心中一想,前日下山时,师父曾言,前途有良缘。况此女有法宝,前往西凉救驾有帮手。开言叫一声:“承老柱国美意,晚生从命了。”咬金听了大喜道:“今日正是黄道吉日,好与令妹完婚。”窦一虎道:“领教。”吩咐喽罗下山,接取夫人到来,同观花烛;放了罗通,当夜成亲。银安段上摆了筵席,款待唐朝众将。此话不表。再言窦一虎分散金银,放火烧山,喽罗都归伏。放炮三声,离了棋盘山。一路下来,行了三天,到了界牌关,吩咐放炮安营。三声大炮定下营器,我也不表。 那界牌关守将姓王名不超,官封一等侯。年九十八岁,身长一丈,面如银盆,五绺长须一根根好似银丝;斗米一餐,食肉一杆,使一根丈八蛇矛,重百二十斤,有万夫不挡之勇,四海闻名。那日正在关上操演兵马,说:“前回,此关南蛮所破。如今魔家镇守,须要小心把握。”忽有小番来报:“启平章节,南朝差二路元帅薛丁山,领兵三十万,勇将千员,已到关前了。请爷定夺。”王不超一听此言,大怒道:“可恶南蛮,这等无礼。都是我国元帅,放那老蛮子程咬金过去,被他勾兵取救。如今既有大队人马到来,我若放他一个过去,也不为盖世英雄了。”吩咐备马抬枪,取披挂过来。结束停当,挂剑悬鞭,上马提枪,来到关前,吩咐放炮开关。一声大炮,开了关门,放下吊桥,带领三千人马,冲出关来。来到唐营,高声大叫说:“程老蛮子,俺元帅放你出关,取讨救兵来了。俺若今朝不杀你这程咬金,也不为好汉。那怕你二路元帅薛蛮子,必要一网而擒。快快将程老蛮子放出会我。”营前大骂。有探子报入营中:“启上元帅爷,今有番将王不超提兵讨战,大骂程老千岁,坐名要元帅出战。”丁山闻报大怒说:“何物胡儿,敢如此无礼。左右取本帅披挂过来,待我亲手去拿他。”罗通上前说:“待小将出去擒来。”旁首走出一将,生来青面,四个獠牙露出,膀阔三尺,腰大十围,抢步上前说:“罗家叔叔,这功待小侄去取罢。”元帅抬头一看,原来是后队先锋程千忠。巴不得要在咬金面前讨好,说声:“贤弟出去,须要小心。”“得令!”那程千忠上马,提了大斧,带领三军,一声炮响,开了营门,冲出营来。来到阵前,王不超一看说:“来将少催坐骑,通下名来,本将军好挑你下马。”程千忠一听此言,气得三尸神直冒,七孔内生烟,大喝道:“休得夸口,只怕你闻我之名,就要惊死你。我乃吾唐鲁国公长孙,小将军官拜猛虎大将军,二路元帅帐下后队先锋程千忠便是。”王不超道:“嗄,原来你就是老蛮子程咬金的毛孙子,你来得正好。汝祖骗出关去,勾兵到此,将你万剐千刀,方消我恨。看枪罢!”推开马,兜面一枪。程千忠把大斧当头劈下,王不超把手中银枪这一枭,千忠在马上一晃,斧子倒绷转来了,叫声“不好!”斧子又起,王不超又架在一边。战到六七个回合,程千忠那是番将对手,把斧虚晃一晃,带转马,豁喇喇,豁喇喇,往营前走了。进入营中说:“元帅,西凉番将甚是利害,小将不能胜他,望元帅恕罪。”丁山说:“胜败兵家常事。谁将出去会他?”罗通上前说:“小将愿往。”“须要小心。”带马抬枪,挂剑悬鞭上马,开了营门,冲出阵前。王不超抬头一看,来将不善,把手中枪架住,说:“方才那一员蛮子,不够老将几个回合,杀得他大败。你今来送死,快通名来。”罗通呼呼笑道:“你要问我么,我乃太宗天子御驾前越国公罗千岁的爵主乾殿下、前部先锋罗通是也。”王不超听了道:“嗄,原来你就是什么扫北的罗通。本将军向闻你名,原有些手段,但是今日要与俺西凉老将王不超老子比武,只怕不是俺对手。劝你免来讨死罢。”罗通大怒道:“休得夸口,在我马前战二十回合之上,不斩你头下来,不为希罕。”王不超呵呵笑道:“我的儿,口说无凭,看本事分高低。”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勇罗通盘肠大战 锁阳城天子惊慌 第二十回勇罗通盘肠大战锁阳城天子惊慌 适才话言不表。再讲罗通听得此言,开言说:“不必多言,招枪罢!”劈面一枪。王不超那里肯惧你,把手中抢一架,二人交锋,各显本事,一来一往,一冲一撞,你拿我麒麟阁上标名胜,我拿你逍遥楼上显威名。两边战鼓如雷,马叫惊天。二人战到三十个回合,并不分胜败,杀得罗通汗流脊背,王不超的马呼呼喘气,把手中枪抬住说:“利害的罗蛮子。”罗通说:“老狗,你敢是怯战了么?”“呔!谁怯战?今日本将军不取你命,誓不进关。”罗通说:“本爵主不挑你下马,也不回营。”吩咐两边擂鼓,鼓发如雷,两骑马又战起来。正是: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膀子定输赢;枪来枪架叮当响,枪去枪迎嘣火星。二马相交,又战到五十回合,未定输赢。那王不超越老越有精神,这一条丈八蛇矛真个好枪,阴诈阳诈,虚诈实诈,点点梅花枪,纷纷乱刺。罗通这条枪也利害,使动八八六十四枪抵住。又战了二十回合,看看枪法要乱了。薛元帅在营前观见,“呵呀!不好了。罗将军枪法多乱了。”传令鸣金。只听到锣声一响,罗通抬起头听,被王不超一枪直刺过来,罗通大惊,“呵呀不好了!”把那身子一闪,可怜那枪尖往左肋一刺,好不厉害,登时透进铁甲,直入皮肤五寸深,肋骨伤断三根,五脏肝肠都带出来了,血流不止。主帅营前看见,吩咐大小三军快上前去相救。只见罗通飞马来到营前,叫一声:“主帅,不必惊慌,吩咐众将助鼓。罗通若不擒此老狗,死也不能瞑目。”说罢拔出腰刀,将旗角一幅割下,就将流出五脏肝肠包好,将来盘在腰间。扎来停当,带战马冲出阵前,开言大叫:“老狗,俺罗将军再来与你决一死战。”那王不超睁眼一看,唬得魂不附体,说道:“呵呀,好蛮子,你看肋中金枪把肚肠都带了出来,他盘在腰间,还敢前来厮杀,真乃非凡人也。”例看得浑呆。不想罗通来很恶,把手中长枪向前心一刺。那王不超大叫一声“不好了!”仰面一交,跌下马来。罗通跳下马来,割了首级,上马加鞭来到营中,献其首级。一交跌下马来,众将扶起。罗通大叫一声:“好痛呀!”一命归阴去了。元帅大哭,备棺成殓。其子罗章大哭拜谢。元帅差官护送长安去了。一面整兵抢关。罗章愿为前部先锋,当先杀入界牌关。众小番见主将已死,闭门不及,被这秦梦、罗章带领众将杀进关内,如入无人之境,得了界牌关。盘查钱粮,养马三日,放炮起程。一路上来到金霞关,吩咐安营。三声大炮,扎下营寨。次日清晨,元帅升帐,聚齐众将,两旁听令。罗章披挂上前,叫声:“元帅,小将新在元帅麾下,不曾立功。今日这座金霞关,将小将走马取关,以立微功,方可久得帐下听命。”丁山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贤弟乃年少英雄,但要小心在意。”“得令!”罗章接了令箭,上了马,提梅花枪,带领大小三军,杀到关前,大叫一声:“呔!关上的,报与你生将知道,小爵生乃大唐越国公罗先锋是也。今界牌关已破,奉元帅将令来此打关。你若晓事,快快献关,饶汝一死。”小番报进来:“启爷,关外大唐二路人马已到,有将讨战。”巴兜赤闻报大怒,说:“呵呀呀!可恼,可恼。都是苏元帅不是,放程咬金出关,今勾兵到了。想这乳臭小儿,敢出大言,欺我太甚。不斩此夫,不算为西凉大将。小番取我披挂过来。”传令放炮开关。哄咙一声炮响,大开关门。罗章抬关一看,见此将甚是凶恶。你看他怎生打扮?他头戴红缨亮铁盔,一匹黑鬃马,手执大刀,冲出关来。来到阵前,罗章大叫:“出来的胡儿通下名来。” 巴兜赤说:“你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红袍大力子苏大元帅加为镇守金霞关大将军,巴兜赤便是。”罗章说:“什么巴兜赤!今日二路元帅已到,要往锁阳城杀那苏宝同。不思让路献关,反阻我去路,分明活得不耐烦了。”巴兜赤大怒,也不问名姓,提起刀来,“招魔家的刀!”往罗章领梁上劈下来。罗章叫声“来得好!”把枪噶豁这一枭。巴兜赤喊声:“不好!”在马上乱摇,这把刀倒绷转来了。豁喇一声冲锋过去,兜转马来。罗章把手中枪紧一紧,喝声“去罢!”一枪当心挑进来。巴兜赤叫得一声“我命休矣!”躲闪不及,正中前心,仰面一交,翻身滚下马来。罗章下马,取了首级,复上马吩咐诸将抢关。叫得一声“抢关”,一骑马先冲在吊桥上了。营前程千忠见罗章挑了番将,把大斧一起说:“诸位将军,快抢吊桥。”有窦一虎等二十余将,上马提枪,端刀执戟,豁喇喇,豁喇喇,正抢过吊桥来了。那些番兵把都儿望关中一走,闭关也来不及了,却被罗章一枪一个好挑哩。众将也有把刀斩的,斧砍的,有时运进了性命,没时运杀得精光,关中落得干干净净。查盘钱粮,关外请太夫人、元帅夫妻、小姐都到帅府。罗章上前缴令。丁山道:“贤弟走马取关,其功不小。将西凉旗号去了,立起大唐旗号。”养马一日,放炮拔营,前往接天关进发。行兵三日,来到关外,放炮安营。一声炮响,扎下营盘。我且不表。 另回言接天关总兵黑成星闻报失了界牌关、金霞关,王不超、巴兜赤二员总兵阵亡,大兵已到接天关,忙与胡猎花、智不花等商议说:“今两关已失,兵到接天关。想此关兵微将寡,不能抵敌。倘被他打破,兵民遭害,不如投降,免一城生灵之难。诸将以为何如?”两旁众将说:“平章之言有理。况前年薛蛮子到来,番兵遭其大害。不如献关为上。”黑成星大喜,吩咐小番扯起投降旗,开了关门,百姓香花灯烛接二路元帅。探子报进营中,丁山大喜,传令不许惊动百姓,秋毫无犯,摆队伍进关。重赏黑成星,扯起大唐旗号。养马三日,招安番兵。次日发炮起行,竟往锁阳城进发。此话不表。 再讲大元帅苏宝同想:“程老蛮子骗出番营,必定勾兵到来,粮草尽有。不如先打破城池,拿住唐王,然后杀那后面人马,岂非一举二得。”主意已定,传下令来,十座城门一共架起二十座火炮,各带兵五千,围绕护城河边,连珠火炮打得四处城楼摇动,震得天崩地裂。齐声喊杀,惊得荒山虎豹忙奔;锣鸣鼓响,半空中鸟鹊乱飞。城外杀气冲天,神仙鬼怪心惊。这个攻城不打紧,城中百姓,男女老少挈妻扶母,觅子寻爷,呼兄唤弟,哭声大振。街坊上纷纷大乱,众将慌张不过。朝廷在殿听得四处轰乱,毫无主张,诸大臣也心惊。茂公秦说:“龙心暂安,虽然十座城门,六座俱在山上,量不妨事,只有四处要紧。纵然利害,有八员总兵,秦、尉迟、程、段等四将,在城上抵改,料不能破,决无大事,请陛下宽心。望降旨差官。”唐天子依言,遂差使臣往四处招安百姓,使臣领管,各处招安,略略哭声少些。天子说:“先生,程王兄回国许久,应该救兵到了。”茂公说:“依臣阴阳算起来,救兵不日将到。臣原说过的。”天子半信半疑,心惊肉跳。不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薛丁山大破番营 苏宝同化虹逃走 第二十一回薛丁山大破番营苏宝同化虹逃走 前言不表。再讲薛丁山行兵相近锁阳城,远远望去,不见城池,多是旗号,炮声不绝,周围都是番兵番将,剑戟如林,营头扎得坚固,想是被困死在里面。此一番大战不比往常!元帅全身披挂,扎住帅营。丁山升帐,点窦一虎、副将王奎:“领人马二万,挂白旗为号,前往锁阳城城西,离营一箭之地扎住营盘,听号炮一起,杀进番营。不得有违!”“得令!”窦、王二将接了令箭,带领白旗兵马二万,竟往西城去了。又点程千忠、副将陆成:“往南城冲杀,也听号炮,领兵踹入番营。”“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带领红旗兵马二万,离了帅营,往南城不表。又点尉迟青山、副将王云:“你二人领兵二万,往城北停扎,听号炮冲杀番营。”“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带领黑旗人马二万,往北前进,不必表他。 再讲薛丁山点将,接了三处城门,传令拔寨起程。三声炮响,元帅上了马。程咬金、薛金莲、窦仙童执了兵器同了元帅,带领大队绣绿旗人马,往东城而来。丁山坐在马上往营前一看,但见一派绣绿旗飘荡。营前小番扣定弓箭,摆开阵势,长枪手密层层钳住。里面宝同闻小番报知,大唐救兵已到,复夺三关。心中大惊,点将出来。三声大炮,冲出营前,正迎着薛丁山人马。大喝道:“程咬金,老匹夫!你果然勾兵到此,救应唐主。本帅恨不能把你万剐千刀,也还嫌轻。快快出来,吃我一刀。”程咬金大怒,一马冲出,叫道:“苏宝同,你这胡儿,我程爷爷又不哄你,原说道勾兵取救前来杀你这班胡儿。你自装好汉,放我过去,与程爷爷什么相干?你如今反怨着我。今日天兵到来,你该下马受死,还要胡言乱语。”苏宝同听了大怒,把手中大砍刀劈面砍来。薛丁山把方天戟迎住说:“苏贼,休得无礼,招本帅的戟罢!”“飕”的一戟,分心就刺。苏宝同大刀扑面交还。二人战到十合,不分胜败。左右飞龙将军赵良生,猛虎将军金宇臣二骑马冲将出来,相助苏宝同,丁山左右薛金莲、窦仙童上前敌住交战。 按下东城交锋,另言南门。程千忠、陆成听得东城炮响,也起号炮,带领人马,杀入番营。程千忠舞动大斧,乱斩乱砍,杀了几名番将,踹进营盘,砍倒帐房。陆成手中枪胜比蛟龙,杀进营盘,手起枪落,小番逃散不计其数。冲到第二座营盘,忽一声炮响,来了两员将官,大叫道:“唐将有多大本事,敢冲我南门,前来送死。”二人抬头一看,见二员番将,生得凶恶,开口说:“本爵主不斩无名之将,通下名来。”说:“我乃苏大元帅麾下,大将军孙德、徐仁便是。不必多言,放马过来。”孙德晃动乌银枪,往程千忠劈面便刺。程千忠把大斧噶啷一声,枭在旁首。陆成挺枪上前。那边徐仁持棍,坐下马一步纵上迎住。枪棍并举,大战番营,不分胜负。 按下南门之事,再言西门。窦一虎、王奎听得南门发了号炮,也起一声炮,带领二万人马冲进番营。里面炮响一声,闪出两员大将,乃是雄虎大将军葛天定,威武大将军杨方,喝声:“有何本事,擅敢破我西营。放马过来,待本将军一刀砍两个。”把大刀直取窦一虎。一虎把手中黄金棍敌住葛天定,来往交锋。一虎本来利害,忽在马前,忽在马后,将黄金棍乱打。葛天定将大刀砍下来,一扭不见了;又在马后钻将出来,打马屁股一棍,那马乱跑乱跳,几乎把葛天定跌下马来。杨方前来要救,只见王奎使动金背刀,手起刀落。 再言北门尉迟青山抡动竹节钢鞭,听得号炮一响,同了王云带领人马鞭枪,直杀进番营,挑倒帐房,番兵四路逃走。见二员番将冲出来,大叫:“唐将少来冲我北营。”尉迟青山说:“胡儿,本将军这条鞭不打无名之将,留下名来。”说:“要问我之名,洗耳恭听。我乃苏大元帅标下加封为雄虎大将军,姓赵名之。”“我乃猛虎大将军李先便是。放马过来!”把坐下黑毛马一纵,大砍刀一举,直往尉迟青山劈面砍来。尉迟青山把手中钢鞭一迎,架在一边。冲锋过去,勒转马来,尉迟青山提起鞭来,照头打去。赵之大刀护身架住。二人大战,并无高下。王云摇枪来战,那边李先使动斧子迎住,尽力厮杀。一往一来,四手相争,雌雄未分。 不表四门混战,喊杀震耳,锣鸣鼓响,炮震连天,四散兵逃。又要说城中将官在城上见番营大乱,鼓炮不绝,杀声大震。茂公晓得救兵已到,奏知天子。天子龙颜大悦,众将放下惊慌。茂公当殿传令:“汝等快结束,整备马匹,带领队伍,好出城救应。两路夹攻,使番邦片甲不留。”“得令!”点尉迟号怀、秦梦:“你二人领一万人马,开东门冲杀救应,共擒苏宝同。”“得令!”二员将出了银銮殿,上马到教场,领兵一万往东门不表。 又点周青、薛贤徒:“你二人带兵一万,往南门冲出,须要小心。”“得令!”二员将出外上马,到教场领人马往南城讲发不表。又点姜兴霸、李庆红:“你二人带兵一万,往西门冲出,不得有违。”“是!”二人上马提兵,领人马往西城进发不表。又点周文、周武,“你二人带领人马一万,开北门接应。”“得令!”领兵往北城而行。放炮一声,城门大开,吊桥放落,二马当先,冲到番营。手起一枪,番兵尽皆杀散。踹进第二座营盘,一万军混杀,番兵势孤,不能抵敌,弃营逃走。二人直入,无人拦阻。见尉迟青山、王云大战二员番将,有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恼了周文、周武,纵马上前,喝声“去罢!”手起一枪,把赵之挑在地下,李先见唐将多了,心内一慌,兵器一松,被尉迟青山一鞭打下马来。四人大踹番营,喊杀连天,番兵逃亡不计其数。北门已退,营盘多倒。 又要讲到西门开处,放下吊桥,冲出一标人马,踹踏番营。那姜兴霸,李庆红各执一条枪,杀散小番,冲进营盘。只见窦一虎、王奎与敌大战数十台,不定输赢。姜兴霸把枪刺个落空所在,一枪将葛天定挑下马来。杨方被窦一虎一棍打死。四将杀得小番尸骸堆积,旗幡满地,皮帐践踏如泥。西城又得破了。又表周青、薛贤徒带兵冲出南门,杀进番营。见程千忠、陆成与番将战有三十个冲锋,未分胜负。恼了周青,纵马上前,手起一锏,把徐仁打死。孙德措手不及,被程千忠一斧砍死。这回乱杀番兵,大踹番营,多抛盔弃甲四散而逃。各处尸首,马踏为泥。四下里哭声大震,寻路逃奔。唐朝人马,紧迫厮杀。又再讲到东门薛丁山与苏宝同大战。薛金莲将六个纸团一抛,都变做二丈四尺长的金甲神人。苏宝同兵将多被金甲神人将人乱砍。窦仙童祭起捆仙绳乱来拿人。苏宝同见势头不好,将葫芦盖揭开,放出柳叶飞刀,直奔丁山头上落将下来。那薛丁山头上戴的太岁盔,毫光一冲,飞刀散在四方不见了。苏宝同一连放了八把飞刀,只听拼玲拍珰,尽化为灰飞。又放起飞镖,丁山放下戟,左手取弓,右手拿穿云箭,搭在弦上,一箭往飞镖上射去,无影无形;将手一招,其箭落下,用手接住,放在袋内。苏宝同大惊,回马要走。丁山抽出玄武鞭,长有三尺,青光也有三尺,将鞭一起,苏宝同回头一看,见一道青光在背上一晃,叫声:“阿呀,不好了!”后心着鞭,口吐鲜血,大败而走。窦仙童叫声“那里走?”祭起捆仙绳,将苏宝同捆住。苏宝同见仙绳来得利害。化道长虹而去。丁山见了,例却心惊。程咬金说:“此乃非凡人也,焉能擒得他着。”只见后面秦梦、尉迟号怀带了人马,杀上前来帮助。吩咐追杀番兵,追下去有三十里,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遗下刀枪戟剑旗幡粮草不计其数。程咬金传令鸣金收军。丁山说:“老千岁为何就收兵?”咬金说:“陛下久困在城,望之已久。待见过圣上,然后发兵竟取西凉,擒拿苏宝同,未为晚矣。”丁山说:“老千岁之言有理。”聚齐三处人马,一同到锁阳城见驾。不知见了圣上有甚言语,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唐天子君臣朝贺 薛仁贵父子重逢 第二十二回唐天子君臣朝贺薛仁贵父子重逢 前话不表。再言天子同徐茂公、程铁牛在城上观看,只见程咬金带了人马,飞奔来到城边。天子看见,知己杀退番兵,下落城头,回到银銮殿上,命程铁牛接进父亲。领旨上马,来到城外。后面大队人马,在城外扎营。城门大开,咬金同了二路元帅诸将来到殿上,朝见万岁。山呼已毕,天子开言说:“王兄到长安勾兵,二路元帅是谁?”咬金奏道:“殿下出榜招贤,不想挂榜一日,来了薛元帅之子名唤丁山,王敖老祖的徒弟,有十桩宝贝,武艺精通。殿下拜为二路元帅,领兵三十万,来救圣驾。”朝廷大悦,开言叫声:“王兄,阵上有二员女将,朕远观看,只见遣出一长大金甲神将,将番兵乱砍。又见一女将抛起红绳,有万道金光,将番兵捆住。又只见一子,在地中钻进钻出,手提黄金棍子,打死番将无数。此四人那里降下来的,扶助寡人破番,克期平服,不知是谁,奏与朕知道。”程咬金奏道:“使戟的乃薛世子;遣金甲神将的乃仁贵之女;用捆仙绳者,臣有罪不敢奏明。”“卿有何罪?但奏无妨。”咬金奏道:“薛丁山同护国夫人、妹子金莲一同来征西,路过棋盘山。山上有兄妹二人拦路。世子出战,被捆仙绳拿去要处斩。老臣看他兄妹手段高强,又有仙术,可救圣驾。又且女将才貌双全,与护国夫人商议,老臣为媒,成就婚姻。臣该万死,使双刀用仙绳者,二路元帅之妻窦仙童也。用黄金棍地行者,窦一虎也。”天子闻奏,龙心大悦,开言说:“王兄无罪有功,成其美事,又来扶助寡人,乃天赐良缘。不知还有何将一同前来?”咬金奏道:“有罗通为先锋,程千忠、尉迟青山某人等,一同征剿。但是越国公来到界牌关,遇守将王不超。他年九十八岁,勇猛难当。与他战了百合,误被刺其助也,肝肠都带出来。罗通盘肠腰间,一枪刺死老将,他忍痛而回,死于营中,已送柩归乡。其子罗章愿代其父,领挂先锋,连破二关,来到这里。”天子闻言罗通已死,龙目滔滔下泪。茂公道:“龙心万安。罗通乃是大数。”“罗通有何大数?”茂公奏说:“万岁不记得那年扫北,罗通曾与屠炉公主立终身之誓,若忘了,死在八九十岁老番之手。今果应其言。”天子点头,传旨命程王兄速带丁山,往帅府父子团圆。请将谢恩,领旨出朝。咬金同了丁山母子来到帅府。有军士报进。仁贵卧病在床,一载有余,不能全好。军士说:“启元帅爷,程千岁要见。”仁贵听言,咕噜翻身,朝向外面,说:“程千岁取救兵到了么?”“到了。”“你说帅爷有病,不能远接,多多有罪。请千岁进来面谢。”军士听了,到外面说:“小将奉元帅之命,禀上老千岁,因元帅伤痕疼痛,卧床不起,不能远接,多多有罪。请老千岁面会相谢。”咬金听了,同着丁山,进到里面,见了仁贵说:“我去了一载有余,你背上伤痕如何还不能好,起身不得?幸好我骗出番营,逃回长安,请得救兵,破了界牌关、金霞关、接天关,复夺三关,来到锁阳城,杀退番兵番将及苏宝同,方解此围,才得会你。”仁贵听了说:“多谢老千岁。不知朝中点谁为帅,本事高强,胜过于我。杀退苏宝同,进城救驾?”咬金呼呼大笑说:“平辽公,幸皇上洪福齐天,二路元帅不是别人,就是平辽公之子名唤丁山,领兵前来救驾。”仁贵听了说:“老千岁不要骗我。我的儿子丁山,被我神箭误伤性命,亡过多年了,那里有什么儿子?”咬金道:“元帅你是不晓得的。幸亏王敖老祖救去,收为徒弟,在山学法,现奉旨宣来会你。你看此位是何人?”丁山走到床前,跪在地下说:“爹爹,孩儿未死,师父救活的。”仁贵却见希罕,人死那有复生之理?不免问他说:“你果是我丁山儿子?王敖老祖救活的么?”丁山纷纷下泪说:“爹爹,孩儿命中不该死,幸遇师父救活还魂,在山中学习七年。师父吩咐,速往西凉救君父。殿下封孩儿为二路元帅,杀退番邦人马,前来见父亲。”仁贵欢喜道:“这也难得。父子相逢,真真谢天谢地。儿呵,为父的膀中飞镖,伤痕深透,一载有余,疼痛异常。你既是王敖老祖徒弟,可有什么灵丹救为父的一命么?”丁山道:“我师曾言父有灾难,付我丹药一丸,敷在伤处,立刻就好。”仁贵听了说道:“儿呵,快将丹药来敷。”丁山连忙立起身子,身边取出小葫芦,倒出一粒仙丹,含在口中嚼碎,敷在伤痕之处。倏然膀上发痒,流出毒水,方消一刻,伤痕痊愈,绝无疼痛。仁贵好不欢喜,咕噜翻身立起,走下床来,说:“果然仙丹妙药。难得!难得!”身子伸一伸,腰背俱全好。丁山又说:“爹爹,母亲妹子都在辕门外,同孩儿起兵来的。望父亲接见,骨肉团圆,相逢见面。”仁贵听了,叫声:“孩儿,你母亲同来了?你可出去致意母亲,待为父的大开辕门谢恩之后,然后进见便了。”丁山依言,忙到外面见了母亲说:“爹爹伤痕已好,开门谢了圣恩,然后接见。”夫人听了欢喜不已。程咬金也就辞别回去。仁贵相谢送出,此话不表。 再讲元帅传令,分付开门。”得令!”忙到外面说:“元帅爷有令,大开辕门。”只听得三吹三打,三声炮响,元帅升帐,供好香案,二十四拜,叩谢圣恩。诸将打躬立在两旁。夫人,小姐,媳妇三乘大轿,抬进辕门,来到帐下出轿。仁贵出迎接夫人,吩咐掩门。来到后厅,夫妻见礼,金莲上前见父。叩拜已毕,仁贵不悦说:“夫人,下官奉旨征西,沙漠重地,乃承王命,不敢违逆,所以大战沙场,身中飞镖,几乎一命难逃。若非圣上洪福,焉能得活?你与女儿深闺弱质,不该同孩儿一齐到此,有伤千金之体,出乖露丑,甚为不便。”夫人道:“相公不知,妾与孩儿深知闺门女训,岂肯轻举妄动?只因在家闻报,说相公困在锁阳城,身中飞镖,伤人绝命。那时唬杀我母女二人。幸得孩儿仙师相救,学成仙法,先回到家中,说有灵丹妙药,能救父亲。奏明殿下,点兵起行。妾不舍孩儿远行,愿欲相随,况闻相公凶变,不知死活,故此来的。女儿也放心不下,随我一同起程。女儿虽是千金之体,兵书战策无所不晓,乃桃花圣母传授兵法,武艺精通,也来助战。杀散番兵,女儿也有功劳在内。”仁贵道:“夫人如今既来,也不必说了。但不知此位何人?”夫人说:“媳妇过来,拜见公公。”仙童听见忙来见礼。仁贵道:“何等之人,称为媳妇?请道其详。”夫人道:“相公,此女乃棋盘山复明王窦建德之孙女也。当初七十二路烟尘反乱,未经归伏。与兄窦一虎屯兵数载,抢棋盘山招兵买马,十分骁勇。我孩儿奉命征西,到山下经过。那窦家兄妹下山讨战。我孩儿大怒,与他大战。谁知两下都有仙法,竟把我儿拿去,强逼成亲。我儿大骂,登时绑赴山前斩首。有军士报知,唬坏了我母女二人。程咬金千岁慌张,情愿为媒,两边说合成亲。他兄妹二人改邪归正,拔寨烧山,同归唐朝,扶助圣主。杀退番兵,也有一番大功。今日帐前听令,理当拜见。”仁贵听了大怒,说:“罢了!罢了!生这样逆子。我治家不整,焉能治国?做主将,管领三军就难了。”夫人看见仁贵大怒,说:“相公,今日骨肉团圆,为何发怒?”仁贵说:“夫人有所不知,我恨丁山这小畜生,既为二路元帅,领兵救应,虽被不服王化的草寇窦家兄妹捉去,理当杀身报国,如何逼令成亲?身为主帅非同小可,三军全在于你,应该请旨定夺。擅敢私自成亲,那畜生十恶不赦之罪难免。”吩咐军校:“绑这畜生辕门斩首。”那军校们一声答应,将丁山绑起。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唐太宗驾回长安府 苏宝同三困锁阳城 第二十三回唐太宗驾回长安府苏宝同三困锁阳城 前言不表。再讲柳氏夫人大哭说:“呵呀!相公呵!”身为大将,不晓得父子至亲。前年征东回来,把孩儿射死。若非王敖老祖相救转,定做绝嗣之鬼。今日得见亲人,犹如枯木逢春。我不舍得孩儿,万里相随;况且教君救父之功劳极大。因此小过即要斩孩儿。劝相公不必如此,放了绑罢。”仁贵道:“夫人,那畜生日下年少,尚不把君父看在眼内,自行做主成婚。倘外夷知道他好色之徒,将美人计诱之,岂非我君父性命尽要被他断送了。军令已出,决不轻饶。夫人,不必罗唆,请退后厅将息。刀斧手过来,推出斩首报来!”夫人大哭,叫声:“住手,相公呵,妾身做主的,央程老千岁为媒,三军皆知。非是孩儿贪其美色,自行做主,背逆君父。伏望相公看妾之面,饶了孩儿一死。”仁贵听了,全然不睬,喝令:“快斩讫报来!”军校正要将丁山推出,只见程咬金大怒,抢步上前,连叫:“刀下留人!”赶上帐来,开口叫道:“元帅,自古道虎狼尚且不食儿,为人反不如禽兽。小将军英雄无敌,勇冠三军。令媳窦小姐仙传兵法,才貌不凡。目下朝廷用武之际,虽小将军不遵教令成亲,此乃是老程之罪,不合请尊夫人做主,早成花烛。想将起来,与令郎毫无干涉。你若固执一己之见,必欲处斩,老程愿代一死。”将头颈伸出,叫道:“快斩老程!”仁贵听言说:“老柱国说那里话来?只因我家小畜生,既蒙东宫之命,拜为二路元帅,如何不知利害?倘遇敌人对阵,知他好色,便将美色诱而斩之,岂非我百万三军多被其害呵。老柱国,别样事情领教,此事断然不遵。明日到府负荆请罪。”咬金听说,真正急煞。忽报圣驾到了。仁贵出帐,俯伏奏道:“陛下何事降临?”天子开言说:“元帅军令甚严,闻得小将军犯过,幸有破贼救驾之功,可偿其前罪。况用武之时,请元帅定罪。”“谢恩。愿我皇上万岁,万万岁。”“赐卿平身。”驾退回宫。仁贵吩咐:“带畜生过来。方才恩旨赦其一死,死罪赦了,活罪难免。军校们把这畜生捆打四十铜棍。”两旁一声答应,正要将丁山捆打,只见咬金走过,将身扑上,大叫:“平辽公,休要打小将军,望乞饶恕。老程要叩头了。”仁贵连忙扶起说:“既是老千岁再三用情,免打。追还帅印,监禁三月,以赎前罪。窦仙童野合之女,焉能算得我家媳妇?打发兄妹自行归山。”窦家兄妹无奈何,只得收拾要行。仙童小姐纷纷下泪,上前拜别婆婆柳氏、姑娘金莲,婆媳姑嫂难舍难分。看见仁贵认真得紧,面铁青青,不好上前相劝,只得放手。兄妹二人正要到营门上马,咬金上前留住,再见元帅说:“呵呀!那窦小姐与令郎成亲,怎么说不是你家媳妇?叫他回去于理不通。况且他兄妹英雄无敌,令郎尚且被擒,如今打发他回去,难道他心中不恨,逼其反也。他霸踞棋盘山,兴兵杀入长安,其祸不小。纵然灭得西凉,岂不是反失中原。不该放虎归山,还该留他随阵调用。”仁贵一听,便醒悟说:“老千岁苦劝,只好权且相留,叫他兄妹二人军前效用便了。”咬金听了,来到营门说:“窦将军,窦小姐,我再三劝留,元帅如今依允了,快进营相见。”窦氏兄妹一听此言,来到帐前参见元帅。仁贵认了媳妇,一虎称为大舅。窦仙童随了婆婆进入后厅。一虎退出外边,安心效力,此话不表。 再讲贞观天子对茂公说:“寡人自离长安出兵以来,历有六载,幸喜杀退番将。寡人意欲起驾回朝,命元帅督令进兵,早灭叛贼,以雪朕恨。”茂公领旨,同文武退出朝门。传旨起收拾行囊,候驾起行。又有旨下:一应文官同军师徐茂公保驾还朝,武将随元帅进兵伐叛。文武官领旨。唐王起驾,出了宫门,武臣送出锁阳城。天子又传旨:将阵亡诸将骸骨收殓,带回长安安葬。众将谢恩。不表天子回京,再表仁贵送出圣驾,回到帅府,传令诸将:“本帅奉旨重任,即日征西,尔等各要尽忠。灭得西凉,得胜班师,论功升赏,不得有违。”“是,得令!”此言不表。 再讲苏宝同杀得大败,回转头来,不见追兵,忙鸣金收军。百万人马,点一点不见七十万,所剩者多是伤胸折臂之人,好兵不满二十万。大将二百员,只剩二十员。九口飞刀,三口飞镖,尽化灰飞。不如且回西凉,再整兵复仇。主意已定,往前而行。只见前面一支人马下来。苏宝同唬得魂不在身,说:“前有兵马,后有追兵,我命休矣。”相近不远,睁眼一看,原来是飞钹和尚与铁板道人领兵前来。一见苏宝同忙问道:“元帅,俺闻南蛮大破锁阳城,特来与元帅共议报仇之计。请问元帅为何带了兵马回转西凉,莫非惧怯大唐,让他了么?”宝同双目流泪说:“军师你不知。只恨自家不是,放出程咬金这老蛮子,欺他老迈没用。谁知他回朝勾兵前来,就是薛仁贵之子薛丁山为二路元帅。兵多将广,手下又有二员女将,十分凶勇。把我飞刀飞镖尽行灭去,被他里应外合,杀得我大败,夺去锁阳城。我欲回转西凉,奏过狼主,再整兵马,前来雪恨。”飞钹和尚、铁板道人两个听了呼呼大笑道:“元帅,你枉为主将管领三军。自古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胜败兵家常事,如何今日就要收兵?”若还回往西凉,却不是笑煞唐朝兵将,道我西凉没有人物?幸我等二人提兵到来,正好遇着元帅。如今再把军威重整,兴兵复打锁阳城,拿住薛蛮子父子碎尸万段,方出元帅之气。”苏宝同听了大喜,传令大小三军,共有精兵三十万,连夜星飞赶到锁阳城。三声号炮,又将锁阳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营盘扎得坚固,鸟雀飞不过枪尖,蛇虫钻不过马蹄。好厉害!此番三围锁阳城,果然凶勇。 有蓝旗报进营中,忙到辕门上击鼓。元帅升帐,叫中军道:“半夜三更,谁人击鼓?”中军道:“启帅爷,辕门外有探子飞报军情紧急,故此击鼓。”“既如此,唤他进来。”中军领命,到外面说:“探子,帅爷唤你。”“是”。探子随到帐下,禀道:“帅爷在上,探子叩头。”元帅说:“你有何紧急军情,半夜三更前来击鼓?快快讲来。”探子道:“启帅爷,探子打听西凉苏宝同,前被二路元帅小将军杀得大败而逃,如今合了飞钹和尚、铁板道人两个军师,复领了三十万人马,方才二更时分,又把锁阳城团团围住。喝号摇铃,锣鸣鼓响,马嘶炮震,好不惊人。故此前来击鼓。”元帅听了大怒道:“杀不尽的番儿。我原想苏贼败去,必然再来猖獗。如今幸喜圣驾前日出城,已回朝去了。番儿呵,你如今休说三十万雄兵再围锁阳城,你就是三百万围住,俺薛元帅何足惧哉!左右的!赏探子银牌,一面再去打听。”“是。”探子谢赏,出府而去。 再讲元帅侧耳而听,果然炮响连天,鼓声震耳,人喊马嘶,有攻城之势。忙传令军士,紧守城门,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弓弩簇箭,小心保守,候明日开兵。军中得令。不表城中之事。再言苏宝同同二位军师次日抵关讨战。那飞钹和尚全身披挂,结束停当,带了三千罗汉兵,一声炮响,冲出营门,来到西城,大叫:“城上的,快报与薛蛮子知道,今有苏元帅标下,左军师飞钹和尚在此讨战。有本事的早早来会俺,不然攻打进城、你这一班蝼蚁,多要丧命哩。”一声大叫,惊动了守城军士,飞报入帅府去了。不知交战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飞钦僧连伤二将 窦一虎揭榜求婚 第二十四回飞钦僧连伤二将窦一虎揭榜求婚 不表番营讨战,再言军士报入帅府:“启元帅爷,城外番将讨战。”元帅说:“那位将军出去会他?”“小将愿往。”元帅抬头一看,原来是龙镶将军王奎。元帅说:“将军出去,须要小心。”王奎得令,出了帅府,上马来到教场,点了三千铁骑人马,来到城边,吩咐放炮开城。三声炮响,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冲到阵前。抬头一看,见一员凶恶和尚,头戴一顶毗卢帽,身披一件烈火袈裟,内穿熟铜甲,骑一匹金狮马,手执混铁禅杖,纸灰脸。两边摆齐三千罗汉兵。王奎大叫一声:“狗秃驴,休来纳命。快叫苏贼出来会我。”飞钹和尚听了大怒说:“狗蛮子,休得多言,放马过来!”王奎说:“少催坐骑。你敢是飞钹和尚么?”应道:“然也。既知我名,焉敢与俺对敌?俺不斩无名之将,通下名来。”王奎说:“你要问本将军之名,洗耳恭听。我乃大唐天子驾前龙镶将军,薛大元帅麾下王奎便是。”飞钹和尚听了,把马一拍,抡起铁禅杖,“招打罢!”劈头打将下来。王奎把手中大刀往上只一枭,架在旁首;冲锋过去,回转马来,把手中大刀还转一刀。和尚也架在一边。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刀来杖去叮当响,杖去刀来迸火星。二人战了有三十回合,和尚料不能胜,兜转马来就走。王奎那里肯舍,把马一拍,追上来了。和尚回头一看,正中机谋。忙将禅杖放在判官头上,怀中取出飞钹祭起。王奎抬头一看,见一道光亮劈面打来,嗄,叫一声“不好,我命休矣!”躲闪不及,打得脑浆迸出,死于马下。三千铁骑上前来救,被罗汉兵杀得大败,回进城中,折了一千五百人马。紧闭城门,忙报进帅府:“启元帅爷,不好了。王将军出阵被和尚打死了。”仁贵听了大怒,说:“这妖僧伤我一员大将。”传令点陆成、王云过来。”你们带领三千人马出城,与我将妖僧斩首。”点马标带领人马去掠阵,“若二将得胜,即前去砍杀番妖人马;倘有差错,鸣金收军。”马标得令。那二将出了帅府,全身披挂,结束停当,上马端兵器来到教场,点了人马。来到城旁,吩咐放炮开城。三声炮响,大开城门,放下吊桥,二将冲出。听得战鼓如雷,和尚抬头看见来了二员大将,金盔金甲,各使长枪,向和尚便刺。那飞钹和尚也不问姓名,把铁禅杖挡住,二人大战,怎挡得两条长枪如长蛇一般,嗖嗖不住,不在前心,就在两旁,和尚那里挡得住,又将飞钹打将过来,可怜两员英雄,都丧在两扇飞钹之下。马标看见魂飞魄散,鸣金收军,紧闭城门,前来报与元帅知道。仁贵听报大怒道:“这妖僧如此骁勇,一刻之间连伤我三员大将,不知用何兵器,这等利害?”马标禀道:“启元帅,他用飞钹祭起空中,有万道毫光,蔽人眼目。故此三将不曾提防,被他打死。”元帅又想道:“马标你既为掠阵官,见有飞钹妖术,何不早说?报事不明,何为掠阵?左右将马标绑出枭首。”“得令。”将马标推出辕门,一刀斩首,进营回禀:“元帅,献上首级。”“将头号令。”元帅看看两旁诸将,多惧怕飞钹,不敢出战,单有窦一虎上前说:“小将愿往。”元帅说:“窦将军,闻你仙传他行之法,定能破得妖僧。与你令旗一面,步兵三千,作速出阵。”一虎得令,出了帅府。他不戴盔,不穿甲,头上扎就太保红巾,身穿绣龙黑战袍,脚踏粉底乌靴,大红裤子,拿了黄金棍,带了三千步兵,开了城门,行至阵前。飞钹和尚抬头一看,见城中走出一队步兵,不见主将,心中倒也稀罕,就被窦一虎在腿上打了两棍,好不疼痛。往下一看,见一个矮子跳来跳去。和尚便将禅杖打下,他用棍子相迎。杀了几合,和尚在马上终是不便,倒被一虎往马屁股上一棍,打得那马乱跳,几乎将和尚跌下马来,忙打下飞钹。一虎看见,想来利害,身子一扭不见了。和尚四下一看不见一虎,一虎在地下叫道:“妖僧不必看,我在地中了。”和尚想道:“唐朝有此异人,怪不得元帅大败,怎能夺转锁阳城。”忙将两手拿了两扇飞钹,对地下说:“你这个矮子怕我,躲在地下,岂不要闷死了?少不得气闷不过,还要钻将出来。我把你活活打死,方雪此恨。”那一虎在地中听了和尚这般言语,他在地中呼呼大笑说:“呵呵呵,你要将飞钹打我,只怕还早哩。我会地中行走,不怕闷死。我今回营去也。”说罢,呼呼大笑,只听得笑声渐远。和尚气得满面通红。一虎行到城门首,钻将出来,鸣金收军,紧闭城门。 一虎回进帅府。元帅一见说道:“窦将军你回来了。方才出兵胜败如何?”一虎禀道:“元帅,那和尚用的是两扇飞钹,果然利害。若无仙传地行之术,也要被他打死,做为肉酱了。”元帅听了,心中暗想:“那妖僧用飞钹如此利害,挡住在此,怎好进兵?”便开口说道:“窦将军且退,待本帅思一妙计,必要擒他。”传令城外高悬免战牌。“得令。” 不表窦一虎退出,再言和尚看见城上挂了免战牌,呼呼大笑回营。明日又来讨战,又见免战牌还挂了。那和尚百般大骂,至晚而回。一连三日,俱是如此。那薛元帅聚齐诸将说:“和尚如此利害,诸将有何计可退番兵?”尉迟青山上前说:“要破妖僧,必须释放世子丁山。他有仙传十件宝贝,王敖老祖弟子出阵可擒妖僧。”众将齐声说:“尉迟将军之言不差,必须小将军方可退得。”元帅说:“军令已出,不可挽回,诸位将军不必言他。”众将无可奈何,各自回营。看看又过了三日,元帅无计可施,传令挂榜营门,有人退得和尚,破得飞钹,奏闻圣上,官封万户候,锦袍一领,玉带一围,黄金千两,决不食言。榜文一挂,那窦一虎晓得挂榜,心中得意:“此番小姐稳稳到手了。”来到帐前说:“元帅,小将有计能破飞钹,要求元帅恩赏。”元帅大喜说:“窦将军你果有妙计,破得飞钹,本帅赏你锦袍一领,玉带一围,还要请旨封官。”一虎笑道:“小将也不要请旨封官,也不想锦袍玉带,只是有句话儿不好说。若元帅见允,小将使能破得飞钹。”元帅道:“将军,你俱不要,要本帅赏赐什么?快快说来。”一虎带笑说:“小将也是明王之孙,当今天子之表侄。曾见令爱小姐尚未许婚,元帅将小姐许配我,我有妙计能破飞钹,然后进兵西征。未知元帅肯允否?”仁贵未听此言犹可,一听此言,心中大怒,想道:“夫人好没见识,不该带金莲女儿一同到此。被矮子看见,倒来求亲。开言说:“口走!你这蠢物。本帅虎女,焉肯配你犬子?也罢,你若破得飞钹,本帅另眼相看。若说起亲事,断断不能。”一虎道:“元帅既不肯将小姐许我,我焉能肯与元帅破飞钹?”元帅大怒说:“蠢物如此无礼,军校们绑出去,斩讫报来。”一虎道:“元帅不必发怒,小将自回棋盘山去了。” 军校正要来拿,见一虎身子一扭不见了。元帅见了,无可奈何,心中暗想:目下正在用人之际,他若回去了,飞钹又不能破,兵又不好进。也罢,不如骗他破了飞钹,允不允由我。元帅开言对地下说道:“窦将军,我不杀你,你且出来。只要你破得飞钹,回朝之日,将小女与你成亲便了。”一虎在地中听得元帅相许,从地下钻了出来说:“既蒙允诺,如今便称岳父了。”仁贵心中敢怒不敢言,只得说:“但不知你有何妙计能破妖僧飞钹?”一虎说:“元帅,待小将今晚三更时分,往番营盗收飞钹,杀了妖僧。明日元帅就好进兵了。”“既是如此,命你今晚前去,依计而行便了。”“是,得令!”不知一虎如何盗得飞钹,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窦一虎盗钹受苦 山大破铁板道 第二十五回窦一虎盗钹受苦山大破铁板道 前言不表。单讲窦一虎回归自己营中,结束停当,等至三更,钻入地中,竟往番营,此言不表。再讲苏宝同见飞钹和尚连日得胜,斩了唐朝三员大将,杀得他闭城不出,高悬免战牌。便安排筵宴,请飞钹和尚、铁板道人。大开营门,用长竿挂起飞钹庆贺,名为祭宝会。那窦一虎来到营门,将头探出,往上一望,却被和尚看见,对苏宝同说:“元帅,方才说唐朝有一地行之将,今番来也。”宝同说:“在那里?”和尚说:“在地中钻出来了。”“怎么拿他?倘被他又去了,反为不美。”和尚说:“不难”。忙用指地金刚法,使那地皮坚硬。一虎钻出头来了,和尚忙将飞钹抛去。一虎一见大惊,欲要钻下地,地皮坚硬不能去了,被钹一合,放在飞钹内面了,好不气闷。在钹内心中一想说:“师父有言,日后有难,付我一粒丹药吃了,可免灾难。”如今在衣缝内面,忙取出来,吃在肚内,果然不气闷,又不饥渴,安心住在钹内,不表。再言苏宝同说:“军师拿住矮子,何不将他斩首,放在钹内做甚?”和尚说:“他是王禅老祖弟子,有仙法道术,斩他不得。放在钹内,凭他神仙道术,不消七日,化为浓血,不久自死。”苏宝同听了大喜,称赞军师之功,此话不表。 再讲仁贵见一虎往番营盗钹,候到天明不见回报,心中狐疑不定,“若盗不动也该回来了。他满口应承,欣然而去,想是被妖僧拿住也未可知。嗄,有了,不免点程千忠出去,到城上观看,若被斩首,决有号令。”主意已定,命程千忠:“前往城上,看番营可有首级号令,速来回报。”“是,得令!”那千忠出了帅府,上马来到城上,望番营观看,静悄悄不见什么首级号令出来。等了一回,不见动静,只得下城回到帅府缴令。元帅听了,心中好不烦闷。欲要差探子出城打听,忽城上军士报进:“启元帅爷,城外有铁板道人讨战。”元帅对诸将说:“前日有个和尚,今日又有个道士,想是多有左道旁门之人,今日不可与他交战。待等三日之后,商议开兵。”众将说:“元帅之言有理。”传令城上高悬免战牌。那铁板道人看见了免战牌,大笑回营。此话不表。 再言双龙山莲花洞王禅老祖驾坐蒲团,忽心血来潮,屈指一算;说:“不好了!大徒弟窦一虎有飞钹之难,幸有灵丹相救,七日灾难已满。不免唤二徒弟出来去救师兄。”童儿唤秦汉出来。”那童儿领法旨,来到里面说:“师兄,师父唤你”那秦汉正在里面学习,听得师父呼唤,忙来到蒲团前,倒身下拜说:“师父,唤弟子出来有何事干?”老祖说:“徒弟,你师兄有飞钹之难,命你前去相救。况你业缘已满,我今与你两件宝贝,名曰钻天帽,入地鞋。你快往锁阳城,用灵符一道救取师兄窦一虎,就在薛元帅麾下,助他征伐西凉,夫妇团圆便了。”秦汉听了,叫声:“师父,弟子本来面目,望乞师父训示。”老祖说:“你原是大唐秦怀玉之子,金枝玉叶。你三岁时,在后园玩耍。我从云端经过,被你冲开足下红云,收留到此二十余载。今已缘满,下山去罢。”那秦汉也是矮子,头上挽起个空心丫譬,大红绒须两边披下,身穿绣绿袄子,手上带个黄金镯,赤了一双脚,好似红孩儿一样。听到师父如此言语,心中大悦,便叫声:“师父,请问两般宝物有何用处?”老祖呼呼笑道:“秦汉。你要问这两宝物有何用处?我对你讲,那钻天帽乃王母娘娘瑶池中真宝贝,戴在头上,便会腾云随风,可入天门,朝拜诸天日月星宿;那入地鞋,乃是南极仙翁宝贝,穿在足下能入地中,可到森罗宝殿,十殿阎君前来迎你。这两船宝物付与你去,可助大唐。还有一对狼牙棒,随身器械,灵符一道,一齐拿去。”秦汉欢喜不过,拿了狼牙棒,拜辞了师父,即便下山。心中起了凡心,戴了钻天帽,那宝物说也作怪,刚刚戴在头上,忽听得耳边豁喇喇一阵风,便将秦汉提在空中。秦汉哈哈大笑,按下云头,抬头一看,别有一番世界。见一座仙庄极其华丽,内面走出一个女子,生得十分美貌,天姿国色,见了秦汉,叫声:“郎君,因何到此?”秦汉见了遍体酥麻,说:“小娘子下问,我乃王禅老祖徒弟秦汉,奉师命往锁阳城去救大师兄窦一虎,在此经过,得遇小娘子,莫非我三生有幸了。愿求片刻之欢。”那女子半推半就,满面通红。秦汉欲火难禁,便问:“小娘子尊姓?”女子说:“我姓松,爹爹出外去了,并无人在家。”问道:“小娘子青春多少?”回言:“虚度一十八载,尚未曾适人。”秦汉又说:“我乃秦驸马之子,公主所生。娘子不弃,愿为秦晋。不如娘子意下若何?”女子道:“既有美意,恐辱尊躯。”秦汉色胆如天,将女子抱进房,解带宽衣。那秦汉赤了身子,抱着女子,正要求欢,只见一阵狂风。抬头一看,房子不见了,连那女子也不知去向,两手抱着一棵大松树。忽见师父来到,置身无地,两手又拿不开,口叫:“师父救我。”老祖说:“孽障!孽障!你做的好事。还要怎么?”秦汉说:“师父,弟子以后再不敢了。望乞饶恕。”老祖说:“看天子之面,以后再不可起凡心。”“是,再不敢了。”老祖将拂尘一拂,秦汉两手松了,“拜谢师父救弟子之恩。”老祖说:“去罢。”原来老祖试他之心,点化他的。 那秦汉辞了师父,戴上钻天帽,不消一个时辰,倏然落下锁阳城。薛元帅正与众将商议,忽见一个矮子从天而降。大家都认作窦一虎,非但地行,如今七日不见,竟在天上也会走的?元帅也觉骇然。只见那矮子上帐,见了元帅,长揖不跪。众将仔细一看,方知不是窦一虎,另有一个矮子,身材一样,身子阔些。元帅问道:“你是何处来的怪物?却从天上下来。快将情由细细说来。”那个矮子嘻嘻笑道:“我乃秦叔宝嫡孙,秦怀玉之子,秦汉是也。三岁时被风刮去,王禅祖师收为徒弟,学道二十余年。今奉师父之命下山,一则救师兄窦一虎飞钹之难,二则相助元帅一臂之力,共征哈迷国。”元帅听了大笑说:“原来他也是王禅老祖徒弟,秦驸马之子,好笑祖师收的徒弟多是矮子。这倒稀罕。”说道:“秦将军,既蒙来助本帅,你师兄窦一虎去盗飞钹,今已六日,不见回营。既能相救,快去走一遭吧。”秦汉应道:“小将就去。”正要走出去,只见左班中走出秦梦,闻知哥哥到此,忙出来,“待我认认长兄。”兄弟两下一见,彼此相拜,各诉衷情。秦汉说:“兄弟,我往番营救出师兄,再来会你。”还戴上钻天帽,轻轻飞出锁阳城,下落番营,有黄昏时分。只见旌旗不动,枪刀如林,杀气腾腾,好不惊人。正在营前观看,只见前面一个巡军走来,被秦汉上前,将手中狼牙棒照头上一下,把巡军打死。脱了衣服,除了帽子,解了腰牌,看看上面有名字,那巡军名唤哈得强。”我就冒了他的名字,打听师兄消息。”正行之间,只见又来了一个小番,手里拿了一支令箭。秦汉问道:“哥儿,你往那里去?”番儿说:“我奉活佛军师之命,因南蛮地矮子前来偷盗飞钹,被元帅捉住,封合飞钹之内,今已七日,必成浓血。故此佛爷特将令箭一支,叫我到元帅营中,取飞钹内中矮子浓血,烧干祭钹。”秦汉听了,唬得大惊,“师兄性命休矣!如今有此机会,打死番儿,将他令箭到苏宝同处,骗了飞钹,救出师兄,再作理会。”走上前去,狼牙棒一起,把番儿打死,盗了令箭,来到营中。见了苏宝同,叫声元帅:“小番奉佛爷之命,要取飞钹前去祭钹。”宝同看了令箭,不知真假,将飞钹付与秦汉。秦汉背上飞钹,戴上钻天帽,片刻飞到锁阳城。他在云中一想,不知师兄死活如何,待我叫他一声看:“窦师兄。”一虎在钹中听得声音似秦汉师弟,一虎应到:“师弟,你为何也在此,做甚么?”秦汉说:“不瞒师兄,师父在山上说你有飞钹之难,命我前来相救。我今连飞钹骗到城中,见元帅请功。”一虎听说,好不着急。前日在元帅面前夸口,要他小姐金莲成亲,倒被妖僧将我合在钹内,七日已到,众将面前开看,有甚意思,反被元帅见笑。叫声:“师弟,就在此地开了钹,我好出来。”秦汉说:“你七日也过了,如今一刻也就等不得。我奉师父之命必须要到元帅面前开的。”说罢,依然飞上。早到营前,按下云头,连忙传报。元帅闻报升帐,问道:“秦将军可曾救得师兄么?”秦汉放下飞钹说:“师兄现在钹内,请元帅开看。”元帅大喜,唤军校快快开钹。”得令!”忙将铁索解下,重有千斤,用尽力气,那里开得。众将一看,这钹合笼犹如生成,没有缝的,果然难开。凭你刀砍斧劈,只是不动。元帅说:“秦将军,这样如之奈何?”秦汉道:“不难。师父说,金丹久炼、炼成至宝。有灵符一道帖上,其钹即开。”秦汉取符帖上,钹分两扇。一虎一个跟头跳出地下,双手遮脸,自觉羞杀。元帅同众将一见,大笑道:“果然仙家妙用,窦将军暂且将息。”吩咐收免战牌,众将回府。 再讲番营和尚差小番取钹,不见回报。早有小番报说:“启佛爷,不好了!方才差去的番儿被南蛮打死,骗了令箭。元帅不知真假,竟将飞钹与他。一霎时人都不见了。”和尚听了,唬得魂不附体,说:“完了,我一生功夫,如今休矣!救去矮子,倒也罢了。我的飞钹,我全靠他,如今失去,怎么与唐兵交战?”铁板道人说:“道兄失去飞钹,还有我铁板十二面,利害不过。师兄放心。”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监中放出小英雄 丁山大破铁板道 第二十六回监中放出小英雄丁山大破铁板道 却说次日道人出阵,见去了免战牌。有兵士报进:“启上元帅,城外道人讨战。”元帅道:“今有道人讨战,谁去出阵?”秦汉走将出来说道:“小将愿往。”元帅道:“既然如此,与他步兵三千,出城破敌。” 秦汉接令出了帅府,来到校场,点起步兵三千,手持两条狼牙棒,来到城边放炮开城,炮声一响,开了城门,冲出城外,来到阵前。那道人抬头一看,原来又是一个矮子,哈哈大笑道:“唐朝不用大将,俱用矮子”话言未了,只见秦汉走至面前,将双棒照道人腿上便打。 道人在马上不便架迎,忙下了马,手执古定剑劈面砍来。一来一往,战了二十回合,道人不能取胜,忙抽出铁板来。秦汉抬头一看,见铁板打下,把入地鞋一登,不见了。道人看见心中大惊:原来唐营中多是异人,前日矮子有地行之术,今这矮子也会地行。必定仙传妙法,不如收兵再处。再言秦汉到了城边,也收兵进城,回到帅府交令。 次日,道人又来讨战。元帅问道:“今日谁去?”秦汉应到:“今日必要活捉妖道回营。”元帅道:“既然如此,将军须小心的。” 秦汉得令,原带了三千步兵,出城来到阵前。道人见了笑道:“小矮奴昨日被你逃去,今日又来,必要活捉,方见俺的手段。”秦汉道:“休要夸口,吃我一棒!”举起狼牙棒,当头就是一下。道人持剑向上一迎“噶咯”一声响,架在一边。回转马来一剑,望面上砍来。秦汉将棒一幌,亦跳在一边,杀得道人浑身是汗。念动真言,忽然天昏地暗,无数青面犭尞牙鬼怪杀来。秦汉见了,幸有钻天帽戴在头上,如飞纵上云端。只听得霹雳一声,霎时鬼怪化作无影无形,依然云开见日。道人看了心内慌张:昨日钻到地下,今日又会上天,定是异人。正在心内想,秦汉亦料道人邪法多端,不能降服,向道人哈哈笑道:“你不要想,我收兵去了。”一声鸣金,收兵进城。道人亦收兵而回,千思万想,一夜未睡。 次日又领兵讨战,探子入报。元帅说:“今道人又来讨战,谁去出阵?”两边走出八员总兵:周青、周文、周武、姜兴霸、王心溪、王心鹤、李庆红、李庆先,进营启禀元帅:“末将愿去阵前,杀此妖道。”元帅说:“众人出去,须要小心。就令窦一虎、秦汉为左右军押阵,接令。”众人各领命出了帅府,持了兵器,出了城门,来至阵前。道人抬头一看,只回城中走出许多将官来,只八员将官,把道人团团围住,将他刀砍棍打。 道人把古定剑执在手中,竭力接架,只八员将,忽在马前,忽在马后,杀得道人招架不定,那能还剑过去,心中一想,说:“不好!寡不敌众,不可一时失错,有丧性命,不如先下手为强。”忙祭起铁板,众将见了魂飞魄散,叫声:“不好了!”俱打中后心,跌下马来。冲出窦一虎、秦汉上前抵敌,底下步兵救了八将。 窦、秦二将无心恋战,鸣金收兵。回进城中,报入帐内,元帅听了大惊,说:“铁板如此利害,伤我八个兄弟,如何是好?”程咬金说:“前年元帅中了飞镖一年之灾,幸而小将军到来救活。如今只八员总兵,命在旦夕。乞元帅监中放出小将军,要用他仙丹,救了八员总兵方好。” 元帅听了此言有理,传令即到监中放出小将军,来到帅府,拜见父王。薛仁贵道:“我儿前日灵丹有么?”丁山道:“现还有。”薛仁贵道:“既有,你将仙丹到后营去救八位将军。”丁山领命,到后营取出葫芦,倒出仙丹,口中嚼碎,敷在八将背上。只听一声“唔呀”,俱立起身,道谢丁山。元帅闻知心中大悦,果然仙丹妙用。即唤丁山进后堂叩见母亲、再见妻、妹。吩咐后堂设宴,合家团圆。 再言铁板道人杀败了二将得胜,连伤八员大将。苏宝同说:“军师今日阵上全胜,那南蛮必定惧怕。明日须要打破他城池,杀他个片甲不留,方称俺心。”道人说:“这个自然。”当夜营中庆贺。 再言次日苏宝同领了大队人马,分作三路攻打:铁板道人领了二万人马,攻打东门;飞钹和尚领了人马,攻打南门;苏元帅领了大队人马,攻打北门,单留西门不攻。摇旗呐喊,鼓炮连天,架上云梯,三门攻打。 探子忙报元帅。元帅升帐,点窦一虎、秦汉二将,领了三千人马,出南门,听号炮一响,各自进兵。忙接令出了帅府,往教场点兵,出南门;又点丁山窦仙童夫妇,领了人马三千,出东门,忙接令,往教场领兵;元帅自领兵三千,同了女儿金莲出北门,其余众将守城。 飞钹和尚正攻打南门,只见一声炮响,三千步兵冲出阵来,一对矮将冲到城外。和尚一见大怒,把手中铁禅杖打来,窦一虎将黄金棍架住,喝道:“妖僧!你的本事平常,如今飞钹没了,如何杀得我过!不如快快受死,免得出丑。”和尚大怒道:“杀不了的小南蛮,前日被你诡计,骗去宝贝,今次决不饶你!招杖罢!”一禅杖当头打来,窦秦二将,奋勇争先,忙起棍棒相迎。杀了几个回合,和尚那里战得过二将,带转马大败而走。二将在后追赶。 再言薛丁山夫妇,领兵至东门。只听号炮一声,东门大开,冲出阵来,正迎着铁板道人。道人一见窦仙童;好一个美貌佳人,不免先打死了少年将军,抢这女子过来,还俗成亲。算计已定,回马过来就走,薛丁山拍马追上去。铁板道人回头一见追了来,满心欢喜。忙将铁板祭起,当头打下,只见丁山头上一道红光射出,铁板见了红光,化为飞灰。道人一看,见打他不中,又祭一块起来,照前一样。连祭了十块铁板,一齐烧了无影无形。吓得道人魂不附体,无心恋战,带回马就走。薛丁山夫妻在后追赶。 再言元帅同了金莲小姐,杀出北门,正迎着苏宝同,两下大战,杀得大败。倒拖大砍刀回马,金莲小姐在后追赶。苏宝同忙取腰中飞剑打来,谁想薛金莲有六丁六甲护身神,见宝剑飞来,被六甲神收去。此时苏宝同急得汗流浃背,心中慌张,又见女将追上来了,只得回来又战。不到三十个回合,后面元帅杀上来了,苏宝同那里杀得出重围。只听元帅高声传令:“休要放走了!”金甲人上前来拿,苏宝同一看大惊,只得化道长虹而逃。三军追至三十里,杀得血流盈河,尸横遍野,喊叫之声连天。遗下刀枪剑戟旌旗,不计其数。元帅传令收兵。妖僧妖道,大败而走,三路同归一处,点一点人马,三十万只剩了不足一万。都是折手坏脚之人,三人抱头大哭。一同商议,只得再往仙山去炼宝贝,若是此仇不报,枉做西邦元帅。和尚说:“元帅之言有理。”三人领了败兵,一路下来,相近寒江关,只见冲出一彪人马,回头一看,只见龙凤旗升起,上写着:“征东皇后”。苏宝同一见大喜,原来是我姐姐苏锦莲。即行下马,进营中朝见千岁娘娘。朝见已毕。赐平身,说:“贤弟你奉旨出师,因何还在这里?”苏宝同大哭道:“前日兄弟即欲报祖父大仇,奏知狼主,起兵伐唐朝。不想第一阵被我设计,将唐朝君臣困住锁阳城,要把他粮绝饿死。谁想他雄兵似虎,猛将如龙,与他大战几阵,用飞刀杀他大将几十余员。那大唐元帅,幸得被我飞镖打伤他左臂,败回城中,闭城不出。怎晓得他粮草带得充足,困住城池一年有余,不想被程咬金骗出营中,竟回中原,取了救兵。这第二路元帅,就是薛蛮子之子,名唤丁山。他法术高强,本事利害,我的九口飞刀,三只飞镖,俱被他破化了。内应外合,杀得大败,我即化道长虹而走。撞着两位军师,飞钹和尚、铁板道人提兵到来,说起此事一同兴兵,三困锁阳城,交锋三个月,阵阵俱胜,城中出了两个矮子,法术精通,又被薛丁山出阵交兵,将飞钹铁板化作飞灰,又是大败而散。如今各人再往仙山去炼就法宝,再来复仇,不想会着姐姐千岁。” 苏锦莲听说前情,十分大怒说:“贤弟,你既要再上仙山,却炼宝贝,以复大仇。我奉狼主之命,领精兵四十万,战将数千员,前来助你。不想你杀得大败,报兵折将,有何面目回见国王。你将帅印交付与我,我要杀尽南蛮,与祖父报仇便了。”苏宝同听了,心中大悦,知道姐姐仙传妙法,英雄无敌,有打将神鞭,利害不过。忙把帅印兵符上前交割,付给皇后,同那和尚道人拜别娘娘,各自上山炼宝去了。此话不表,未知苏锦莲可有本事破唐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番后火鹊烧八将 薛元帅子媳团圆 第二十七回番后火鹊烧八将薛元帅子媳团圆 却说苏锦莲皇后,传今放炮起行。炮响三声,大队人马,竟向锁阳城进发。不一日早到锁阳城,吩咐按下营盘,将锁阳城四面困得水泄不通,鸟飞不过枪尖,蛇钻不进人马,好不利害。 再言薛元帅大获全胜,三支人马,一同进城,所得粮草器械旌旗,不计其数。与众将商议起兵西征。这一日升帐,只听得炮声连天,探子报入营中,启上元帅:西凉国苏皇后,领兵四十万,要来报仇,又将城池围住了。请元帅定夺。”元帅听了大怒道:“可恨苏宝同,将帅印交他姐姐番后,复领兵到来,又将城地围住,你这小小番后,有何本领,前来与本帅对敌?也罢,趁他安营未定,点兵出城,杀他片甲不回。”点周青等八员总兵出城,必要活捉番后。 周青等忙接令出帅府上马,各人结束停当,手执兵器往教场点了一万人马,来到城边,放炮开城。三声炮响,城门大开,那八家兄弟,都出城来到阵前。两边射住阵脚,营中鼓响如雷,抬头一看,只见苏锦莲带领了三千番婆,一声炮响,冲出营来,但见他头戴开龙金冠,狐狸尾倒挂,雉尾高挑,面如满月博粉,妆成两道秀眉,一双凤目,小口樱桃,红唇内细细银牙。身穿一件黄金砌就鱼鳞甲,腰系八幅护腿绣龙白绫裙。小小金莲,踹定葵花镫,腾云马,手持打将神鞭。胜比昭君再世,犹如西子还魂。 那周青纵马上前喝道:“胡妃狗后,本总兵看你无缚鸡之力,敢领兵到此与我祭剑么?”苏锦莲喝道:“你这般狗蛮子,将我兄弟杀得大败,因此娘娘来取你这蛮子性命。”周青冷笑道:“你的狗弟,尚且不胜,何况你一女流?贱婢放过马来!”两边战鼓擂动,苏锦莲把鞭一指,喝道:“照打罢。”这里八员将官一齐上前,将番后围住。苏锡莲看见将多,虚幌一鞭,勒回马败阵而走。八家兄弟,随后追来。苏锦莲把鞭一指,即忙取出身边葫芦,念动真言,放出无数火鹊,望了八员总兵烧将来了,十分利害。 周青等一见,魂飞魄散。都烧得焦头烂额,败进城中。一万兵被番后杀得大败,折了八千人马,上前哭诉。元帅看见,心内慌张,不想兄弟们遭番后火鹊烧伤,谁去出阵?丁山上前说道:“孩儿出阵,擒此番后。”元帅道:“我儿出去,须要小心。”传命秦、窦二将同去掠阵。”得令!” 三人同出了帅府,领了人马,来至阵前。那苏锦莲抬头一看,只见薛丁山面如白玉,唇若涂朱;胜比宋玉,貌若潘安。不觉欲火难禁,浑身发痒。丁山喝声:“番婆!不要呆呆看我,照戟罢。”一戟直望面门上刺将过来,那番后吃了一惊,忙一催坐马上来,放出火鹊。薛丁山说:“来得好!”左手挽弓,右手拔出穿云箭,照火鹊一射,只听得一声响,那些火鹊,无影无踪。 番后看见破了他的火鹊,十分大怒。忙祭起神鞭,薛丁山叫声不好,正中后心,口吐鲜血,大败而走。幸得身上穿天王甲,不致伤命,若是别将,便成肉饼矣。那番后叫声”那里走!”把二膝一夹,紧紧追来,追过荒山有百里,看着追上。 薛丁山正然着急,只听山头上有虎啸之声,抬头一看,见一个打柴女子,生得奇形怪状,手持铁锤,在那里打虎。薛丁山叫一声:“姐姐,救我一救!”那女子往下一看,说道:“小将军你是那一个,为何一人一骑,奔到此间,求救于我?”薛丁山说:“女将军,我是平辽王薛元帅之子。因奉圣旨征西,方才阵上被番后打中后心,我负痛而逃,他在后面追上来了。我中伤甚痛,不能抵敌,万望姐姐救我一救,没齿不忘大恩。”那女子嘻嘻笑道:“这个容易。请世子暂避树林之下,待他追来,我当敌住,杀他个有死无生。” 说罢,只见苏锦莲追上山来。薛丁山心慌,躲在林内。后面番后见了女子,问道:“方才有一少年将军,可曾到此?”女子说:“他在林内。”番后听了,连忙追入林中,不提防女子将死虎照番后头上打将下来,那番后措手不及,叫声“哎呀"!跌下马来。被薛丁山上前,取了首级。忙来叩谢救命之恩:“请问姐姐,姓甚名谁?回营告知父亲,前来相谢。”那女子道:“奴家姓陈,名金定,祖贯中原人氏。父亲陈云,昔为隋朝总兵,奉旨借兵,流落西番乌龙山居住。樵柴为生,母亲毛氏,乃番邦之女。上无兄,下无弟,我今年一十七岁。只为生长西番,而又黑丑,混号母天蓬。舍下不远,还有言语相问。”薛丁山道:“多蒙姐姐盛情,但我有军令在身,不及细谈,我交令之后,再来叩谢。”陈金定见他执意要走。忙将丹药与他装好说:“我明日望你到来,不可失信。”薛丁山说:“晓得”。上马出了山林,走了半路,撞见秦、窦二将三人大喜。同到城中,入帐交令。 元帅问道:“方才秦、窦二将说,你被番后金鞭打伤,吐血而走。番后拍马追赶,如何反得他首级,前来交令?”薛丁山道:“爹爹呵,孩儿被他打伤,落荒而走。被他追到山林,正在危急,幸有那打柴女子,暗起死虎将番后打死,救了孩儿。他父隋朝总兵,名唤陈云,流落西番。望父王送金帛,谢他救命之恩。”元帅道:“既是我儿的大恩人,理当相谢。”问程咬金道:“老千岁,他父前朝总兵,必然认得,就烦一行。”咬金应允。 次日同丁山带了金银缎匹,望乌龙山而来。陈云闻知,远远相迎,接入草堂,分宾主坐下,各通姓名。咬金说:“昨蒙令媛相救世子,今日元帅备礼,差老夫同世子前来叩谢救命之恩。”陈云说:“老千岁,下官流落西番,数十余年,久闻中原已归大唐。每欲思归,恨无机遇。我家小女,乃武当圣母徒儿,前日有言,与世子有姻缘之分,不赚小女丑陋,我就明日送到营中,与世子成亲。我老夫妇,情愿执鞭随镫,报效微劳,相助征西。承蒙礼物,作为聘仪,望乞周旋。”程咬金说:“极是,老夫作保。”就此告别,回到营中,说明因由,元帅依允。薛丁山说:“爹爹,只使不得的。”元帅说:“陈云既要将女儿送你成亲,理当应允,方不负救命之思。况陈金定小姐,虽然貌丑,他乃武当圣母门下,法力无边,将他带在军中,定助一臂之力。我儿你明日须备下礼物车马,前往迎接他父母,来到帅府。为父的做主,与你成亲。”薛丁山不敢有违,即忙端正。 再说后营夫人小姐知道,心中喜悦。龚仙童闻知陈金定本事高强,亦是心中愿意,催促丁山:“早些端正,想陈家父女,即要送来了。”话言未了,只听炮声连响,陈云夫妇亲领女儿到了。薛元帅连忙接入帅府,安排筵宴,当夜成亲。陈金定敬重大娘,窦小姐感他救夫之恩,不分大小,姐妹相称。一夫二妻团圆,合营庆贺。 再言那番兵四十万人马,见主将已丧,又都被他杀得七零八落,四散而逃。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寒江关樊洪水战 樊梨花仙丹救兄 第二十八回寒江关樊洪水战樊梨花仙丹救兄 却说薛元帅杀死苏锦莲,薛丁山与陈金定成亲,此话不表。再说苏宝同逃去锁阳城,太平无事。左近依附州县,俱皆纳款投降,一面打本进朝,差薛贤徒镇守界牌关,点兵一万,文武数员,一同保守。周文镇守金霞关,周武镇守接天关,俱有兵马、文官同守。一路直到玉门关,俱归中原所管,百姓安居如故。 这一日元帅升帐,商议西进。有陈云老将上帐说:“此去四百里,有寒江隔阻。对江有一座寒江关,关上老将姓樊,名洪。足智多谋,官封定国王,有两个儿子,长子樊龙,次子樊虎,皆有万夫不挡之勇,一同保守。他知我兵西进,必然防备。此去非船不能征进,必须造下大船,方好过江。” 元帅听了,叫声陈亲翁之言有理。就令程铁牛、尉迟号怀、王宗一、姜兴霸四将,带领军士四千,上山伐木督造战部。耽搁一月,船已造完。停留江口,候元帅起兵。薛仁贵在教场点起大兵三十万,命罗章为前部先锋,秦梦押后队,尉迟青山解运粮草,程千忠二运解粮官,周青催赶各路粮草,命王心溪、王心鹤二将留兵五万,镇守锁阳城,老将陈云为向导官。点齐众将,放炮三声,往教场祭旗。然后起行,一路三军司命浩浩荡荡,离了锁阳城。望西而进,不一日来到寒江渡口,放炮停行,驻扎营盘,候下船过江。 元帅到江口一看,果然白浪滔滔,又见大小战船无数。程铁牛等四将上前交令。薛元帅传令,向罗章、秦梦、窦一虎三将说:“本帅昔年跨海征东,进狮子口,箭射戴笠蓬,鞭打独角兽,飞走金沙滩,也曾过河,何在这个小小江面!你们三位将军,须要并力同心,过了寒江,取了关头,就好西进,本帅自在后督阵。”三将听了,说声:“得令!”各执器械,下船去了。大小惧皆下船,一声炮响,开了战船,俱望江中而行。你看那船头上,旌旗布满,炮声连天,此话不表。 再言寒江关主将樊洪,正与二子及左右偏将在衙中言及关内苏宝同,要报祖父之仇,兴师东征,反失数座关头。苏娘娘阵亡,元帅不知去向,寒江以东,均属中原。今又造大小战船,要来取寒江关。别处还可,料想寒江难过。 有番儿报进:“启爷,不好了!中原薛蛮子领兵过江来了!”樊洪一听此言,吓得魂不附体,说:“有这等事,再去打听。”令二子,“带领水军十万下江,等待后兵半渡之时,听号炮一发,当腰冲出,使他首尾不能相救,杀他片甲不回,我大兵在后接应。”二人得令,领兵下江。随后樊老将军,带领大小众将,纷纷下江。 再言唐朝大兵,行至半江中,忽听炮声连珠响,只见各港中驶出无数番船,船上番将俱是红扎巾,身上穿的水纳袄,手持长枪,摇旗呐喊,冲了出来,勇不可挡。竟把大小战船,冲做两处。后面元帅看见,即忙下令:“水战不比岸战,须要向前,不可退后。”众将得令。秦梦迎着樊龙,罗章接着樊虎,两下大战。后面老将樊洪,看见二子大战,划动兵船,冲上前来,被窦一虎接住厮杀。 秦梦与樊龙,战到三十余合,秦梦放下提罗枪,抽出银装锏,照樊龙肩膊上一下。樊龙负痛,拿不起大刀。番兵见主将受伤,急忙划转番船,大败而行。樊虎被罗章腿上一枪,那番船樊老将军看见二子大败,弃了窦一虎,也把战船划回。这里元帅见胜了番将大喜,传令擂鼓追赶。樊家父子连忙弃船登陆,竟望关中去了。剩下番船,逃走得快的,俱逃走了,逃不走的俱被杀死。传令收兵,一齐登岸,杀到关前,两边高山,中间一条关路。此关在半山之中,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众将只得退回。元帅见此山难破,就令按下营盘,商议攻打。 再言樊洪老将,同二子败进关中,吩咐番儿,关头上多加灰瓶石子。强弓硬弩,擂木炮石。夫人接说道:“妾身久闻跨海征东薛仁贵,十分利害。水战被他取胜,二子又被他打伤,幸喜女儿前日回家,或有仙丹妙药,可以医治。”樊洪道:“我却忘了,昔年黎山老母,收去八年,传授法术,有移山倒海之法,撒豆成兵之术。又赠他诛仙剑、打神鞭、混天棋盘、分身灵符、乾坤圈,五遁俱全,谅来必有妙药的。”吩咐丫环:“请小姐出来。”丫环领命,到房内道:“小姐,老爷相请。” 那樊梨花听了,来到中堂,见了父母,说道:“呼唤孩儿,有何吩咐?”夫人道:“女儿呵,唐朝差薛仁贵领兵西征,直杀到寒江,倘此关有失,西番不能保全。故此你父同二位哥哥截住寒江,俱被他打伤,败阵而回。今你父闷闷不乐,特地唤你出来商议,不知你可有仙丹,相救了二位哥哥,然后杀退唐兵,可解得你父烦闷?” 小姐听了,心中暗想:“记得师父吩咐说,我与大唐小将薛丁山有姻缘之分,故此命我下山完聚姻缘,一同征西。如今果然他兵来到寒江关,伤我兄长,也罢。”只得开言说:“父亲,既是二位哥哥受伤,女儿自有妙药医治,不必父亲多虑。”樊洪听了大喜,连忙唤进二子说:“你妹有仙丹救你。”小姐把丹药敷在他伤处,不消一刻,其伤即愈。弟兄二人大喜:“难得妹子来救我,其中必有奇谋,杀退唐兵。复回番邦,狼主必加封赠,我一门功劳不小。”小姐说:“这个何难!不是妹子夸口,且待妹子明日出阵,必要活捉唐将,以泄二兄之忿。”二兄听了,说:“既是妹子出阵,做哥哥的与你掠阵。”老将哈哈大笑道:“难得女儿志量高大,虽然你多仙法,出阵之时,须要小心。”樊梨花道:“这个自然,女儿有主意的,不用父亲叮嘱。”当晚不表,各归房内。 小姐回到房中,想姻缘该配薛世子,但不知他相貌才能如何。又闻得父母有言,将我许配白虎关总兵杨藩!打听得他生得丑陋不堪,面如青靛,目似铜铃,岂可配我!想我师父黎山老母,能知过去未来,许我薛丁山是夫主,谅来杨藩决不是我夫君。待我明日出阵,看看薛丁山,就晓得了!主意已定。再言次日樊老将军升帐,樊梨花被挂上前领兵,樊龙、樊虎结束停当,各执兵器,同妹子出阵,点齐本部人马,来到关前。放炮三声关门大开,冲下山来,来到平阳之地,排齐队伍。樊梨花一马冲出,高声大叫,坐名要薛丁山出阵。探子报进营中说:“启上元帅,今有樊老将军之女樊梨花,带领了女兵,出关讨战。”元帅说:“昨日他父子兄弟这般骁勇,尚且大败,何况他的女儿,值得什么!”探子说:“元帅不要看轻樊梨花,他英雄无敌,仙法多端。他指名要小千岁出阵,不然要杀进营中来。”元帅听了,大怒说:“这番女好夸口!我偏不点孩儿出阵去,另点别将出阵,谁将出去,擒此番女?” 那窦一虎好色之徒,听说樊梨花美貌超群:“待我出阵活捉进营,元帅自然将来配我。”想罢,上帐说:“小将窦一虎愿出去会他。”一边又走出先锋罗章上前喊道:“元帅!待小将出阵,必要活捉番女。” 元帅道:“既然你二人愿去,一同出阵便了。”二人接令出阵,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神鞭打走陈金定 梨花用法捉丁山 第二十九回神鞭打走陈金定梨花用法捉丁山 却说罗、窦二将领兵到阵前。樊梨花一看,不是薛丁山。小姐骂道:“南蛮果来与我对敌,免污我刀。快唤薛丁山出来,与我决一胜负!” 二将听了,说:“好一个娇滴滴声音。”二人各执兵器,笑吟吟指定樊梨花说道:“难道我们不是男子,你指名要小千岁出来?你若胜我二人手中兵器,便请小千岁会你;你若被捉,伴我二位一宿,方得称心快意。”小姐听了大怒骂道:“匹夫,少要胡言!放马过来,斩为肉泥,方泄我恨。”遂举起双刀,望罗章面上砍来。罗章把枪架住,窦一虎将黄金棍向马头上打来。樊梨花不慌不忙,将刀一指,只见四面喊声大起。 二人抬头一看,俱是青面犭尞牙,长大汉子,金盔金甲,大刀阔斧砍来,吓得唐兵都逃散了。二将看来抵敌不住,鸣金收兵。报知元帅说:“末将被番女用撒豆成兵之法,杀得大败而回。如今又在营前讨战,指名要小千岁出阵。” 元帅听了大怒道:“这小贱人如此无礼,他有妖术,况且男不可与女敌。”便点窦仙童出阵迎敌,窦仙童全身披挂,手执双刀,跨上了马,带领了兵将,出营来到阵前。看见樊梨花果然美貌,我不及他。 樊小姐见一员女将出阵,身边藏许多宝贝,又生得俊俏,暗想道:善者不来,莫要失手。便开口喝道:“来的女将少催坐骑,通下名来。”仙童说:“我乃薛元帅之媳,小千岁之妻,窦仙童是也。你这无耻贱人,坐名要我夫君,可不羞死人么!”樊梨花大怒,便把双刀砍来,窦仙童把双刀迎佳。两下大战,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战到四十回合,樊小姐料难取胜,忙祭起打神鞭,塞仙童一见,说”不好了!”闪避不及,一鞭正打中肩膊,负痛伏鞍逃入营中。 金定见了大怒,便上前讨令:“待小将出去会他。”元帅说:“须要小心。”陈金定领令,结束停当。上马提锤,冲出营门,来到阵前。樊梨花抬头一看,到也希奇:方才女将甚为齐整。今来此女,好似灶君夫人,面如黑膝,丑陋不堪。好笑唐朝元帅帐下,都用怪异之人。便喝道:“黑蛮休来送死了,快唤薛丁山出来,方是我的对手。”陈金定大怒道:“你这贱人,又非娼妇,如何指定要我丈夫出战?”樊梨花听了倒也好笑:难道这般丑陋,亦收为妻,正是瞎猫偷鸡死不放。便说:“你只黑脸,只好配挑柴运水火头军,怎可配小千岁?”金定听了大怒,便把五百斤的铁锤,当头打来。梨花将双刀迎住,一来一往,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樊梨花忙祭起斩仙剑,金定躲闪不及,正中左肩。大喊一声,败回营中。 元帅一见大怒道:“可恶番女,连伤我二将!”又令”女儿金莲出阵,须要与二位嫂嫂出气。”金莲接令,上马来到阵前。只见樊梨花千娇百媚,耀武扬威,不若说他投唐以便西进。主意已定,便道:“樊梨花,你既有如此本领,何不投降我国,择配才郎,夫荣妻贵,岂不美哉!”梨花看见薛金莲貌美,听他婉言,便问:“女将何名?方才所说,奴岂不知。但奉师命下山,要会薛丁山。若然胜我兵法,与他成为夫妇,故此指名要会他一面。谁知连战数将,仅不合我之意。”薛金莲微微笑道:“女将听了:我乃唐朝大元帅之女,薛丁山之妹,名唤金莲,随父西征到此。既然要会我哥哥,待我告知父亲。今天色已晚,明日出营会你。”说罢二人各自收兵。那薛金莲回营上帐,对父亲细说番女之事。 却说薛丁山回见二妻,说及此事。窦、陈同说:“今日这无耻番女,阵上将我二人打坏,幸有仙丹治好。口口声声要会你,定要和你成亲,明日阵上切不可从他,若然与他成了亲事,我二人决不肯干休。”薛丁山暗想到:未分黑白,先要吃醋。便说道:“二位夫人请自放心,卑人不是这样人。” 再说次日,薛金莲说:“樊梨花又来讨战。”元帅传令:“丁山出兵!”“得令!”结束停当,挂剑悬鞭,跨上腾云马,手执方天戟,带领了兵将,放炮三声,出了营门,冲到阵前,樊梨花抬头一看,见一位少年将军出阵。但见他头戴太岁盔,身穿天王甲,坐下腾云马,手执方天戟,背插四枝小角旗,写了”二路元帅薛”。果然美如宋玉,貌若潘安,心中十分之喜:师父之言不谬。 再说薛丁山,看见樊梨花姿容,赞道:我夫人窦仙童虽然美貌,不及他一二。妹子金莲亦不能比他,虽然心中得意,家有二妻,此心休生。叫声:“番婆看戟!”刺将过来。梨花把手中刀架住说道:“你就是薛丁山么?奴奉师父之命下山,说与你有夙世良缘,应当配合。我父兄虽番将,你若肯从议婚姻,我当告知父母,一同归降西征,你意下如何?” 薛丁山听了骂道:“无耻贱人,只有男子求婚,何曾见女子自己说亲者。你羞也不羞?我薛丁山正大光明,唐朝大将,岂肯配你番邦淫乱之人,不必妄想。放马过来,与你决一死战。” 樊梨花被他羞辱,心中大怒,手持双刀,劈面砍来。薛丁山把方天戟架住,两下大战三十回合。樊梨花念动真言,顷刻之间,将高山遮住。薛丁山见前面昏暗,被樊小姐活捉过去,吩咐捆起,问道:“薛丁山,你今被擒,若肯联姻,饶你一死。” 薛丁山睁眼一看,身上被绑,料难脱身。待我骗他一骗,遂道:“既蒙见爱,回去告知父母,然后央媒说合。”樊梨花微微笑道:“世子这句话;果然真心许我?当赌个誓来,我才相信。” 薛丁山心中一想:那个女子倒也老成,不若权且赌一个无着落的咒,有何不可。便说:“若放我回营,背负了你,我就半天吊挂,没有存身之处。”樊梨花见他赌了咒,便解其缚,吩咐带过马来,放了薛丁山。薛丁山回马不及一箭之地,重又勒回马头,回过头来大骂樊梨花道:“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人,我方才中你鬼计,被你擒住,岂肯与你联姻,不要想错了念头。快快放马过来,与你决一胜负。”梨花大骂薛丁山:“无信义之人,看我刀罢!”又战不数合,樊梨花念动真言,便见前面一座山。樊梨花诈败上山,薛丁山在后追赶。赶到半山,忽听霹雳一声,回头不见了樊梨花。周围并无去路,见四面都是高山遮位,心中好不着急。只听山顶松林之中,有一樵夫在那里砍柴。薛丁山大叫:“樵哥,救我一救!出得此山,重重相谢。”那樵夫听得山坑内有人叫唤,忙向下一望。见了薛丁山,笑嘻嘻说道:“小将军何放在此山凹内?薛丁山道:“不瞒你说,我因追赶番邦之女,迷路到此。”樵夫听说便道:“小将军既要我救,待我丢下担绳,你系在腰间,扯你上来,就有路了。”薛丁山道:“樵哥既如此,快些丢下绳来,扯我上去。”那樵夫回身,便把担绳丢将下山,薛丁山将绳系在腰间,说道:“樵哥,我系好了,快快扯我上去。”那樵夫答应道:“晓得。” 不知可能救得上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樊梨花移山倒海 三擒三放薛丁山 第三十回樊梨花移山倒海三擒三放薛丁山 却说樵夫用力将绳扯动,扯到半山之间,将绳扣在松枝上,把薛丁山倒挂在虚空。薛丁山叫道:“樵哥快扯我上去,因何将我吊在空中?”樵夫大笑道:“小将军,你罚了无着落之咒,善于骗人,我也骗你一骗。只就是半天倒挂,没有存身之处了,我去了。”丁山想道:方才赌的咒如今应了,叫我怎处?正慌急间,只见两个松鼠,走在松枝,将蝇乱咬,咬断两股,将要落下来,吓得丁山魂不附体,叫道:“松鼠你也欺我,此绳断了,跌了下来,碎骨粉身,万无生理。”竟大哭起来。只见山上有一女子,打扮犹如仙子一般。八个丫环跟随,说说笑笑,说道:“底下有一个人,吊在那里,将来要饿死。”薛丁山在下听见,大声喊道:“山头上姐姐们救我一救!”小姐便叫丫环,“你去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丫环奉命望下问道:“我家小姐问你名姓住居,说明因何吊此,好好救你上山来!”薛丁山说:“几位姐姐,我姓薛名丁山,乃唐朝二路元帅,征西到此,因被女将樊梨花诱我上山,迷失归路。樵夫作弄,把我绳系腰间,扯至半空,吊在松枝,如今绳将断了,万望姐姐们向小姐帮衬一声!开恩救我上山,万代鸿恩了!”丫环问明,回报小姐。小姐说:“你们再去问他,他要相救,须要依我言语,方肯救他。他若不允,便不相救了。”薛丁山只得满口答应。小姐说:“既是他肯依我言,扯他上来相见。”小姐回进园中百花厅上坐下。 再言丫环向下说道:“小将军好了,如今你有命了,待我们扯你上来。”便把按绳扯上,丁山来到山上,说”好了”。忙向腰中解下担绳,说:“姐姐们,方才你家姐姐哪里去了?待我谢一声,不知有何言语吩咐?好待本帅回营去。”丫环说:“前面这座花园,就是我家住宅。”薛丁山道:“请问姐姐们,你家小姐姓甚名谁,何等人家之女?”丫环道:“我家主人姓崔,官拜兵部尚书,单生这位小姐。”薛丁山道:“原来如此,望姐姐们领我进去。” 果然园中景致非常。过了石桥,来到百花厅上,只见小姐坐在湘妃椅上,薛丁山上前叩谢,小姐连忙还礼,宾主坐下,丫环进了香茗。薛丁山道:“承蒙小姐救我上来,不知有何见教?乞道其详。”小姐笑道:“樊梨花是奴中表,他是黎山老母徒弟,与将军有夙世姻缘,若不见弃,奴家为媒,结成秦晋,归顺唐朝。若还不从,休想回去。”薛丁山叫道:“恩人,本帅已娶过拙荆二人,此事断难从命的了。”那小姐听了大怒道:“你这忘恩负义之人,我好意救你上来,这事又不肯依我吩咐。丫环把他绑了,关锁在此。”不由分说,竟上前来拿。忽听得一声霹雳,抬头一看,花园不见,花厅变作囚车,原在战场上。樊梨花仗剑立在面前说:“今次肯依允否?再不依允,我便斩你了。”薛丁山说:“今放我回去说合。”小姐说:“方才赌了咒,如今也立个誓来!”薛丁山道:“若再为反悔,身投大海而死。”樊梨花见他赌咒,又不着落的,便卖弄手段,叫兵士打开囚车,放他回去。 薛丁山出了囚车上了马,便骂道:“我被你这贱人两次羞辱,岂肯与你成亲,放马过来!”樊梨花原晓得他反悔,复又相战。不到十个回合,樊梨花念动真言,薛丁山面前昏暗,被那些军士将丁山活捉下马来绑住。薛丁山抬头一看,茫茫大海,口叫“救命”!只见海中来了一支大船,船上坐的一位太子,听见岸上喊救,叫船家救上船来。船家将薛丁山救上船来,太子说:“你是何人?丢在大海滩上?”薛丁山就说同樊梨花如何交战,将自己姓名。细说一番。 太子说:“今便怎么处?”薛丁山说:“难得太子相救,伏望送我回国。”太子劝道:“你原是唐朝大将,樊梨花既然招你成婚,应许了才是。不然将你一门杀尽,西辽又不能平,前功尽弃,不如从了他。”薛丁山说:“太子你不晓得么,我乃王禅老祖徒弟,说有大难,必来相救,岂怕他神通广大,定然不从。”太子听了大怒道:“你既不从,寡人亦不救了。”吩咐:“取大石过来,把这个无义畜生,绑与石上,置之海中,自然必死。看师父救你不救。”后梢走出四个金刚大气力的人,就把薛丁山捆倒,放在大石之上,望海中噗咚一声。薛丁山自道必死,忽见太子没有了,大海全无,船亦没了,原在山旁边。坐马依然立着,单单身上捆住大石,不能够起来。 正在没法,只见樊梨花飞马过来,大叫一声:“薛丁山!你今次被擒,有何理说?”薛丁山道:“如今再不敢了,望乞小姐放我回去,立刻央媒说台便了。”樊梨花道:“你这薄情人,奴家一心待你,你反来背我,你两番的立誓,俱已报应,若要放你再赌咒来。”薛丁山道:“我此去负心,合死于刀剑之下!”樊梨花见他赌了重咒,谅来没有更变。亲解其缚,千言叮嘱说:“你回去即速央媒到来,我先去告知父母,劝令归唐,方能并力同心,平定西番。” 薛丁山应诺,拜别上马,回到营中。元帅说:“我儿,那樊梨花十分利害,你今日见阵,如何发付他?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回来见我。”薛丁山道:“爹爹呀,那樊梨花是黎山老母弟子,法术精通。要与孩儿结婚,孩儿已有二妻,抵死不从,他百般大骂,将孩儿三擒三放。”作弄之言细说一遍。”只得又许了亲事,立了千金重誓,才放孩儿回见爹爹之面。”复对元帅道:“若要与此女成婚,孩儿情愿与他决一死战,定必不从。” 再言窦仙童遂向陈定金道:“可喜冤家还有情义。”说罢,只见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吾主洪福齐天,西番可平矣。”薛元帅道:“老柱国为何说此二句?”程咬金说:“元帅你不听见么,此女有移山倒海之术,撒豆成兵之能。而唐营诸将,非他敌手,他既然要与世子成亲,父子一齐投降,杀到西番,擒了番王。功劳岂不是元帅所得,吾皇洪福齐天么?”元帅听了大喜道:“就烦老柱国前往做媒。”程咬金道:“这个都在老夫身上,别样做不来,媒人做过两回,如今老在行了。”元帅道:“既然如此,烦驾明日就行。”程咬金说:“这个自然。”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樊梨花无心弑父 小妹子有意诛兄 第三十一回樊梨花无心弑父小妹子有意诛兄 话说樊梨花见薛丁山收兵进关,却自鸣金收兵进到关中,来到内衙,樊洪说:“女儿今日出兵,胜败如何?”樊梨花说:“爹爹,孩儿今日开兵,会着薛丁山,被女儿连败他数阵,得胜而回。”老将听了大喜,说:“幸得女儿法术精通,以泄吾忿,明日必要把薛丁山擒了。”小姐道:“爹爹呀,孩儿奉师父之命,说我与薛丁山有宿世姻缘。女儿犹恐薛丁山亦如杨藩之丑,今阵上见薛丁山才貌出众,武艺超群,是以孩儿不忍加害。恐负师父所嘱,故此把终身相许,放他回营,明日必来说合。万望爹爹垂允,归顺唐朝,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樊洪不听此言犹可,一听此言,圆睁怪眼,怒发冲冠,骂声:“无耻贱人,那有此理!婚姻自有父母作主,岂有女儿阵上招亲,不顾廉耻。你这贱人留你何用?”遂拔出腰间宝剑,望女儿头上砍来。樊梨花见父亲发怒,连忙躲避,不敢走近身前。小姐看来,势头不好,没法遮护,只得也拔出剑来招架。那老将一发大怒,连声大骂:“小贱人,你敢来弑父么?吃我一剑!”正要砍将过去,谁想脚上穿的皮靴一滑,将身一闪,一交跌去,刚撞着小姐剑尖上,正中咽喉,“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呜呼身亡。小姐见了,吓得魂不附体,忙抱住大哭道:“非是女儿有心弑父,事出无心,不想弄假成真。”早有人报知樊龙、樊虎。兄弟闻知俱大怒,一同提了宝剑,赶进内衙,大骂道:“你这小贱人,为何弑了父亲,忤逆不孝?饶你不得。吃我一刀!”小姐看见来得凶猛,也把宝剑架住,哭诉道:“二位哥哥,且休动手,容我一言。天理昭彰,岂敢乱伦弑逆。因父亲要杀小妹,妹子把剑架住逃走,刚是父亲一交跌倒,撞着小妹剑尖而亡。两旁有家人共见,望乞哥哥饶恕错误之罪。”樊龙、樊虎道:“父亲虽则错误,死在你手,饶你不得。”于是举刀乱砍。小姐无奈,把剑相迎。兄妹三人,在内衙混战。战到三十回合,樊龙措手不及,被樊梨花斩了。樊虎大嚷道:“反了!反了!”叫声未绝,也被一剑砍死,这叫做有意诛兄,无心弑父。樊梨花暗想:杀死二兄,出于家门不幸;骨肉相残,迫于势不两立,如何是好?放声大哭。老夫人闻知,吓得魂飞天外,连忙走到,见了三个尸骸,好不痛心,遂大哭道:“樊门不幸,生出这个不孝女儿,弑父杀兄,叫我如何了得?今日子死夫亡,靠着谁来!”叫一声:“老将军与两个孩儿,枉是官高爵显,今日死在无名之地。”大哭一番,晕倒在地。小姐见了,上前来救,半晌方醒,遂劝慰道:“母亲,父亲与哥哥既死,不能复生。有女儿在此,决不教母亲受苦。须要收敛父兄,免得薛丁山知道。不然,姻事就不成了。”吩咐家人备办三副棺木,顷刻收殓,停在西厅,吩咐男女家人不许声扬。夫人无可奈何,只得依允不表。 再言次日,小姐披挂,升坐帐中,传今三军说:“只为父兄遭其不测,我分立意降唐,关头扯起降唐旗号,扯起降旗。”却好程咬金来到城外,见了投降旗号,心中大喜,吩咐报进。樊梨花母女闻知,出关迎接。接入府中,分宾主坐下。程咬金道:“本藩奉元帅之令,将来与小姐作伐,配对世于丁山。为何令尊令兄——不见出来相会,却令老夫人、小姐来会我,甚不可解。”樊梨花犹恐母亲说出前情,遂接口道:“不瞒老将军说,只为家父与二兄有病,不及接待,多多得罪,况且投唐一言既出,决无更改。只消元帅择一吉日完了姻,一同西进。”程咬金听了,叫声:“夫人,既然投顺了,我回去相请元帅兵程咬金辞别而出,来到营中,对元帅说了,元帅大喜。只有薛丁山不乐,因父亲作主,万不得已。传令大小三军进兵寒江关。”得令!”三军炮响,进了关门。夫人小姐接入,元帅、柳氏夫人看见樊梨花十分美貌,夫妻二人大喜。程咬金说:“今日黄道吉日,正好与世子成亲。”元帅说:“老千岁之言有理。”当晚就与世子成亲,乐人送入洞房。 洞房花烛前,夫妻坐下,薛丁山问道:“请问娘子,今日花烛之期,诸人俱在,为何你父兄不出来相见?”小姐回说:“有病。”薛丁山道:“我不信。必要讲个明白,方好做夫妻。不说得明白,就要去了。”小姐见他盘问,满面通红,心中想道:“此事终是要明,况今既成花烛,不怕他再变更,何不明言?”遂将劝降反杀,误跌剑锋,二哥已骨肉相残,简单说了一遍。丁山听了此言大怒,骂声:“贱人!你不忠不孝,岂有父兄杀得的么?留你必为后患,少不得我的性命也遭汝手。”遂拔出腰间宝剑说:“要与你父兄报仇。”小姐道:“我与你既成花烛,须并胆同心。奴家纵有差池之处,伏望君子宽恕。”丁山叱曰:“要我饶恕,不能勾了。”便一剑砍来。小姐也把宝剑迎住,说:“官人呵,奴家因念夫妻之情,不忍动手,为何这般气恼?我劝你须忍耐些吧。”丁山不听,又复一剑砍来。小姐说:“冤家呵,我让你砍了两剑,千求万求,你必要杀我么?”丁山道:“这样不忠不孝的贱人,不杀你,留来何用?吃我一剑。”小姐大怒,连忙举起宝剑敌住。丫环见了,飞来报知元帅。元帅大惊,传令两位媳妇快去劝解。 仙童同金定奉命一齐来到房中,金定一把扯住丁山,往外就走。仙童拦住梨花,说道:“妹妹,你与官人第一夜夫妻,为何就着起恼来?将来日后怎好过日子?做丈夫的也要忍耐,做妻子的也该小心。岂可磨刀相杀?我劝妹子忍耐,饶恕了他。”梨花道:“姐姐呀,我正在此让他,谁想他越舞越真了。他道我弑父杀兄,必要杀我,把我连砍三剑。姐姐你气也不气?”仙童道:“冤家原为这件事情发怒起来,真真可笑。与妹妹甚么相干?怪不得你动气,待我去埋怨他,怕他不来赔罪?”梨花说:“多谢姐姐。”他童出了房去。 再言金定扯了丁山来见元帅,元帅骂道:“畜生!你世务不知。樊小姐神通广大,营中谁是他对手?他奉师命与你联姻,归顺我邦,算我主洪福齐天。第一夜与她大恼,倘若急变,叫我如何是好?快快进房赔罪。若不依父言,军法处治。”丁山道:“爹爹,不是孩儿不见机,只为这贱人弑父杀兄,有逆天大罪,容他不得。若恕了她,将来杀夫杀公,无所不为,都会做出来的。宁可急变,孩儿断然难容这践人。”元帅听了,喝声:“小畜生!你果然不进房去么?”丁山说:“孩儿今番就逆了父命,断然不要这贱人。”元帅吩咐军土,将他捆打三十荆条,将他监禁南牢中不表。 再言元帅对程咬金说:“烦老柱国相劝梨花,开导畜生。他若回心,自然完了百年大事。”咬金奉了元帅之命,来见梨花,说:“小姐,你公公命我来劝你,万事看公婆之面。方才已将丁山打了三十,监禁牢中,少不得磨难不起,自然回心。劝小姐忍耐片时罢。”梨花听见,满眼流泪道:“多谢老千岁劝我,焉敢不从?拜上公婆,我已立志守着薛门,再不三心两意,另抱琵琶。我也晓三从四德,岂学俗女,请放心。”咬金听了说:“难得,难得。”别了梨花,回复了元帅,此话不表。再言小姐哭见母亲,说起此事,今日暂别,要往黎山去问明师父:“为甚姻缘如此阻隔?问个明白,方好回家。”夫人两泪不止,叫声:“女孩儿,你当初八岁时节去了,有二位长兄在此;如今去了,叫做娘的举目无亲,如何是好?”小姐说:“母亲放心:女儿此去不过几天,就回来的。”不知后日来与不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薛仁贵兵打青龙关 烈焰阵火烧薛丁山 第三十二回薛仁贵兵打青龙关烈焰阵火烧薛丁山 话说樊梨花道姑打扮,骑了匹骡,来到黎山。见了师父,说:“蒙师父吩咐,与薛丁山有夙世姻缘。谁想他薄幸,屡屡休婚,不知有甚因由,望乞指明。”黎山老母道:“徒弟,我一向不曾对你说,你夫妻二人原来有个缘故。当日蟠桃会上,有诸天诸宿群仙来赴会,玉帝驾前则有金童,因与玉女戏耍,打碎琼瑶,玉女也失手打碎了菱花镜。玉帝大怒,欲将金童玉女问罪。有南极老人出班启奏说:‘他二人戏耍,有思凡之心。望吾皇赦罪。降他二人下几,结为夫妇,了此夙缘。’玉帝准奏:立刻降下凡尘。玉女走出灵霄宝殿,撞着披头五鬼星,见他生得貌丑,不免一笑。五鬼星只道玉女有意,妄起痴心,也走下凡来了,目下就是白虎关总兵杨藩,央媒错对了你。那金童看见玉女逢人便笑,那时大怒,说你下贱,开言便骂:“贱人!”玉女回头向金童一连三啐,一同下凡。金童乃是薛丁山,玉女就是你。故此有几番休弃,少不得日后夫妻自有完聚,不必忧心。将来仁贵兵到青龙关,有妖仙摆下烈焰阵,若还难破,赠你金钱,好请仙人。快快回去,倘有急难,前来见我。”梨花问明,拜别师父,就上马而回。母女相见,此话不表。 再言薛仁贵已得寒江关,养马五日,命李庆红镇守。起大兵离了寒江关,一路下来,兵到青龙关,传个十里安营。”得令!”放炮一声,扎下营盘,明日发兵不表。 再言青龙关总兵赵大鹏,一日升堂,小番报进:“启爷,不好了!大唐薛蛮子起兵前来,一路势如破竹,夺了许多关寨,寒江关以东尽属唐朝。我邦苏元帅大败,不知逃去那里。今寒江关樊老将军,被女儿梨花弑了父兄,投降中国。不日兵到青龙关了。”赵大鹏听报,说:“有这等事,再去打听来!”“得令!”大鹏想到:有我镇守此关,看薛蛮子过得否?传令众将:“趁他未到关门,今夜领兵劫寨,杀他趁手不及,灭他锐气。”吩咐饱飧战饭,三更时分,杀到唐营。果然唐营不及防备,听得炮响连天,番兵拔开鹿角,杀进营中。元帅营中惊醒,连忙披挂上马,传令众将:“整备交战。”幸有众将尚未卸甲,各执兵器。你看满营火亮通红,各人上马厮杀,赵大鹏杀进营中,早有数员唐将迎了。大鹏看来难胜,祭起化血金钟,可怜数员偏将,遭其大难。那番恼了窦一虎,提起黄金棍,照马上打去。大鹏不能招架,又祭起金钟,罩将下来。一虎见金钟利害,将身一扭,往地下去了。秦汉见罩了一虎,则来相救,又被金钟罩来。秦汉看见不妙,借土遁而逃。一场大战,黑夜交兵,十分利害。杀到天明,大鹏得胜收兵。元帅点齐众将,折了兵马数千,偏将十员,幸得众将无事。秦汉、窦一虎逃回,共说金钟利害,元帅好不烦恼。 正言未了,探子报说:“赵大鹏又来讨战,望元帅定夺。”仁贵心中大怒,传令窦仙童、陈金定二将出阵。”得令!”两员女将结束停当,手执兵器,上马出营,冲出阵前。大鹏抬头一看,见来了两员女将,想是唐营男子被我昨夜杀尽,故点女将出来交战。不要管他,待我再把宝贝祭起,见一个,罩一个;见一双,杀一双。将他杀得尽绝便了。便说:“你两个女子,也来送死么?”窦、陈二女将看见大鹏面貌生得凶恶,亦非良善之辈,说道:“不必多言,看刀吧!”四柄刀如雪片砍来。那大鹏哪里招架得住,忙祭起化血金钟,当头罩来。二人看见,说:“不好了!”幸宝驹一纵如飞,败回营中。元帅见了,心中气闷。 大鹏又在营外讨战。众将都怕金钟利害,俱不敢出战。程咬金说:“元帅,世子丁山神通广大,老夫可保他破灭金钟。”元帅说:“老柱国力保,本帅从命。”传令箭一支,差旗军四人,速往寒江关牢中,放出小将军来。旗军得令,到寒江关去不表。再言元帅吩咐高挑免战牌。大鹏见了,呼呼大笑回关。次日丁山到了,大鹏又在营前讨战,就传令丁山出阵。丁山领命,全身披挂,带了宝贝,跨了宝驹,放炮出营,冲出阵前。大鹏抬头一看,见来了一员年少将军,喝声:“少催坐马,通下名来。”丁山道:“你问我爵主之名么?洗耳恭听:我乃薛元帅世子,薛丁山便是。你可是赵大鹏么?快快投降,免汝一死。”大鹏大怒:“这乳臭小子,休得夸口,吃我一刀。”一刀向丁山面上砍来。丁山把方天戟望刀一架,大鹏叫声:“小蛮子,好气力!”在马上乱晃,把这大刀直往自己头上反打转来,看来不是敌手,忙祭起金钟,谁想薛丁山身上穿着天王甲,头上带的太岁盔。有万丈毫光罩住,那金钟跌在地下,打得粉碎。赵大鹏见了,魂飞魄散。被薛丁山把画戟紧一紧,喝声“去吧!”一戟当心刺来。赵大鹏躲闪不及,正中了前心,仰面一交,跌下马来。薛丁山下马,取了首级,吩咐诸将抢关。元帅大队人马正要抢关,忽关上有一道人降下,乃蓬莱山朱顶仙。看见徒弟赵大鹏,被薛丁山所杀,欲来报仇,传令把灰瓶石子滚木火炮打下,元帅见有防备,鸣金收军,关外按下营盘,明日开兵取关,此话不表。 且说那朱顶仙连夜出关,摆下阵图,名曰”烈焰阵”,极其利害,四面杀气腾空。次日出阵,手中仗剑,指名要”薛丁山来会我,我要与徒弟报仇。”探子报入营中,薛丁山听了大怒,说:“孩儿情愿出去,除此妖道。”元帅道:“我儿出去,须要小心。”薛丁山领令,来到阵前,看见道人,红头绿眼,阔脸尖嘴,长颈短脚,看其人定是左道旁门之土,不如先下手为强。叫声:“看戟!”道人把剑架住说:“你不过王敖门下,焉敢伤我徒弟?你不要走,看剑!”薛丁山把戟架开,交战了三十回合,道人哪里敌得住,回马跑人阵中。薛丁山不舍,随后追来,元帅见了,即点窦一虎、秦汉并十员副将,兵马三千,一齐冲入阵中。那道士将背上一个红葫芦打开了盖,放出无数烈火,顷刻之间,满阵大火。兵马三千,偏将十员,俱皆烧死。窦一虎看来不好,把身子一扭,地行去了。秦汉满面烧坏,也借土循而回。只有薛丁山陷在阵中,幸得身上穿着朱雀袍,纵有烈火,不能上身。这是丁山灾星到了,此话不表。 再说秦、窦二将逃回,说明此事,元帅大惊。柳夫人、金莲小姐听了,俱皆大哭。窦、陈二人,听得丈夫陷在烈焰阵中,管上前讨令往救。元帅道:“这使不得。你们此去,性命难保。不如请程千岁,往寒江关请三媳妇到来,他有移山倒海之术,可能破灭烈火,方救得孩儿;那时不怕他不肯成亲。”夫人道:“相公之言有理,待妾身修书去请便了。”书中极写情切,元帅接来一看,说:“夫人真好才学。”连忙封好,送与程千岁。程咬金奉命上马,飞奔到寒江关,将书付与樊小姐。樊小姐一看,知薛丁山陷在阵中。婆婆书中致意许多不安,我若不去救,便违公婆之命了,只得出来相见。程咬金见小姐道妆打扮,手拿拂尘,俨然修仙学道的人,便上前施礼,宾主坐下。程咬金道:“书中之意,想已尽知,相请去破烈焰阵要紧,快请上马。”小姐说:“老千岁你还不知,只恨奴家听从师命,立心要嫁此人,谁想花烛之夜,便即弃我。我自怨薄命,情愿出家学道,俗家之事,再不管了。烦老千岁回去,多多拜上元帅夫人,说我如今不染红尘,是方外的人了,方外之事可也不知。”不知樊梨花肯去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樊梨花登坛点将 谢应登破烈焰阵 第三十三回樊梨花登坛点将谢应登破烈焰阵 前言不表。再言程咬金说道:“小姐,虽是薛丁山无情无义,须念公婆面上,休得记恨,要做宽洪大量之人。破了阵图,好待元帅进兵。小姐十大功劳,我都晓得,快些去吧。”那小姐十分做作。程咬金在旁苦苦相劝。 小姐只得允往。遂别了母亲,上了马,夜宿晓行,相近青龙关。程咬金报进,柳氏夫人同两个夫人,并金莲小姐,迎接樊梨花入营中。樊梨花对元帅、夫人禀道:“元帅、夫人,自从被令郎休弃之后,我已出家修道。今蒙夫人书召,并劳老千岁远行,我只得勉强前来面辞,伏望元帅、夫人不见怪,我出家人不管俗事了。”元帅夫人流泪道:“媳妇呀,这畜生虽则薄幸,当以国家为重。但是这畜生,今陷在妖道阵中不知死活,若能救得出来,自然夫妻团圆。”程咬金道:“长话不如短说。请小姐出兵打阵要紧。”小姐道:“既然如此,待奴同二位姐姐去救世子,看一看,然后开兵打阵。”元帅说:“小姐见识甚高,赛过张良,胜如诸葛。”使女儿金莲,同了三位姐姐一同去看。 四人领命,全身披挂。樊梨花仍是道妆打扮,各跨上马,带了数千精兵,向番营东西南一看,对窦仙童、陈金定道:那个妖道,果然仙机奥妙。今观此阵,非同小可,不识仙机,难破此阵。”金莲小姐问道:“此阵何名?怎生破得,如何救得哥哥?”樊梨花道:“此乃周朝十绝阵中第九阵,名‘烈焰阵’。凡人若到阵中,立刻化为灰尘。幸得世子乃王敖老祖门下,身上有许多宝贝,不为大害。若要破此阵图,贫道权掌帅印,好号令众将,召请仙人,破此恶阵。”薛金莲道:“既能破此阵,待我禀知父亲,权交兵符将印,嫂嫂掌管,救出哥哥,自然赔罪,重谐花烛。”樊梨花见说,好不欢然,说道:“姑娘安慰我心极好,但不知你兄心中如何。我们且回营中,打点破阵便了。”于是姑嫂带马回营。 且说番儿报知道人,说:“有四员女将到来看阵。”朱顶仙听了,仗剑上马,赶出关来,大叫道:“好大胆的蛮婆,偷看我阵。不要走,看剑!”飞马赶来。四人住了马,樊梨花喝声:“妖道!慢来,看我法宝。”背上拔出诛仙剑,祭在空中。道人抬头一看,说声:“不好!”逃回阵中。樊梨花笑道:“你也晓得宝贝利害,逃回去了。明日破阵,取你狗命未迟。”遂收了宝剑,四人回到营中,见到元帅夫人,问起阵中如何,金莲禀道:“爹娘,樊梨花深识仙机,熟谙阵图。他说是十绝阵中之第九阵,名曰‘烈焰阵’。凡人必死,幸兄有法宝护身,烈火不能侵害。要破此阵,必须全付帅印,嫂嫂代管,发兵请仙破阵,救兄出阵。爹爹意下如何?”元帅喜道:“请媳来破阵,自然悉听主张。”于是传令大小三军,明日三媳点将开兵便了。樊梨花说:“多谢元帅。”同了姑嫂三人,一齐回营去了。 次日,众将披挂完备,都在帐前候令。樊梨花顶盔贯甲,升坐帐中。只见元帅手捧兵符将印,在帐前等候。樊梨花连忙下阶赂罪,说:“元帅在上,我贫道今日代为发兵破阵,妄僭威仪,先容告罪。”说罢,即便下礼。夫人连忙扶起,说:“今日全仗你出兵破阵,何消多礼。”樊梨花只得升帐,元帅送上兵符将印,樊梨花接下,放在案前。诸将上前打拱,说:“甲胄在身,不能全利,望乞恕罪。”樊梨花道:“不敢。列位将军,请立两旁。贫道权掌帅印,各宜肃静,听候发令,不遵者立行枭首。”众将齐声答应:“是。”樊梨花道:“秦将军过来,听令。”秦汉听了,连忙上帐,说:“有何将令?”樊梨花说:“你有钻天帽,把手过来,待贫道书五雷符一道,飞上当空,上管天门,不得有违。”“得令!”秦汉戴了钻天帽,飞在云端等候。又说:“窦将军过来,听令。”窦一虎听了,走上帐前,说:“帅爷有何将令?”樊梨花道:“窦将军伸手过来,待贫道书符一道,你有地行之术,下管地府,倘朱顶仙到来,不可放走。”“得令!”窦一虎走下帐来,把身子一扭,往地下去了。又点窦仙童说:“与你青龙旗一面,守住东方,不得有违。”“得令!”窦仙童即镇守东方去了。又点:“薛金莲过来,听命。”薛金莲走上帐中说:“有何将令?”樊梨花说:“姑娘,与你红旗一面,守住南方。”“得令!”薛金莲上马提兵往南方不表。又点:“陈金定过来,听令。”陈金定连忙走上说,“主帅有何将令?”樊梨花说:“姐姐,与你白虎旗一面,镇守西方,不得有违。”“得令!”陈金定上马提兵,往西方不表。又点:“先锋罗章过来听令。”罗章连忙走上前,说:“元帅有何将令?”樊梨花说:“罗将军,与你黑旗一面,带领本部人马,守住北方,不得有违。”“得令!”罗章带兵上马,往北方去守,这也不表。 且说樊梨花自己即叫麾下人马小校,拿了黄龙旗,向中道而进。只见阵中烈火腾空,四面通红。樊梨花难进阵中,想起师父赠我金钱,何不祝告?请了上仙,好进此阵。口中念道:金钱一个,祖仙传下,特请仙人,消灭烈火,焚香报告,虔诚感求。”念毕,摆下金钱,忽见一朵红云,落下来一位仙人,手执宝剑,头戴一顶逍遥巾,白面,五绺长须,布衣道服。樊梨花见了,连忙稽首道:“大仙留名。”答道:“小仙乃蓬莱山散仙谢应登,前来助你,破此阵图。”樊梨花道:“既蒙大仙下降,快请入阵,消灭烈火,速擒妖道。”大仙听了,解下背上葫芦,揭开水晶盖,放出雪白一道亮光,变成四条白龙,张牙舞爪。顿见满天乌云,落了倾盆大雨,立刻将烈火泼灭。朱顶仙见破他法,大怒冲天。出来抬头一看,见谢应登在云端里,吓得魂不附体。大仙喝道:“孽畜,那里走?吃我一剑朱顶仙臂生两翼,往东方逃遁。只见东方撞着青龙旗罩住,上有灵符,不能逃出。又见窦仙童手舞双刀,忙来敌住。朱顶仙无心恋战,向西方走,又被白虎旗守住,陈金定提起铁锤来打。只得逃往北方,又见黑星旗下,罗先锋飞马杀来。又往南方而逃,却撞着红云旗守住,薛金莲小姐手舞双刀杀出。朱顶仙无法可逃,难以脱身,说:“不好了,我乃逍遥自在神仙,为了徒弟,走入是非门。你看四面八方守住,叫我往哪里走?也罢,不如借土遁而去罢。”那窦一虎却在地下看见,开手放出一声霹雳,把黄金棍打来。朱顶仙见了大惊,只得飞身往天上而去。秦汉见了,把手一放,虚空一个霹雳,打将下来。朱顶仙半空跌下,秦汉也落尘埃,手提琅琊棒,正要打去,只见一个道人喝道:“秦汉小侄孙,且慢动手。他是南极老人坐骑,逃身下凡,不可伤他性命。”秦汉大怒道:“我与你素不相识,讨人便宜,叫我侄孙。”举起琅琊棒打来。这个大仙把剑架住,只见樊梨花,带同三员女将,一齐到来,说道:“秦将军,休得无礼。此乃上界大仙谢应登便是。”秦汉回说道:“他讨我便宜,叫我侄孙,故此气恼。”大仙笑道:“你祖父秦琼,与我是八拜之交,故叫你侄孙。”秦汉道:“原来如此,多多有罪。”便倒身下拜。”访问叔祖,此道何物变成?现了真形看看。”大仙便念动真言,喝声:“孽畜,还不快现原形。”朱顶仙无奈,就地一滚,变成仙鹤,大仙道:“樊梨花,你夫身陷阵中,我收回四海龙神,你进去救出丈夫。我将这坐骑送还南极老人。”只见道人跨上鹤背,腾空而去。众将骇然,只得望空拜谢。然后一同入阵,只见火光尽灭。又见薛丁山如醉如痴,醒将转来,一见妻子妹子,放声大哭道:“莫不是梦中相会么?”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穿云箭射伤灵塔 薛丁山休弃梨花 第三十四回穿云箭射伤灵塔薛丁山休弃梨花 话说薛金莲,见兄长如梦初醒,便道:“吾兄性命,幸亏樊氏嫂嫂救了,胜如重生再造。今且回营,再备花烛,夫妻和谐,休得异心了。”薛丁山见了樊梨花,拍马出阵,并无言语。樊梨花见他仍如此,不觉眼中泪落。遂收兵回营,缴回元帅印。乘便进了青龙关,杀得番兵无影无踪,遂扯起人唐旗号,查点仓库钱粮,一面差人回朝报捷。 再说薛丁山回见父亲,元帅道:“今亏樊小姐破阵相救,趁此良辰吉日,整备花烛,与你成亲。以后夫妻和合,不得再逆父命。”薛丁山连说:“不可。樊梨花既为唐将,应与朝廷出力,何恩于我?况他是不忠不孝之人,孩儿断不与那人为婚,望爹爹恕罪。”元帅大怒道:“畜生!樊小姐真心为你,你偏偏不从。若不依从,重责不饶。”薛丁山道:“孩儿情愿受责,亲事断不敢从。”元帅见他执意不肯,十分大怒。吩咐:“将畜生吊起,捆打三十。”军上只得将薛丁山吊起。众将上前讨饶,遂劝世子道:“小将军不须执意。一则是违逆父命,难逃不孝之名,枉受痛楚;二则樊小姐有救命之恩,遵了元帅之命,岂不是恩孝两全,小将军如何不三思?”薛丁山只是不依。元帅见众将劝他不听,吩咐重打三十皮鞭,上了刑具,下落监牢。樊梨花忍不住泪落,上帐禀道:“元帅、夫人,不必着恼,贫道就此告别了。万望元帅、夫人保重。”夫人流泪道:“这畜生无情无义,还看我公婆之面,耐心等候。就是破阵守关的功劳,待奏过圣上,自然封赠。且慢慢降服畜生回心,定然团圆有日,决不使你独守。须听我言,随着公公西进为是。”窦仙童、陈金定也流泪劝道:“妹妹你是有志气的人,心上明白的。虽是冤家情义大薄,还有我公婆爱惜之心。但得早灭西番,奏凯回朝,圣上作主,他敢不从么!”薛金莲劝道:“嫂嫂且自宽心。虽今未成花烛,亦是薛门媳妇,况我们三人,还求嫂嫂教习兵法,一路谈心西进,不可回去。”樊梨花说:“婆婆、姊姊、姑娘留我,我岂不知,也不怨冤家薄幸,只怨自己命苦。母亲年老,无人侍奉,故要辞别,日后自有会期。”元帅看来留他不住,只得准备香车送行。于是姑嫂三人送出关前,挥泪而别。 且说元帅养马三日,留姜兴霸邻兵镇守青龙关,放炮起行,罗先锋开路。过了多少风沙之地,方到朱雀关。吩咐放炮安营,大兵一到,然后开兵。不数日,后队大兵到了,罗章接进营中。次日元帅升帐,众将站立,元帅问陈云道:“老将军久住西番,此关主将利害如何?”陈云答道:“那朱雀关守将姓邹,名来泰,生得红面青须,蛾眉凤眼,犹如我邦镇守铜旗关东方王一般,用宣花月斧,有万夫不挡之勇。更有异人传授一件宝贝,名曰伤灵塔,每层内有火龙两条,七层共有火龙十四条。张牙舞爪,口吐烈火,上阵时十分利害,须要防备。”罗章听了笑道:“老将军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前日烈焰阵尚且破了,何况这个宝塔?待小将先取此关。”元帅说:先锋出去,须要小心。”“得令!”带了本部人马出了营门。来到关前,一声大叫。只见关门大开,冲出一队人马,一字排开。罗章看见一个红面番将,头扎红巾,身穿龙鳞甲,手执宣花月斧,骑下一匹鬣马,把蜈蚣旗分开,来到阵前。看见罗章年少英雄,全不在意,喝道:“看爷爷的斧!”把斧望面上砍过来,罗章把枪一枭,宣花斧几乎拿不住,在马上乱摇,叫声:“小蛮子,好气力!”回转马来,又把斧一起,罗章又架在一旁。不几合,邹来泰实受不得了,带转马便走。罗章喝声:“红脸贼,那里走?”把马一拍,随后赶来。邹来泰回头一看,见他追来,忙祭起宝贝,喝声:“唐将慢逞威风,看我宝贝下来了。”罗章看见宝贝来得厉害,十四条火龙喷出火来,唐兵尽皆烧破了。罗章烧得心慌,被番兵团团围住,不能脱身。元帅在帐中正与诸将商议,忽探子报道:“罗先锋出阵,被番将祭起宝塔围住,十分危急。望元帅快发兵往救。”元帅大惊,即令:“窦一虎、秦汉,领兵马前去救应卜”得令!”一声炮声,杀到关前。只见番兵围住罗章,二人奋勇,提起棒棍,杀散番兵,冲入阵中。邹来泰忙来抵敌,罗章见救兵已到,拍马来杀,邹来泰看见不对,又祭起火龙塔。二将见势头不好,各借地行而走。罗章吓怕过的,预先逃走。元帅在旗门下看见大惊道:“前日遇了烈焰阵,如今又有火龙伤兵,传命鸣金收军,再议破火龙塔。”邹来泰打得胜鼓回关,此话不表。 再言元帅传命,营中多加强弓弩箭,提防番人劫寨。对程咬金说:“征西多难,关关多有异人。怎能破得火龙宝塔?”程咬金道:“待我再保世子出来,好破此塔。”元帅依言。程咬金上了马,不回来到青龙关,监中放出世子。”咬金说出此事,“故此召你前去破火龙塔。”薛丁山听了道:“救兵如救火。”遂同了老将军,马不停蹄,来到朱雀关。忙入帐中,拜见父亲。元帅道:“有劳老千岁鞍马奔驰。”程咬金道:“皆为朝廷出力,何言多劳。”元帅道:“你这逆子,三番二次逆父之命,一见了你,心中不喜。但是番将宝塔利害,若能破得,将功折罪,好进关门。”薛丁山说:“爹爹放心,多在孩儿身上。”带了人马,冲出关前,大叫道:“杀不尽的狗鞑靼!今世子在此,快出关受死。”关外大骂,关内小番报进。邹来泰一闻此言,心中大怒。”结束停当,上马提斧,一声炮响,大齐关门,冲出阵前,正迎着薛丁山。不上数合,又祭起伤灵宝塔。薛丁山抬头一看,说:“这此小技,何足为害。”向袋中取箭,壶中取弓,搭上穿云箭,望塔上一箭,火龙塔被箭射中了,跌在地下,打得粉碎。邹来泰见了,吓得魂不附体。被薛丁山一戟刺于马上,枭了首级。正要抢关,忽听得云端里面高声大叫说:“薛丁山!你这畜生,休要进关,吃我一鞭!”即腾空降下。薛丁山一看,见是一个凶恶道人,生得奇形怪状,象老龙精一般。头上挽起空心髻,面如噀血,两道板刷眉毛,眼如铜铃,两个犭尞牙,一部胡须;穿着仙鹤道服,手执双鞭,背上系着两个葫芦,来到面前,叫道:“薛蛮子,我扭头祖师与你同道教之门。如何伤我徒弟?特来与他报仇,吃我一鞭举起双鞭,照薛丁山打来。薛丁山忙将画戟迎住,大战三十回合。道人祭起双鞭,好似一对蛟龙舞下来了。薛丁山看见不好,带转马大败回营。见了元帅,说知此事。元帅说:“到了一关,就有妖人阻兵,皆是左道旁门之士,神通广大。”遂传令三军,暂且安营,扎好营寨,明日交战不表。 且说扭头祖师,见薛丁山败阵逃去,也不追赶,连夜摆成阵图,四面布列旗幡,摆得停当,回进关中。番兵送上酒肴,道人吃不合意,就道:“小番,向日我祖师在龙渊山,吃惯活猪活羊。你们快去取来我吃。”番儿连忙抬过猪羊来摆好,道人大喜。把刀向猪羊心中割开,将口吸了热血,然后割肉来吃,不多一回,吃得干干净净。说道:“饱了。取一大缸水来我用。”小番听了想道:不知要水何用?只得依他。登时取了一缸清水,放在面前。只见道人和衣睡在缸内,呼呼睡熟。番儿见了好笑起来,从来不见有这么睡法,且自由他,只要退得唐兵,就好了。不知明日事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薛丁山身陷洪水阵 程咬金三请樊梨花 第三十五回薛丁山身陷洪水阵程咬金三请樊梨花 适才话言不表。再盲次日天明,大唐元帅同了诸将,走出营门上马,来到阵前。只见旗幡插满,杀气冲天,不知此阵何名。正在观看,阵中一个道人,手舞双鞭杀出,高声叫道:“薛仁贵!我闻你起初跨海征东,名闻天下。若能破得此阵,我教国王归顺唐朝。若是不能破我此阵,杀你片甲不回。”薛仁贵听了此言,气得三尸神直冒,七窍内生烟,心中大怒,问道:谁将出去,杀此妖道?”闪过世子说道:“孩儿愿去见阵。”元帅道:“须要小心。”薛丁山应声:“得令!”冲出旗门,迎住道人厮杀。不上十个回合,道人便走入阵,薛丁山也追入阵。元帅看见,恐防薛丁山有失,命秦、窦二将出去助战。二将:“得令!”连忙也杀入阵中。三人围住道人厮杀,杀得道人手忙脚乱,即忙解出葫芦,倒出洪水。顷刻平地水深几丈,大小三军,一齐淹在水中。 秦、窦二将看来不好,借土遁而回,报知元帅。夫人、小姐、窦仙童、陈金定大哭说:“此番性命休矣。”薛金莲道:皆因哥哥不合,若得樊氏嫂嫂在此,决无今日之祸。”元帅听了,踌躇一番,遂向咬金道:“今日敌人如此猖獗,纵淹死这畜生,不足为惜,但三军不能西进,莫若烦老柱国再到寒江关一走。”程咬金道:“昔者破烈焰阵时,老夫去请他,他已不肯来。我许了他夫妻和合,今却依旧不从,看他恨恨之声而去,此番恐决不来。”元帅道:“事在危急,全在老柱国鼎力善言,前去请他到来方好。”程咬金说:“非是老夫惮劳,特恐劳而无功耳。今元帅吩咐,只得老了面皮,再走一遭。”遂别了元帅,跨上了马,加鞭上马而行,过了青龙关,不一日到了寒江关。心中想道:“今番去请樊小姐,谅不肯来。只使怎么处?不免哄他一哄,说今薛世子回心转意,特请小姐,前去做亲。他听得此言,或者肯来,也未可知。算计停当,进了关门,来到辕门,说道:“门军,你去通报一声,说程老千岁要见。”那管门的认得程咬金,不敢怠慢,便笑嘻嘻问道:老千岁,薛元帅进兵到那里了?”程咬金道:“大军已到朱雀关,今世子回心,情愿与你家小姐完婚。我特来相请,烦你快快通报。”门军听了欢喜,连忙报知夫人小姐。夫人说:“女儿昨夜灯光报喜,今朝喜鹊临门,果然你丈夫回心转意了,故遣千岁前来相请。”小姐道:“无情无义的人,岂肯回心。今日老将军复来,决然大兵阻住,不能进兵,又遣老将军到来,必然请我去破阵。”夫人道:“不要管他做亲不做亲,承他远来,岂有不见之理。且请他进来相会,听他说话,就知明白了。”小姐道:“谨依母命。”出来接进程咬金,分宾主坐定。夫人道:“承蒙老千岁到舍,有何见教?” 程咬金听了,叫声:“夫人,老夫前来道喜。如今薛世子愿与令爱再成花烛,奉元帅之命,央我媒人到此,速请小姐前去完姻。”夫人听了,回头看看小姐,说道:“做娘的说得不错了,如今难得贤婿回心转意,快快准备,同了老千岁有往。愿你夫妻和顺,做娘的有靠了。”小姐叫声:“母亲,你不知这薛丁山冤家,要他回心,万不能够。今老千岁到来,决为番兵阻住关门,前来求救。”程咬金听来,心内钦服,赞道:“见识胜于男子,我那里及得他来。”只得开言大笑道:“小姐你不信么?难道老夫是个骗子?请收拾前去,自然夫妻百年和谐,方信我老夫是个好人。我从来不会说谎,若然此番不成花烛,我也再不上你门了。”程咬金再三用情,小姐只是不依。程咬金道:“若小姐不肯前往,叫我如何回复,见你公公?”夫人看见老程这般言语,叫声:“女儿,须看老千岁之面才好,今番走一遭,若然依旧无情无义,以后再请你不动了。快些端正,万事吉利为主。”小姐见母亲这般说,顺水推舟,说道:“老千岁,奴家本不欲去的,因是再三央求,只得前去。若还依旧,后来休想见我。老千岁请先回去,我领兵随后就来。”程咬金想到:“今番被骗肯了,应许我提兵前来。”便道:“既蒙小姐见允,老夫奉命先行,望乞速领人马,快些来罢。”小姐道:这个自然。”程咬金拜别,母女送出厅堂。程咬金上马回去不表。 却说樊梨花脱去了道服,戎装打扮,结束停当,带了女兵,拜别母亲,硬着头皮,跨上金鞍,出了关门。一路行来,忽见天边一群鸿雁飞来,小姐对天暗祝道:“此去果然夫妻完聚,便射中第一只雁。”左手扳弓,右手搭箭,搭上弦,刚射中第一只鸿雁。两边女将看见,连声喝采,搭了鸿雁送上。小姐心中暗喜,遂道:“苍天,苍天,既是天从人愿,巴不得早到军前,好与良人配合,不负当初一片痴心。若从大路去,要行二十天。闻得人说,另有一条小路,只消十余日,就到朱雀关。拣近些走的好。”吩咐军士,由小路进去。 军士说:“若从小路,必从玉翠山八角殿经过。但是那座山中有一彪人马,不服王化的占住。若在他山前经过,必然要来寻事,反要耽搁,不如还从大路上去了。”小姐说:“不必多言,竟从小路走罢。”军士不敢违令,打从小路而行。正行之间,只见山上一声炮响,冲出一队强人,为首一个少年将军,喝声:“留下买路钱。”樊梨花一见大怒,出马大喝一声:“我的乖儿子,你若杀我不过,须要认我为母。”小将应声道:娇娇,你果有手段,我拜你为母。若输了我,你要做我的妻子。” 小姐也不回话,将手中刀乱砍。小将将手中枪相迎,怎当得她有仙传,杀得大败而走。小姐伸手活擒过马来,吩咐绑了。传令上山,八角殿上坐定,登时推过,小姐说道:“我的儿子,方才有言。如今被擒,应该拜我为母。”小将说:“既蒙不杀之恩,愿拜为母亲。”命放了绑,小将忙跪下,拜了四拜,叫声:“母亲,孩儿有言,请问母亲,家住何方?姓甚名谁?爹爹还是何人,因何独自行兵到此?要往何方?请道其详。”樊梨花说道:“孩儿你要问我姓名么?我父亲樊洪封王,镇守寒江关。我两个哥哥俱封做总兵。只为唐朝薛仁贵,奉旨征西,从寒江关经过,世子求亲,我父兄不允,在厅前要杀,你娘故此无心弑父,有意诛兄,相召世子成亲,归顺唐朝。你父薄幸,将姻退了,大闹销金帐。因此夫妻反目,回转寒江。前番请我去破烈焰阵,今者请我去成亲,故此打从小路而来,得你拜认为母。但不知你姓甚名谁?因何流落到此,说与为娘知道。”小将说:“母亲,孩儿乃大唐薛举四代玄孙,名唤应龙。 当初祖父领兵伐西戎,与番将刘必大之女雨花娘子成亲,后来归宁母亲,就在玉翠山居住,地名刘家庄。传流到我,我因父母双亡,自恃骁勇,占住八角殿,打劫为生,今年一十四岁。积草屯粮,招兵买马,处处闻名。久慕娘亲武艺高强,孩儿要习学,今日相逢,正是三生之幸也。今娘亲既要往军中,与父完婚,孩儿情愿同行。” 樊梨花道:“原来我儿姓薛,又是大唐人氏,既肯同去,甚妙。着你做个先锋,就此起程先往。应龙道:“母亲在此半日,后殿已备酒筵,请用三杯,然后起程。”樊梨花听了,说声:“有理。”应龙接进到后殿,樊梨花坐下,应龙下面相陪。传令三军,多加犒赏。酒至数巡,吩咐拔寨起程。离了玉翠山,一路前往,非止一日,来到唐营。探子报知,元帅夫妻喜之不胜,说:“程千岁尚未回来,三媳因何先到?”忙令金莲姑嫂三人,出营迎接。樊梨花一见,下马就叫:“姑娘,姐姐,何劳远迎?”金莲说:“嫂嫂说那里话来。”四人挽手同时,命:“应龙小将同我进去,拜见祖父、婆婆。”应龙领命,一齐进去。不知进来,说出甚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薛金链劝兄认嫂 闹花烛丁山大怒 第三十六回薛金链劝兄认嫂闹花烛丁山大怒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元帅、夫人一见了梨花大喜,开口叫,三媳,你一向都好?”梨花上前拜见。元帅说:“不消多礼。”梨花道:“我儿过来,拜见了祖父、祖母。”应龙听了,上前拜见,回身又拜见了仙童、金定、金莲,金莲满心疑惑,叫声:嫂嫂,那里寻来这位侄儿?”梨花说:“姑娘,你不知。程老千岁到来请你,说冤家回心,到营中完烟。母亲听了,叫我还俗,不要出家。换了盔甲,奉母之命,领兵前来。大路又远,小路近些,故此先从小路行来。到玉翠山,遇着了他,两个交战,被我擒了,拜认为母。他是唐朝薛举玄孙,名叫应龙,今年一十四岁,随我到此,一同征西,要拜见父亲,但不知冤家今在何处?准于何日成亲?我待见他一面,还要问他是真回心,假回心,还要问个明白。”金莲道:“嫂嫂,我哥哥陷在阵中,程老千岁请你来破阵的。”就将此事细细说明。梨花听了,痴呆不言不语。元帅夫人看见梨花不开口,就叫:“媳妇,你是宽宏大量之人,看我夫妻面上,救了畜生,公婆做主,不怕他不依。” 正在里面说话,只见探子报进:“启元帅爷,妖道又在阵前叫骂。”元帅听了大怒,说:“可恶这妖道欺人不过。”又对梨花道:“媳妇儿,你不听见探子报说,妖道十分无礼,明日仍望媳妇,救了畜生,破了番阵,自然成姻,做公婆的决不哄你。”梨花见了,开口说道:“公公大人,媳妇既与令郎订为终身,我不负他,宁可他负我。况且公婆待我如此,令郎既然有难,自然媳妇相救。且待看了阵图,再行计较。”即忙同了三位女将,探看番阵。来到阵前,往里一看,只见白水滔天。梨花叫声:“姑娘、姐姐,此阵名曰‘洪水阵’,并无兵马在内,借来北海之水,凡人进去,性命莫保。幸亏冤家身上穿了天王甲,不妨事的,容易可破,请自放心。”姑嫂三人听了,称赞梨花法力高强。看完番阵,回转营中。妖道有勇无谋,不出阵追赶。金莲对父亲说明。 次日众将披挂,候梨花发令,元帅亲自捧帅印交与梨花。梨花升帐,先点窦仙童、陈金定、薛金莲:“你三个人各带铁骑三千,分为三路打阵,休要放走妖道。如违军法处治。”三人:“得令!”各人上马出营。又点窦一虎、秦汉二将听令,二将走上帐前说:“主帅有何将令?”梨花说:“与你各人五雷符一道,打东西二门,不许放走妖道,不得有违将令。”二将带了精兵出营而去。又点小将薛应龙:“与你水晶图一轴,冲入阵中,若洪水冲到,就把此图张挂,自然立刻消灭,须要小心。”应龙:“得令!”收拾上马,提枪出营,直往番阵。梨花点将已完,走下将台,骑上宝驹,手执双刀,带领女兵,竟上番营。 再言仙童、金定、金莲三员女将,分兵三路,杀进阵中。只见一道寒光冲出,白浪滔天,滚到面前。三人先有避水诀,立住旗下,不能进阵。又见道人从空中飞下,见了三员女将,心中欢喜:“待我擒他回去作乐,有何不可?”忙提起双鞭来战,那里抵得过三员女将?就把葫芦盖揭开,飞出一队火鸦,竟奔前来。三员女将见了,带转马头就走。妖道随后追赶,应龙小将提枪迎来,大喝道:“妖道!休得追赶,我来也。”挺枪接住。道人回身走入阵中,应龙赶进,只见白水滔天,就把水晶画儿挂起。忽见万丈水势,顷刻俱平。道人见了,说:“敢来破我洪水么?”又把火鸦放出,迎面飞来。应龙吓得魂不附体,带转马正要走,却值梨花手舞双刀杀进来。看见火鸦利害,祭起乾坤圈,火鸦立刻跌在地下。那扭头祖师,这两个葫芦,一个藏北海之水,一个藏南山之火,名为水火葫芦,不想今日俱为梨花所破。道人大怒,来战梨花,应龙接住。又被窦一虎、秦汉东西未来。道人杀得有路无门,正要土遁,被樊梨花举起打仙鞭,打中肩骨,叫一声:“呵呀!”跌倒在地,现出原形,乃是一条孽龙,摆尾摇头,钻入地中。一虎见了,一扭也入地中,提起黄金棍打来,孽龙即疼痛难当,俯伏于地,被樊梨花斩为两段。 那些番兵见道人已死,进入关中。梨花把五雷符焚化,霹雳一声,丁山阵中惊醒。抬头一看,不见了大水,只见妻妹俱在面前。元帅大兵已到,闻得妖道乃孽龙变化,亏了三媳斩死,除却一害。传令三军抢关,那番兵百姓,开了关门,香花灯烛,接入关中。 元帅来到总兵府,梨花交还帅印。诸将都说樊小姐英雄,法力高强。元帅谢了樊梨花,丁山上前见父。元帅说:“你被妖人水困阵中,若非贤媳救你,只怕你性命不保。这样大恩,杀身难报,快过去跪下请罪恩人。”丁山听了不开口,走过三位女将,金莲小姐为头,仙童、金定在后。那时不由丁山做主,竟扯到梨花面前,说道:“三嫂嫂,如今哥哥来赔罪,要你宽恕他,不要记他薄幸。快些下礼!”仙童、金定一齐说道:“冤家,快快跪下去请罪。”那丁山被姑嫂三人捉住,又见爹娘有不悦之色,勉强跪下,梨花见了,不记前恨,也慌忙跪下,一同拜见。然后丁山又拜了诸位。元帅见了大喜,只等大媒一到,完其花烛,此话不表。再言丁山此夜先到仙童房内安歇,喜见仙童已有重身。仙童说:“若非樊妹二次破阵,谁人救你,你须完其花烛,顺礼方好。”丁山领命,次日又到金定房内,说起身怀六甲,丁山大喜道:“难得二妻有孕,须要保重。”也有一番吩咐,此话不表。第三日,程老千岁到了,见了元帅。元帅细说梨花之事,已经破阵进关:“虽然三媳法力高强,还是老柱国智量高超,骗他到此,不然谁人破阵斩妖。小姐不记前恨,畜生也心愿情服。只等老千岁到,择日成亲。”程咬金听了,满心大悦说:“非老夫之力也,此乃万岁洪福。今樊小姐夫妻和合,那怕番兵百万,西番指日可平。趁今日乃黄道吉日,就此完烟。”元帅听了老将之言,吩咐准备,今夜完姻。丁山不敢违父之命,换了吉服,金花双插紫金冠,穿大红袍。小姐带了凤冠霞帔,大红吉服。鼓乐喧天,待诏谒礼,请出新人一对,同完花烛,参拜天地,夫妻交拜,然后拜见了公婆,又与姑嫂见礼,谢了大媒。欢天喜地,自不必说。 再言应龙上前叫声:“爹爹,孩儿拜见。”丁山一看,只见应龙面如满月,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身材雄壮,心中疑惑,说:“住了!我薛丁山与你年纪相仿,哪有这样大儿子,你是那里来的野种,擅敢冒认我为父?快快说来,若有支吾,立刻斩首。”应龙说:“爹爹息怒,容孩儿说明。前日母亲在玉翠山经过,我要讨他买路钱,不料被他擒住,拜认为母,学习兵法。今宵父亲团圆,孩儿应该见礼。”丁山听了一想,他前番见我俊秀,就把父兄杀死,招我为夫,是一个爱风流的贱婢。目下见我几次将他休弃,他又另结私情,与应龙假称母子,前来骗我。今宵虽成花烛,且幸尚未同床,不如休了这贱人,杀了应龙搭识私情。想罢,开言说:“你这小畜生,我薛丁山官居极品,拜将封候,焉可认你无名野种,坏我名目?左右,绑这小畜生,辕们斩首!”两边军校一齐答应,竟将应龙捆绑。梨花见了,说道:“官人,今日吉期,如何好端端把孩儿斩起来?他无过犯,杀之无名,还要三思。”丁山道:“贱人!还说没过犯?我问你,他年纪与你差不多,假称母子,我这样臭名、那里当得起?还要在我面前讨饶,这样无耻贱人,快快回去罢了,休被人谈论。”梨花听他抢白一场,怨气冲天,晕倒在地。姑嫂三人,连忙扶起,丁山吩咐将应龙斩讫回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樊梨花怨命修行 玄武关刁爷出战 第三十七回樊梨花怨命修行玄武关刁爷出战 再说丁山将薛应龙,令军校正要推出,元帅喝道:“畜生,今日才与樊小姐和好,怎么又起了风波?真正禽兽不如,要你何用?吩咐:“放了应龙,快把这畜生绑出枭首。”众将得令,放了小将,将丁山绑出帐前。许多官将,面面相觑,不敢相劝;姑嫂急得无法;老夫人看见仁贵大怒之下,暗暗垂泪;程咬金看见,说:“刀下留人!待我去见元帅。”气吼吼走上,见了元帅,说道:“世子与樊小姐,前世有甚冤仇,今生夫妇不得团圆?还望元帅念父子之情,天伦为重,再饶一死。”元帅道:老柱国,这小畜生几次三番体妻,本帅心尚不安。如今又把他休弃,反羞辱他,教我也无颜见三媳。还不斩此畜生、更待何时?左右与我速斩报来。”吓得咬全无法,只得跪下道:“令郎乃皇家柱石,望乞刀下留人。看老夫之面,饶恕了他。若是元帅不依,我撞死在阶下。”元帅看见,忙扶起道:“老千岁,这样畜生,待他死了罢,何苦救他,看老千岁面上,死罪饶了,活罪难免。”吩咐放了捆绑,重打四十,下落监牢。 再言应龙连夜带了本部人马,仍上玉翠山去了。再言梨花小姐,气得昏沉,亏了姑嫂三人,扶进内营,悠悠复醒,放声大哭说:“姑娘呵,薄情无义犹可,反把污秽之言陷害于我,那里当得起,怎好做人?不如撞死朱雀关下,表我清白之心。”仙童、金定劝说:“公公将冤家捆打四十棍子,仍发下监,也为贤妹出气了。况且令堂老夫人,独守寒江,后来单靠贤妹,你若有差池,令堂所靠何人?须自作主要紧。”梨花只是痛哭,金莲小姐叫声:“嫂嫂,哥哥虽是无情无义,还要看我们面上。我哥哥乱道之言,只当放屁,不要睬他。”老夫人过来,叫了声:“媳妇,你是大贤大德之人,有志气的,宽心为主。”梨花见众人苦苦劝住,哭说道:“婆婆、姐姐、姑娘呵!多承你们再三劝我,我想前生孽大,今生夫星不透,命中所招。三番花烛,三次休弃;反被众将谈论,留为话柄。从今以后,再不愿与冤家成亲。如今回家,剃了青丝,身入空门,无挂无碍,了却终身。落得个僧衣僧帽,修来身之事。”说罢大哭,拜别就要登程。柳夫人听了,咽住喉咙,不能出声,姑嫂三人哭个不了。金莲带哭说道:“嫂嫂,谅你不肯同住。既决意要去,惟万不可落发。”梨花大哭道:“姑娘,我恩怨俱绝,必要落发,独守孤灯,以了终身。凭你们怎样劝我,我心如铁石,决难从命。”姑嫂三人,见他执意,一齐跪下道:“求贤嫂再发慈悲,留了青丝。丁山虽有不是,还要看我姑嫂三人情面,定然要奏过君王,封赠忠义有功之人,少不得奉旨成亲。”梨花见三人义重,也大哭跪下,说:“姐姐、姑娘请起,不要折杀奴家。”仙童、金定说:“要求妹妹应许,回去不落发,我们才起来。”金莲说:“嫂嫂要答应一声,头发万落不得。只要应允,我们才放心起来;若是不从,即跪倒在此,不放你登程,愿听嫂嫂发放了我三人。”梨花说:“姐姐、姑娘,我今立意落发为尼。既蒙你们情义,怜我苦命之人,只得权且忍耐,带发修行,从你三位之情便了,快快请起。”金莲说:“嫂嫂只是口头之言,不过宽我们的意思,不是真心实意依从的。”又叫一声:“嫂嫂,非是不信,只是难舍你有恩有义,必要爹爹奏明圣上,表你功劳第一。倘你回去落了发,后来皇封诰赠,怎能当得?岂不是欺君之罪难当?必要立下誓来,方好信你。不然,不起来了。”梨花无可奈何。又见老夫人悲伤,叫声:我的媳妇儿,你若不立下誓,做婆婆的也要跪下来了。”梨花听了,带泪说道:“婆婆,这个媳妇受当不起,待我对天立誓,安了婆婆之心。”说道:“我樊梨花回家带发修行。若负了诸亲,世守孤灯。”姑嫂见他立誓,一同拜毕。梨花又拜别公公,元帅说:“畜生无礼,望贤媳回家,休记恨于他,宽心忍耐。”梨花说:“多谢公公。”即忙传小将军。女兵说:“小将军昨夜就去了。”梨花听了大怒:“这小畜生,不服王化。 虽然继父不仁,被祖父放还,理当静候,怎么就去了?倒也安静。”领了女兵,打从大路上回去。此话不表。再言元帅传令,命周青带领兵马镇守朱雀关,起兵上路,往西而进。山路崎岖,难以行兵,亏了先锋罗章,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路行了十余日,早到了玄武关,传令放炮停行。一声炮响,扎下营盘,候大兵一到,即便开兵。不一日,元帅大兵人马到了,罗章接进营中,商议打关,此话不表。 再讲玄武关总兵,姓刁名应祥,妻亡过,只生一女,名唤月娥,年方十八,尚未成亲,文武双全。幼时拜金刀圣母为师,传授兵法。用双刀一对,又有摄魂铃一个。上阵之时,将此铃一摇,其人魂魄摄落,不杀自死。后来金刀圣母去了,金铃付与女徒,镇守关门。这日刁爷与女儿说:“大唐起兵前来,一路势如破竹,夺了多少关塞,如何是好?”正谈论间,忽有小番报道:“启爷,不好了。唐兵破了朱雀关,已到关前了。请爷早为定夺。”刁爷听了大怒,说:“有这等事,再去打听。”小番得令出去。刁爷立刻传令,吩咐大小三军,“明日与唐兵交战,须要三更造饭,五更披甲,天明出战,违令者立刻斩首。”众将:“得令。”当夜不表。 再言次日天明,总兵升帐,点齐队伍,一声炮响,开了关门,冲出阵前。抬头一看,唐营扎得坚固,旗分五色,号带飘扬。传令:“先锋番将红里逵,出马讨战!”红将军:“得令!”手执大刀,飞奔营前,一声大叫:“快叫后将有本事的出营会吾。”有探子报入营中,那元帅正要打关,忽尉迟青山解粮来到,参见元帅,听探子报,说:“启帅爷,玄武关总兵令先锋红里逵来讨战。”元帅说:“谁将出去会他?”闪出尉迟青山说:“小将初到,未曾立功,愿去见阵。”元帅见他骁勇,又是将门之子,心中得意,说:“将军出去,须要小心。”“得令!”出营上马,提鞭冲到阵前。红里逵抬头一看:见营中出来一位将军,但见他头戴乌金盔,身穿黑铁甲,骑下乌龙马,黑脸无须,手执钢鞭,冲到面前。红里逵喝声:“来将少催坐马,通下名来。”尉迟青山一见番将红里逵,红面青须,身穿红铜甲,座下红昏马,手执大钢刀。说道:“你要问我之名么?我乃镇国公尉迟宝林长子爵主,大元帅薛解粮官,尉迟青山便是。我不斩无名之将,快通名来。”红里逵说:“我乃玄武关总兵官刁帐下前部先锋红里逵是也。你原来是尉迟蛮子之孙,中原有你之名,今到西番,轮你不着。”放马过来,拍马一催,提起大刀,劈面砍来。那青山把手中鞭往刀上只一挥,刀往自己头上打将来了。里逵叫声“不好!”回马就走,却被青山喝声:“那里走!”抢起竹节钢鞭,望红里逵背后上一鞭,里逵叫声:“我命休矣!”躲闪不及,正中后背,口吐鲜血,伏鞍而走。刁应祥在旗门下看见,大怒,抡动手中降魔棍,拍马飞奔,来到阵前,喝道:“休得无礼!我今来也。”只一声大叫,犹如半天中起个巨雷。不知交战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刁月娥铃拿唐将 师兄弟偷入香房 第三十八回刁月娥铃拿唐将师兄弟偷入香房 再言尉迟青山看见刁总兵出阵,抬头一看,但见他头戴凤翅金盔,上有大红缨,穿着龙鳞金甲,手执降魔棍,骑下一匹花骢马,面如银盆,三绺长须,威风凛凛。一马冲到,护过了红里逵,尉迟青山把棍一起,照面打来。青山把钢鞭按住,两下大战,战到五十回合。 元帅在旗门下同众将观见总兵本事高强,添起精神,尉迟青山鞭法散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兵之力,命罗章出去助战。先锋听了,把马一拍,冲将出来,叫声:“兄弟,为兄的来取番将之首。”尉迟青山见了罗章,才得放心。刁应祥提棍就打罗章,罗章急架相迎,双战应祥。应祥原来得利害,抵住两家爵主,见个雌雄,好杀。但见那阵面上杀气腾腾,不分南北;沙场上征云滚滚,莫辨东西。他是玄武关总兵一员大将,怎惧你中原两个小南蛮;我邦乃扶唐定鼎爵主两个英雄,那怕你番邦一个狗才子。番邦人马纷纷乱,顷刻沙场变血湖。虽见三将杀到四十回合后,刁应祥不能取胜,被罗章一枪刺过来,正中左臂,带转马就走。月娥见父被伤,忙出阵接住。 罗、尉二将,看见月娥好齐整:但见他头戴金凤冠,双翅尾高挑,分为左右,穿一件龙鳞软甲,胸前挂一个金铃,足下穿着小蛮靴,坐下一匹玉狮驹,手舞双刀。果然生得倾城倾国、闭月羞花之貌,看得呆了。刁月娥叫道:“蛮子,不得无礼。看刀!”罗章听了,道:“好一个娇滴滴声音,待我活擒他过营。”把手中枪向前抵住,战不到十合,月娥胸前解下金铃,对罗章一摇。罗章马上就坐不住了,倒撞下马。刁月娥正要上前取首级,被窦一虎抢上抵住,罗章得尉迟青山救回。一虎看见月娥花容,遍体酥麻,虚将棍子来打。月娥定睛往地下一看,原来是个矮子,心中倒也好笑。这样人儿也来交战?忙将金铃摇动。只见一虎滚倒在地,被番兵捆往,拿进关中。小姐也不来讨战,打得胜鼓回关。总兵见了一虎,说:“此贼拿来做甚?斩讫报来。”此铃有一时三刻动,一虎醒转来,见满身捆着了,倒也好笑。见军士解绑,要斩他。他说:“不劳用心,我去也。”身子一扭,不见了。报知总兵,总兵父女听报,大惊说:唐朝有此样异人,所以夺了许多地方。如今怎么了得?且待明日开兵,拿了矮将,不要放下地斩他,他有地行之术,提在空中斩他,怕他又去了不成?” 不表关内之事,再言元帅见青山救回罗章,众将一看,见他面如死灰,四肢不动。元帅大惊说:“尉迟将军,方才怎么战法?罗先锋昏迷不醒人事,窦将军又被拿去,不知死活存亡,如此奈何?”青山说:“小将方才见西番女将与先锋交战,胸前取下了金铃,连摇几摇,罗哥哥就跌下马,窦将军接住,小将即回。”秦汉听了,说:“小将昔日在山中学法之时,听得师父说:金刀圣母有个金铃,名曰‘摄魂铃’,对人几摇,魂灵摄去,要一时三刻方还魂,莫非女将这个金铃就是摄魂铃,也未可知。”元帅听了,心中不悦,传令收军。罗章才得醒转,一虎也得回营,细言其事,此话不表。 再言次日,女将又在阵前讨战。秦汉好色之徒,听了一虎之言,上帐请令,愿去会他。元帅依言。秦汉提了狼牙棒出营,赶到阵前,见了女将,笑嘻嘻说道:“小姐,你生得齐整,我秦将军爱你不过,随了我去做个夫人罢。”月娥听了大怒,仔细一看,不是昨日矮子,今日又有一个,不要与他开口。就把铃儿对他几摇,秦汉翻身栽倒,被番兵捉住。小姐得胜进关,刁总兵左臂未好,见小姐捉了矮将,抬头一看,不是昨日的,说:“拿去砍了秦汉才得还魂,只见刀来斩他,他有钻天帽,腾空而去。刁家父女一见,吓得胆战心惊:“如何唐营二个矮子,一个钻天,一个入地?大唐有此异人辅助,所以势如破竹,来到这里。我主误听苏宝同,起兵惹出祸来。幸亏我家有金铃宝贝,若无此宝,玄武关焉能保守?”一面打发番兵往朝中求救,一面准备迎敌,此话不表。 再言元帅在营,对众将说道:“连日出阵不利,秦将军又被拿去,此关如何得进?”秦汉回营,说起铃儿利害,我没有钻天帽,性命休矣。”程咬金说:“这个不难了,只消你二人今夜盗了金铃,就不怕他了。”元帅听了有理。命窦、秦二将:你们二人三更时分,盗金铃来,其功不小。”二将听了,满心欢喜。候到三更,一个上天,一个人地潜进关中。秦汉飞在云端之内,心中想到,我想这番女,花容月貌,师父前日说道:姻缘该配此女。今宵不如先到房中,做个偷香窃玉,眠他一夜,就死也甘心。算计已定,轻轻落下地来,躲在黑暗之中,专等夜深,闯进卧房。不表秦汉呆心妄想,再言刁家父女,连日得胜,商议军情。只见庭前一阵大风,吹落残灯,月娥屈指一算,对父说:“今夜不要安睡,恐有刺客进营盗铃。”总兵说:“女儿之言有理,交战全赖此铃,倘被盗去,有些不妙。”小姐说:“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奇谋。吾父防他行刺,须要甲兵护身才好。”刁总兵传令,点了五百番兵,弓上弦,刀出鞘,明盔亮甲,灯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日,齐齐排列内堂之下,此话不表。 再言一虎到黄昏时候,在地下听得父女之言,说金铃挂在床上,竟往房中探出头来一看,见香房清雅,桌上红烛光明,果见天花板下挂着金铃,连忙取下,挂着衣内。小姐恐怕行刺,同在内营,卧房无人。一虎想到:这样好床,不如睡在床上,天明回去。 不表一虎睡在床上,再言秦汉,挨到三更时分,摸到小姐房中,为何孤灯一盏,静悄悄并无使女。走到床前,只听得鼻息之声,说:“妙呵,原来小姐日间交战辛苦,早已睡了。且与他快活一番。”揭开绣帐,叫声“小姐,我来陪伴你。”一虎梦中惊醒,见说小姐,连忙抢住道:“小姐你来了么?”秦汉见不是小姐,原来是师兄,一虎一见是秦汉,二人满面羞惭。一虎道:“金铃我盗在此了,回去罢。”秦汉说:“师弟不要哄我。”一虎说:“谁来哄你?”取金铃一看,秦汉欢喜。一个钻天,一个人地,出了关门,来至营中,天色明了。二将上前交令,此话不表。 再言刁家父女,一夜未睡,守到天明。忽侍女来报:床上不见金铃。总兵听了大惊,连忙问道:“女儿金铃失去,如何是好?”小姐笑道:“父亲,昨夜大风一起,孩儿就晓得这两个矮子,要盗金铃,将真的藏好,假的就放在床上。父亲昨夜问我真铃,不敢说出,恐怕他听见,却把假铃盗去。”刁爷听了,说:“女儿,你志气胜过男儿,为父的不及你了。” 再言秦窦二将,缴令已毕,细说其事。元帅大喜道:“令你二人功劳第一,昨夜辛苦了,回营安歇。”二将正要回身,有探子报说:“女将又来讨战,指明要盗金铃之人。”元帅即传令,命秦汉、窦一虎二人忙出营会他。二将得令,一同出营,来到阵前,笑嘻嘻把住棍棒。月娥大骂道:“昨夜偷盗金铃,就是你二人?看你贼头贼脑,不是好人。今日捉你回去,碎尸万段,以泄我恨。”秦汉、一虎笑道:“我的活宝,你如今没有出手货,只怕难捉我,倒不如随了我罢。”月娥听了大怒,舞动双刀,杀将过来,二将连忙接住,一场大战。战了数合,月娥又把金铃一摇,二将见了金铃,钻天入地去了,月娥又来讨战,众将惧怕金铃,不敢出战,元帅传令,高挂免战牌。月娥见了,大笑回关。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仙翁查看姻缘簿 迷魂沙乱刁月娥 第三十九回仙翁查看姻缘簿迷魂沙乱刁月娥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二将地中逃回,来到营前见了元帅,说:“小将弟兄二人,昨夜用尽心机,盗得铃儿,原来是假的,倒被他算计了。今日见阵交兵,几乎落了圈套,亏得地行,不致伤命。被他阻住兵马,焉得征西。”元帅道:“这便如何处置?”秦汉道:“小将下山之时,师父说:‘我该与番女有姻缘之分。’今见刁月娥容貌如花,不觉动了眷恋之心。他金铃利害,小将若回山中,去见师父,问个明白,再来军前效用。”元帅道:“秦将军既要前去,限你三日就回。”秦汉大喜退去,戴上钻天帽,腾空而去。一虎在旁听见,想道:“我在棋盘山,遇见薛小姐也有了心,后来要盗钹,元帅曾把小姐许我,反被飞钹合住。亏帅父救了,我自觉无颜,不好说起,我想师弟此去不远,待我向前,叫他替我问问师父,不知姻缘到底如何。”算计已定,出营地行而去,却被一山挡路。将头伸了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座大山,你看松柏成径,翠竹成林,飞崖峭壁,瀑布泉声,好一派山景。一虎心中一想:“我方才性急,望地下行来,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竟有这样去处,不是神仙所居,就是得道洞府。”一虎正在自言自语,只听得空中叫一声:“师兄,你为何也在这里?”一虎见了大喜,说:“师弟我对你说。”秦汉落地,一虎叫声:“师弟,你为婚姻要往山中问明师父。愚兄也为婚姻,特地追寻你,幸得此间相遇。要拜烦你,千祈代问师父,不知我与薛小姐姻缘若何?代我问一声看。”秦汉说:“晓得了。” 正要回身,只见一个白发老翁,打从山曲内走出,手抱竹杖上前,问道:“你二人在此做什么?”二人一看老翁,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知他不是凡人。即忙又手向前,深深一礼,说道:“我二人乃王禅老祖门下弟子,因奉师父之命,相助大唐薛元帅麾下征西,只为姻缘大事,要去求见师父问明,所以走此经过。还要请问老翁尊姓大名?”老翁笑道:“我乃月下老人,在此乾坤山修炼长生,已得神仙不老之丹。蒙上帝命我掌管人间男女婚姻。你二人既为姻事访师,今日有缘,待我与你取姻缘簿子查查看。”二人听了大喜,便道:“仙翁,既有姻缘簿在此处,快快与我二人查一查看。”仙翁道:“你们随我进洞,到三生石上查看便了。” 二人听了,同了仙翁来到洞前,上面写着“乾坤洞”三字。进了洞中,面前有一石板,写着“三生石”三字。仙翁说:“你们在此等候,我取簿子来看。”二人应诺,仙翁取出簿子,放在三生石上,揭开一看:上写着“窦一虎该配薛金莲,秦汉该配刁月娥,乃宿世姻缘。”看完,仙翁向二人说道:“你二个矮子,倒有这等大造化。如今不必耽搁,快去求师父作主为妙。”二人听了,拜谢老人,出了洞门分手。 一虎大悦回营。秦汉即向前行,不觉来到山中,进洞见师父。王禅老祖心早明白,说道:“徒弟,你此来莫非为玄武关刁月娥摄魂铃之事么?”秦汉说:“正为如此,故来见师父。”又将遇着老人之言说明,弟子念念不忘,请师父与弟子作主,成就婚姻。”老祖说:“那刁月娥虽是与你有缘,应该配合。他是竹隐山金刀圣母徒弟,我与你同到竹隐山,求他作主,完就夫妻,好请元帅西下。”秦汉听了大喜,同了师父出门,驾起祥云,片时来到。仙童报进,圣母闻知,出洞接入。问说:承蒙光降,有何见教?望道友说个明白。”老祖说道:“贫道无事不敢亲造。只为令徒刁月娥,他把金铃挡住玄武关,元帅不能征西,要道友将金铃收回,并来作伐。”就叫秦汉过来,拜见师父。秦汉拜完,圣母说:“此位何人?”老祖说:“就是顽徒秦汉,他与月娥有姻缘之分,过来相求。”圣母听了,抬头一看,见他身短体小,面貌不扬,怎好配我徒弟?开言说道:“收取金铃容易,若说亲事难成。”王禅老祖言道:“道友,贫道也只为小徒容貌丑陋,难配月娥,故来相恳,周全成人之美,我小徒感恩不尽。”圣母暗想:“若不允,道友面上不好意思;若允了,刁家父女不肯。” 正在踌躇,有仙女报道说:“外面有一个三只眼金面孔道人求见。”圣母听了,连忙出来,迎接进洞,认得是氤氲使者。老母见了大喜,上前相见,分宾主坐下,圣母说:“使者此来为何?”使者说:“蒙月下老人指引,说唐将窦一虎,与薛金莲有宿世姻缘,秦汉与刁月娥为夫妻。恐他二位美人不嫁丑汉,违逆天命,故此特往乾元山,借了迷魂沙,变俏符,两件宝贝,特来见道友。撮合成亲,完一宗公案。”王禅老祖听了暗喜。圣母听了暗想:他奉了玉帝旨意,配合人间夫妇,逆不得天命。开言叫声:“道友,既蒙借得迷魂沙,此时可付与秦汉拿去。待他迷了他,自然允从亲事,贫道再来撮合便了。”秦汉接了迷魂沙,依计而行。又与变俏符一道,道:“先对师兄说明,唐营成亲。”氤氲使者见他允从,辞别回复老人,王禅老祖也作别回山。 再说秦汉先到唐营,一虎在那里等。见了秦汉,问事体若何,秦汉细细说明,交付变俏符。飞到月娥营中,其时正打初更,将身钻在纱窗之外,只见月娥卸下妆来,内衬桃红紧身,外罩谈黑背心,下着湘江水浪裙。看她格外齐整,坐定身躯,手托香腮,昏沉睡着,秦汉就胆大了。喜得房中侍女尽皆安睡。就将迷魂沙身边取出,轻轻弹在月娥身上,只见月娥着了迷魂沙,乱了心,似梦非梦,说道:“好笑,我家爹爹误我青春,我一向过了,今夜好不耐烦,欲火禁不住。”只见来了一位郎君,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却好十六七岁,走近前来,含情带笑,说:“小姐,我乃王禅老祖徒弟秦汉,与你有宿世姻缘。今夜前来会你,望小姐不要推却,成就好事。”小姐被迷魂沙乱了心,并无主意,半推半就,被秦汉抱入床中,解带宽衣,落了许多好处。那迷魂沙一时三刻要醒的,睡到天明,吓得月娥魂不在身。身边一摸,睡着一个男子,被他双手搂住,说:不好了,被他放肆了!”只得起身,立刻穿好衣服,大呼小叫,又羞又愧。惊动了刁爷,赶进房中,说:“女儿,奸细在哪里?”小姐含羞带泪,并不开口。 秦汉在床上大笑道:“老丈人,你家女婿在床上。昨夜已经成亲,伏望岳父不要发怒,待我穿了衣服,好来拜见。”那总兵大怒,揭开纱帐一看,说:“不好了!你是唐营矮将,赤条条睡在床上,分明女儿被你污了,教我怎好为人?”气冲牛斗,七窍生烟,将他一拧,传令:“捉得奸细在此,绑起来,推出辕门,碎剐凌迟示众。”诸将得令,如狼似虎,将秦汉绑着,正要开刀,只见云端内来一仙女,身骑仙鹤,飞下月台说:刀下留人!”总兵认得是金刀圣母,忙出位迎接,见过了礼,立刻命小姐出来。小姐闻知,出外拜见师父。圣母说:“刁将军,令爱与唐将秦汉,乃宿世姻缘,应当配合。恐月娥嫌其貌丑,有违天命,连师父也不便,故烦氤氲使者,借取乾元山迷魂沙一撮,前来迷乱月娥,实非秦汉之罪,伏乞将军放他。他是王禅弟子,祖父秦琼,封护国公;父亲秦怀玉,当今驸马,三世公侯,不为辱了令爱。看我面上,何不投唐,不失封侯之位。”小姐听了,身子已被所污,钝口无言。刁总兵见女儿从顺,又有金刀圣母来劝,无可奈何,只得允了。命放下秦汉。穿了衣裳上帐,拜见圣母,又拜见刁家父女。众将暗笑,好块天鹅肉,倒被这矮子先占食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刁月娥失身秦汉 窦一虎变俏完姻 第四十回刁月娥失身秦汉窦一虎变俏完姻 再言刁总兵对秦汉说道:“你这小畜生,如此无礼。不看金刀圣母之面,立斩汝首。如今归唐,你去说与薛元帅知道,快整备花烛,今晚亲送小女过来完姻。” 秦汉领命出关,回营见了元帅,说明此事,仁贵大悦。吩咐备花烛,等他投降唐营。正在忙碌,忽报桃花圣母来到。金莲小姐连忙出来,迎进圣母。父女营中相见,分宾主坐下,细说前来作伐:“令爱该配窦一虎,元帅当初应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今日是团圆之夜,与令爱完姻。”元帅听了,心中不悦;金莲小姐闷闷不乐。圣母见他父女不开口,明知嫌一虎身矮,便说:“这一虎回去,吃了仙丹,能会变化。如不信,唤他出来一看,就明白了。”元帅爷只得传令,唤一虎上前参见。一虎明知圣母说亲,把变俏符贴在胸前,将身一摇,变了七尺以上,身材美貌郎君。元帅父女看见说:“果然仙家妙术,真能变化。”况是建德之后,又有地行仙术,年前已经许过,只得允了。小姐见父亲允了,含笑应从。元帅说:“既蒙仙母作伐,下官就备花烛成亲便了。”一虎遂上前拜谢。桃花圣母辞别。是夜刁总兵送女来到营门归顺,元帅十分优待。两员矮将,当晚成亲,一虎仍变小了。金莲自知前生之事,况且月娥十分美貌,相配了秦汉,与我命一般的。月娥心内也这般想:金莲也肯配着矮子,同病相怜。此夜洞房花烛,万种风光,真说不尽。 再言元帅次日升帐,传命拔寨进关,养马三日,商议征西。刁总兵说:“元帅西进,左近下官手下有一十七路营寨。不消一月,先平了十七营寨,然后西进。不然,惟恐他在后面,挡住粮道,为害不小。”元帅道:“刁将军之言有理。”命一虎、秦汉、尉迟号怀、尉迟青山、程铁牛、程千忠、罗章等分兵十七路,同了刁总兵一路招安,不从者打破营寨。不消一月,杀得西番营寨,番将番兵逃的逃,降的降,杀的杀。秦汉、刁总兵等得胜回营,此话不表。 再言西番败残兵将,逃入西番,朝见哈迷赤国王,奏明此事,说:“西番被大唐人马杀进,夺去了万里地方,许多关寨。今刁应样献了玄武关,将女许配敌国,又夺了十七寨。大兵已进西番来了,请旨定夺。”番王听奏,大惊失色,跌倒龙床之下,班中闪出一员大将,头戴金貂,身穿貂裘服,足下乌靴,出班奏道:“臣西云王黑里达,启奏狼主: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唐薛仁贵虽然英雄,只怕难敌我邦杨藩。他十分骁勇,镇守白虎关,决能恢复。请狼主再发雄兵,前往白虎关相助。”哈迷王回嗔作喜,说:“王叔之言有理!孤家传旨,即日发兵,往白虎关助战。”众臣朝散。 不表番王之事,再言大唐元帅,平了十七寨,命新降总兵刁应祥:“领兵谨守十七寨,莫被番兵侵夺。”应祥得令,督令精兵,各守关寨,自仍镇守玄武关。元帅领大队人马,离了关头,滔滔一路前行。到了琅玡寨,传令扎营。次日正要打寨,只见寨门大开,番兵献册投降。元帅兵马进琅玡寨,停留寨中。是夜窦仙童生下一子,元帅、夫人大悦,取名薛勇。过三朝出寨,又往前行。行了三月,来到豹尾寨,寨中番兵早已逃去。大兵进了豹尾寨,安下营盘。军中陈金定也产下一子,元帅喜之不胜,对夫人说:“前日孙儿,下官留下名字,今日夫人取名。”夫人笑道:“大孙取名薛勇,二孙取名薛猛。”元帅大喜。传令三朝之后,拔寨前行。命秦汉、窦一虎带领本部精兵,攻打白虎关。 二将领令出寨,在关前叫骂,说:“快报与关主知道,早出来会我!若不献关,我爷打进关中,叫你一关蝼蚁一个不留。”早有番儿报进关中去了。那守关主将姓杨名藩,生得眉浓眼大,面如铁锅,有万夫不挡之勇。这日正在私衙,与左右偏将议论薛仁贵之事,忽有小番报进,说:“平章爷不好了!大唐兵将实为凶勇,一路势如破竹,兵马已到关前了。有将来讨战,请平章爷定夺。”杨藩听了大怒,吩咐备马,取甲抬刀。左右听了,取过盔甲。那杨藩头戴虎头盔,身穿锁子黄金甲,坐下一匹乌驹马,手执金背大砍刀,领了兵将,来到关门。传令放炮一声,关门大开,落下吊桥,冲出阵来。秦、窦二将敌往交锋五十余合,你看二将是步战的,跳来跳去。杨藩在马上愈觉用力,不能胜他,忙向袋口取出棋子,喝了一声:“照打!”二将抬头一看,正中面旁,负痛而逃,败进营中。元帅见了大怒,点偏将十二员出阵,又被金棋子打破,头青鼻肿,大败而回。 元帅说:“不知何物,那杨藩敢败我十四将。”带领秦汉、罗章,亲自出阵。三人冲到阵前,敌住杨藩。杨藩大怒说:来者何人?通下名来,好取汝之首级。”元帅听了大怒道:杀不尽的番奴,敢出大言,只怕闻我之名,吓破你的胆,我乃征西大元帅薛便是。”杨藩说:“这老匹夫就是仁贵么?”元帅说:“既知我名,何不早早献城!”杨藩说:“你家儿子夺我妻杀我岳父、二舅,今日相见,正好报仇。放马过来!”元帅大怒。把手中画戟迎面刺来,秦汉、罗章见主将动手,两条枪蚊龙一般挑来。这里杨藩焉能抵得住,倒拖大刀,败下阵来。元帅后面追赶,杨藩取出金棋子打来。元帅大惊,泥丸宫现出原形,是一只吊睛白额虎,抓住棋子,落下尘埃,才放下胆,举手中戟,喝声:“那里走!”拍马追赶。杨藩带转马,把手中刀迎住方天戟,说道:“薛蛮子,你头上白虎那里来的?”元帅答道:“大唐名将,故有神虎相助。你金棋子都打完了,不能伤我。快快下马投降,免汝一死。”杨藩看来战他不过,把身子一摇,现出三头六臂,青面犭尞牙,举手中大刀,劈面砍来。元帅看见说:“原来是一个怪物,不要与他战。”即忙左手拈弓,右手拨出穿云箭,搭上弦,“飕”的一声,一箭射去。只听杨藩叫声:“不好了!”射中左边头上,几乎落马,负痛而逃。元帅也不追赶,鸣金收军。 杨藩败进关门,扯起吊桥,进了帅府。心中想到:果然薛仁贵骁勇,又有神虎来助。不如今晚往观星台一看,就明白了。候到天晚,走上星台,四面观看星象,只见唐营白虎星高照。原来薛仁贵白虎星临凡,故此今日阵上现出白虎,把我金棋子抓落。此处有一座白虎山,正犯他性命。不免明日出兵诈败,诱上山中。把撒豆成兵之术,伤他性命便了。算计已定,下观星台。 再言次日杨藩全身披挂,出关讨战,探子报知元帅。元帅大怒,立刻传令,分兵四路出营,排下一个阵图,名为“一字长蛇阵”。元帅喝道:“昨日逃去,今日决个雌雄。”说罢,把手中方天画戟一竖,刺将过来。杨藩把大刀往戟上架住,冲锋过去,回转马头,把大刀往面上砍来,仁贵把戟架住旁首。两下交锋,战有三十余合。元帅把戟梢一指,四支兵马围将过来,把杨藩困在核心。传令:“不许放走,必要活擒。”杨藩看来没法,望西而逃。正逢着罗章,喝声:“那里走?”把枪劈面刺来,杨藩叫声“不好!”将金棋子打来,正中罗章面旁。手中枪一松,被杨藩杀出重围,落荒而走。元帅传令众将,快追番将。追上二十里,程咬金说:“元帅,穷寇莫追,放他去吧。”元帅道:“老千岁,那番奴被本帅用长蛇阵围住,要活捉他。他仗金棋子利害,打中先锋,冲阵而逃。不进关中,决无逃处。此时不擒,更待何时。大小三军,与我追上前去。”众将:“得令。”一齐追杀上去。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白虎关杨藩妖法 薛仁贵中箭归天 第四十一回白虎关杨藩妖法薛仁贵中箭归天 方才话言不表,且说仁贵看看追到山林地面,探子报道:“杨藩逃上高山去了。”元帅道:“既然如此,一同追上山去。”元帅当先追上山。程咬金心中疑惑,喊道:“啊呀,不好了!众将且慢进去,不要中了番奴之计。”命秦梦快追,请元帅回兵。秦梦答应,飞马追赶。再言元帅追上高山,抬头不见了杨藩,前有山石挡路,传令回兵。元帅正要退兵,忽听得四野鬼叫之声。抬头一看,只见杨藩立于高阜之上,手执葫芦,放出红豆无数,望空一撒,变成千百万的鬼兵,多生的青面獠牙,其形可怕,手执钢刀,把山头围住,只听得鬼哭神号之声。元帅大怒,喝道:“番奴!你把妖术惑我军心,你不要走,吃我一戟。”追到山阜上面。这杨藩一见,哈哈笑道:“薛蛮子,今番中俺之计,性命难保。”元帅听了,一戟刺去,只见杨藩身子一摇,就不见了,原来杨藩借土遁而回。元帅不觉心惊胆怯,吩咐亲随军兵,且退回去。那知四下阴兵布满,并无出路,只得再往前山。远看一座庙堂,走到庙前,元帅下马,抬头一看,上写着“白虎山神之庙”。不免进去,来到神前,撮土焚香,祝告一番,立起身来,上马前去。只见鬼卒比前番更多,元帅毫无主意,仰天长叹曰:“老天,老天!我薛仁贵英雄无敌,再不想今日中了番奴之计,被困在此,且待天明再处。” 再言窦一虎,天晚不见元帅回营,只得领兵前来,到山下程老将军扎营之处。程老将看见窦一虎来到,说:“你家岳父不听我言,追赶杨藩,被他诱上高山,用阴兵围住。我军欲要相救,杀不上去。秦梦杀上几次空回,如何是好?”一虎听了大怒,说:“老千岁,独有我窦一虎不怕阴兵,待我上山相救岳父。”说罢领兵杀上。鬼兵挡住,只见磨盘大的石头打下来,吓得三军不敢前进,只好回来。见了程咬金说:“老千岁,阴兵果然利害。待小将去见岳母,再来相救。”就领三军回转,禀知岳母。夫人听了,吓得魂飞魄散。金莲小姐胆战心惊,叫声:“母亲,爹爹兵困白虎山,此祸不小,女儿夜梦不祥。不如差秦汉释放哥哥前来,必能相救,不然爹爹性命难保。”夫人听了,传令秦汉,往朱雀关放出丁山救父。秦汉领命,即戴上钻天帽,不消片时,来到关中监牢,放出薛丁山,细说一番。丁山听了大怒,说:“番奴如此无礼,困住爹爹,我不去救,谁人去救?”即同秦汉登程。秦汉钻天而回,丁山借了土遁,来到营中,拜见母亲,相见妻房妹子,方知生下两个孩儿。夫人说:“你父被困山林,快去相救。”丁山说:“谨依母命。”连夜造饭,天明披甲,出营上马,一支兵马飞出,杀到白虎山。见秦梦力战一员番将,丁山大喝一声:“我来也!”把马一拍,冲入阵中。秦梦一看,原来是世子,满心欢喜。番将一见来将大怒,提刀挡住,大喝道:“来将通下名来。”丁山道:“我乃征西二路元帅薛世子是也。番奴,本帅不斩无名之将,快通名来,我好记帐。”杨藩听说丁山二字,心中大怒:“我白虎关杨藩便是。你这畜生,强夺人妻,罪不容诛。把你碎尸万段,才泄我恨。”举起大刀砍来了。丁山忙把画戟接住,山前大战。战鼓齐鸣,喊杀连天。战到三十余合,杨藩不能取胜,又把金棋子打将过来。丁山身上穿的乃是天王甲,金棋子不能近身,一道金光冲出,杨藩双眼散乱,被丁山提起神鞭,亮一亮正中后背。杨藩叫声:“不好了!”口吐鲜血,伏鞍而逃,飞奔进帐。 丁山一心救父,不来追赶。同了程老将军、窦一虎、秦梦、秦汉领兵杀上。五将只见飞沙走石,鬼兵来挡住去路,磨盘大石打将下来,众将魂不附体。丁山心中一想,我闻妖法有撒豆成兵之术,用猪羊狗肉,将喷简冲去,必然消灭。立刻传令三军:“速取羊狗血来,军前听用。”军士:“得令!”军士取到狗血喷筒等物,将狗血灌满,望山上喷去,鬼兵鬼将,影踪全无。乱了一日,天色晚了。再言元帅困在山头一日一夜,腹中饥饿,不能行走。立望救兵,心中昏闷,看见天色已晚,坐在拜台上,朦胧睡去。泥丸宫透出原形,是一只白虎,望山林奔出,正逢丁山领兵前来。五将杀上山来,只见林中奔出一只吊睛白虎,众人一惊。丁山一见,忙左手取弓,右手搭箭,一声响,正中虎头。那白虎大吼一声,回进庙中。众人赶到庙前,下马一看,说:“啊呀!不好了!白虎不见,倒射死元帅了。” 丁山抱住父尸大哭。咬金说:“你父是白虎星转世,现了原形,被你射死。朝廷知道,其罪不小。”一虎流泪,连忙回报进营,禀岳母细述此事。夫人与小姐一听此言,魂飞魄散,哭倒在地。仙童、金定闻之,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走到,叫醒婆婆、姑娘说:“此事如何是好?”婆媳四人,骑马哭上高山。来到庙中,见丁山抱着父尸,在拜台上大哭。夫人、小姐也来抱住,放声大哭,叫声:“老将军,你盖世英雄,死在西番地面,我和你今日分别,叫我好不伤心。被畜生箭射误伤,真不孝之子,弑父之罪难免。”老夫人哭丈夫,骂丁山。小姐叫一声:“父亲,望你早平西番,回家享荣华。再不料番国未平,父亲先丧。恨哥哥不孝,救父反来杀父。”仙童、金定,也是痛哭道:“冤家你不孝,误射死公公,难免凌迟之罪。”丁山哭道:“母亲、妹子,二位妻房,不是我薛丁山忤逆不孝,有心杀父,只为父亲梦现真形,变成白虎,我那里知道,以致一箭射去,误伤其命,罪不容诛。且请母亲备棺,收回父亲尸首,然后奏明圣上,把孩儿以正国法便了。”夫人哭住,传命衣衾棺椁,取到山头,收殓元帅。停在白虎庙中,设其灵位,供在正殿。众将齐来祭奠,人人挂白,个个举哀,按下不表。 再说王敖老祖,晓得是前世冤孽。借了土遁,来到山林,丁山接见,拜见师父。老祖说:“当初薛元帅射死丁山,亏贫道救活。今日元帅也被其射死,无人可救,一报还一报。元帅是白虎星下降,故现白虎。此关名白虎关,又有白虎山,合该命绝。今日丁山弑父,罪犯逆天,宝贝合当取来还我。你自将功赎罪,命或有救。”丁山听了师父之言,不敢不遵,只得将宝贝拿出,交还师父。王敖老祖收了宝贝,驾云而去。咬金看见元帅收殓完毕,于是辞别夫人、众将,备马径往长安,此话不表。 再言杨藩败入关中,紧守一月,想道:“为何不来打关?”有番儿报进,说:“平章爷,唐营不知为何皆穿白,莫非主将身亡,不来攻打。”杨藩听了大喜。晚上星台一观,果然白虎将星移位,想道莫非被鬼杀了,也未可知,待我唤鬼兵来问便了。口中念动真言,不料鬼兵被狗血冲杀,其法不应。欲买出兵交战,又怕神鞭利害,前日鞭伤,还未曾好,只得回到衙中。次日,忽报有青脸道人要见。杨藩接了进来,原来是师父,上前拜见。道人说:“葫芦内鬼兵,被薛丁山狗血喷坏,无用的了。我如今有一件宝贝在此,但是未曾炼好。教你方法:闭关可用仙丹活火神炉烧炼,名曰‘飞龙镖’,上阵能伤大将。汝当依法修炼,丹成之后,用之不穷。我因国舅苏宝同相求,众道友演说金光阵,不得功夫,即要回去。”将飞龙镖丹药付与杨藩,立刻驾云而去。杨藩往北拜谢,传令紧守关门,多加灰瓶、炮石、弩箭,以防攻打,却自修炼飞龙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唐太宗世民归天 唐高宗御驾征西 第四十二回唐太宗世民归天唐高宗御驾征西 方才话言不表,再言长安城中,贞观天子在宫中,想起元帅薛仁贵父子征西,屡有捷报,夺了许多关寨,惟处处有异人挡住,不能一旦平复,望他得胜班师,君臣相会,朕才放心。天子思想,身价龙床,朦肱睡去。 梦中出了王宫,只见文武上前接驾,天子一看原来是秦叔宝、尉迟恭、罗成、马三保等,多说道:“陛下乃紫薇星君降世,今将复位。臣等文武西班,合当随侍。况左相星、右相星、白虎星,俱已复归原位。请陛下登殿设朝。”天子听了文武之言,随了秦叔宝等,来到云霞之内,只见一座宝殿。秦叔宝、尉迟恭奏道:“此乃陛下北极紫薇殿。”言之未了,只见左相星、右相星、白虎星俯伏朝门接驾。太宗天子传旨:“平身。”三人谢恩。天子龙目一看,原来是左相魏征,右相军师徐茂公,白虎星是征西元帅薛仁贵接驾。太宗进了宝殿,诸臣朝贺,分立两班,天子叫声:“薛王兄,朕命你征伐西番,未曾班师,为何也在这里?”仁贵上前俯伏奏道:“求主恕罪,臣兵到白虎关前,乃大数难逃。另差别将领兵,去平哈迷国。谢恩万岁万万岁!”太宗听说“大数难逃”四字,不觉大惊。忽听景阳钟声,惊醒了天子。睁开龙目一看,不见了两班文武,原来睡在龙床之上,想起梦中之言,难道寡人天命要绝了?梦中之事,不可深信。只听得五更三点,驾临早朝。 文武朝见已毕,天子说:“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班。” 降旨未了,班中闪出一位大臣,红袍金带,足登乌靴,头戴乌纱帽,执笏当中奏道:“臣钦天监监正李云开,有事启奏陛下:臣昨夜司天台夜视星象,见西方一星,其大如斗,坠子番地,应在白虎位下。随后见北极垣中,二小一大,三颗明星落地,主朝中大臣归位。”太宗听奏,一发心惊。又有黄门官捧本进朝,俯伏金阶呈上。天官接了,放在龙案之上。天子龙目观看,原来是左相魏征、军师徐茂公,均已亡故,其子上本。天子见了两本,龙目中滔滔泪下,说道:“他二臣有许多功劳,正好享福,为何一齐归天?朕心好不伤感。”传旨内监,钦赐御祭御葬,王太监领旨前去。黄门官奏道:“臣启陛下,今有鲁国公程咬金,由西番回国,入朝见驾。现在午门,未蒙宣召,不敢擅入。”天子想起三更之梦,魏征、徐责力已应了,老将回朝,薛元帅肯定性命难保。传旨上殿。 咬金俯伏金阶二十四拜,天子说:“程三兄平身。”“谢万岁!”宣上金殿,赐坐问道:“程王兄,西番归国,可知薛元帅何日班师?”咬金听了,眼中泪下,奏道:“征西薛仁贵,兵打白虎关,被番将杨藩使妖法;用阴兵围住白虎山。其子丁山兴兵救父,同老臣一齐上山,谁想山前见一白虎,丁山放箭射死。啊呀!万岁,原来白虎就是元帅真形。箭伤白虎,庙中元帅身亡。望主速定丁山之罪;虽是无心,其罪不小。” 天子听说仁贵射死,哭倒在龙床之上,道:“寡人亏你征东十大功劳,西番未平,良将先丧,叫寡人好不痛心也。如何是好?”哭得心伤,口吐鲜血。吓得两班文武内侍,飞报太子李治。李治惊得魂不在身,来到龙庭,扶住父王。传旨退班回宫,交三更之后,太宗驾崩。 传旨:先将哀诏颁行。各官穿白开丧三日,二十七日行孝,然后新君登位,是为高宗皇帝。文武尽穿大红吉服,分立两旁。只听得东边打起龙凤鼓,西边打起景阳钟,奏乐之声。前面三十二位太监,一声吆喝,新君临殿;后拥二十四名官娥彩女,随侍龙驾。两把龙凤宫扇分开,来到龙案,身登宝位,珠帘放下。只见底下文武朝见,山呼已毕。李治大喜,说:“诸卿平身。”众臣谢恩起身,分立两班。传旨改元年号,唐高宗皇帝,国号永徽。天子先颁喜诏,通行天下,立王氏娘娘为正宫,立李显太子为东宫。这忙非止一日,天子就把龙袍一转,驾退回宫,珠帘高卷,群臣各散。 次日天子临朝,传旨百官,俱加一级;天下罪犯人等,已结与未结的,尽皆恩赦,内有十恶不赦;钦赐功臣,筵宴已毕。就召魏旭见驾,山呼万岁。天子开言道:“魏征乃先王辅弼,朕不负功臣之子,封卿大夫左丞相之职,恩踢蟒袍纱帽。”魏旭封了左丞相,驾前谢恩。宣徐梁见驾,徐梁上殿前见。天子道:“卿之父与国运筹,以致一统江山,其功不小。封卿袭父军师之职,恩赐锦袍玉带。”“谢恩。”徐梁领旨谢恩。文武恩封已毕,对咬金说:“老王伯,元帅身丧西番,进退两难。朕今同王伯御驾征西,征讨叛逆。”传旨命东宫同魏旭监国,咬金为前队,兵马出了长安。一路滔滔,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出了玉门关,来到金霞关。一路上俱有文武迎送,百姓香花灯烛,好不热闹。不觉来到寒江关,不表。 再言樊梨花母女,孤孤凄凄,苦度衙中。梨花早已晓得仁贵身死,程老将军出关经过,想明日御驾亲来征讨,丁山难逃弑父之罪。待我做成御状告他,我善晓阴阳,丁山不该命绝,惩治他一番,叫他情愿心服。将弑父休妻两大罪写明,扮做村庄妇人,告他一状便了。次日辰牌时候,只见旌旗曜日,前队藤牌兵,后队短刀兵,步兵多带弓箭,马兵手执长枪。四队雄兵过去,全副銮驾。两班文武,都骑高马。队队分开:文官紫袍金带,武官金甲金盔。羽林军拥护着天子,朝廷身骑龙驹,马前许多太监。程千岁随了天子,看看相近关前,樊夫人同梨花抢出叫屈。天子听得,便问两边军士:“关前何人叫屈,即速捉来。”军士领旨,将二人捉住,来到驾前。手执御状,俯伏在地,口称冤屈。天子想:“此是西番外国之女,有甚冤枉,前来叫屈?如今要把西番化服,理当准状。”传旨:“取状纸过来。”太监领旨,就把状纸送上。天子龙目一看,说:“西番有村女告状。”阅过一遍,便将状纸交咬金说道:“老王伯必知其情。”咬金接来一看,奏道:“樊梨花不但有才,而且有智,真是国家柱石。他献关招亲,果然丁山不是。老臣为媒,他三次休弃,目睹其情,望吾主准状究明。”天子听了,龙颜大怒,传旨:“宣樊家母女见驾。”夫人、小姐领旨,驾前朝见。天子说:“赐卿平身。”龙目一看,果然樊梨花容貌超群,忙开金口道:“你母女情节,程王伯一一奏明,朕已深悉其情,准你状纸,泄恨便了。”樊梨花同母谢恩已毕。朝廷进关,一直西行。 樊家母女回转衙门,夫人说:“儿啊,难得大唐天子,准了状纸,又亏程老千岁在旁,代我母女说明冤屈。此番圣驾到了白虎关,定把丁山问罪,令他请罪。你可放心,夫妻得以完聚。”小姐听了,叫声:“母亲,冤家把我三次休弃,要报他三次仇,磨难他一番,方泄昔日仇恨。”老夫人说:“女儿,你们后生家,偏有许多委屈。据我做娘的看起来,还要三思。”小姐说:“母亲,若不将他磨难一番,焉肯服我?”夫人说:“女儿之言有理。”此话不表。 再言无子行到白虎关前,薛夫人率领众将来接驾,自陈一本,本上不过说射死因由,求主判断。天子看了,吩咐将丁山绑了来见驾。军士领旨,将丁山绑住,俯伏阶前,天子见丁山,心中大怒,传旨:“午时三刻,碎剐凌迟。”军士领旨,专等午时三刻开刀,此时把丁山魂灵吓散。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樊梨花诰封极品 薛丁山拜上寒江 第四十三回樊梨花诰封极品薛丁山拜上寒江 适才所言,将薛丁山绑上法场,专等午时三刻开刀。这边有仙童、金定各抱一子,营前活祭,抱头大哭,各诉前情。丁山哭道:“二位妻呵,我薛丁山前世做了昧心事,罚我今生颠颠倒倒。事出无心弑父,凌迟之罪难逃。我死之后,须要孝顺婆婆,抚养孩儿,长大成人,与祖父争气。”二妻哭道:“樊家妹妹二次救你,你倒三次休弃,所以有这样大祸。”丁山说:“二位妻呵!我今悔之已晚,不要埋怨我了。”二妻将一杯酒送上,说:“你吃一杯,以尽夫妻之情。”丁山含泪饮了。金莲也来祭兄,同了窦一虎营前活祭,也有一番言语。众将文武,见龙颜大怒,不敢驾前保奏,呆呆相视。内中闪出程咬金,俯伏驾前奏道:“老臣想西番未平,逆谋未除,倘斩丁山,苏宝同复起兵来,谁能敌之?丁山虽是不孝,罪不容诛。目下用人之际,臣保他将功折罪。若破番兵,非寒江关樊梨花不可,此人足智多媒,更有仙术。伏望吾王权赦丁山死罪,贬为庶人。令他步行,青衣小帽,到寒江关请樊梨花出兵到来,万事皆休。若不能请到,再行治罪。望乞圣裁。”天子听奏,说:“老王伯所见不差。”“是,领旨。”正当午时,合家老幼啼哭活祭,只见老将走出来,恐是催斩,吓得众人魂消胆震。刀斧手正要动手,老将连叫:“刀下留人。奉朝廷旨意,权赦丁山,贬为庶人。青衣小帽,不许骑马,步到寒江关,请到樊小姐出兵,赦妆的死罪。刀斧手放绑。”丁山山呼万岁,谢了皇恩,合家老小欢喜,都来拜谢,说:“若无老千岁保奏,丁山性则命不保。” 丁山死中得活,更换了青衣小帽,别了众人。一路步行,直往寒江关。 再言程咬金复旨,将情细奏:“梨花二次功绩,愿王封赠他,重起威风。”天子准奏,御笔封赠,旨下:樊梨花有功于国,封威宁侯大将军之职,钦赐凤冠一顶,蟒袍一领,玉带一条。打发天使飞马前去,天使领旨而去。 再言寒江关樊梨花,善知阴阳,早已知道,等候诏至。这日有深子报进,说:“圣旨到,快设香案。”天使开读已毕,樊梨花在香案前谢恩。方知官封侯爵,满心大说。送出天使回转,众将俱来恭贺。重起威风,日日教场操演,以备西征。不表樊梨花之事,再盲丁山在路,渴饮饥餐,凄风冷雨,艰苦异常。走得脚酸腿疼,叫声:“天呵!我薛丁山命好苦。樊梨花这贱人,犯了许多恶迹,誓不与他成亲,把他三次休弃。他怀恨在心,此去请他,谅必不从。虽然怪我,已经奉旨请他,不敢违旨。”算计已定,不一日早到关前。身上穿了青衣小帽,无颜问人,伸伸缩缩。看天色要晚,说不得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之面。只得含着羞耻,把头上罗帕一整,身上布衫一理:“我官职虽然削去,官体犹存。”摇摇摆摆,进了关门,大模大样,叫道:“门官,与我通报夫人、小姐,说薛世子要见。”那门官听得,走过去一看,说:“你是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丁山说:“我是薛世子,要见夫人、小姐。”门官说:“你云薛世子,如今在那里?吾好去报。”丁山说:“在下便是。”门官说:“口走!放你娘的屁!薛世子同元帅前来征西,好不威风。看你这人狗头狗脑,假冒来的。禀了中军,打你半死才好,与我走你娘的路。”丁山听了,满面羞渐。也怪不得门官,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只得忙陪笑脸上前说道:“门官,我真是薛世子,假不来的。因犯罪,朝廷削去官职,除了兵权,贬为庶人,前来求见。”门官说:“你原就是薛世子,犯法削职,令人快活。你可为忘恩负义之人,小姐救你两次性命,你三次休他。今来求见,有何话说?”丁山叫声:“大哥,不瞒你说,只为我犯了剐罪,亏得程千岁保奏,奉旨前来,请樊小姐破番邦,将功折罪。相烦与我通报一声。” 门官听了“奉旨”二字,不敢耽搁,禀知外中军。中军连忙传令,里面走出女中军,问道:“何人传声?”外中军说:“薛世子奉旨前来,请千岁爷出兵。故此传报。”女中军道:“且站着,待我通报。”进内衙禀知樊梨花。梨花听了,恨声不绝道:“你传话对他说,千岁亲奉圣旨,官封侯爵,永镇寒江,要操演人马,不得功夫接见。既然圣旨要我出兵,拿凭据来看。”女中军领命,出了私衙,叫一声:“外中军过来,千岁说:‘既然如此,可有凭据?’”外中军、门官说了,丁山听见呆了,前日性急,不曾奏过。凭据全无,如何请得动他?今番空回,性命难保。只得硬了头皮,又要开言。只听三声炮响,就封了门。门军说:“薛世子,封门了,外面去,有话明日再禀。”丁山听了,只得回饭店安宿一宵,夜中想起樊梨花,当日十分爱我,故此弑父亲兄,献关招亲。待我明日细告前情,他必然怜念,决是去的。思想一夜不表。 次日天未明,丁山早早抽身,梳洗已毕,穿好衣服,来到辕门。只见大小三军,明盔亮甲,排齐队伍,伺候辕门。只听得三吹三打,三声炮响,大开辕门。内中传令:大小三军起马,往教场操演。那外面答应如雷,人人上马,一队一队,向前而行。后面许多执事,半朝銮驾,前呼后拥,樊梨花坐了花鬃马,头戴御赐凤冠,身穿蟒袍,腰束玉带,足登小乌靴,威风凛凛。丁山不敢上前去禀,掩掩缩缩,满面无颜。却被小姐看见,说:“中军官过来,问那青衣小帽是什么人,闯我道子,莫非奸细?与我绑入教场究问。”八人牌官,一齐答应,将丁山捆绑,带往教场。 梨花来到教场,三声炮响,大小三军分立两旁,一齐跪下。小姐下了马,升了演武厅,坐在金交骑。众将打躬,分立两旁。樊梨花传令带奸细过来。牌官答应,即将丁山放在案前。丁山吓得魂不附体,爬起身来,立而不跪。梨花大怒,喝道:“你这奸细,见本侯倔强不跪!”丁山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肯低头拜妇人?我奉旨前来,你反面无情,不认得我么?”梨花说:“原来你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既说奉旨前来,圣旨在那里?好设香案开读。”丁山无言可答。梨花说:“一派胡言。女兵们把这畜生打皮鞭一百。”两旁女兵一齐动手,将丁山吊在旗杆之上,皮鞭抽打,打得丁山叫苦连天,说道:“小姐饶命,虽是我忘恩负义,须看我父母之面,饶了我薄情之人。从今以后,再不敢了。”小姐铁面不睬。丁山打了五十,死去魂还,吩咐住手,旗杆放落丁山。小姐说:“旗牌官来,你将薛世子背负回家,调养好了,着他回去见圣上,说千岁爷不奉诏书,断不出兵。”旗牌领命,背世子回到家中。丁山疼痛难当,恨恨之声不绝:“今日把我毒打,全没夫妻之情。嘎!我不仁,他不义,冤冤相报。我寻死罢了,又丢不下我母亲。”哭个不了。旗牌说:“世子,我劝你且免愁烦,不要悲痛。方才千岁爷叫我打发你回去,讨了圣旨,方许起兵。看你遍身打破,如何行走?且在舍下,调养好了,回去。”每日吃了些红花酒,大鱼大肉将养。 丁山身子好了,拜谢旗牌,作别起程。一路思想,心中好不苦楚。怎生见得圣上。也罢,少不得一死,硬了头皮,一路回来,晓行夜宿,不日到了白虎关,营前俯伏。值殿军官启奏,天子宣召进营。丁山俯伏驾前奏道:“臣薛丁山,前往寒江关相请樊梨花出兵。他道我假称圣旨,并无凭据,将臣痛打五十皮鞭,不肯出兵。前来复旨,望王赦罪。”天子听奏,龙颜大怒,道:“朕前吩咐,若请不到樊氏,以正国法。”传旨:“推出营前斩首。”御林侍卫遂将丁山绑了,推出营前。吓坏两旁文武,闪出军师徐梁,奏道:“世子薛丁山,英雄无敌。国法该斩,臣保他七步一拜,拜到寒江,求得樊梨花回心,前来见驾出兵,以赎前罪。伏乞圣裁。”天子准奏,传旨放了丁山,丁山遂进营谢恩,出营又谢了徐梁。徐梁道:“贤弟,我和你同是功臣之后,为国求贤,何谢之有?我在驾前保奏你七步一拜,拜上寒江关,恳求樊小姐出兵,圣上方赦你死罪。若请不到,其罪难免。”丁山流泪道:“徐恩兄啊,可恨樊梨花,必要圣旨为凭。若无诏书,只怕求恳不动。”徐梁说:“贤弟这件情由,怪你自己不是,不该三次休弃,怪不得他作难。圣上旨意,无非要你拜樊小姐回心,岂有圣旨与你?依我的主见,照七步一拜拜去,樊梨花起了怜念之心,前来见驾,也未可知。”徐梁说罢,别了回去。丁山好不沉闷,不敢回去见母,备了一只香几案,七步一拜。一路想起,好不伤心,拜得腰酸足痛,饥餐渴饮,吃了多少辛苦。 不表薛丁山路上之事,再言梨花打了丁山,旗牌调养好了,放了他,心中早已算定,差人打听。这一日,探子禀了小姐。小姐说:“你到白虎关打听世子消息如何?”探子立起身,将此事细说明白。小姐说:“如此,再去打听。”探子领命,小姐打发探子出去,心中不胜欢喜:“想你前次休弃我,我今日三次难你。”遂即来到后堂。夫人说:“我问你,丁山打了皮鞭回去,差人回来,说唐王把他什么样了?”梨花将差人之言说了一遍。夫人大喜:“难得唐王与你出气。他七步一拜,前来请你,你须念公婆之情,依他恳求出兵便了。”小姐听了,把手一摇,叫声:“母亲,冤家做得薄情,使我怀恨在心,还要弄他颠颠倒倒,才好心服。”不知弄出什么事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难丁山梨花佯死 薛丁山拜活梨花 第四十四回难丁山梨花佯死薛丁山拜活梨花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梨花叫声:“母亲,孩儿有起死回生之术,戏弄他一番。”夫人说:“人死焉有回生之理?”梨花道:“母亲,孩儿学庄子仙术,待孩儿诈死,传令三军,俱穿白衣,备俱棺木,将儿成殓。正堂可设具灵座,人人大哭,个个悲伤,候冤家到来,母亲还要假哭,痛骂他一番,埋怨他忘恩负义,好叫他心服情愿。”夫人听了,深信女儿变化,满口允承。小姐登时诈病,三日之后死了。三军闻知,均皆痛哭,挂白开丧,件件端正。此话不表。 再言薛丁山吃尽千辛万苦,登山涉水,七步一拜,拜得脚跟肿痛。若还不拜,其罪非轻。打起精神,一路拜来。看看将到辕门,只见辕门挂白,心中大惊:“不知死了谁人?不免闯进去,问个明白。”手执香凳,那军士认得的,开言叫声:“大哥,那千岁衙门死了那一个?挂白在此?”军门听了,双眼流泪,叫声:“世子,不幸千岁得了急病,三朝亡故了。”丁山听了,吃惊非小,跌倒在地,半晌方醒,叫声:“天呵,我薛丁山何等命苦。吃辛受苦,拜到这里,只求小姐回心出兵,不料小姐急病而亡,怎好回复圣上?也罢,小姐虽然身死了,待我拜到灵前,诉明心迹,回去死也甘心。”军门听说,报知夫人,夫人吩咐开门。丁山哭拜进堂,见了小姐灵座,放声大哭,叫声:“妻啊,我原自己不是,二次救我,三番休你,所以有此大祸。虽然小姐身死,怎好回旨,不知可有遗言么?”夫人在内听见,走出厅来,带泪骂道:“无义畜生!害她身亡,还要在此假哭。与我打出去罢!”一班女将手执皮鞭,打将来了。丁山一见他们打来,转身就走,女将闭上内堂门了。丁山即啼啼哭哭,又被夫人数落一番,不敢讨遗表,只得再回白虎关。一路上许多苦楚,不表。 再言小姐重又开棺,对夫人道:“孩儿诈死,难这冤家。只恐朝廷知道,有欺君之罪。不如先上表章,陈情说明,差人先去奏闻,朝廷决不加罪”。夫人道:“我儿之言有理,赛过男子,神机妙算。快修表章。”小姐将表章写得情词恳切,甚是分明。内衙拜本,差人连夜起程,不分日夜,赶到白虎关下马,走入内衙,按本天官奏上。皇上见了樊氏奏表,龙心大悦,想西番有这等才女,要三难丁山。朕今用人之际,焉有不准,对程咬金称赞梨花能干。此话不表。 再言丁山一路辛苦,回到御营,哭诉天子。天子假意大怒:“朕差你去请樊梨花,说没有凭据,不肯出兵。今次又着你拜上寒江关,为何说梨花身死?明明一派胡言。既然病死,没有遗表?只是怪你三番休他,难你忘恩负义。前日徐军师保奏,若请不到梨花,立行斩首,你还有何说?”传旨:“将欺君杀父之罪,乱箭射死。”御林军一声领旨,将丁山绑在旗杆之上,专等行刑旨下。丁山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惊动了薛老夫人,同了两个媳妇、金莲小姐,看见丁山吊在旗杆之上,四十名弓箭手,扣弓搭箭,等候时辰到。夫人叫声:“亲儿,你犯上逆天大罪。两次有人保奏,今番性命难保,叫为娘好不痛心也。你不该三弃梨花,冤仇不解。他今权在手,自然要报仇。指望养儿防老,谁知反送你终。”说罢大哭,姑嫂三人见了,犹如乱箭穿心,营前大哭。程咬金在旁暗笑,连忙御前保奏道:“愿吾王准老臣之奏,再赦丁山,三步一拜,拜到寒江关,拜活樊小姐,方免其罪。此番若再请不到,老臣与他同罪。”天子闻言说:“老王伯保奏当准。”程咬金谢王万岁,传旨立刻放绑。军上领旨,放了丁山。丁山又死中得活,进营面谢君恩,奏道:“臣谢不斩之罪,望王付恩诏,使臣好拜上寒江,拜得他还魂,好领兵西进。”天子难奏,传旨:程老将军赍诏前行。丁山谢恩退出,辞别众将,如今三步一拜,一发难过。程咬金道:“世子,老夫马上行得快。你步行,况且又要拜,是慢的了。你先动身,待老夫稍停一二日赶来正好。”丁山道:“多谢老千岁。”依然营前拜起。 再言樊梨花正在府中,差官回来说明此事。梨花大悦道:“三难冤家也不怕他不死心塌地,自然惧怕我,要他叩头拜回灵魂。”不表私衙之事。再言丁山三步一拜,正是六月炎天,拜得汗流如雨,看看又到寒江。只见后面来了一支人马,相近前来,抬头一看,原来恰是程老千岁奉诏到此。薛丁山上前拜见,咬金道:“亏你后生家有此精神,三步一拜,拜得到此。若是我老人家,一拜也不能的。待老夫开读诏书,你慢慢前来,哭活樊小姐便好。”说了这二句,飞马即去。丁山听了,满腹疑心,想道:“方才老千岁之言有因,难道小姐不曾死?我丁山仍有性命。”一路疑疑惑惑拜去。再言咬金到了关前,探子报进,说圣旨到了。老夫人冠带出来迎接,说明此事。且待负义丁山拜活,然后开读,咬金听说,言之有理,就在公馆住下。再言丁山三步一拜,来到辕门,开言叫声:“门军,快与我通报夫人。”夫人吩咐开门。丁山拜进内衙,对了灵座,双膝跪下,哀哀啼哭,诉说情由,均已皆认自己不是:“望小姐前仇莫记,与你夫妻和好,以后再不敢得罪你。你防魂必然晓得,早早还魂,同去朝见天子,救我一命。倘若再有差池,灵前立刻丧命。”说罢大哭,叩头不止。小姐棺中听得,只是不睬,丫环使女,见世子这般悲伤,尽皆下泪,看小姐怎样还魂。听得鼓打一更,丁山依然哭拜,但见灵幡肃静,并无人声。俄而二更,丁山哭叫不止。鼓打三更,已交半夜,丫环侍女,俱皆睡去,独留世子在此,起来拜倒,哭得疲倦,就在拜垫之上,朦胧睡去。只见一阵明风,鬼哭神号,丁山惊醒,立起身来道:“小姐,你阴魂出现了么?待我到灵帏里面相会。”只见众侍女沉沉睡去,见了棺木,将身抱住,叫声:“小姐,你阴魂来会我,我在此等你还魂。”忽见棺材盖悠悠揪起来了。丁山本来胆大,把棺盖揭开,只见樊梨花坐起来了,大叫一声:“我好恨!”开眼一看,见了丁山,恨恨之声不绝。丁山大哭,忙扶起小姐,跨出棺材。那侍女丫环惊醒,看见了小姐,大家欢喜。忙请夫人,夫人假作啼哭,叫声:“女儿,难得你还魂,叫娘好不欢喜。”丁山大悦,轻轻跪落,说:“恭喜小姐还魂了。”小姐全然不理。夫人说:“女儿,丁山虽然忘恩负义,幸亏朝廷伸你仇恨。如今消却前仇了吧!”小姐听了夫人之言,说道:“既是母亲吩咐,孩儿从命便了。”只见丁山跪在地下,小姐大喝道:“负心人!若不念圣上求贤之心,把你这个冤家,万剐千刀,方泄我恨。快起来,通报公馆,明日宣读圣旨,就此起兵。”丁山大悦,叩谢立起身来,却好天明。 夫人吩咐,去了灵位,以便迎接圣旨。丁山走出,报与老将军知道:“那樊小姐被我拜活了,请前去开诏。”咬金听了哈哈大笑,说道:“贤侄,你信服我么?你要真心诚意,自然拜活。”丁山道:“多谢老千岁。”同老将军来到官厅,梨花接旨,开读诏书谢恩,然后与咬金相见,说:“老千岁,前日玉翠山薛应龙,不服王化的草寇,被我用计擒他,认为世子,后因急变,又反上山中去了。今起兵西征,正在用人之计,我同老将起兵复旨,着丁山领兵一千,前去收服薛应龙,同来见驾。”程咬金说:“小姐之言有理。”丁山不敢违令,领兵往玉翠山而行。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樊梨花登台拜帅 薛丁山奉旨完姻 第四十五回樊梨花登台拜帅薛丁山奉旨完姻 闲话不表,再说梨花来别夫人。夫人流泪道:“儿呀,你要记着白虎关守将杨藩,他父杨虎,与你父亲相好,将你自幼来配他。后闻他貌丑,虽央求媒妁,而为娘作主,终不允承。今日匹配薛世子,杨藩必不甘休,他若有左道旁门之术,此去大要小心。”梨花道:“谨依母命。”遂叩别了夫人,同老将军点齐大兵,出了寒江关,往白虎关进发。 再言丁山到了玉翠山,放炮鸣金,惊动了山中哨巡罗,报进寨中,启道:“大王,不好了!有官兵杀进来了。”应龙听了大怒。结束披挂上马,带领喽罗,杀下山来。大喝道:“那里来的官军,敢来送死么?”丁山听了,把马一拍,提枪喝道:“应龙!为父在此,招你入军,同往征西。”应龙猛听此言,满心猜疑。遂道:“休讨便宜,我家继父薛世子,官封二路元帅,正是堂堂将帅,领百万雄兵,好不威风凛凛。你是何等人,敢来假冒,讨我便宜,吃我一枪,放马过来。”将长矛挺起来了。丁山把戟架住,喝道:“休得无礼!为父便是薛丁山。因在白虎关射虎,误伤你祖,朝廷遂将为父官职削去,重用你樊氏母亲,封侯挂帅,统兵征西,罚我在帐前效用,今令我前来招你,一同征西,快随为父回营交令。”应龙听了,即忙倒戈下马,跪在地下,叫声:“父亲,孩儿见父打扮不同,望爹爹恕罪。”丁山喜道:“快随为父前去。”应龙禀说:“孩儿前被爹爹绑出了辕门,惧怕而回。今后不敢去了。”丁山说:“前事休提,今日不必惧怕。快随我去交令。”应龙听了大悦。立刻传令,带了喽罗,同了丁山,离了玉翠山,一路下来。 再言程咬金同樊梨花,入营朝见天子。谢了恩,山呼已毕,加封梨花,谢恩退出。进营拜见了夫人,夫人遂将前情细述,梨花也诉明因由。仙童等姑嫂三人,前来礼拜,叙了阔别之情。薛勇、薛猛兄弟也来拜见,梨花大喜。各赠黄金手镯,二人拜领。遂备酒筵欢叙。 再言丁山同了应龙,不一日来到营中,朝见天子,复旨谢恩。然后回到营内,见过母亲,一门尽皆欢喜。次日程咬金奉旨到营,合家见旨,皆跪下恭听宣读。诏曰:“梨花英雄无敌,智勇兼全,恩封征西大元帅、威宁侯。薛丁山暂放前罪,封帅府参将,帐前听用,就此完姻。”圣旨读罢,“谢恩。”请过圣旨,排香案供奉。咬金说:“今奉旨完姻,大媒为主,趁今黄道吉日,当晚成亲。”梨花欢容满面。丁山暗想:薛应龙与他年纪仿佛,又且相貌齐整。想这贱人隔了二年,不要与他苟合。待我今晚成亲之后,看他完全不完全,就明白了。此夜成了亲,归到营房,解衣宽带上了床上,将梨花两腿扳开,举起王英枪直闯辕门而入。梨花说:“冤家,你惯战沙场的好汉,奴家未经破身的英雄,要缓缓而战。”丁山不应答,一枪直入。梨花大叫一声:“痛杀我也!”丁山拔出枪来,将白绫绢拭好,拿来一看,多见元红,始悔前番我不是错怪他了吗?丁山回嗔作喜道:“小姐怕痛,免了罢。”梨花说:“冤家今来试我,我岂不知。但得无疑我是败柳残花的,就罢了,快些睡罢!”丁山仍然上床,骑在身上大弄起来。梨花咬定牙根,痛死也不作声。此事已毕,丁山转言奉承梨花,稍释前恨,一夜欢娱不表。次日,咬金对丁山道:“此后小心,听候元帅呼喊,切勿倔强。”丁山道:“这个自然。”再言梨花戎装上殿,当驾前挂了帅印,御手亲赐三杯御酒。梨花谢了恩,退出御营,来到将台。只见总兵官、游击、千把总、参将、参谋、都司、守备,济济一堂。这般武职,都是顶盔贯甲,一齐跪下,请帅爷登帐,梨花吩咐站立两旁。秦梦、罗章、尉迟号怀一班公爷俱到帐前,说:“元帅在上,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就此打躬。”梨花说:“列位王侯请了。本帅蒙圣恩拜为征西元帅,请众将各宜凛遵,听我号令。一不许奸淫放火,二不许纵兵掳掠,三不许畏刀避箭,违令者军法治罪。”当即点罗章为前部先锋,领兵一万夫到白虎关;命秦汉、窦一虎领兵为左右翼,一同前去;后军点了丁山,又点小将应龙,为军前护卫;点尉迟号怀为头运解粮,二运点秦梦,三运点尉迟青山。诸将一声得令,出营上马,多是金盔金甲,领兵而行。梨花下了将台,令月娥、金莲、仙童、金定四员女将,领了大队人马,放炮起程。朝廷旨下,遂命程铁牛、程千忠父子二人,将薛元帅灵柩,同夫人护送至界牌关巡顿,候平定西番,班师回朝归葬。二将领旨,到营中告知薛老夫人。夫人流泪谢恩。一同到白虎山山神庙内,将仁贵棺柩,移往界牌关。 再言罗章先锋,同秦、窦二将来到关前,一声大叫,说:“快报与关主知道,早早出来会我。”小番报进,那关主杨藩,炼宝已成,伤痕平复,正要出关破敌。番儿报道:“启上平章爷,不好了!唐王拜樊梨花为帅,有将在关外讨战。”杨藩听了大怒道:“可恨这贱人,弑父弑兄,献关降敌,弃旧迎新,另嫁敌国,倒来攻关。”传命抬刀备马,杨藩披甲停当,上马提刀,带领三军,来到关前,吩咐放炮开关。一声炮响,关门大开,放下吊桥,冲到阵前。看见罗章头戴紫金冠,身穿白银甲,外罩白罗袍,坐下小白龙驹,手执梅花枪,面如冠玉,双尾高挑。见了杨藩,喝声:“丑鬼!快下马受死,免得小爷爷动手。”杨藩听了大怒道:“你乃无名小卒,快叫梨花贱人前来会我。”罗章听了,说:“休要多言,看枪!”一枪直刺过来。杨藩把手中刀往枪上一架,冲锋过去,回转一刀,望罗章头上砍来。罗章把枪往刀上一抬,二人战了二十余合。杨藩见不能取胜,忙祭起飞镖,罗章抬头一看,见红光一道,直往面门上冲来,躲避不及,一镖正中肩膀上,坐不住马,仰面一跤,跌下马来。杨藩正待来取首级,被秦、窦二将抵住,有军上救回。梨花看见,忙取灵丹敷好,不一日痊愈。那杨藩见了二将,喝声:“杀不尽的矮子,你今又来交战。”秦汉道:“今番来取你性命。”棍棒交加,杀得杨藩招架不住,又祭起飞镖,二将看来不好,一个钻天,一个入地,逃走了。 杨藩收了飞镖,匹马杀到营前,大叫道:“背夫另嫁的樊梨花,快快出来,与原配丈夫答话。”探子报进,恼了丁山,应龙父子,二人上帐,禀说:“元帅,末将愿出去活擒杨藩。”梨花说:“番将杨藩,指名要我出去,你父子二人与我掠阵,我当亲自出去会他。”随急披甲上马,手执双刀,冲出营来。杨藩抬头一看,见冲出一员女将。但见头戴金凤冠,雉尾高挑,面如西子,貌若昭君,有闭月羞花之貌,胜如月殿嫦娥,身穿锁子黄金甲,外罩绣龙袍,足穿小缎靴,坐下腾云马,手执双刀。两旁四员女将,后面大旗上,写着“大元帅樊”。杨藩见了大怒,恨不得一刀两段。及见了梨花容貌,倒觉满口流涎,说:“好一块羊肉,却被薛蛮子夺去,今日必要活擒他回关,成就姻缘,方雪我恨。” 不知擒得来擒不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梨花大破白虎关 应龙飞马斩杨藩 第四十六回梨花大破白虎关应龙飞马斩杨藩 杨藩看见樊梨花,便道:“我乃白虎关总兵杨藩。吾父杨虎,与你父同朝之臣,将你许配与我,十有余载,因两地远隔,未曾花烛。你我今已长成,正要央媒完娶,因国舅苏宝同,惹得唐兵西进,两下相争,蹉跎至今。你怎么弃了前夫,另嫁敌国?西番虽是夷虎之地,你也晓得读孔孟之书,会达周公之礼,一女何能匹二夫?纲常廉耻,休得乖乱,莫若随我回关,狼主决不治你弑父杀兄之罪,你去想一想。”樊梨花满面通红,喝道:“丑鬼,对亲有何凭据?休得胡言!放马过来。”杨藩耐了性子道:“梨花你与我交战,旁观不雅。我是男子汉,倒惧内不成?见你花容月貌,不忍加害,劝你复还原配,免后懊悔迟了。”梨花说:“不要多言,放马过来,吃我一刀。”举起双刀,劈面砍来,杨藩将大刀架住,骂道:“贱人,不识抬举!我好意劝你,你反生恶心,既不罪你弑父杀兄,又来背夫乱性,真是红颜薄幸,妇人最毒。今日不斩你这践人,誓不收兵。”忙隔开双刀,将大刀当头就砍来。梨花架在旁首,回转马来,将双刀如雪片舞来。杨藩急架相迎,两人大战,一来一往,战到三十余合,杨藩抵敌不住,带转马就走。梨花拍马追来,杨藩回头一看,见梨花追赶,忙祭起飞龙镖。梨花一看,见一道红光,直射下来,忙取出乾坤帕,往上一迎,只见万道毫光,把飞镖收去。大喝:“丑鬼,还有尽数放来。”杨藩又祭起十二支飞镖,在空中飞舞,烈火腾腾,直奔梨花。梨花又将乾坤帕抛起,顷刻万道毫光,把十二支金飞镖,化为乌有。杨藩叫声:“不好!”可惜炼就一年功夫,一日尽灭了。忙将身子一摇,现出三头六臂,身高数丈,手端六件兵器,复使阴兵杀上,只见鬼哭神号,都是蓬头赤脚,青面獠牙怪鬼,杀奔前来。梨花笑道:“这些小技,可骗别人,我不惧你。”把手一指,数万鬼兵,反杀回本阵。杨藩一惊不小,番兵如飞而逃。杨藩见破了他法,带转马头就走,梨花祭起斩妖剑,将杨藩左手指头,斩了下来。杨藩大叫一声,负痛而走,收了法术,退人关中,将关门紧闭。敷好伤痕,打点明日出战,此话不表。再言梨花手下,月娥、金莲、仙童、金定四员女将,杀得番兵七零八落,得胜回营。众将上帐称贺不表。 次日天明,探子报进:“杨藩又在营前讨战,大骂元帅。”元帅闻报大怒,率领众将出营,来到阵前,喝道:“昨日饶你一死,今日又来讨战,只怕性命难逃。放马过来。”杨藩也不答话,抡动大刀砍来。梨花拍马相迎。战至三十合,又不能取胜,回马大败,梨花在后追赶。杨藩祭起金棋子,亮光万道打来。梨花向身边取出金棋盘祭起,也有万道金光,棋子落在盘内,犹如铸就一般。杨藩那里晓得,又把金棋子打来,仍然收去。一连发了三十六个金棋子,都在盘上帖定。拿移不动。梨花收完了棋子,重又杀出,说道:“你的棋子都被收了,还有什么宝贝?再放出来。”杨藩听了,魂飞天外,叹道:“把我两件宝贝,俱皆收去,今如何是好?”又把身子一摇,现出三头六臂,阴兵依旧杀来。梨花将一个葫芦揭开盖子,放出无数火鸦,把阴兵杀得无影无形。杨藩叫苦连天,正要逃走,梨花祭起飞刀,将杨想右手指头砍下来,一连几刀,连臂膀也砍下来。杨藩跌下马来,痛倒在地,梨花双刀正要斩他,忽听后面鼓声如雷,回头看见丁山督阵,擂鼓助战,暗思:杨藩虽未成亲,幼时却被爹爹误许姻事。见了丁山,心中倒觉不忍,意欲释放。早被薛应龙赶上,手起刀落,将杨藩杀死。头上一道黑气冲出,直奔梨花,梨花一阵头晕,跌下马来。四员女将,直冲出去,救回营中。只见元帅面上失色,众将上前问安。你道为何?这是杨藩阴魂在樊梨花腹中投胎,后来生下薛刚,薛刚闯祸,害薛世满门三百余口在武则天手内。此是后话不表。梨花传令抢关,众将得令,一齐向前,杀奔关来。番兵见无主将,闭关不出,俱往沙江关去了。番民香花灯烛,出迎元帅,元帅人马进了关,接了圣驾,在帅府驻扎,百官朝贺,出榜安民。遂传令招抚,所管地方官,尽皆投降。停留半月,辞王别驾,起了大队兵马,离了白虎关,望西进发。 有一个多月,尽是黄沙扑面,好不辛苦,不觉来到沙江渡口。有探子报说:“沙江有百里之遥,并无船只,请元帅定夺。”梨花闻报,遂传令扎下营盘,不许乱动。便令秦汉:“飞过沙江,劝番民放船过来,渡我兵过江,好打头关。”秦汉领令,戴了钻天帽,片刻飞过沙江,落下地来。只见那番民凑集,买卖生意,与中国一样。那些船上插了红旗,十只一队,共有四百余号,停泊江口。秦汉一想:我奉将令前来诱骗,看他怎样办法,如何说得他们过去?正在踌躇,忽见一队番官,手拿令箭,说与众船道:“大老爷吩咐,大唐兵马已到江边,船只不许私开。违令者斩。”众船得令。秦汉心生一计:扮做番军。见番兵皆喂马料,三个成群,四个一队,或斗牌,或闹酒,营房内不见一人。遂将一付衣帽穿好,到一酒店门首,问道:“店家,将爷可在这里吃酒么?”店家说:“拿令箭的官儿,在楼上吃酒,寻他请进去。” 秦汉听了,来到里面。走上楼中,只见番官吃得半醉,衣帽脱在旁边,那番官见了秦汉说:“你是那个帐下来的?”秦汉哄说:“我是大老爷手下的长随,泰将令份作小军,探听军情。爷是那一处的?”巴都儿官番官说:“我是大老爷的亲随,不认得你呀?”秦汉说:“小可是新充的,不曾拜会。我和你同饮三杯,叙个相识,小可做东。”番官道:“说那里话,自然俺家做东。”二人畅饮。秦汉说:“巴都哥,这支令箭,做何公干的?”番官道:“你还不知?”秦汉道:“小可新到,所以不知。”番官说:“我关主将是白虎关杨藩的父亲。因樊梨花降唐,打破了白虎关,将小将杨藩杀死,主将要与儿子报仇,差人往白狼山请红毛道人,并黑脸仙长。因二位仙友,神通广大,早晚必到。犹恐唐兵渡江,差我往各船去吩咐,不许开渡。”秦汉说:“原来如此。巴都爷请用酒。”番官竟吃得大醉,伏在桌上睡了。 秦汉即换了他的衣服,拿了令箭,走下楼来,对店家说:“有一锭银子在此,你收着。我有伙伴醉在楼上,我有公干去了。”酒家见了银子,说:“请便。”秦汉出了店门,来到江边,对众船军说:“大老爷有意降唐,吩咐四百号江船,连夜渡载唐兵过江,违令者斩。”众船军都说:“希奇!一日之间,两样吩咐。早上说不许开船,如今又要连夜过江。”秦汉说:“你们休管闲事,快些开船。”众船军依令,立刻开船,扯起风帆,滔滔去了。秦汉大喜,脱了衣帽,撇下令箭,飞过江来。此话不表。 再言番官醒来,立起身来,不见了衣帽、令箭,忙下楼问了酒家。酒家说:“方才那一位爷,留下一锭银子在此。穿了衣服,到江边去了。”番官听说,魂不附体。说:“不好了,中了唐人好计了!”说罢急忙赶到江边一看,大惊失色,说道:“该死了,船只一只都没有了。为何衣帽令箭在江滩上?幸喜无人拿去。”忙穿好衣帽,手执令箭进关,蒙混交令。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梨花破关除二怪 秦汉借旗收双徒 第四十七回梨花破关除二怪秦汉借旗收双徒 却说沙江关主将杨虎,深恨樊梨花不忠不孝,杀子之仇尤深。又闻兵临江边,恨不得活擒梨花,取出心肝,以祭吾儿,方消此恨。忽报红毛道人,黑脸仙长请到了。杨虎大悦,出关迎接,接进官厅见礼,分宾主坐下。二位仙师说:“今蒙见召,有何话讲?”杨虎长叹道:“奈因小弟单生一子,被恶媳梨花所杀。特请道友来此,共擒此贼人,与此报仇,方泄我恨。”二人听了,恨道:“不消道友烦心,要报此仇,有何难处,都在我二人身上。”杨虎大喜,设筵相待。 秦汉见各船俱已渡江,飞向营中缴令,细说此事。梨花大喜,即令三军连夜准备,候江船一到,即要开船。众将得令,各预备停当。将及半夜,船只已到江边,一字排开。元帅传令,趁此明日,即速下船。众将得令,一齐下船,来到西岸。令先锋罗章打关,金鼓连天,炮声不绝。番儿报进,杨虎大惊,说:“这事奇怪,我已传令江船,不许过江,唐兵从何而来?”传令番官处斩,即出关迎敌。二位道人说:“且免出兵,待贫道先上关去,略施小计,杀他片甲不回。”杨虎说:“既然道友有计,相烦立刻开兵。”那道人来到关前,披发仗创,扬尘舞蹈不表。 且说罗章杀到关下,只见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吓得罗章胆丧魂消,三军自相践踏。见两个道人,骑了白鹤,落将下来,大喝道:“唐将休走,吃我一剑!”罗章招架不住,拍马而逃。两个道人,在后追赶。后军飞报元帅,元帅大怒,率领四员女将,向前放过罗章。上前迎住,念动真言,喝散飞沙走石。道人大怒,喝道:“你是何人,敢破我术?吃我一剑。”梨花看见两道人:一个面如茄子,红须红发;一个面如黑漆,青发青须,眼睛也是青的,仗剑杀来。月娥飞马过来迎住,仙童忙来助战,杀得二道汗流浃背。金莲、金定也上前围住,两个道人那里招架得住,大败而走。四人在后追赶。那红毛道人,现出一条火龙,用烈火烧来,烧得四人败阵逃回。梨花看见,把手一指,有万丈水冲出,将烈火浇灭,火龙大败要逃。梨花喝道:“往那里走!”拍马追来,黑脸仙长抢出,说:“休伤我道友。”仗剑拦住。梨花手舞双刀来战,杀得他尿屎直流,摇身一变,现出四手八脚,一只螃蟹,口中喷出涎沫,顷刻大雾连天。梨花倒吃一惊,拍马如飞,回转营中。 黑脸道人收了法术,与红毛道人一同进关。杨虎迎住,说:“有劳二位道友,今日出阵,胜负如何?”红毛道人说:“樊梨花果然神通广大,我将烈火烧他,他将倒海之术浇灭。幸道友用雾迷他,不然,怎得收兵。”老将听了,叹口气道:“久闻樊氏利害,不能报仇,誓不两立。”即令家中护送夫人回国。家将领命,遂与夫人流泪而别,杨虎全身披挂,同了二位道人,放炮出关,赶到唐营大骂,梨花倒觉羞惭。应龙上前说:“母亲,老匹夫如此无礼!辱骂母亲,孩儿出去,斩此匹夫。”梨花说:“我儿出去,须要小心。” 应龙得令,上马提枪,冲出阵前,喝道:“老匹夫,你骂那一个?吃我一枪。”杨虎把大刀迎住,一场大战。秦汉、窦一虎二将,见应龙枪法散乱,拍马来迎。两个道人敌住,祭起火球,打中秦汉面门,仰身跌倒。道人仗剑要砍,被一虎救回。复出阵来,道人又祭起火球,一虎地行走了。梨花出阵,对杨虎说道:“老将军,天命归唐。征西一路,各处关头,降者降,死者死,劝你归顺天朝,免得生灵涂炭。”杨虎骂道:“小贱人,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反来说我投降,吃我一刀。”把大刀往面门砍来。梨花双刀来迎,战了三十余合。旁边恼了金定,提起五百斤大锤,照杨虎头上一锤,打得脑浆进出,死于马下。两个道人赶出,怒道:“伤我道友。”仗剑砍来。二员女将迎住,红毛道人祭起火球,被梨花乾坤帕收去。道人现出原形,乃是一条火龙,大火烧来,那金定回身逃走。梨花念动真言,顷刻大水冲到,四海龙王将火龙围住,不能脱逃,被梨花飞刀斩为两段。半段飞入中原,半段飞入西番,后为混世魔王。那黑脸道人见了,骂道:“贱人,连伤我两道友,与你势不两立!”仗剑砍来。梨花又放飞刀,道人慌了,口吐雾沫,将天遮瞒,伸手不见五指。梨花无法,退兵十里,渐见天日。众将逃回缴令。梨花道:“大雾迷天,怎得抢关?”月娥道:“我师父有五灵旗,能破雾沫,差将前去借得旗来,可除妖道。”梨花大喜,即令秦汉往金刀圣母,求取五灵旗。 秦汉得令,戴上钻天帽,如飞而去。经过一高山,见有两员小将,各带兵马,旗分红白,在山上大战。秦汉飞下说:“二位将军不必相斗,有话问你。这相年少英雄,不去干功立业,野战何益?”二将住手问道:“你从空飞下,是神,还是鬼怪?说个明白。”秦汉道:“我不是神仙,不是鬼怪,乃是王禅老祖弟子,姓秦名汉。随驾征西,路阻沙江关,有妖道喷雾迷人。奉大唐元帅将令,往金刀圣母借旗,走此经过。今见二位英雄,何不随我同去征西,建功立业。岂不为美!”二人听了,下马便拜,说:“我姓刘名仁,他姓刘名瑞,均是大汉之后,伐匈奴到此。此间有东西二山,各人把守。他要占我东山,故此相斗。天幸相遇,愿拜为师。”秦汉大喜,收为徒弟,说:“待我借了旗回来,同你去见唐王便了。”二将依言,各自回山,收拾人马等候。 秦汉仍飞上云头,片时来到竹隐山仙人洞,只见洞中走出两位仙姑,手提花篮。秦汉上前说:“烦二位仙姑通报圣母,说王禅老祖弟子秦汉,要见圣母。”仙姑听了,说:“原来是刁家妹子之夫秦汉,清说明来意,方可通报。”秦汉说:“因奉樊元帅将令,为蟹雾迷阻沙江关,不能进关。我家月娥,说圣母有五灵旗,能灭雾沫,特来求取。除了妖道,即当奉还。”仙姑听了,说道:“稍等,待我前去禀知师父。”入洞中来蒲团前说:“师父,外面有王禅老祖徒弟,奉樊元帅令,来借五灵旗,去破雾沫。现在洞外伺候。”圣母道:“命他进来。”仙姑出来,遂引秦汉来到蒲团之下,见了圣母,跪下说:“弟子秦汉拜见。愿师父圣寿无疆。”圣母道:“你之来意,我已深知。”取出五灵旗付与秦汉,说:“要破雾沫,特旗一展,他性命难逃。” 秦汉拜谢出洞,飞上云端,望着高山飞下。刘仁刘瑞接着,秦汉说:“我先去缴令,你们随后就来。”秦汉飞向营中,说知前事。元帅大喜,传今打关。黑脸道人仍喷出雾来,元帅将旗一展,只听得霹雳一声,雾散云开。众将一看,忽有簸箕大一只死蟹。元帅大喜,吩咐抢关,那番兵倒戈投降。元帅进了关,一面上本报捷,一面出榜安民,又望空拜谢圣母,招降安抚番兵,停留半月。 有探子报道:“关外有二员小将,领部卒一千,说是秦将军新收的徒弟,要来投见。未奉军令,不敢放入。”元帅道:“命他进来。”刘仁、刘瑞进了帅府,参见元帅。元帅见二人一表人物,心中大喜,遂对秦汉说:“他二人是你新收的徒弟,带领本部人马,到你营中学习,立功之日,奏王加封。”秦汉得令,同二人一起拜谢。众将称赞不表。 次日二人拜见了刁月娥,于是二人尽心学习兵祛,刘仁后来与天竺国公主银杏成亲;刘瑞与真童国公主金桃完婚,此是后话。这一本是秦汉收徒弟团圆,欲知樊梨花征西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凤凰山番将挡路 薛应龙神女成亲 第四十八回凤凰山番将挡路薛应龙神女成亲 话说樊元帅得了沙江关,秦汉收了刘仁、刘瑞为徒,养马三日,查明国库钱粮,起兵西进。仍点罗章为先锋,秦、窦二将为左右翼,大兵五十万,放炮三声,离了沙江关,望西进发。一路上旌旗浩荡,兵将威风,行来尽是沙漠之地。走了半个多月,来到凤凰山。山上有一关寨挡住,传令扎下营盘。一声炮响,营盘扎得坚固。令罗章明日到关讨战,众将得令,放炮停当。此话不表。 且说凤凰山守将,乃是国王御弟,姓乌名利黑。身高一丈,红睑黄发,眼如铜铃,两臂有千斤之力,用两支竹节钢鞭。得异人传授,随身有一件宝贝,名曰”追魂伞”。闻知西番失了许多地方,番儿报说:“唐朝人马已到山下。”忙同众将至山下,将唐营一看,果然扎得坚固,号令严明。对众将说:“果然樊梨花名不虚传,深通兵法。趁他兵马初到,兵将劳顿,攻其无备,今夜劫他营寨,挫其锐气。”诸将说:“千岁神机妙算,我等候令。”包利黑大喜,回身升帐,点左右先锋蛮子海、蛮子牙:“你二人带领兵马一万,下山埋伏山林,听号炮一响,率兵杀入唐营。我有兵接应。”二人得令,领兵下山去了。自己全身披挂,骑上红鬃马,率领铁骑,下了凤凰山,偃旗息鼓而来。 再言梨花在营中,同众将赏月,忽听一阵风来,将灯吹灭,元帅大惊。丁山道:“这阵大风,须防今夜番兵劫寨。”元帅点头说是,传令众将,休得卸甲离鞍,调遣众将,营外埋伏,留下空营。众将得令,各自去了。且说乌利黑率领众兵,三更时候,炮声一响,杀入唐营,不见一人,只有空营,大叫:“中计!”传令将前军作后军急退,唐兵听得炮响,各路杀来。应龙正迎着蛮子牙,罗章正迎着蛮子海。二人心急慌忙,枪法散乱,被应龙、罗章刺死,一万人马杀死大半。丁山冲入中营,正遇着乌利黑,枪鞭并举,两人大战。又来了应龙、罗章二人敌住,乌利黑全然不惧,又见四面八方齐杀来,看来难敌,虚晃双鞭,杀开血路而走。应龙喝道:“番奴往那里走?”随后追来,追到凤凰山谷中,却不见了乌利黑。回头又见乱石塞断路口,心中大惊,东奔西走,无路可通。守到天明,再回营去。 再言乌利黑入了山谷之内,却自收拾残兵回凤凰山去。唐兵杀上山来,矢石如雨打下,梨花鸣金收军,计点军士,不见了应龙,即令明早去寻。次日探子报进:“乌利黑在营前讨战!”元帅问道:“那位将军出去,擒此番奴。”早有罗章应道:“小将愿往。”元帅道:“先锋出去,须要小心。”罗章上马提枪,冲出阵前。见了乌利黑,大喝道:“番狗昨日败去,今日又来送死,快快下马受缚,免吾动手。”乌利黑大怒说:“唐蛮子休得夸口,放马过来。”一鞭直向罗章打来。罗章把枪架住,两下大战一场,战到一百余合,不分胜负。 元帅令秦、窦二将出阵助战,要活捉番将。二将得令出战,喊道:“罗先锋,我二人来活捉这厮,回营请令。”乌利黑听说大怒,奋舞双鞭,敌住三般兵器,又战了数合,不能取胜。虚晃一鞭,冲开阵脚,大败而走。秦窦二人不舍,飞赶说道:“红脸番贼慢逃,吃我一棍朝。”那乌利黑回头一看,见二将追来,心中大喜。背上取出一柄宝伞,撑将起来,一摇,二将都跌倒在地,番将抢出绑好,乌利黑打得“小将三人大战,番将诈败而走。窦、秦二将追去,他将一柄宝伞,撑开一摇,只见花花绿绿,二将顷刻跌倒,被他捉去。小将想来,必是‘追魂伞’,不敢去救,特来报知。”元帅道:“尚未夺得此山,反失二员大将。想秦、窦二将,俱有法术,必致无害。但本元帅不知应龙下落,如之奈何?”吩咐紧闭营门,众将得令,坚闭营门。 且说秦、窦二将,被追魂伞摄去魂魄,一时三刻,才醒转来。见番将高坐将台,小番报道:“启上大王,昨夜唐营小将,因于东山,他跷勇无比,几次扳藤上树,幸是山高岭峻,不得上来。请千岁爷定夺,如何处置?”乌利黑道:“不妨,待过了五七日,他自然饿死,何消处置。但将捉来二将,推来见我。”小番将二将推来台前,立而不跪。乌利黑喝道:“你两个矮子,既被擒来,为何不跪?还是愿降,还是愿死?快快说来。”二将厉声道:“我二人乃唐朝大将,岂肯降你这番奴?要杀就杀,不必多言。”乌利黑大怒,喝令:“推出砍了!”小番将二人推出,正要开刀。只见窦一虎往地中去,秦汉往上一纵上天去了。小番看见,尽皆呆了,忙来报知大王,大王大惊道:“怪不得唐兵利害,军中有此异将,所以西番失了许多地方。今日逃去,明日又来,立即斩了,方除此害。” 再言二将一个钻天,一个入地,逃回营中交令。元帅正在纳闷,忽听二将回营。心中大喜,说:“已知二位将军神术,不知怎样逃回。”秦。窦二将,遂一一说明。”小将军也有消息,昨日已饿了一天,快定计救他性命。”元帅说:“既有消息,烦窦将军准备干粮,前去救他。烦秦将军去盗‘追魂伞’,好破他的兵。进了凤凰山,其功不小。秦汉道:“这个何难,也曾盗过飞钹,盗过摄魂铃,料这柄伞,有何难哉?管教手到拿来。”元帅说:“须要小心。”二将领命,分头而去。 再言凤凰山谷中,有一仙女,与薛应龙有七宿姻缘之分,见应龙被困凤凰山谷中,想他前生乃芦花河水神,在王母面前调戏于我,贬下凡尘。遂化在园林一所,等候应龙。应龙在山谷中,困饿一日,听得山头笑话之声。抬头一看,见一班仙女,在山上玩耍,叫道:“姐姐们,救我一救。”梅香道:“你是何人?何故在此?”应龙道:“我乃大唐小将薛应龙,被乌利黑困住在此。如今乞救一命。”使女回禀与仙女。仙女道:“你去对他说,我家公主乃乌利黑之妹,立愿要嫁唐将,你若肯从,救你上来。若不允从,饿死在谷内。”梅香领命转达,应龙即满口应承。遂即放下红绫索,救起应龙。来到亭前,见小姐有倾城之色,又许他招亲,称心满意了,忙上前见礼,说:“小将薛应龙征西到此,因入谷中,承小姐相救。又蒙许以婚姻,小将不才,敢不从命。”小姐微笑道:“我自愿要招中国人物,今日天喜相逢,三生之幸,伏祈勿却。”应龙道:“即蒙美意,何敢不从,趁此良辰,共应花烛。”于是二人就此成亲。真是郎才女貌,春宵一刻,千金难买,此话不表。 再言一虎,奉了将令,地行到谷中,伸头一望,并无音信。找到晚来,一轮明月当空,四处呼唤,不见人声。心中想到:莫非不在此间,抑或有变?睡他一觉,等待明日再寻便了。 再言秦汉飞到番营,听得乌利黑吩咐众将,严守关寨,遂把宝伞系在背上,不脱衣甲,和衣睡了,鼻息如雷。秦汉见帐中灯烛辉煌,幸无人声,遂飞身下来,悄悄潜入帐中,见防护军皆在地下打息,乌利黑隐几而卧,心中大悦。见伞在背上,要动手,谁想伞上铃响起来,乌利黑惊醒了,叫声:“不好了,有贼盗伞了!”喊声未绝,防护众军围上。秦汉措手不及,被乌利黑擒住。要知秦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月娥摇动摄魂铃 梨花灵符破宝伞 第四十九回月娥摇动摄魂铃梨花灵符破宝伞 却说秦汉盗伞,摇动铃响,被乌利黑捉住,众将将他绑了。乌利黑道:“这矮子有钻天之术,将他锁在旗杆上,不怕他连旗杆一齐拔出。”众将得令,将秦汉吊在旗杆上,等到天明。次日到营前骂道:“不中用的蛮子,怎么使矮子来盗我宝伞,被我拿住,吊在旗杆上,待拿齐众蛮,然后开刀。若有能人会我,快些出来。”刁月娥听见丈夫被捉,忙上帐讨命,愿出营会他。元帅说:“须要小心。”月娥得令,全身披挂,手舞双刀,骑上青鬃马,冲出阵前。抬头一看,见乌利黑面貌凶恶,遂大喝道:“番奴休得无礼,快快还我丈夫,万事全休。若有半字不肯,将你凤凰山踏为平地。”乌利黑见刁月娥十分美貌,笑道:“好一位佳人,为何配了矮子?”叫声:“娇娇!你丈夫吊在旗杆之上,不若嫁了我罢。”月娥大怒,手舞双刀,劈面砍来,乌利黑说:“好一个不中抬举的妇人。夫人不要做,倒要跟这丑汉。”将双鞭迎住双刀,一场大战。元帅放心不下,令仙童、金莲二人掠阵。那秦汉在旗杆上,口中念动真言,铁锁即开,遂拍手哈哈大笑道:“番奴我去也。”看守番卒,吓得魂不附体。乌利黑看见,鞭法大乱,虚晃一鞭,败下阵来。月娥心中想道:先下手为强,遂取金铃在手。乌利黑也撑开宝伞在手,说:“休得追来,宝贝来也。”月娥说:“我也有宝贝在此。”两人各自摇动,各人俱跌下马来。仙童飞马直冲,救了月娥,那边番将也救了乌利黑,各自回营。元帅听了十分烦恼,说:“这伞如此利害,摄去月娥灵魂,怎生是好?”正在此言,一虎回营,说:“昨宵备带干粮,到谷中寻觅小将军,遍处不见,特来回令。”’元帅不悦道:“窦将军,此事如何是好?”秦汉回营上帐:“元帅不必忧愁,月娥娘子不久就醒转来的。待末将再去盗他宝伞,破之甚易。小将军自有下落。”元帅听了喜道:“秦将军若盗得伞来,破了凤凰山,寻到孩儿,其功不小。”说毕,月娥醒将过来,遂摆筵压掠。 当夜三更时分,秦汉仍到番营,乌利黑伏几而卧,伞依旧背在身上。心中想到:“若要解伞,铃又要响起来,怎能盗得到手?不如将衣襟扯下一幅撕碎,塞了铃口。”轻轻解下伞来,取在手中,喜之不胜。心中想道:“若盗了就去,非为好汉。来的明,去的白,叫醒他好去。”把手向桌一拍,喊道:“番奴,有刺客来了。”说罢腾空去了。乌利黑忽惊醒,叫道:“有贼!”众将俱来防护。乌利黑把双眼拭开,说道:“你们可曾见有刺客么?”众将道:“小将等环立在此,未见有刺客。”乌利黑道:“方才梦中听桌子一响,叫道:‘刺客来了!’如何你们不见?”众将听说,忙往帐外一看,听得云端里笑道:“我是秦将军,要刺番奴,今晚且取此伞,明日来取你首级。”说完去了。吓得众将魂不在身,将言回复乌利黑,说:“不是刺客,就是昨夜那盗伞的矮子。他说明日来取大王首级,岂不是祸事么?”乌利黑听了,果不见了背上宝伞,笑道:“幸我有先见之明,真伞调换。若盗了真伞去,凤凰山就难保了,须要防他明日再来行刺。”众将乱到天明。次日饱餐战饭,率领众三军下山,杀至唐营,指名要:“矮将出来会我。”秦汉忙上帐讨令道:“他伞已没了,今还要送死,待小将擒来。”元帅应允,秦汉来至阵前,喝道:“番奴,你宝乎已失,敢来送死么?”乌利黑道:“盗伞贼不必多言,吃我一鞭。”秦汉将狼牙捧迎住,两下大战。月娥见丈夫出阵,讨令助战,秦汉夫妻与乌利黑大战三十回合。月娥知他宝伞已失,放开胆量忙取金铃在手,正欲摇动,只见乌利黑又有宝伞撑开,各人摇动,三人俱跌下马来。众将抢上,救回月娥夫妻。番兵救了主帅回山。梨花听了大惊道:“原来昨夜盗来的伞,乃是假的。他有此妖术,大兵焉能西进。”说毕,秦汉夫妻醒转,上帐禀说:“要破此伞,待小将去见师父。”元帅依允。 秦汉戴上钻天帽,飞上云端,不一时,早到了仙山洞。王禅老祖驾坐蒲团,早知此事,命童子出洞,唤师兄进来见我。道童奉命出来,果见秦汉,说道:“师兄,师父昨已晓得,唤你进去。”秦汉听了大喜。同进洞府,来至蒲团前,倒身下拜。拜毕,王禅老祖说:“徒弟,你此来何为?”秦汉将“追魂伞”利害,乌利黑兵阻凤凰山,不能西进之事说了,“弟子奉元帅将令,特来叩求师父破伞之计。”老祖道:“此伞易破。我有灵符十二道,你拿去,上阵之时,放在盔内,此伞立破矣。”秦汉大喜,接了灵符,别了师父,出了洞口,飞上云端。不多一会,来到唐营帐下,禀知元帅,说明此事,元帅大悦,传令三军:“准备叫战,秦汉、一虎二人速去讨战,我自有兵接应。”二将得令带领兵马出营去了。又点先锋罗章、秦梦、丁山、刘仁、刘瑞、点女将金莲、月娥、仙童、金定,头上皆带灵符,梨花亲率大兵直杀至山下。乌利黑正与秦、窦二人交战,看见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元帅传令,休放他走了。乌利黑杀得走投无路。又将宝伞摇动,见唐将全然不觉,越添精神,乌利黑大惊,杀开血路而逃,被梨花祭起飞刀,红光一闪,斩为两段。”番兵见主将已死,皆下马投降。元帅遂上山,出榜安民,盘查各库,又令秦、窦二将:“再往谷中去,寻觅小将军。”二人得令。再言薛应龙与小姐在花园成亲,不觉七日,已了夙愿。遂备饯行酒席,叫道:“郎君,奴非番邦之女,我乃此山仙女。只因与你有七宿仙缘,但天机不可泄需。愿郎君莫负奴心,你母亲已将乌利黑杀了,占了凤凰山,命秦、窦二将前来寻你,须保重向前西进。”应龙听了,双眼流泪,叫声:“贤妻,我和你恩爱夫妻,不想今日就要离别。望妻渡我成仙,一同去吧。”小姐道:“郎君,天命难违。”不能同去,二人执手依依,叫声:“郎君,非是奴心肠硬,你不必留恋,快快去罢。”应龙只得带泪拜别,那小姐送出园门,忽然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少停风息,不见了花园并神女,却在荒山之中。应龙想到,这也希奇,难道我学了刘晨、阮肇,误入天台,得遇仙姑,结了姻缘?他说我母亲已斩了乌利黑,差人寻找我。待我拭干眼泪,好去会他。恰好秦汉来了,叫声:“小将军,你一向躲在哪里?再寻不着。”应龙说明此事,二人大喜。秦汉笑道:“师兄,想为人在世,相貌要生得齐整。我和你前世未修,做了矮子,要对亲,就吃了许多辛苦,央亲眷,托朋友,方能成亲。你看这小将军,生得一表非凡,神女也动起火来。不费半点功夫,就做了亲。”一虎叫声:“师弟,闲话不必说了。快去同小将军去见元帅,好起兵西进。”应龙道:“此言不差。”三人一路上飞步而行,来到山上,进营拜见母亲。梨花大喜,叫声:“我儿,你在谷中,为娘差人寻你,因何今日才回?”应龙就将前事细说一遍,梨花说:“仙缘巧遇,甚为奇事,不必挂怀。待征西平定之日,另觅一个美貌媳妇配你。”应龙说:“多谢母亲。”元帅差官修捷书申报天子,一面传令拔营西进。放炮起程,离了凤凰山,一路上望西前进。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捆仙绳阵前收伏 救龟蛇二将腾空 第五十回捆仙绳阵前收伏救龟蛇二将腾空 却说樊元帅离了凤凰山,率领大兵望西而来,来到麒麟山,遂传令扎下营盘,明日开兵。放炮一声,齐齐扎下。且说麒麟山守将苏文通,乃苏宝同族弟。闻小番报道,凤凰山已失,唐兵到此,忙令:“山上多加灰瓶、石子,小心保守。若有人来讨战,速即报我。”众将得令不表。 次日樊元帅升帐,点齐兵将,说:“今日哪一位将军去讨战?”早有一虎应道:“小将愿去取关。”元帅说:“将军此去,须要小心。”一虎得令。遂率同部兵出营,上山讨战,喊道:“山上番狗,快报与主将知道,说大唐兵马来至,快快献关。若言不肯,打进关来,鸡犬不留。”骂声不绝,早有番奴报入帅府禀道:“国舅爷,不好了!关外唐将讨战,骂不绝口。”文通听了大怒。吩咐备马抬斧,立刻披甲上马,放炮开关,带领兵卒,亲下山来,冲到阵前。一虎见来的番将,生得尖嘴鬼脸,青面黑须,眼如铜铃,声如破锣,头戴虎头盔,身穿黑金甲,手执宣花斧,坐下花斑豹。拍马前来,竟不答话,将斧望一虎面上砍来,一虎将棍抵住,战有三十余合,忙取出一柄扇子,名曰:“羽翎扇”,照一虎头上一扇,一虎叫声:“热杀我也!”往下一钻去了。一连几扇,连地皮都扇热红起来了。一虎地中走了数十步,始无热气。回到营中,上帐禀知元帅,说:“此扇利害,幸亏小将去探阵,被他一扇,我就逃回地中,尚且几乎热死。若别人去,恐化为飞灰,元帅能除此扇才好。”梨花听说:“谅众将不能除此火扇,待我亲出以水破之。”传令众将,一同出阵。文通看见,连声喝采:“好一个美貌佳人!”叫一声:“女将军,留下名来。”梨花喝道:“本帅乃大唐征西大元帅威宁侯樊。”文通喝道:“反贼!你果然名不虚传。你枉有这般美貌,何不送进国王做个妃子,岂不富贵。反降敌人,今日须听我言,早早改邪归正。”梨花听了大怒,喝声:“匹夫,休得胡言,放马过来。”将双刀砍去,文通气力不加,架不住了,忙向身边取出羽翎扇扇起,顷刻烈火焚来。梨花念动真言,忽然北海水护了唐营,文通看见面前多是大水,吓得魂不在身,拍马便走。被梨花茶起飞刀,斩为两段。 梨花收了羽翎扇,退了北海水,点齐人马,正要上山破寨,只见山头上飞下一个道人,身穿八卦衣,绿豆眼,尖嘴青脸,手执一把宝剑,大怒道:“梨花小贱人,我和你皆是道家弟子,怎敢连伤我两个徒弟,今日替他报仇。”梨花笑道:“我何曾认得你两个徒弟?你是何方妖物?敢出此言。”道人道:“我乃人卦道人,当初在武当上,你师父黎山老母也曾见过。我家徒弟,就是凤凰山马利黑及苏文通,俱被你斩了,全不念道中情面。快偿他命来。”梨花道:“他二人自取灭亡,与本帅无干。况天命归唐,仍执迷不悟,连你狗命难逃。”道人大怒。仗剑砍来,梨花用刀架住,两下交锋,剑去刀迎,刀来剑架。战到数十合,道人虚晃一剑,把口一张,飞出无数火鸦,迎面飞来,梨花将北海水浇灭。道人见破火鸦,就在水里杀来,滔滔大水,全然不惧,仍仗到奔来。梨花道:“这妖物却有本事。”忙祭起飞刀,道人慌了,借水遁而走。 梨花收了法术,鸣金收军。众将接进,俱皆赞服。梨花道:“正要上山破寨,被妖道阻住。他虽借水遁逃去,决然要来。明日姐姐用捆仙绳捉他。”仙童:“得令。”次日道人又来讨战。仙童匹马出迎,并不答话,一场交战,到数合,道人口喷出火鸦。灿童取出金瓶,倒出金龙无数,破了火鸦,诈败而走。 道人不知是计,在后追来。仙童祭起捆仙绳,将道人捆了。军士不敢怠慢,上前拿住,解回营中。元帅大喜道:“不要被他遁去。”遂把仙符镇压。吊在旗杆之上,道人现了原形,却是武当山龟将,逃在此间,阻住西进。元帅说:“待破了关寨,送还武当山,候教主发落。”正言间,探子报进说:“又有一道人,口称长寿大仙,与八卦仙好友。闻知吊在旗杆上,特来报仇,在营前大骂。”元帅说:“既如此,应龙孩儿出去擒他。”应龙得令,上马提戟,冲出阵前,大叫:“妖道,快来会我。”那道人仗剑来迎,二人战有十个回合,道人把口一张,吐出数条火龙,直奔应龙。应龙吓得魂不附体,大败而走。小军报知元帅,元帅令仙童去救应龙。仙童得令,上马出营,正遇应龙,应龙叫:“母亲救我!”仙童说:“不妨事。”放过了应龙,仙童笑道:“些须小技,在我面前弄巧。”随把小金瓶倒出数条水龙,浇灭火龙;祭起捆仙绳,又将道人捆住,解回营中。元帅吩咐:也吊在旗杆上。长寿大仙现了原形,乃系一条大蛇,盘在龟背之上。梨花见了好笑,说:“西番多用这般人。”捷书飞报唐王,一面传令抢关。 军士忽然报说,外面有一黑脸道人,要见元帅。梨花吩咐请进,道人走进营中,梨花起身相迎,问道:“仙友何处洞府?那座名山?乞道其详。”道人道:“贫道乃北极其君座下张大帝便是。”梨花听了,倒身下拜,迎入帐中上坐,说:“大帝此来为何?”道人说:“因龟蛇二将私逃下山,今被元帅擒住,特来讨个人情,放了他。”元帅听了,顷刻令军士放下,解去捆仙绳,二物复变人形,上前拜见大帝。大帝说:“你两个孽障。私逃下山,吊在这里吃苦。吾不来救你,不知吊到几时,快过来拜谢元帅。”梨花也来陪礼毕,便向大帝说:“本帅到西番,不知还有险处么?乞明指示。”大帝说:“有两句诗赠你,你谨记着,后有应验:诗曰: 此去芦花有险惊,金光阵上产麒麟。 梨花听了,拜谢大帝。大帝出了营门,带了龟蛇二将,驾云而去,竟往北方不表。却说元帅吩咐三军抢关,番军投顺。得了麒麟山,养马三日,查明府库钱粮,传令起兵面进。出了关门,望西进发。行了数月,来到芦花河,有关挡路,传令扎营不表。 再言苏宝同,向日被二路元帅薛丁山杀得大败,同了铁板道人、飞钹禅师,一齐逃走。飞钹禅师炼了十六面金飞钹,铁板道人炼了二十四面铁板。三人怀恨,想要报仇,到各处名山,请了许多道友,禀知国王:差人往鞑靼国,借兵十万;金萱王叔领兵,波斯国差大将宝树起兵十万;乌孙国差附马洛阳起兵十万;鬼空国差山桃起兵十万;彭虚国差红榴起兵十万;天竺国公主银杏起兵十万;真童国公主金桃起兵十万;苏碌国太子名扶桑,起兵十万,前来助战。八国共来兵八十万,连本国兵五十万,共一百三十万,皆在关外驻扎。宝同迎八将进关,设筵接风。次日升帐,传齐八位将军听令道:“深恨唐将夺了我国许多地方,十去其八。今欲摆下一个金光阵,复回西番,杀他片甲不回,方消此恨。闻唐兵已到芦花河,烦将军等各带本部兵马,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镇守。闻鼓者进,闻金者退,不得有违。”八将齐声:“得令!”各带本部兵,按八门镇守去了。有诗为证。诗曰:一百卅万雄兵到,那怕唐朝会用兵。 未知破阵如何,且看下回自有分解。 第五十一回 苏宝同布金光阵 樊元帅连抢关寨 第五十一回苏宝同布金光阵樊元帅连抢关寨 却说苏宝同,又请得五位大仙到帐,说:“烦李大仙师领青旗一面,镇守东方甲乙木,必要活擒唐将,不可放走。” 李若虚仙师接了令,向东方镇守去了。宝同又请仙师赵通明,付红旗一面,镇守南方丙丁火,摆阵活捉唐将,休得放走。赵仙师领命,接旗往南方去了。又请周去命仙师,付白旗一面,镇守西方庚辛金,挡住唐兵,周他师领兵向西方去了。又请钱龙宾仙师,付黑旗一面,镇守北方壬癸水。休要放走唐将。钱仙师接了黑旗,往北方而去。又请仙师文光斗,付黄旗一面,往镇中央戊已土。唐将到此,一鼓而擒。文仙师接令去了。 苏宝同分派毕,对二位军师说:“想梨花虽英雄无敌,只怕难破此金光阵也。”铁板道人、飞钹仙师二人笑道:“国舅演此八门金光阵,更有我们一十六面飞钹,二十四面铁板,安挂在阵门上,梨花纵有本事,若进我阵,顷刻将他打为肉泥,定叫唐兵片甲不回。西番一带,仍归原主。趁势杀到中原,夺他花花世界,何难之有?”宝同听了此言大喜。差人打战书到唐营,明日开兵。关内设筵款待二位军师,此言不表。 再言梨花扎营在芦花关外二十里,商议打关。正与诸将计议,忽见番儿打进战书,说:“金光阵摆完,明日交兵。”元帅见了批允,打发小番回去。与仙童说:“我昔日在师父门下时,听得诸仙讲论阵法,说金光阵灵妙莫测,任凭天仙也解破不来。今宝同请了诸仙,摆了此阵。又借各国雄兵,若要破阵交战,须要计议为主。”仙童笑道:“主帅放心,我主洪福齐天。征西以来,势如破竹,何况什么金光阵。先打破关头,然后破阵,更兼许多法术之将,何惧番兵百万?况苏宝同败兵之将,何足道哉!” 次日点秦、窦二将打关,二将领命,带了人马出营,来到关前大骂。早有小番报进:“启上元帅,有矮子前来攻关,口中大骂。”宝同听了大怒。对二位军师说:“昨已约来破金光阵,今反先来攻关。”铁板道人说:“他既先来攻关,我们出去对一阵如何?”宝同大喜。遂同二位军师,一齐上马。放炮开关,到了阵前,见秦、窦二人耀武扬威,铁板道人遂对飞钹禅师道:“我们曾受他气,如今须要着实防备。”飞钹禅师说:“师兄所见甚是,我们先下手为强,不要上他的当。” 说罢冲将过来,、秦窦二将看见,叫道:“师兄,这和尚道士,不正是在锁阳城,用飞钹铁板,败阵逃去的么?”一虎道:“一些也不差。今日仇人相见,分外眼明,我和你先下手为强。”秦汉道:“是极。”将棍棒抵住僧道,喝道:“屡败之将,今日又来送死。”僧道听了大怒,将刀砍来。四人关前大战,战有数十合,道人祭起铁板打下,一虎身子一扭,往地中去了。和尚祭起飞钹,秦汉往天上去了。僧道各收回宝贝,杀至唐营。早有探子报知元帅,梨花忙点了金定、仙童、金莲、月娥四员女将,说:“你们出战,须防铁板飞钹,小心为主。”四员女将领令出营,正撞着僧道,两边接住,六人大战。杀得僧道满身冷氵干,抵敌不住,兜转丝缰,大败而走。金莲、金定不敢追赶,勒马督阵。仙童、月娥二人拍马追来,叫声:“妖僧妖道,往那里走!快快下马受缚。”僧道闻言大怒,回头见他二人追来,放下胆量,转马接住交战,战有数合。仙童想:他飞钹利害,我哥哥尚被他擒住,不如先下手捉住此僧。遂虚晃双刀,回马诈败而走,和尚叫声:“往那里走?”随后追来,仙童祭起捆仙绳,和尚见了,叫声:“不好!”化道红光去了,仙童吃了一惊,收了捆仙绳。 再言月娥与道人大战,道人看见和尚逃去,无心恋战。正欲逃走,被月娥摇摄魂铃,那道人跌下马来,被唐兵捆住。鸣金收军,进营禀见。元帅大喜,吩咐:“将妖道推过来。”喝道:“你为何出家之人,又不守清规,修炼妖法,前来助战?今日被擒,有何话说?”道人被摄去魂魄,似死一般。元帅大怒,令刀斧手:“推出辕门,斩讫报来。”左右将道人推出,正要开刀,谁知妖道还魂,定睛一看,始知被人拿住,又见刀斧手将刀砍下,他就借了上遁逃走。刀斧手正要砍下,不见了道人,大惊,禀知元帅。元帅听了惊道:“他也知遁法。有此左道旁门之术,焉能夺过此关,破得金光阵?”秦、窦二将回营禀道:“元帅不必心焦。我二人今夜进关,里应外合,得了此关,就好破金光阵了。”元帅回嗔作喜,说:“二位将军仙术高强,今夜前去,须要小心,”见机行事。事成回来报我,我起兵接应。” 二将得令出营,守到晚来,饱餐夜饭,全身结束,一个上天,一个入地,不到片刻,进了关门。一虎地中钻将出来,秦汉云端走下,说道:“师兄,我们探听军情,怎得两件番衣、腰牌,方可出入。”一虎道:“不难,待我黑夜时分,只可钻入营中,先盗了衣服腰牌,然后行事。”一虎地行进营,只见四个番军,提了灯火,敲锣击柝,走近前来。一虎地中听见四人说道:“哥哥,我想国舅爷,今夜往芦花河演阵去了。只有两位军师在内,今日战败回来,已安息了。叫我们小心巡察关门,莫使唐人窥探。中军等皆不敢睡,须要把锣敲得响亮,闹他一夜便了。”一虎听得明白,心中暗想:等巡军去远了,钻出来。寻秦汉不见,又入地中去了。那秦汉飞到关前,想要盗取番衣,奈他防备甚严,遂提脚缓步,见有二个军士睡倒,心中甚喜。待我剥他衣服,解下腰牌;寻着师兄行事。遂轻轻动手剥下番衣,解下腰牌,上写道“金龙”、“金虎”两个名字。心中大喜。拿了衣服腰牌,营前不见一虎。又往营后来寻,遇见一虎。也将四个巡军之言,对秦汉说明了。秦汉道:“说的是,虽然妖僧妖道睡熟,守关军士甚严,我们焉能成事。”秦汉道:“待我回去报知元帅,连夜起兵打关。那时我穿了番衣,开了关门,接他进来,反手而得。”一虎说:“好计,快些去报。我在此打听候你。” 秦汉飞回营中,报知前项之事。”元帅可作速起兵打关。”梨花一听大喜。遂令秦汉仍到番营,会了一虎。此时正打三更,看守番军,多已睡熟。秦、窦二将欢喜,遂杂在守关兵队内安睡,番军无数,哪里来查究? 再言梨花点了丁山、应龙,带领人马,偃旗息鼓,悄地而进,前去打关。二人得令,领兵前行。元帅同了四员女将及刘仁、刘瑞,随后而来。却到四更时分,前军已到关前。一虎遂对秦汉说,关外大兵谅皆已到,可趁番人睡熟,先烧他粮草,然后开关,便能成功。于是将引火之物,置诸粮草里面,烧将起来。关外唐兵见了,喊杀连天。攻打关门,番将梦中惊醒,昏头搭脑,不辨东南西北。喊声:“不好了”!但见火光四起,多去救火。却被秦、窦二将,斩关落锁,放进丁山父子,一拥而进。二将乱砍乱杀,番军弃了芦花关,僧道梦中惊醒,但见四下火光冲天,好不慌张,带了宝贝,前后皆火,只得土遁而走。烧死番军无数。 元帅兵马进关,救灭了火。只道僧道烧死,满心欢喜。次日安民。再言宝同在金光阵中,听报关内火起,大惊,走到阵外一看,叫声:“不好”!即刻领兵来救,正值二位军师逃来。不知去救火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薛应龙劫阵丧命 二刘将公主招亲 第五十二回薛应龙劫阵丧命二刘将公主招亲 却说苏宝同见二位军师,狼狈而至,惊问:“何故如此?”僧道说:“因昨日我们出战,被唐营女将杀败逃回,多吃了几杯酒,正在睡熟。不想被他放火烧营,打进关中,望乞恕罪。”宝同道:“何干二位军师之事,多是本帅不曾预先算定,故有此变。反累二位军师受惊,今关寨已失,谅难破此金光阵及过得芦花河哩!仍烦二位军师,严守阵门,务必杀尽唐兵,方消此恨。”那些败残番兵逃走,分拨添守。 再言樊元帅在关中,打捷书报与唐王。一面同众将出城,往番阵一看,见他摆得十分利害。旌旗招展,剑戟重重,焰焰红光冲天,必有宝贝在内。主帅说:“日间不好去看,待晚上去看便了。”仙童说:“言之有理。”进入城内,直到帅府。等到黄昏,带了四员女将,悄悄出了城门,来到番阵前。其夜月暗星稀,五人偷看,只见灯球照耀,四面八方,杀气腾腾。八个阵门,俱有红光万道,令人可畏。正在此看阵,只听得阵内喊声道:“阵外有马铃声,莫非有女干细?快出去捉来。”五员女将听得分明,遂道:“我五人在此,倘他阵内杀出,如何抵敌?不如回关去罢。”遂勒转马头,回关去了。阵内番将杀出,五人早已回关,元帅回到关中,众将俱来问看阵如何?元帅说:“不知宝同何处学来,摆得这金光阵,十分利害。内分八门,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五方分青、黄、黑、白、红,分为五营。各有番兵把守。阵中红光现出,必有宝贝在内,若探此阵,须要前去请我师父,方可破得。但我掌帅印,不能亲去,谁去走一遭?”丁山上帐说:“这金光阵,我师父王敖老祖也晓得。夫人身为元帅,不必擅离军伍。差别将去,黎山老母决不肯来。不如小将前往师父处,问个明白。”梨花道:“相公能去更好,须要取十件宝贝来。那怕苏宝同三十二把飞刀、和尚飞钹、道士铁板。”丁山“得令”,带了梨花手书,星夜前往云梦山不表。 再言应龙见母亲这般说,心中不服。管他什么金光阵?不如瞒了母亲,私去打阵,乘其无备,杀入阵内,破了他阵,是我大功。待至黄昏时候,与刘仁、刘瑞说知同去。二刘将说:“这个使不得,想元帅神机莫测,尚未敢去破。况我等凡胎肉质,且未奉将令,倘有不测,如何是好?”应龙变色道:“你二人果是小子之见,有我在此怕甚将令?你们胆小,我为前驱,你为后应。”二人不敢违拗,只得答应。是夜天色昏暗,悄悄来到阵前。应龙抬头一看,见阵内扯起三十二盏红灯,照得旌旗闪烁,剑煌戟辉,毫光万道,直透天门。心中欲待退兵,又恐刘家兄弟耻笑,只得硬了头皮,传令手下军士发喊,打入“离”门,那辨东西南北。只听得一声炮响,一员番将杀出来,生得红脸獠牙,手执狼牙棒,大喝道:“乳臭小儿,敢来打阵。”应龙竟不答话,将手中画戟刺来,战未数回,四面番将围来。喊杀连天,应龙手下兵士,杀得七零八落。四面番将,似铁桶一般。后面刘家兄弟,杀入“坎”门。冲出二员女将;金桃、银杏二位公主。四马交兵,杀无数合。后面杀出五位大仙,身穿绯农,坐骑白鹤,飞扑前来,好不利害。刘家兄弟心慌,回马要逃。被绊马索绊住,跌下马来。二员女将抢将过来,活捉回营。五位仙人乘胜杀来,应龙无心恋战,要走无路。被道人铁板打下马来,可怜身为肉酱。那应龙阴魂不散,飘飘荡荡,到凤凰山与神女成亲,复归神位。此是后话不表。 再言刘仁、刘瑞被两个公主活捉回营。银杏私谓金桃曰:“我们生长番邦,未曾婚配才郎。分擒来二员小将,这般才貌,且兼有勇,何不劝他归降,许以婚姻如何?”金桃笑应曰:“妹也有此意,难得姊妹同心。”吩咐将捉来二将,解至中营发落。小番得令,将二人推来,二人立而不跪。两公主假意喝道:“你两个蛮子,死在我手,还有何言?还不下跪么!”二将怒道:“我堂堂男子,焉肯跪你,要杀就杀,何必多言。”两公主又道:“你两个孩子,倒有烈性胆量,我有话对你说,我二人意欲归附唐朝,奈无人引入,今幸二位将军到此,愿订终身之好。如若不肯,难逃性命,请二位将军三思而行。”二人听了,抬头一看,见两位公主都是绝色,开口说道:“若肯归唐,有话说来,无有不允。”两位公主说:“二位将军,我姐妹二人因生在番邦,难逢佳遇。见你大唐人物,今不顾羞耻,亲自将言对你说,欲要今宵完其花烛,一起降唐,拜见圣上。郎君意下如何?”刘氏兄弟听了,满心欢喜,说道:“既承二位公主不杀之恩,焉得不从?但成了亲,就要归唐。”二人说:“这个自然。”于是银杏向刘仁,金桃向刘瑞,亲释其缚。刘仁见番女声姣貌美,遂对刘瑞说道:“他既肯降唐,亦不妨许配。”刘瑞曰:“今正用人之际,从之以图后举。”遂对两公主曰:“你等真心降唐,万事俱允,若图赚婚,万死不从。”两公主皆满口应承道:“决不荒唐,以图配合。郎君且请放心。”于是四人玉手相携,一同坐下。吩咐小番:“准备花烛成亲。”刘仁配了银杏,刘瑞配了金桃。四人拜过天地,当夜各自成亲。 再说樊元帅心中烦闷,一夜未睡。忽听番营喊杀连天,金鼓齐鸣。连忙披挂上帐,众将齐立。独不见应龙并刘仁、刘瑞,梨花心内大惊,料此三人私自出兵.凶多吉少。正要起兵去救。忽见探子来营报道:“方才三更时分,小将军同刘家二位将军分为前后,打进番阵。小将军被铁板打成肉酱,全军皆没。刘家二位将军,被二员女将用绊马索活捉回营,未知生死。特来告知元帅。”梨花听了流泪道:“孩儿未受皇恩,身丧黄泉,反累刘家兄弟,叫娘能不痛心?”大哭起来,众将劝道:“小将军既死,不能复生。但刘家兄弟死活未定,元帅不必伤怀。况敌军当前,保重为主。”一虎又对秦汉说:“你两个徒弟,虽被擒住,决不丧命,少不得打听个着落。何必烦燥?”元帅听了说:“承众将相劝,秦将军也不必忧愁,但候世子取宝贝回来破阵,刘家兄弟就有消息了。”众将俱言说得是。 再目丁山离了关门,上了腾云马,不多日到了云梦山水帘洞,正值王敖老祖驾坐蒲团,有童子报进说:“师父,丁山师兄在外,有事来求见。”老祖已知其意,说:“令他进来。”童子领命,唤进丁山。“丁山叩见师尊。”老祖说:“你与樊梨花夫妇和谐,领兵西进。来此何为?”丁山跪下说:“师父,弟子同梨花西进,得了多少关头。来到芦花关,苏宝同摆下金光阵,十分利害。我妻难破,有求救书呈上。”老祖看了,大笑道:“那飞刀、铁板飞钹,虽然利害,但天意归唐。何用假宝,金光阵内,按五方三才八门,要遇青龙黄道吉日,东南从生门杀入,你妻怀中自有宝贝,此阵自破。又有贤人来助,大事不妨。你去罢,少不得后会有期。” 丁山不敢再言,拜谢而去。仍回旧路,来到关前。进营上帐参见,将师父之言,说了一遍。梨花听了道:“我的宝贝虽有,难破阵门。但老祖指点,焉能不从,来朝既是青龙黄道吉日。”即点众将,命秦汉、一虎为前队,去打东方第一门。点金莲、月娥、金定、仙童,同本帅前去打南门。丁山为后队,两边接应。来了解粮官尉迟兄弟上帐参见。元帅大悦,就点他兄弟二人,领人马为游骑,各路接应。分拨已定,明日五鼓,众将饱餐战饭,披挂上阵。各将领兵分头而进,不知用何宝破阵,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梨花大破金光阵 产麒麟冲散飞刀 第五十三回梨花大破金光阵产麒麟冲散飞刀 前言不表,再讲秦、窦二将来到东门,摇旗呐喊,早惊动了宝同,便对两位军师说:“樊梨花无谋之人,焉能为帅?前日差小将打阵,全军陷没。数日无人来探。今日呐喊而来,须要绝计把他一网打尽,方算我们手段。”两位军师说:“我想他连日不敢出战,必定请得救兵来了。我们三件宝贝利害,就是黎山老母亲来也无益,难破我阵。”宝同听了,连忙传令,点齐众将,必要杀尽唐兵,不得有违。众将得令,提枪上马,等唐兵来到。只有金桃、银杏与刘家弟兄成亲之后,心中各有投唐之意,对夫君说:“明日全身披挂,等唐兵杀来,并胆同心,破他阵门。”刘仁、刘瑞大喜,准备交战不表。 再言秦、窦二将打入东方阵内,惊动大将宝树,提起双锤杀出迎住。又有仙师李若虚跨鹤而来,将双剑抵住。四人大战,杀得天昏地暗,金鼓齐鸣,喊杀连天。来了铁板道人,祭起铁板打来。秦、窦二将一钻天,一入地。宝树、若虚二人见了大惊,满口称赞说:“唐将果然有法术,名不虚传。”道人收了铁板,地中矮将又钻将出来,喝道:“你铁板只好打别人,我秦、窦二爷不怕的。”接住又战。铁板道人大怒,又祭起铁板,双双又钻去了。东方阵中大乱。 再讲南方仙师赵通明,同了王叔金萱守住阵图。只见杀到二员女将,乃月娥、金莲各舞双刀杀入阵来。道人、王叔接住大战。又来了苏宝同,祭起飞刀来斩二员女将。樊梨花即来将手接住飞刀。宝同见了大怒,抡动钢刀,迎住梨花。这场大战,好不惊人。金莲祭起锦索,月娥摇动摄魂铃,梨花祭起诛妖剑。宝同看见,喊声:“不好了!”先已逃阵。赵通明仙师中了摄魂铃,翻身跌下。仙鹤借其土遁而走。只有金萱王叔没有法术,被红锦索提住,唐兵捆绑而去。三员女将破了南方阵。奋力杀入中阵。只见一道红光冲出,四员番将杀到。扶桑太子手执画戟抵住月娥,洛阳挥马舞刀迎住金莲。番将红韬冲到,又有山桃丑将,手执开山斧,二将迎住樊元帅。七骑大战。又有一仙师文光斗跨鹤来到,直奔助战。 梨花大怒,祭起打仙鞭,将红韬打死。左道人看来不好了,借土遁而逃。山桃吓得魂不附体,倒拖大斧而逃。飞钹和尚大怒,说道:“休要逞能。”喝声漫漫,祭起飞钹打来。梨花说声:“不好”,就将混元棋盘祭起,架住飞钹不能下来。复又交锋,一场大战。宝同、铁板道人、五鹤仙人一齐杀到。山桃看见复又杀转。九人围住梨花。梨花杀得浑身香氵干,冲动胎气,叫声:“不好了!腹中疼痛不止,想是要生产了。”左撞右冲,杀不出来,腹又痛,力又软,量身必死。 再表仙童、金定同了丁山三人冲到,闻知元帅被围,杀开血路冲进。梨花见了,心中乃安。外面番兵围得铁桶一般,四人再杀不出。不觉黄昏。梨花腹中疼痛,两泪交流,说:“窦、陈二姐,我今打阵,与番将大战一日,冲动胎气。若非你们杀到,性命难保。”说罢捧定肚皮,大叫:“痛杀我也。”唬得丁山三人没法,说声:“贤妻,天近黄昏,救兵未至,倘或元帅生产,如何是好?你二人两旁拥护元帅上马,待吾冲杀出去,回到营中生产,方可无害了。”仙童说:“元帅生产在此刻了。怎得上马回营?趁此时番将未来交战,且守住阵中。待分娩之后,再计较出阵。” 正在此言,只听得四下炮声大振,金鼓连天,苏宝同南边杀来,铁板道人东方杀来,飞钹和尚西边杀来,五个仙师骑鹤北方杀来,还有各国番将四面八方杀到。唬得夫妻四人魂不附体,只得上马执器械招架,保护梨花。丁山敌住各国番将,仙童迎住铁板道人、金定迎住和尚。梨花一手捧腹,一手提刀,正逢苏宝同,熬其腹痛迎战。那里敌得住?一个筋斗跌下马来,宝同祭起飞刀来斩梨花。只见一道红光冲上,将飞刀化作灰尘。宝同大怒,一连祭起二十四把飞刀,照前一样尽作灰飞,心中倒吃一惊。难道梨花跌下马来,暗使神通坏我飞刀?正要将飞镖打下,只见阵中一声喊,冲出四员将来,是金桃、银杏同刘仁、刘瑞带领人马杀到。因见梨花下马,夫妻四人拼命杀来,敌住宝同交战。 宝同大怒,对金桃、银杏说:“你两个贱婢反助大唐,此是何说?”两公主说:“我因招了大唐两个小将,做了夫妻,如今一起归唐,正要捉你去献功。”宝同一听此言,急得暴跳如雷,大喝道:“贱婢,好不识羞,吃我一刀!”刘仁、刘瑞敌住。 梨花跌下马来,产下一子,故有血光冲出,将铁板、飞钹冲做为灰。三人大惊,有法难行。窦仙童祭起捆仙绳,将道人捉住,转身来助陈金定。又祭起捆仙绳,将和尚捉住。同来助公主。苏宝同看见人多都来围住,也被捆仙绳拿住。五鹤仙人看见捉去了三人,思量驾鹤飞腾,谁知五只仙鹤被血光冲坏,有翅难逃,跌倒尘埃。月娥、金莲、秦、窦四将都来拿住。五仙看来不好,各借土遁而逃。此番大破金光阵,杀得各国番将番兵实也伤心,逃的逃,走的走,百万番兵十去其八。姑嫂四人连忙救起元帅,只听得”呱呱”之声,有一小儿。金莲、金定扶起元帅,仙童抱起小儿,割战袍一幅,将来包好。 丁山看见大喜,方信师父之言,怀中至宝就是此子,所以冲破金光阵。梨花定了性,开言说:“列位将军,方才唬杀我也。一个筋斗跌下马来,昏晕了,生下孩儿也不知。若没有刘仁、刘瑞同两个番女来救了,不然性命难保,要算四人之功。”对二刘说:“你前番同小将军来劫阵,怎样逃脱?又会了二员女将?”刘弟弟兄叫声:“元帅,小将被应龙世子邀同打阵,小将军被铁板打死。小将被两位公主所擒。这位是天竺国公主。这位是真童国公主。有意归唐,招我们成亲。同在阵中,等元帅到来,里应外合,前来救元帅。望乞恕罪。”元帅大喜,见了两位公主花容月貌,正是两对夫妻。说道:“你二人虽是不遵号令,私自出兵。今日救了本帅,将功折罪。”传令招降番军,带其兵马回营,捷书飞报唐王。又说:“本帅十分狼狈,快将苏宝同、僧道一齐推来。”左右将三人推过。元帅见了大怒,指定骂道:“你这孽畜,唐主有甚亏你,必要起兵造反,伤害西番数百万生灵。今日把你碎尸万段,难泄此恨。”宝同亦怒道:“你这贱婢,生长西番,不思报国,反弑父杀兄,投唐叛逆,种种罪恶,不可胜诛。不自反省,反来罪我,恨不能剥尔皮,抽尔筋,与杨藩父子出气,才雪我胸中之恨。不幸天绝于我,被汝所擒,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樊梨花被宝同羞辱,不觉大怒,喝令:“斩讫报来!”左右将三人推出,解下捆仙绳,换了粗麻绳捆好。正要开刀,只见他三人哈哈大笑说:“我去也!”说罢,吹口仙气,化作三道长虹,腾空而去。梨花帐上看见,倒却心惊。众将一齐说:“奇了,西番有此异人。”元帅说:“今被逃去,只怕又起风浪;前来阻我西进。”嗟叹一番。计点将士,单单死了应龙。因兵马连日劳苦,将息半月,再行西进。众将一声答应,关内扎营,卸甲安顿,此话不表。 再言应龙神魂在凤凰山与神女相逢,要归芦花河为神。来到河中,有一孽龙占住,与他大战,反将神女摄去。斗了数月,不分胜败,我也不表。 再言先锋罗章大兵行到芦花河边,只见水波泛滥,兴风作浪,昼夜不息,把行桥冲断,难以过河。军情事重,进营禀知元帅。元帅听了说:“奇了,河水阻我西行进,莫非冲犯了河神,故此作崇?”吩咐左右备下三牲礼物拜谢。元帅到河边奠酒,三杯拜毕,焚化金钱,往河中一看,只见风波不息。收拾回营,独宿帐中,交三更之后,朦胧睡去。只见薛应龙来到,戎妆打扮,上前叫声:“母亲”。不知说甚事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丁山神箭射长龙 应龙芦花为水神 第五十四回丁山神箭射长龙应龙芦花为水神 再表梨花看见应龙到来大喜,叫声:“孩儿,你一向在那里?叫娘无日不想,无时不思。直到今日见我。”应龙听言流泪,叫声:“母亲,孩儿凭血气之勇,私自打阵,身丧铁板,一灵不散,来到凤凰山,会着我妻。神女对我说:‘你前世芦花河水神,合当归位。’发文书前去。谁知有一孽龙先占踞水府,将文书扯碎。我妻大怒,同我点起神兵与他交战。神女被他捉去,未知生死。孩儿逃阵,风飘到一山,遇轩辕老祖,说孩儿前世北海小金龙,蒙上帝敕旨,封芦花河内龙神。只因蟠桃会上调戏了神女,谪降下凡二十年。与神女七宿姻缘,今当配合。不想孽龙勇猛。孩儿蒙老祖赐夜明珠一颗,降龙杖一根。拜别老祖,到河内与他大战,三日三夜,不分输赢。望母亲助儿一臂之力,使儿复归本位。”梨花:“孩儿。已死,今既为神,被妖龙作祟,不肯让位,为娘与你仙凡远隔,怎能下水助你?”应龙道:“这不难。母亲明日领兵到河边,孩儿引他出水。母亲安排神箭射他。”梨花道:“你们都是龙形,认辨不清。”应龙道:“孩儿是条小金龙,胸前挂一颗夜明珠,爪钩竹杖,这便是孩儿真身。那妖龙生的独角牛头,满身赤黑,两脚铜铃,爪捧蛇矛枪。母亲要细心,方辨妖龙。”说罢,变作龙形而去。 梨花惊醒,大叫一声说:“应龙孩儿,怎么就去了?”开眼一看,原来是梦。不觉天明,元帅升帐,点齐众将,将梦中之言说明,诸将须记在心中。众将一声答应,立刻起马,来到河边。果然河中兴风作浪。众将看见,搭弓在手观望。只见水中一声响亮,现出一条小小金龙,胸有明珠,在水面翻舞。又听得一声响,现出一条乌鳞独角牛头,眼似铜铃,爪抓金枪,腾空来追小金龙。众将一声发喊,万弩齐发。却被丁山神箭,照定妖龙咽喉,“嗖”的一箭,射落波心,几个盘旋翻身,竟直死于水面。那小金龙复下水去了。顷刻风消浪静。元帅大喜,传令抓取妖龙上岸,颈下带着神箭,满身腥臭,吩咐把妖龙头斩下,悬挂关前,身体化为灰尘。令先锋罗章速搭浮桥,成功之日,起兵西进。罗章得令,搭桥不表。 再言小龙来到水府,又巡海夜叉报知黑鱼丞相、鳜鱼右相、虾兵蟹将说:“孽龙被斩,快迎新主复位。”左右丞相撞钟击鼓,传齐众将,笙箫音乐,开了龙门,接入应龙。应龙仍变为人,登了龙位。众将朝参拜毕,新龙君说:“快请神女相见。”黑鱼丞相禀道:“那神龙被妖龙擒来,监在牢里。”传法旨:立刻放出。吩咐掩门,然后与神女相见,说:“斩了妖龙,与妻相会。”摆团圆酒庆贺。此话不表。 再言元帅梨花,自斩妖龙之后,停留三日,传令起兵西进。原来那芦花河周回有万里之遥,东渡到西有百里,所以有万丈竹桥可渡。大兵过了芦花河,到了西岸,一路前去,有一关头,高山霸位。传令扎下营盘,明日开兵打关。众将答应,扎下营盘,且亦不表。 再言这高山名曰:“金牛山”。山上有一关,关中守将姓朱名崖号太保,国王封为总兵,镇守此关。生得头如笆斗,眼如铜铃,青脸燎牙,身长丈二。手下有番兵十万,十分骁勇,且有异术。正在总府与副将青狮、马虎说:“前日国舅同两位军师到来说,叫我紧守,休放唐兵过关。他往莲花洞求师父李道符仙长前来,要报此仇,杀尽唐兵。”二将说:“主将有这等本事,何惧唐将?”正在此讲究,有番儿报进说:“启上帅等本事,何惧唐将?”正在此讲究,有番儿报进说:“启上帅爷,唐兵已到关下了。”说:“有这等事,传令关上多加灰瓶、石子,若唐兵讨战,速来报我。”番儿得令,各加料理。此言不表。 再言大唐元帅升帐,令先锋罗章带领人马前去取关。” 是,得令!”罗章顶盔贯甲,上马提枪,带了人马,出了营门,炮响一声,杀到关前。抬头一看,只见金牛山两山并立,高接青云,中关有一座门,在半山之中,大书“金牛关”三字。只见旌旗插满,号带分明,无数番兵守住。罗章赶到半山,令军士大骂。有番儿报进关去了。说:“启帅爷知,关外有将讨战,口中大骂。”朱崖听了大怒,吩咐备马抬斧,结束停当。带了番兵,放炮开关,冲出关外。罗章抬头见关内冲出一员番将,生得十分凶恶,忙挺枪直刺过去。朱崖把手中宣花斧迎住。两下交锋,战有百合,不分胜败,回马就走。罗章不知是计,把马一拍,随后追来。朱崖把身一摇,现出三头六臂。罗章一见大惊,说声:“不好了!杨藩出现了!”回马要走,被朱崖伸出一只神手,轻轻将罗章捉去,收了法相,带了兵士,杀下关来,直奔唐营。唐兵见先锋捉去。先逃回营,报知元帅。 元帅听了大怒道:“朱崖将何妖物敢捉我罗章?”令刘仁、刘瑞出兵迎敌,“快捉番将见我。”二将得令,带了双骑人马,出营杀至关下,正撞着朱崖。朱崖看见刘仁、刘瑞飞马走来,正要迎敌。背后冲出二员副将说:“不必主将动手,待末将活擒这厮。”青狮提起狼牙捧迎刘仁,马虎将降龙杵接住刘瑞,两边大战,四骑交锋,好似龙争虎斗,十六马蹄盘旋回转,并无高下。马虎叫声:“吾儿慢来。”摇身一变,是一只黑虎,扑面抓来,将刘瑞抓去。刘仁大惊,正欲回马,青狮大叫:“我儿那里走!”变成狮子,直奔前来,又将刘仁拿去。二将复了原形,朱崖大喜,拿得胜鼓回关。探子报入营中:“二将又被他捉去了。”元帅大惊:“他用何术捉去三将?”掠阵官禀道:“第一阵罗先锋被朱崖太保现三头六臂,伸手拿去。第二阵二员小将出战,遇他副将青狮、马虎,现出狮子、黑虎拿去。”元帅听了,好不烦闷。秦汉听说徒弟被拿,愿出去讨战。又有金桃、银杏两公主哭上帐,也要报仇。元帅屈指一算说:“三将拿去,大事不妨,汝等三位不必多虑。今天色已晚,明日开兵。”三人不敢违令,只回本营,当夜不表。再言次日元帅升帐,点齐众将,亲自出兵。点秦汉、一虎掠阵;仙童、金定为左;金莲、月娥为右;丁山在后监军。自冲中央,直奔关前,喝声:“快放唐将出来,万事全休。若有不肯,打破关头,鸡犬不留。”说犹未了,只听得关内炮响,朱崖带兵杀出。来到平阳之地,两边射住阵脚,摆开阵势。朱崖出马,梨花同四员女将也到阵前,说道:“谁将出去擒番儿?”后面秦汉、一虎、丁山三将冲出阵来。马虎敌住一虎,青狮迎着秦汉,朱崖接着丁山,分头而战。马虎、青狮被矮将杀得浑身氵干流,遍体生津,不能取胜,各现原形,要来擒住矮将。那秦汉见了,飞入云霄,一虎将身入地。青狮、马虎倒吃一惊,摇身收法,来战丁山。元帅看见,令仙童、金定出去助战。二将领令出来,攀助夫主。丁山一发逞威。朱崖又现出三头六臂,伸手来拿丁山。丁山唬得魂不在身,一交跌下马来。元帅见了,同着金莲、月娥三骑并出赶来。朱崖正要拿人,却被金莲救去。梨花舞刀敌住,不怕三头六臂,祭起诛妖剑,斩落朱崖神手。朱崖大喊一声,神手中又冲出一道红光,复又钻出手来,要捉梨花。梨花倒吃一惊,又祭起诛妖剑砍去,反被神手接去。梨花看来不好,同月娥回马而走,朱崖随后赶来。月娥慌张,取出摄魂铃一摇,朱崖马上翻身跌下,复了原形,借上遁而逃。 再言仙童、金定大战育狮、马虎,不分胜败。青狮、马虎变了原形,来拿仙童。仙童见了,祭起捆仙绳,将二人捆住,唐兵便来拿住。二人复变原人。元帅收兵回营,解进二人,青狮、马虎跪下求道:“我们万年修成,望元帅饶恕。”元帅怒道:“你两个何人?敢来助恶,阻我天兵。”马虎道:“我是财神面前黑虎将军。”青狮道:“我是文殊菩萨佛弟子青狮童子。私自下凡,去难唐三藏取经之路,乘兴归投朱崖,焉敢扰阻天兵?望元帅放我,再不敢到来阻住。”元帅道:“若不看财神菩萨之面,定斩汝首。”吩咐解放仙绳,“去罢!”二人拜谢而去。此话休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窦一虎盗仙剑被拿 樊梨花擒番将释赦 第五十五回窦一虎盗仙剑被拿樊梨花擒番将释赦 前言不表,再说元帅失去了诛妖剑,闷闷不乐。秦、窦二将说:“我们去盗来,元帅不要心焦。”梨花说:“你二人去,须要小心。”二将得令,不觉红日西沉,渐渐黄昏,吃饱夜饭,一个钻天,一个入地,进了关门,钻入帐中。不表。 再言朱崖败进关中,十分焦恼。刘氏夫人接着,问其因由。朱崖说:“夫人不要说起,唐将都是神通广大,几乎被摄魂铃摄去魂魄。若非我有九转元功,性命难保。如今西番全恃五山已被夺去凤凰、麒麟二山,只有金牛、铜马、玉龙三山了。若再夺去三山,我主国王世界都无,性命难保。这便如何是好?”夫人道:“将军,你休要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风。虽然副将失了,尚有千军万马,又何足俱哉?目下紧守关门,待国中救兵一到,开兵便了。”吩咐丫环摆宴,与将军解闷。”多谢夫人。”正在此宴饮,只听一阵狂风吹下瓦片,朱崖屈指一算,说:“夫人,今晚唐营有刺客到,须要防备。”夫人听了,也觉心疑,说:“唐将有此技能,今晚将虎笼悬挂营前,若有刺客到来,将他擒住,锁在里面,使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法可逃了。”那番附耳低言说:“如此,如此,管教两个钻天、入地矮将必擒。”朱崖听了大喜。传令三军,戎装披挂,前后守护,齐心捉贼,待等刺客。此话不表。 再言一虎潜入番营地下,抬头一看,见防备甚严,心想:“灯烛煌煌,难以下手,叫我如何盗得宝剑?怎好回去缴令?”等到三更之后,越发严备,敲梆鸣锣,摇铃喝号。性急之际,等不耐烦了,在地下站将出来。见诛妖剑挂在帐前,一虎认得的,满心大喜,只是不能下手。番将喊一声:“快拿奸细!”一虎吃了一惊,复又钻入地下。只听众将慌乱,原来是秦汉飞落帐檐前,解诛妖到,摇动铃儿,番将看见来拿,秦汉跌落尘埃,被众将拿住。一虎地下看见,心中慌张,将身钻出,提棍来救。夫人看见,一个金丸劈面打来,正中面门,一交翻倒,正欲入地,被朱崖抢过,伸手拿住,说道:“这个矮子,放不着地。”把一虎提在手中,开了铁笼,将一虎装在里面,高高挂起。复来拿秦汉着地拖来,秦汉脚下有入地鞋,用力一蹬,说:“我去也。”被秦汉钻入地下去了。朱崖见了倒也一惊,防了他钻天,不想又会入地,闷闷昏昏,心中不乐。夫人叫声:“将军,方才地下钻起来的矮子,被我金丸打坏面门,所以拿住。这个天上落的,也会地行,真是异人了。”朱崖说:“今晚逃去,只怕明晚又来。营中焉得太平?必须再想一个妙计,拿住他们才得安宁?”一夜乱到天明。秦汉回营送上诛妖剑缴令。元帅见了剑大喜,说道:“窦将军为何不回。”秦汉将盗剑被拿,锁了铁笼里面说明。元帅听了大惊说:“窦将军性命难保。”金莲闻知上帐,叫声:“元帅,我夫被番将捉住,奴家提兵打关,相救夫主。望嫂嫂发令。”元帅听了说道:“朱崖利害,姑娘未可出战。待本帅算计救窦将军。”金莲苦苦相求,秦汉上帐说:“昨日因盗宝剑,不曾访得先锋、徒弟。今日我夫妻愿随窦夫人同行。”元帅应许。金莲得令,同了秦汉、月娥、带了兵丁出营,杀到关下讨战。元帅放心不下,带了仙童、金定随后掠阵。 再言番儿报入关,朱崖大怒,带兵亲出。金丸夫人叫声:“将军,且慢。待妾出去擒来。”朱崖依允。夫人手舞双刀,带了兵马,炮响一声,开了关门,杀到阵前。抬头一看,见了金莲、月娥二员女将,后面大旗书着金莲、月娥名姓。夫人正看之间,不防秦汉步行赶来,提起狼牙捧喝道:“还我两个徒弟。”照马头打来。金丸夫人倒吃一惊,开眼一看,认得是行刺的矮将,说:“昨宵被你逃去,今日拿住,断不轻饶。吃我一刀!”步马交战。金丸夫人原是将门之女,十分骁勇,杀得秦汉招架不住。金莲、月娥看见说:“你看,这番女将倒生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流。秦将军是好色之徒,不要中了他计。”双骑并出,叫声:“番女看刀!”金丸夫人看见又来了二员女将,全然不惧,将手中刀敌住三般军器,灯影儿厮杀。又战到数十台,不分胜败。夫人连发三个金丸打来,中了秦汉额角,翻身跌倒,唐兵救回。金莲打了护镜,伏鞍而逃。月娥打中肩膀上,十分疼痛,回马就走。夫人不舍,随后赶来。 元帅在旗门之下看见大怒,手舞双刀,杀到阵前,挡住喝道:“休赶!”夫人抬头一看,见梨花挡住,后面又来了二位女将,背后绣旗书名元帅樊、他童、金定。夫人也不惧,敌住三人。仙童想道:倘金丸来不能招架,先下手为强。忙祭起捆仙绳,将夫人捆住,唐兵拿捉。番军飞报朱崖。朱崖大惊,即刻杀出关来,杀到阵前,抢着宣花大斧,大喝道:“还我夫人,万事全休。若不送出,杀一个你死我活。”三员女将大怒,手执双刀,大战朱崖。朱崖摇身又现出三头六臂,伸手拿人。梨花使隐身法躲过;仙童、金定被朱崖活擒而去。 正走之间,只见前面一座高山挡路,不见了金牛关。走入山林,见一楼台,画栋雕梁,好象寺院。想道:“今朝走错了路,虽然马大,又拖两个女将,好不竭力。且下了马,把女将绑在树上,进去看了一看,不知什么所在。”走到里面,殿宇高大,只听得一声响亮,走出十多个青面獠牙的鬼将,手提钢叉,捉拿朱崖。朱崖大怒,手舞大斧来战鬼将,被鬼将叉伤朱崖左臂,大喊一声说:“好疼痛啊!”欲借土遁而逃。谁知梨花使个移山之术,焉能逃脱?被鬼将拿住,捆进琼楼宝殿。梨花打扮如仙,坐蒲团上,喝声:“朱崖,抬起头来,认得本帅么?”朱崖方醒,才晓得移山之计。只见外面走进两名女将,一个执刀,一个拿锤,说道:“元帅不必问他,待我打死这个番儿。”朱崖仔细一看,就是被擒的两个女将。有口难言,想性命不保。梨花说:“二位姐姐,暂且饶他一死。”说:“番儿!今日可肯放还唐将,献关投唐么?”朱崖心中想道:“我要脱身之计,且哄他一哄。”说着:“承蒙女将不杀之恩,如今回关愿送还唐将,献关投唐,求元帅连我夫人一并发还,感恩不尽。”梨花说:“放你夫妻回去,若有改变,赌下誓来。”朱崖道:“若背了元帅释放之恩,倘有负心,死在乱刀之下。”梨花说:“放他回去罢。”顷刻收了移山之法,原在战场。朱崖夫妻得放,带了兵将回关。元帅鸣金收军回营。丁山说道:“既擒朱崖夫妇,正好破关,救取唐将。何故放回?”元帅说:“世子,我岂不知。但是气数未尽,命不该绝。我学诸葛武侯七擒七纵,收伏他心,归伏大唐。他立誓而去,焉肯失信?不要虑他。”丁山听了,也不多言,只等献关。 等了二日,朱崖全然不理。元帅大怒,传令众将,齐起兵打关,擒拿失信番儿。秦汉说:“元帅且慢打关,待本将先进关中,探听二刘、先锋、师兄消息再处。”元帅点头道:“是。”秦汉候晚出营,飞进关中,来到番营打探。且说那朱崖释放回关,夫人十分感念,对朱崖说:“将军,我夫妻二人被樊元帅擒去,蒙他不杀之恩,快放这擒来之将,开关献唐。”朱崖听了大怒,说:“夫人,我恨樊梨花用移山之法捉我,营中羞辱,此恨未消。况我世代受国王隆重,杀身难报,岂肯降唐作叛逆之臣?不要提起。”夫人听了点头说:“将军忠心报国,理所当然。且守住关门,待苏国舅兵到,出战便了。”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铁笼火烧窦一虎 野熊摄去二多娇 第五十六回铁笼火烧窦一虎野熊摄去二多娇 适才前言不表,再讲到朱崖夫妇正在此言,有番儿报进说:“营外有一红面孔三只眼道人,口称孔介山连环洞野熊仙要见。”朱崖听了说:“我师父到了。快开中门。”朱崖接进营中,拜见说道:“弟子亡命在外,久违师尊,到此何干?”仙师道:“徒弟,我山中炼就两把钢鞭,能打仙凡。前日逢着苏国舅同僧道各处仙山借宝,要杀唐朝人马,请我到来助你。”朱崖大喜说:“难得师父到此,明日开兵。”野熊仙抬头一看说:“营前挂着何人?”朱崖说:“就是唐营矮将。他有地行之术,行刺被拿,要饿死他。”熊仙笑道:“他颇有法术,焉能饿得他死?将他连笼烧为灰尽。”秦汉听了,二刘也不打听,唬得大惊失色,连忙飞到营中说:“番将失信,来了师父,要将师兄烧死。”金莲大哭,上帐请救;仙童也哭兄长,要救哥哥。元帅说:“事不宜迟,将倒海符帖在笼上,救师兄要紧。”秦汉接了符,飞身进关。笼在平阳之地,四面堆起干柴,正要举火,听得一虎在笼内啼哭。秦汉轻轻说道:“师兄不要慌,有符在此,将来帖好。”飞身立在云端。只见远远有金光一道到来,彩云里面一位道人。秦汉一看,说:“原来是师父。”上前叩见,细说因由。王禅老祖叫声:“徒弟,我在山中打坐,心血潮来,屈指一算,晓得大徒弟有火难,故亲自赶来。倒海符只救得一时三刻,长久就不灵了。我借了北海水,又有珊瑚瓶,我和你立在云里面见机行事。”秦汉才放了心。只见下面野熊仙、朱崖令军士将宠烧得正猛,只听得人声说:“好大火啊!番儿只用此火,窦将军也不怕。”又拍手大笑。朱崖叫声:“师父,大火烧他,他里面大笑,如何怎了?”熊仙说:“这不难。他有倒海符,不过一时三刻,再加柴火烧,怕他不死?”果然烧了一日一夜,火光直透云霄。熊仙说:“是不见动静,必然烧死了。”朱崖说:“非但烧死,铁宠也作灰飞。”正说之间,又听得里面一虎喊道:“番儿,就烧我一月也无害于我,枉费这些柴草。”朱崖听了大惊说:“师父,烧了他一日一夜还不死,倒在里面骂人,真正妖怪了。”能仙说:“我不信,再取干柴去烧。”朱崖吩咐再取柴来,军士禀道:“积下数年柴草,都烧完了。”朱崖听说数年积草都烧完,倒吃一惊,即差能事小番,往铜马、玉龙两关借积柴。小番领令而去。烧到天明,烟火尽灭,铁笼不动,懊悔无及,枉将积柴烧完,便与师父商议说:“此事如何?”熊仙说:“既烧他不死,也罢了。明日开兵。” 不表番营之事,再说王禅老祖用北海水救了一虎,对秦汉说:“大徒弟有百日灾难,自有高人破关。我去也!”驾云而去。秦汉拜别师父,回转营中。仙童、金莲看见关内火光直透,心中大惊,两眼下泪。想秦将军此去,灵符不灵。元帅说:“大事无妨。二位姐姐,不必伤心。”忽见秦汉来到,众将俱来请问。秦汉上帐,将遇师父救了师兄,说灾星未满,大命不妨,说了一遍。众将才得放心。金莲、仙童听了欢喜,望空拜谢老祖。元帅传令,朱崖背信,起兵取关。只见帐下走出两员女将,金桃、银杏上帐说:“丈夫刘仁、刘瑞被他捉去,未知生死。今日愿去见阵。”元帅叫声:“两位公主,那朱崖妖法多端,去不得的。”二将说:“丈夫被他捉去,今朝必要报仇,那怕番儿妖法。”元帅见他二人执意要去,令秦汉夫妇:“你二人帮助二徒媳出阵。”四将奉令出营,来到关前叫驾。小番报进,朱崖大怒披挂。熊仙说:“徒弟,我同你出阵,杀尽唐将,与苏国舅报仇。”一同出关,来到阵前,抬头一看,两位公主十分美貌,起了凡心。口中念动真言,飞沙走石,一阵狂风,众将开眼不得,将二公主摄去,藏入山中。秦汉夫妇回营说:“元帅,小将夫妻相助二位公主打关,不想关中冲出野熊仙,手舞双鞭,十分利害,与公主交战。小将正欲冲锋相助,他口中念咒,顷刻飞沙定石,把二位公主擒去。特来报知。”梨花听了大怒:“可恨妖道,擒我二公主。今日必要除他。”立刻传令,亲自出阵。同了仙童、金定、丁山、金莲掠阵,五位将军出营,杀到阵前。再表野熊仙把两位公主摄入山中,藏于野洞,复又驾云来到战场。抬头一看,又见四员女将,又起贪心,开口说道:“四位佳人,同我回山洞中轮流作乐。”四将听了大怒,一齐出阵。丁山也向前,将野熊仙围在中间。杀得野熊仙浑身是汗,忙祭起打仙鞭来打,正中丁山肩膀之上,叫声:“不好了。”伏鞍败阵。又祭起一鞭打中陈金定背心,吐血而逃。野熊仙好不喜欢,雌雄鞭祭起,一上一下,来打唐将。又使神通,飞沙走石,杀出无数披头散发鬼将。仙童、金莲慌张。梨花大怒,把手一指,沙石鬼将无影。熊仙大惊,复舞动双鞭来战。仙童祭起捆仙绳,熊仙晓得仙家至宝,化道长虹而去,直往西山。 梨花心中不乐,传令收军。回入营中,秦汉说道:“世子丁山。金定夫人被鞭打伤,发昏营中,不得醒转。乞元帅处治。”梨花、仙童、金莲三将听了,魂不在身,连忙观看。三人两泪交流,梨花说:“这仙鞭如此利害,定是八卦炉中之物。”忙将救药敷好,二人才得醒转,疼痛不止。梨花说:“必须黎山求得师父丹药,方可止痛。谁与我走一遭?”仙童说:“我师黄花圣母也有。待我前往。”梨花说:“事不宜迟,就此起行。”仙童打扮,扮做道姑,骑了腾云驹,日行千里,别了元帅、众将,起程而去。此话不表。 再言元帅说:“我看妖道一道黑气在头上出现,决是妖魔鬼怪,化作长虹而去,直往西方,必定有个巢穴,所以不进关门。想两位公主决然也在那里。谁将前去打听下落便好。”秦汉说:“二位徒媳已被拿去,小将愿往。”元帅说”秦汉肯去,我放心了。”秦汉奉命出营,飞上云端,直往西方,约行数千里,只见一道黑气冲天。秦汉想道:是了。按下云头一看,是一座高山。走进山去,见一石洞,两扇门半开,走出数个小妖。秦汉见了避开。听得小妖两个说:“我家大王有兴,前日往金牛关去,捉得两个美貌佳人。叫我买办,今夜成亲。连我们也有酒吃。”秦汉听了,方知公主有着落。让过了小妖,闪入洞中,果见酒席完备。秦汉见了大怒,提起狼牙棒乱打。众妖一起上前敌住,被秦汉打得落花流水,将台凳尽皆打碎。小妖报到里面说:“大仙,不好了!外面有一矮将十分凶勇,口口声声要还公主。洞府打得雪片相似,众妖打死一半,如今要打进来了。” 野熊听了大怒,手舞双鞭杀将出来,说:“你这矮子好生无礼。我正要做亲,坏我好事,将我酒席打碎。尔来得,去不得了。吃我一鞭!”秦汉举棒相迎,洞中大战。熊仙张口,吐出毒气,直奔秦汉。秦汉见了,倒拖棒且战且走,被熊仙追出石洞。秦汉飞身而去。熊仙进洞,看见众妖,都是头破脑裂,心中不快,无心到里面,也不成亲,守把洞门,恐防再来。秦汉在云中一看,不见野熊追赶,不如见师父求救两位公主。算计已定,不消片刻,早到仙山。只见洞门开着,有两个童儿出来,见了秦汉说:“师兄不去征西,到此何干?”帮汉将遇野熊仙之事说了,“特来叩见师父。”童儿说道:“师父请客,不便通报。”秦汉听了,心中烦恼:“我师父家法甚严,不好进洞,如何是好?”又问声:“师父今日请什么客?”童儿说:“师父请二郎神杨戬老爷。”秦汉听了大喜,“我师也曾说道,二郎神有七十二变化,孙行者大闹天宫,被他降过。若是求得他去,野熊就好除了。只是不能见他一面。”正在此想,只听得师父笑声,手挽杨戬双双出洞来了。不知后话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二郎神大战野熊 圣母收服二牛精 第五十七回二郎神大战野熊圣母收服二牛精 前言不表,再说秦汉连忙跪下,伏在路旁,口叫:“师父救命!”王禅老祖一看,认得徒弟,说道:“我前番在金牛关,借北海水救了一虎。今日又来求救于我。你且起来,说与我知。”秦汉听得,立起身来说:“金牛关交兵,来了野熊仙,将金桃、银杏两位公主摄去。元帅命我前往追寻。寻到一山,有一石洞,乃野熊巢穴。强逼成亲,被弟子打破筵席,洞中大战。野熊妖法多端,被他杀败,特来求师父救公主要紧。”王禅老祖说道:“徒弟,那野熊仙千年修道,变化多端,神通广大,在八卦炉中炼成双鞭,曾偷王母仙桃,我也降他不来。莫要惹他,快快回营去罢。”秦汉听了,叫声:“师父不救,两位公主性命休矣。”流泪不止。二郎神听了老祖之言,当中神目睁起,大怒道:“道友说那里话来?我和你同是道门弟子,岂可长妖精之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野熊虽偷仙气,终究畜类。令徒有难,我当代汝去救。”老祖听了大喜,叫声:“道友发慈悲之心,同我顽徒去收熊精。”二郎神别了老祖,变一喜鹊,往西去了。秦汉飞身要去,老祖叫声:“徒弟,那熊仙利害,知你必来求我。我备酒请杨戬老爷到此,我将言语激他,他大怒而去,必然收伏,梨花好进金牛关。去罢!” 秦汉拜别,飞身也往西来,到了孔介山野熊洞口,喜鹊先在树上,叫声:“秦汉你来了么?”回说:“弟子驾云来迟。望神君恕罪。但是妖精紧闭洞门,怎好进去?”杨戬说:“不难。”飞下树来原变二郎神.手执金枪,立看洞门,关得密不通风。秦汉将狼牙棒来打,洞门里面惊动了野熊。那小妖报知说:“唐朝矮将又来打门。”野熊说:“不要理他,今晚要做亲。”秦汉打得手酸,洞门不动。杨戬看见,叫声:“不要打了,待我看看。”一看,只见洞门旁边有条碎缝。杨戬变作一苍蝇钻将进去,说:“妖精逃出,你就打死他,”秦汉应诺。杨戬钻进里面,洞内宽大,只见这些小妖安排筵席,野熊当中坐着,吩咐小妖说:“你去请两位美人出来成亲。他若倔强,剥了衣服,绑来见我,取他心肝下酒。”小妖听了,便往里去了。二郎神听了,仍变为人,提手中枪,照野熊劈面刺去,喝声:“妖怪,不得无礼。我杨老爷来了!”野熊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在天宫会过,认得是二郎神,唬得魂不在身,连忙走到里面,取出双鞭迎住,说:“二郎神君,我今夜成其好事,你来破亲。既到我洞,吃我一鞭。”二人大战,野熊吩咐小妖一齐上前围住,那杨神君吹口气,变有数百神君来打野熊。野熊看来难敌,拖了双鞭,逃出外面。神君里面赶出,小妖开了洞门,野熊逃出洞外。秦汉看见,将手中狼牙棒照头打下,他就化一道红光而去,秦汉吃了一惊。 杨戬走将出来说:“妖精呢?”秦汉说:“弟子见妖精败出洞来,被弟子一棒打去,他化红光逃了,竟往西南。”杨戬说:“他气数未尽,造化了他。你进洞救出两位公主,放火烧洞,尽行烧死小妖,破其巢穴,他无处栖身,再不敢来阻你西进。”秦汉奉命,回身打进洞中,将小妖尽皆打死,里面救出两位公主,回身一把火,烧得洞中乱烟直喷。那二位公主外面拜谢二郎神说:“回去有万里之遥,焉能得见元帅?”神君说:“这倒容易,借阵风送你回去。”那杨戬念动真言,忽起一阵神风,将两位公主送去。又叫:“秦汉,我去见你师父,说妖精驱逐。你速往军中,叫元帅快进兵取关。”秦汉叩谢。杨戬化一阵风而去。秦汉飞身回转,此言不表。 再言元帅梨花同众将营中昏闷。丁山、金定俱遭鞭打,不时发昏。仙童此去可求得仙丹?两位公主被风摄去,秦汉追寻未有回音。正在此言,听得帐外狂风从空吹落二人。元帅同众将来看,原来是金桃、银杏。令女兵扶入帐中,众将大喜。元帅问起因由,两公主将秦师父能干,求得二郎神逐去妖精之事说了一遍。秦汉也回营缴令。元帅称赞说:“多亏将军莫大之功。但窦姐姐上仙山求药一去不回,烦秦将军走一遭,催促他早回,好救丁山、金定,然后开兵。”秦汉奉令,飞身竟往黄花山而来,此话不表。 再说窦仙童为何不回,有个缘故。那一日行到一高山,忽听得山中喊杀连天,金鼓之声。仙童心中想道:“深山旷野,那有人厮杀?走下山头一看,只见山凹内有两支人马,东边一员将,红脸乌须,手执宣花斧;西边一员将,黑脸红须,手执大刀。各带人马,两下交战。仙童山上喝采说:“好武艺!可惜埋没山中。”二将听了,各住了手,抬头一看,见了仙童,红脸将叫声:“贤弟不要比武了,你看山上有一位仙姑,单身独马看我们。和你赶去,夺得到手,做个压寨夫人。”黑脸听了大喜,二人拍马赶来,大叫道:“那里来女将?擅敢观我山寨,快随我去,做个压寨夫人。”仙童.听了大怒,手舞双刀敌住。一女两男,杀得天昏地暗。红脸将看来难胜,摇身一变,变一火牛,街了仙童飞走上山。进了独角殿,现了原形,放下仙童,令送房中,明日成亲。殿中摆酒,黑红二将饮酒。黑脸说:“大哥,此女决此凡人,不要逼他。待慢慢的弟与为媒,劝他顺从。”红脸将说:“多谢贤弟。” 不表二人饮酒,仙童被捉。再言秦汉奉了将令飞到九龙山,来到洞口,只见两个仙姑出来,见了秦汉,叫声:“师兄何处来的?”秦汉道:“我乃王禅老祖门下弟子秦汉,要求见圣母,望乞通报。”二姑听了,连忙进洞,禀知圣母说:“外面有王禅老祖徒弟秦汉,有事求见。”圣母说:“唤他进来。”仙姑奉命,唤进秦汉。秦汉见圣母倒身下拜。圣母说:“闻你下山相助丁山征西,今有何事见我?”秦汉听了,倒吃一惊:难道仙童还未到此?只得上前禀道:“弟子因薛世子、金定被鞭打伤,二人发昏,前日令窦仙童到来求丹药,不知何故尚未回去。元帅放心不下,令弟子再来相求,望师父速赐丹药相救,打发仙童速归。”圣母听了秦汉之言,说道:“仙童徒弟不曾到此,决定路上阻隔。你去寻了仙童同来,付你丹药,相救世子二人。”秦汉想道:“地阔天涯那里去寻,这题目难了。” 只得回身出洞,打从旧路飞腾。来到一高山,只听喊声。却是为何?谁知那黑脸将劝仙童与红脸成亲,仙童大骂,杀将起来。黑脸变一水牛,把仙童捉去,后山捆住。秦汉看见,认得是仙童,提起狼牙棒,喝声:“不得无礼。”劈头打来。黑脸将抬头一看,见了秦汉,不解其意,喝声:“那里来的矮子,吃我一刀!”大战一场,杀得黑脸招架不住。 小妖报入寨中说:“大王,不好了!二大王被一矮子杀得不能招架。大王快去相救。”红脸听了,备马出寨杀来,迎着秦汉,张开大口,放出火来,直奔面门。秦汉心慌而走,红脸变了火牛赶来,要捉秦汉。秦汉飞上云端。红脸大王见矮将飞去,倒觉心惊。正要进寨,秦汉又飞下来,举棒又打,打伤左臂,跌倒在地。秦汉又要来打,黑脸大王大叫:“休伤我大哥。”将大刀架住。一场交战,黑脸又杀不过,口喷大水。顷刻波浪滔天,摇身一变,变一水牛,来拿秦汉。秦汉还飞云端。水牛收了法,用药敷好火牛,紧守寨门。秦汉寻到后山,只见仙童捆着,几个小妖看守。秦汉说道:“窦夫人不必烦恼,我来救你。”小妖报知大王,那两个妖精大怒。赶到后面,一个吐火,一个喷水,来拿秦汉。 秦汉正要飞腾,云端来了黄花圣母,大喝道:“两上孽畜,休得无礼!”红黑二精抬头一看,见一道婆。弃了秦汉,来战圣母。圣母念动真言,云端落下一位天神,头戴金盔,凤翅分开,身穿金甲,手执降龙杵,口称:“圣母有何法旨?”圣母说:“今有火水二牛作怪,与我收去。”“领法旨。”那神将大喝一声,将杵打下,变现火牛。骑在背上,将红绳贯穿在鼻孔说:“孽畜,快随我去。”只见那只火牛扁扁服服,驾火随了那位神将飞空而去。那黑脸将见了大怒,喝声:“妖道,如何拿我哥哥去了?”手舞大刀杀来,圣母将金如意迎住。黑脸张开口喷出大水来了。圣母笑道:“孽畜,孽畜,留你在世,仍旧害人。收伏你回山去罢。”口中念咒。又见云端来了一位天神,头戴金箍,红发披耳,身穿绣龙短袄,面如锅底,脚下乌靴,双手打拱,口称:“圣母有何法旨。”圣母说:“银河水将,速将水牛收归回去。”“领法旨!”那水将跳入水中,将牛连打三下,骑在牛背上,穿了鼻孔,随水而去。 山中大小众妖见主将拿去,各自逃散。秦汉大喜,解放仙童。仙童叩见师父救命之恩。圣母说:“徒弟,你来意我尽知,该有二牛之难,亏秦汉寻得到此,救了你。我有金丹一粒,速回去救丁山、金定。后诸仙阵再会。”说罢腾云而去。仙童、秦汉望空拜谢。仙童骑上腾云驹,秦汉戴着钻天帽回营。元帅正在营中等候,秦汉先到,说起此事。元帅听了说:“亏了秦将军寻到圣母收牛,不然我姐性命难保。”望空拜谢圣母。不多时仙童到了,元帅迎接。接送营中,诉说一番,取出金丹,毫光万道,“师父命我将金丹救世子、陈妹妹。”便将金丹调好,来到后营。一看见二人只有一息之气,把药敷在伤处,不消片刻,二人醒转,床上坐起。元帅说明,二人走下床来,拜谢秦汉。营中排筵,与秦汉贺功。金桃、银杏两位公主也来拜谢秦汉。秦汉吃得大醉说:“明日我还要进关,访两个徒弟、罗章、窦师兄他们的下落。”知后事如何,下回便见。此一回乃秦汉救金桃、银杏、仙童小团圆。 第五十八回 芙蓉设计杀未崖 梨花兵打铜马关 第五十八回芙蓉设计杀未崖梨花兵打铜马关 话说秦汉等到三更,飞入关中,往番营一看,见铁笼悬挂着。想道:不要饿坏了。叫一声:“窦师兄。”笼内应道:“师弟,你来了么。事体如何?快来救我。”秦汉说:“师兄你安心守着,待我刺死了朱崖,便来救你。” 说罢,飞入后营。见番兵防备甚严,难以下手。又到后边伏在檐上。听得下面有人言语,乃刘仁、刘瑞对罗章说:“——我想元帅因而不打关。又听到二公主被野熊摄去,性命决然不保。”罗章说:“二位兄弟,我和你亏了监军款待,不至饿死,真感他恩。没有他夫妻照管,决然此命难保,想他无益。昨日闻得监军沃利说:‘朱崖好色之徒,抢了民间有夫之女,名唤赵芙蓉,十分美貌,强要为妾。此女不从,夫人苦劝,只是不听。只要在他身上刺死了朱崖,此关好破了。”正在此言,忽听落下一人说:“你三人做事,要行刺朱崖,我要出首了。”三人大惊。 罗章抬头一看,原来是秦汉,放下了心,说道:“将军到此,二公主消息如何?”秦汉将二郎神救公主之事细说一遍。二刘大喜,望空拜谢二郎神,又拜秦汉。秦汉说:“我方才屋上听得此计甚妙,须要通知赵芙蓉。我外面打关,双路夹攻,金牛关立破。”三人听了大喜。秦汉飞出关外,报知元帅,说明此事。梨花听了大喜,今秦汉先进关中帮他行事。传令整备打关,此言不表。 再讲监军沃利,待三将甚好,不甚吃苦,每日倒有好酒肉。那夜沃利送了晚膳进来,见三将流泪。沃利开言说:“我看你往常虽然愁烦还好,今夜为何悲苦?说与我知。”三将叫声:“恩人,我们被擒到此,难以脱身。若得恩人相救,事当图报。”沃利说:“我久有心放你归唐,但本官厉害。若能除了他,就好解救献关。”三人听了,双膝跪下说:“恩人,果然救我,我已有计了。只要通知赵芙蓉,他若依允,除朱崖不难。”沃利说:“容易,待我对妻子讲明,来报你们。”三人吃完夜膳,沃利收拾进内,与连氏说知。那连氏妻子笑道:“我又不是貂蝉,如何做得美人计?”沃利说:“娘子又不要行计,要你引他进去,见了赵芙蓉,此计必成。”连氏说:“这容易。”沃利大喜,来到监中,通知三将,如此这般。罗章与二刘打扮成番女模样,同了沃利来到家中,见了连氏。那连氏也是爱风流之女,见了二刘,十分得意,只少一杯清水,恨不得将二人吞在肚中。有丈夫碍眼,忙挽了二刘手,张灯引进后营。只听得连氏对芙蓉说:“你明日只说依允,将酒灌醉朱崖,刺死了他,才得夫妻团圆,免至失节。”芙蓉说:“我胆小,只怕做不来。”连氏说:“我三个小妹十分有力。你大胆行去,决不妨事。过来见了大娘。”那三个假番女上前拜见芙蓉,算计停当。次日沃利报与朱崖说道:“芙蓉被我劝他心转,今晚完其花烛,成就美事。”朱崖说:“难得你劝他心转,其功不小。”命左右快备筵席,今晚与芙蓉成亲。金丸夫人晓得,走出外面,见了朱崖,夫妻坐下。朱崖说:“夫人,今日出堂何干?”夫人道:“将军,妾思唐兵扎驻关外,野熊一去杳无音信,须备退兵之计为妙。如何不思忠心报国,今日反做贪花好色?快快放还芙蓉,商议破敌方好。”朱崖说:“不劳夫人费心。若说敌兵临境,已杀他胆散魂消,料他不敢再来攻关。况且芙蓉生得美貌,下官见了他十分得意。夫人休要吃醋,进去罢。”夫人看来劝不转,流泪归房。果然其夜朱崖中计,芙蓉假作欢笑,陪朱崖酒,击鼓催花。朱崖大喜,饮得大醉,说:“夫人扶我房中去睡罢。”扶入房中,朱崖和衣而睡,鼻息如雷。芜蓉想道:此时不下手,等待何时?将采衣脱落,床头取出青风宝剑,正要动手,倒却心惊。满身发抖说:“不得不如此了!”放下胆,拉开锦帐,将宝剑砍去,中在左臂。来崖大叫一声:“不好了!疼死我也。”走下床,将芙蓉推倒外面。罗、刘三人铜锤打开门,各拔出腰刀,将朱崖乱斩乱砍,杀死了朱崖,即忙扶起芙蓉。正要杀出,只听得关外喊声震天,元帅大兵攻关。秦汉铁笼内放出一虎,二人在内杀出,斩关落锁,放进大兵。番兵遭此一劫,也有砍破脑的,也有杀死的,也有枪伤的,也有刀刺的。番兵见无主帅,杀死大半,不死的俱逃往铜马关去了。金丸夫人闻报,唬得魂飞天外,披挂赶出洞房,里面杀出三个小将,大喝道:“蛮婆那里走!”夫人见了,喝道:“你三个什么人?擅敢无礼!外面唐兵破关,快请将军拒敌。”三人喝道:“你丈夫被我们砍为数段,你若不信,进去快看来,应了背信赌咒之罪。”夫人大惊,忙走进房,见了朱崖尸首,大哭一场。番女报进说:“大唐人马已杀进府中来了。”三将正要动手,夫人说:“你们不必如此,我夫已死,难道我独生?”望空遥拜,拜毕拔出宝剑自刎而亡。 三将迎接元帅入内升坐,请出芙蓉,说:“小妹子一计斩了朱崖,待奏闻圣上,赏赐大功。”送芙蓉回家,芙蓉拜谢而去。又称金丸夫人尽节,命棺椁埋葬。屯兵关中。那一虎、秦汉、刘仁、刘瑞进营拜谢元帅。元帅命薛金莲、金桃、银杏会了窦一虎,刘仁、刘瑞。三对夫妻悲喜交集,俱亏了秦将军救命之恩。元帅令三对夫妻拜谢秦汉。秦汉谦逊说:“是你自己福分,与我何干?”六人都上前拜谢。 元帅一面捷报唐王。其时正是寒冬天气,唐天子大悦,差钦差赐锦袍赏赐将士。不一日送到金牛关,元帅接旨谢恩。再停半月,商议西进,放炮起行。先锋罗章上帐说:“小将同刘家兄弟若无监军沃利照管,此命难保。望元帅谢他救命之恩。”元帅说:“罗将军之言有理;命他镇守金牛关。”沃利上前叩谢。离了金牛关,往西而进,大雪纷纷,朔风凛凛。传令扎住平阳之地安营,待天晴起程。众将得令,一声炮响,扎下营盘。营中排宴赏雪,顷刻雪高三尺。同三个孩儿一同饮酒,薛勇、薛猛,年六岁。元帅所生薛刚,年方三岁,生得赤黑,象烟熏太岁,水磨金刚。丁山说:“我奉旨西征,只望早平西番。不想在路破关夺寨,耽搁年久。父亲骸骨不曾安葬。母亲又不能侍奉。心中好不烦恼。”梨花说。“今西番十去其八,只有铜马、玉龙两关,有何难处?待擒了番主,回朝有日,不必介怀,暂且饮酒。”仙童、金定皆劝丁山,此话不表。不觉住了一月,天气晴和,传令起兵。又行了半月,到了铜马关。传令安营,候明日打关。众将一声答应,放炮安营,此话不表。 再讲那铜马关守将,乃弟兄二人,把守东西两座关头,俱封王位。长名花伯赖,次名花叔赖,皆有万夫不挡之勇。花伯赖闻报金牛关已失,不日兵到铜马,忙请兄弟到衙,说:“兄弟,我闻樊梨花用兵如神,有许多法术,勇将甚多,与你商议怎生拒敌?”叔赖说:“哥哥不要着忙,关内有雄兵十万,何足惧哉?弟前年通好诸番,偶到五龙山经过,那山中有五位仙女,分青、黄、赤、白、黑,乃龙王之女,俱有神术,神通广大。正在演阵,见了兄弟收为徒弟,赠我神鞭,又有火眼金莺,十分利害,上阵交战,啄人眼睛。有了这两件宝贝,何惧唐兵百万?”花伯赖听了大喜,说:“兄弟,你既有神鞭、金莺,还要写书到五龙山,请他姊妹到来,破唐兵甚易。”叔赖说:“哥哥之言有理。”一面修书往五龙山,一面整顿交战。此话不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盗金莺奉窦逞能 摄魂铃擒花伯赖 第五十九回盗金莺奉窦逞能摄魂铃擒花伯赖 适才话言不表,再说唐营。次日天明,元帅升帐,令先锋罗章领兵一万打关。罗章领令,结束停当,顶盔贯甲,上马提枪,领兵出营。来到关前,抬头一看,两山环绕,中间关城。令军士大骂。 小番报入关中。花家兄弟闻报,全身披挂,带领番兵,放炮开关,冲出两支人马,来到阵前。罗章抬头一看,见为首二将,俱是红扎巾,狐尾当头,雉尾高挑,身穿金甲,一人提枪,一人拿鞭,脸分白黄;都骑高马,一样打扮。罗章明知花氏兄弟,挺枪出马,直刺花伯赖。伯赖大怒,举枪相迎,战有二十回合。叔赖见兄不胜,提鞭出阵助战。罗章全不在心,一条枪敌住两般军器,一场大战,又战到五十余合。罗章全不惧怯,越战越有力。叔赖放出金莺,飞空扑面冲来。罗章大惊,回马就走,被叔赖一鞭打来,正中肩上,伏鞍大败而走。花氏兄弟在后赶来。 探子报入营中说:“罗先锋被番将鞭打肩上,大败而走,请元帅发兵接应。”梨花听了大怒,令丁山出阵接战。刘仁、刘瑞为左右救应。三将得令,领兵冲出。让过罗章,接住花家兄弟交战。刘仁、刘瑞也向前,杀得花家兄弟汗流浃背。伯赖拖枪回马就走。丁山在后赶杀。叔赖独战二将,又放出神莺扑面飞来。刘仁、刘瑞看见,回马就走。叔赖又祭起鞭来,正中二将背上,几乎落马。众将救回。丁山正追伯赖,听得二将被打,正欲回身来救,叔赖神鞭已到面前,打中肩上,伏鞍大败而逃。花氏兄弟大喜,驱兵掩杀,杀得唐兵一大半。探子报入营中,元帅大惊,令秦汉、月娥、一虎、金莲四将速挡花家人马,快救回三将。“得令!”四将领兵出营。那花氏兄弟大杀唐兵,见红日沉西,又见大唐人马冲出,鸣金收军,进关排宴庆贺,此话不表。 再言元帅梨花。众将救回三将,四员大将俱皆打伤,忙将丹药敷好,一时痊愈。元帅说:“罗将军,番将用何法术将诸将打伤,连输二阵,损兵大半。”罗章说:“小将今日出去打关,见关上扯起绣旗,书着花伯赖、花叔赖。关旁两座高山,东西两将镇守。那叔赖身边有一只火眼金莺放出,要吃人眼目。小将招架不住,被神鞭打中。”元帅说:“他有金莺利害,伤损我兵。明日出阵,众将须要小心防备。”众将依令不表。再言秦汉对一虎说:“元帅也防备金莺。待我与你今晚盗取金莺,明日出战,自然得胜。”一虎依言,当夜瞒了元帅,一个钻天,一个入地,私进关中。来到番营,想道:“金莺乃叔赖之物,必在西营。”叔赖身边有两个爱妾,一个名爱娘,一个名欢娘。欢娘乃贪淫之女,俱皆绝色。这欢娘因叔赖不进他房,在灯下长叹,怨言仇恨。 秦汉在屋上听得明白,想道:“原来此女怨恨,待我看一看。”飞落阶前,往房中一看,果见此女手托香腮,眼中流泪。秦汉看见,进房抱住番女。那欢娘一看,大惊说道:“你这矮子,是人是鬼,快快说来。”秦汉笑道:“你不要看轻了我,我虽身矮,乃大唐名将秦汉,有钻天之术,来探军情,见美人弹琵琶声声怨言,惊得我在云端内跌入你房。今夜与你成其好事,胜自空房独宿,休错过良辰美景。”那欢娘听了说:“看你不出,倒是唐朝上将。既蒙见爱,今晚从了你,待破了关,要娶我的。”秦汉说:“这个自然。”正要上床,那一虎在地下听得明白,钻将出来,喝道:“你两个做得好事。”唬得二人大惊。欢娘一看,又是一个矮子。秦汉说:“师兄为何也在此?”一虎说:“师弟不要贪色,和你既进关来,盗金莺要紧。”秦汉对欢娘说:“夫人,我和你后会有期。不知金莺放在何处?”欢娘说:“那金莺乃夫主防身之宝,东房去寻。”秦汉说:“承指引了。待破了关,娶你成亲。”秦汉飞入东房;一虎地行入内。欢娘想道:怪不得唐朝元帅女杀得西凉势如破竹,关门指日可破。二大王呵,我不负你,你偏待我。我今日打点归唐,只候破关。 不表水性杨花之女,再言两员矮将飞到东房,见房中灯烛辉煌,照得如同白日。房中也有一个女娘,坐在床前,也生得绝色,也口出怨言。对于锦帐,叫声:“冤家,为何象死人一样睡了?不念奴家青春,正好云情雨意,鸾凤颠倒,醉得如此!快快醒来,脱了衣服好睡。”叫了几声,鼻息如雷,只是不应。那爱娘无奈,脱了衣裳,露出了嫩粉肌肤,斜露酥胸,钻入帐内,嗳声叹气。秦汉在帐外见了他明眉,好不动火,想道:“这番儿,好受用。”正当三更时分,好下手了,但不知金莺放在何处?立在栏杆边团团寻觅。只见一虎钻出对秦汉说:“师弟,你不见床头前挂着的不是金莺么?”秦汉一看果然。忙走到床前,取下笼来。谁想金莺大叫起来,床上叔赖惊醒,翻身坐起一看,秦汉接了一虎的莺笼,飞在云端。叔赖下床,见一矮子大怒,取过神鞭打下。一虎身手一扭不见了。叔赖大惊说:“这人倒有地行之术。”抬头一看,不见了莺笼,唬得魂不附体,说:“矮子不曾拿去,为何不见了?又是奇事。”只听得半空中金莺叫声,连忙出外,抬头见云端又有一个矮子,提了笼儿,说道:“花叔赖,你靠着这只金莺儿,昨日阵上伤我四员上将。我秦将军盗取了。”说罢飞去。叔赖说:“可惜金莺,蒙师父五龙公主赠我,上阵至宝。不料唐营有钻天入地之人,要来行刺也不难。”传令兵士营中守护,乱到天明。此话不表。 再言秦、窦二将回入营中。秦汉说:“师兄盗莺,未奉军令,倘元帅知道治罪不便。”一虎说:“师弟,将莺踹死,埋其形迹。”秦汉点头,果然将莺连踹数踹,登时而死。二人不睡,候到天明。 元帅升帐,众将分立两旁。元帅说:“昨日伤了四员将。 今日谁去打关。”闪出天蓬黑脸陈金定,上帐说:“末将愿去打关。”元帅说:“姊姊虽然勇猛,不可独往。”令月娥同去,两员女将得令。金定提锤,月娥使双刀,全身披挂,上马出营。带了人马,杀到关下叫骂。那花叔赖不见了金莺,正与伯赖商议,听得番儿报说:有二员女将攻关。二人一听大怒,开关出阵。叔赖接住金定;伯赖迎住月娥。二女两男,一场大战。伯赖与月娥战到数十合,伯赖实难取胜,回马诈败而走。月娥喝声:“那里走!”随后赶来,取出摄魂铃一摇,伯赖马上坐不住,迎面一交,跌下马来。番兵正要来取,被月娥轻舒猿臂,捉过马来,回马飞奔进营献功。那叔赖实战不过金定,见兄被捉,回马大败而逃。金定在后追赶,叔赖不进关中,落荒而走。一路追去,追到山凹内面,叔赖说:“好利害的蛮婆,叫我前去无路,后有追兵,我命休矣!” 只见骑鹤一仙女落下说:“陈金定休得无礼!俺公主在此。”手执雌雄宝剑,敌住金定。金定昔日在武当圣母处认得的,喝声:“赤龙公主,你是出家修仙学道之人,也来管闲事,待我擒番将献功。”公主大怒说:“陈金定,那花叔赖是我姊妹的徒弟,焉能不救。你若赢得我手中宝剑,我便还你。”金定性子急猛,听此言大怒说:“休得夸口!”举起铁锤打去。公主将双剑交迎,两下大战。叔赖见了大喜说:“救兵到了!飞马逃入关中。二人正在厮杀,听得虚空鹤叫,又来了四位仙女。金定看来不对,回马而去。五龙公主也不追赶,驾鹤进关。叔赖接入营中,说道:“金莺被矮子盗去,哥哥又被捉拿,方才若无师父相救,弟子性命难保。”五位公主说:“徒弟不须烦恼。梨花依黎山门下,伤我同道之人甚多。今我姊妹承你书来相请,今下山来,我们摆下一阵,与他分个高下,比一比手段。若破得我五龙阵,方算梨花有本事。若不能破,管叫唐兵百万尽为飞灰,归复西番地方,中原可得。只少上将雄兵,有了这二件,就容易了。”叔赖说:“这不难。待弟子修本进朝求救,自然有雄兵猛将。”五龙公主说:“徒弟,事不宜迟,快些修本,奏知朝廷。”不知修本进朝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哈迷正坐朝议敌 梨花观看五龙阵 第六十回哈迷正坐朝议敌梨花观看五龙阵 适才适言不表。再言那哈迷国王驾坐早期,文武朝见已毕,分立两班。便开金口说:“寡人因国舅苏宝同起兵伐唐,反被薛仁贵父子领兵西进,夺去我国许多地方,杀死无数兵将。可恨樊梨花贱婢,弑父诛兄,投降唐王。前年闻报白虎关杨藩父子身丧,薛仁贵身亡。彼时唐王反把樊梨花为帅,夺我地方。他法术利害,金牛关朱崖夫妻尽节。目下兵犯铜马关,花家兄弟未知胜负,诸卿有何主见?” 班中闪出一位大臣,头戴乌纱,狐尾当头,身穿蟒袍,脚踏乌靴,俯伏奏道:“臣雅里丞相有事启奏。”“奏来。”“臣因国舅苏宝同被樊梨花大破金光阵,血光冲散而逃,已有表章奏闻,他往名山各处洞府求神仙法术,要剿灭大唐,复夺中原,以报大仇。一去之后,并无信息,使唐兵打到铜马关。今有花叔赖表章进上,狼主龙目观看。”奏毕,将本章呈上。 接本官接了,放在龙案之上。国王一看,方知五龙公主摆五龙阵,缺少上将,故来请命。狼主问:“两班文武,谁将去铜马关搭救?”王言未了,武班中闪出驸马苏定国,执笏当胸,奏道。”臣愿领兵,保举四将同往。”国王说:“卿保举何人?”“臣保举殿前云必显、指挥方万春、平章忽突大、黄毛洞主郝麒麟,臣同四将前往,立破大唐兵将,自然奏凯回朝。望我主免忧。”国王听了龙心大悦,传旨宣召。四将一齐朝见,三呼谢恩,当殿插花赐酒,封五将为神武大将军,到铜马关听五龙公主调用。五将谢恩出朝,国王驾退回宫,文武朝散。次日驸马苏定国到教场,点齐人马大兵十万,带同四将,离了都城。到十里长亭,各官设酒饯行。定国等下马立饮三杯,辞了百官,竟往东而进。你看旌旗浩荡,号带分明,三军司令,一路而行,此话不表。 再言陈金定进营,参见元帅,将追花叔赖遇着五龙公主救去之事,说了一遍。元帅说:“月娥活擒花伯赖,已入囚车,奏主发落。姊姊遇着五龙公主,如今倒有一番厮杀,传令把兵马退下十里,且慢打关。”众将一声得令。只有秦汉、一虎二将不服要去,上帐说:“元帅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且慢退兵。虽然五龙公主利害,小将明日再去打关,探其法术,再计议未迟。”元帅听了说:“二位将军言之有理。”传令紧守营盘,放炮一声,营盘扎得坚固,不表。 再言次日元帅升帐,点秦、窦二将出营打关。二将得令,领兵杀到关下。番兵报入关中,叔赖听报,忙来参见师父,说:“前日盗莺的上天入地二人又来打关,如何退得?”白龙公主说:“徒弟,不必慌,待我们前去拿他进关,斩首号令,出你的气。”叔赖大喜,点兵开关。白龙公主骑鹤来到阵前。秦汉抬头一看,是一位仙姑,头戴鱼尾金冠,身穿鹤氅白衫,手舞双刀,骑下仙鹤。见了秦汉、一虎喝道:“你两个无名小卒,快叫梨花出来见我。”二将大怒,喝道:“妖妇,我元帅岂可见你的么?吃我弟兄棍棒!”照白龙公主打来。公主大怒,将双刀敌住两人,大战数十余合不见输赢。公主想道:“果然二将勇猛,话不虚传。”即忙取下乾坤小伞说道:“矮将看伞!”把宝伞撑开,放出五色祥云,把二人眼目罩住,一个筋头,跳进伞中去了。白龙公主收兵进关,唬得唐兵胆消魂落。回营报知元帅说:“秦、窦二将被番兵一员骑鹤道姑撑开伞,二将就不见了。那道姑收兵进去了,特来报知元帅。”元帅大惊说:“我晓得五龙公主法术多端,昨日退兵十里,计议与他厮杀。那二将倚勇不服,打关,至被擒去。如何是好?”月娥、金莲二将上帐说:“元帅,那妖妇拿我丈夫,我们明日打关要救回来。”元帅依言,当夜不表。 再言公主进关,叔赖接入帐中,叫声:“师父,两个矮将怎么样了?”公主说:“我已拿在伞中,此时化为血水。” 叔赖大喜,吩咐摆酒贺功。五位公主朝南坐着,叔赖下面相陪。酒至三杯,听得伞内开声说:“我王禅门下,有九转元功。你虽然吃酒,不免要斩你五条妖龙。”叔赖听了大惊。黄龙公主叫声:“五妹,你的宝伞有灵,拿人就死,今日为何不灵?”白龙公主说:“这也奇了。”忙取宝伞撑开,只见两个矮子一个筋斗跳将出来。公主大怒,吩咐拿捉。番兵正要动手,只见二人拍手大笑说:“不劳你们拿捉,我去也。”秦汉飞上天去,一虎钻入地去。五位公主看得呆了,倒觉心惊。叔赖说:“先前说过的,他有钻天入地之术,谁想又被他逃了。”黄龙公主说:“方才不听他说么,他说王禅门下,九转元功,炼就真身,不得化为血水。待我明日出关,祭火珠烧死唐兵百万,才见五龙山手段。”叔赖甚喜不表。 再言秦、窦二将回营,参见元帅。元帅大喜,说:“二位将军被乾坤伞拿去,我心甚忧,我王洪福,恭喜回营。说与我知。”二将说道:“元帅,那宝伞果然利害,见他撑开,有万道毫光,把我二人眼目遮瞒,跌入伞中。若是凡人化为血水,幸我们师父传授金丹,防身之宝,遇有急难,吞在肚中,不能坏身。放开伞来,逃走回营,得见元帅。”元帅大喜,说:“今日金莲、月娥二员女将要去打关,你二将去助阵,须要小心。”秦窦二将说:“愿去帮助。”夫妻两对喜欢,整备打关。 有番营差官下战书说:“唐将停留数日,待摆五龙阵完了,见个雌雄。”元帅批允。差官回入关中,报下叔赖说:“唐元帅批允。”叔赖与五位公主摆阵,缺少兵将。正在此言,番儿报进说:“朝廷差驸马苏定国领兵十万、大将四员到了,请二大王出关迎接。”叔赖大喜,出西关接进营中见礼,设酒接风。次日五位公主操演人马,演熟出关,摆下五阵,东西南北中央。第一阵名曰黑龙阵,黑龙公主守将台督阵,点大将郝麒麟守住阵门,内中黑气冲天,变化多端,凭你神仙入阵,性命难保。第二阵名曰白龙阵,白龙公主督阵,大将忽突大守住阵门,内中白雾漫天,变化无穷。第三阵名曰赤龙阵,赤龙公主坐中军,点大将云必显把守阵门,内中红光焰焰,好不怕人。第四阵名曰青龙阵,青龙公主督阵,点大将方万春守住阵门,内中青云惨惨。第五阵名曰黄龙阵,黄龙公主守将台督阵,驸马苏定国守住阵门。十万雄兵,按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分五阵操演,操了五日,精熟。 五龙公主见阵图已完,到六日各驾仙鹤到唐营讨战。梨花闻报,摆队伍出营,旗分五色,一队一队而出。梨花头戴金冠,身穿锦袍,内穿金甲。男左女右一字摆开,众将戎装,兵士精神抖擞。五位公主见了说:“名不虚传,果然行军有法,纪律分明。”叫声:“樊梨花出来会我。”梨花听了出阵说:“五龙公主,我与你风马牛不相及,为何摆下阵图阻我西进?若不回兵,不要怪我无情。”五位公主说:“樊梨花,你仗了梨山门下欺我教门,故此我姊妹们不服,摆下一阵。你若破得,我姊妹们让你。若不能破,休怪我等。”梨花说:“我一路征西,破了多少阵图,何在这小阵,你且闪开,待本帅看看,好破你阵。”公主说:“你既看看,这也随你,不要害怕。我且回阵。”梨花同了月娥、金莲三骑马来到阵前,喝道:“五龙公主,本帅既来看阵,休放冷箭。”公主说:“放冷箭,非为好汉。”说罢进阵去了。梨花一看,果然阵图利害,前呼后应,变化无穷,左冲右击,阵中宝光腾腾焰焰,顶上五云结盖,看了到也惊骇。正在踌躇,不好进阵。五龙公主在阵中冲出说“樊梨花,如今可晓得阵中利害么?”梨花说:“这些小技,有何难破?”说罢三人回营,不知怎样破阵,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奖梨花一打五龙阵 窦一虎求借芭蕉扇 第六十一回奖梨花一打五龙阵窦一虎求借芭蕉扇 前话不表。再言梨花在马上想道:方才一时许他破阵,若惧不去,被他们笑我无能。想五龙阵,无非按五行生克,但阵中毫光万道,宝贝不少。凡人不能进去,须有术之士、仙教弟子,方可去得。就传令月娥、金莲二将,付灵符一道,保护其身:“去打青龙阵,须要小心。”二将领令而去。点秦汉、窦一虎:“你有金丹保命,去打赤龙阵。”二将领令而去。又点仙童、金定二员女将:“各带灵符护身,防他宝贝伤人,去打白龙阵。”二将领令而去。梨花想道:“军中能知仙法只有八人,已差去六人。我与丁山去打黄龙阵。只一黑龙阵谁去打?”正在此想,只见尉迟青山解粮到来,参见元帅。元帅大喜说:“你竹节钢鞭乃仙传之宝,可以去得。”他黑脸黑甲,正应黑龙。命他同先锋罗章付灵符一道,去打黑龙阵。二将高兴,领兵而去。令刘仁、刘瑞、金桃、银杏同众将守住营盘,不可轻动。众将领令。 梨花、丁山去打中央黄龙阵,见阵中杀气冲天。 再表月娥、金莲打入青龙阵内,只见阵中冲出一员番将,好不利害。见他青盔青甲青脸,坐下青鬃马,手执开山大爷,大旗一面,书名大将方万春。出马拦住阵门,大喝道:“二位佳人休来送命,倒不如阵前投服,收留成亲。”二将听了大怒,说:“不必多言。”将双刀劈面砍去。方万春使斧相迎,战有数十合,月娥将摄魂铃摇动,方万春倒撞下马。金莲正欲去斩,只见青龙公主骑鹤而出,喝声:“休伤我将!”执剑砍来。月娥、金莲双刀架住,三人大战。公主摇动百灵旗,忽听得阵中一声响亮,赶出无数怪兽,张开血盆大口,飞奔前来吃人。二人唬得魂不在身,回马出阵,败归大营。 那秦汉、一虎打入赤龙阵,见阵中红光中冲出一员番将,脸如红枣,红盔红甲,骑下胭脂马,手执大刀,旗上书名云必显,舞刀拦住说:“你两个矮东西也来打阵,吃我一刀。”二将棍棒相迎,杀得番将招架不住,回马就走。二将正要追赶,赤龙公主飞鹤而出敌住,祭起雌雄剑,当头砍来。秦汉、一虎看来不好,俱入地走了。 再说仙童、金定二将,杀入白龙阵,见白雾漫天,冲出番将忽突大,白盔白甲,坐下银鹤马,手执银枪,挡住厮杀。战未数合,番将大败而走。白龙公主冲出,撑开宝伞,二将见了,叫声:“不好!”各人大败逃回。白龙公主收了宝伞回阵。那尉迟青山、罗章杀入黑龙阵,阵中黑气冲天、冲出番将郝麒麟,接住厮杀。郝麒麟岂是尉迟青山对手,战不数合,回马就走。里面冲出黑龙公主,把百叶幡摇动。二将幸得灵符在身,不能化为血水,跌下马来,陷在阵内。 再言梨花同丁山杀入黄龙阵,只见黄沙漠漠,冲出番将苏定国,金盔金甲金脸,坐下黄骠马,象秦琼转世,手执黄金锏,冲出拦住说:“通下名来。”丁山说:“我乃平辽王世子薛丁山,同妻元帅樊梨花到你阵,快快下马受死,免污手中戟。”苏定国听了,大怒说:“国王正要拿你二人,要碎尸万段,方雪此恨。”丁山、梨花大怒,戟刀向前,要斩定国。定国把双锏相迎,一场大战。黄龙公主冲出助战,祭起火珠,满阵大火。梨花借火遁而逃。丁山陷在阵中,幸得灵符护身,不致损命。梨花回营,众将都说阵中宝贝利害,不能破阵,回来缴令。惟世子丁山、尉迟青山、先锋罗章三将陷在阵中,未知性命如何。元帅听了,闷闷不乐说:“三人大命不妨。”传令紧守营盘,三日之后,计议救他。 忽报朝廷差军师徐梁赐锦袍到,元帅出营指旨。开读已毕,山呼谢恩,香案供着。然后与军师见礼。徐梁说:“为何世子丁山、尉迟青山、罗章不见请来,好领锦袍。”元帅将破五龙阵陷在阵内说了一遍。徐梁军师说:“既是如此,不必烦闷。你师广有神通,差人去请来,好破此阵,以救三将。”梨花听了,如梦初醒,说:“承教。”军师辞别,元帅同众将送出营门,回身修下书信,差秦汉、一虎速往黎山老母处投上。二将领书,钻天入地而去。不一日,早到黎山。秦汉落下云头,来寻洞府。一虎也在地中钻将出来,说道:“师兄,那边苍松成径,翠柏成林,却不是洞府么!”二人来到洞口,叩门三下,洞门开了,走出二位女道童,见了二人说:“莫非王禅老祖门下秦汉、窦一虎么?”二人大惊说:“女师兄怎么晓得?”女仙童说:“我师父说,命你进去。”秦、窦共同进洞,但见仙鹤成群,仙鹿成对,仙花仙草满洞。二人行至中殿,见老母坐在禅床。二人跪下叩拜,送上书信。老母说:“你来意我尽知,薛丁山三将该有五十日灾难。你二人可往南海落珈山观音菩萨座下,求善才去,好破此阵。一往西方火焰山牛魔王夫人铁扇公主借芭蕉扇,好破火珠。去罢。”二人拜谢出洞。一虎说:“师兄,你往南海可以飞过去。我地行往火焰山牛魔王夫人处借扇。”说完,二人分头而去。 那一虎地行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在地中行了半月,钻出头来一看,只见一个村坊,鸡犬相闻,田地肥美。见一老翁在溪边抬头看云,说:“不要下雨便好。”一虎叫声:“老丈。”上前作揖。老翁听得,回转身来,连忙还礼,笑道:“你这人短小,想是矮人国来的么?”一虎说:“我是大唐国来的。”老翁说:“小哥,你来骗我了。大唐国到这里九万余里,要过许多险路,除非是齐天大圣孙行者方到这里。你又非孙行者,焉能到得这里?”一虎叫声:“老丈,齐天大圣是那一个?”老翁说:“小哥,你不晓得么?那齐天大圣也是大唐人,和尚唐三藏的大徒弟,法名孙悟空。唐僧奉旨往西天取经,在此经过。西北上有一座火焰山,一向这里热不过,亏他往铁扇公主借芭蕉扇,将火焰山扇灭了。如今这里也温和了。”一虎闻言,喜之不胜,说:“孙行者是佛教,我是仙教,所以同生大唐,不认得的。”老翁说:“小哥,想你大唐到这里,是有意思的人。到此何干?”一虎说:“老丈,你不知道,那西凉国造反,大兵西进到铜马关。有五龙公主摆阵,阻住唐兵。奉元帅将令,要往火焰山借扇去,经过此地。请问这里往火焰山还有多少路?老翁说:“你原来也要借扇的。如今这火焰山被孙行者扇灭了火,连山都不见了,若要借扇,须往翠云山仙洞铁扇公主处。他如今也皈依佛教,不管闲事。此去西方一百里就是翠云山了。”一虎问明,拜谢作别,起身往地中去了。老翁一见骇然,说:“唐朝多是异人,这人身虽短小,倒会遁法。” 不表老翁之言,再言一虎约行百里,钻出一看,原来一座土山,但见苍松成径,翠柏成林,好一个所在。只听得半山之上石磬声传,白云缭绕。一虎前行,寻见一个洞府,上写着:“翠云洞”三字,好不欢喜。将洞门连敲三下,里面走出女子说道:“这里修行之地,那个叩门?”开门出来,一虎见两个丫环,连忙叫声:“姐姐,见礼了。我是大唐国樊元帅差来,要见公主娘娘,借芭蕉扇去破阵的。烦通报一声。”丫环说:“你这矮子也是大唐来的?前番我家公主受了大唐和尚之气,如今发愿修行,不管闲事,不敢去报。”一虎说:“二位姐姐,我是王禅老祖门下弟子,不辞千山万水跋涉,特地到此,请姐姐方便,对公主说一声。”丫环说:“王禅老祖,我娘娘常常说起。你就是他徒弟?我与你说一声看。”“多谢姐姐。” 丫环进内,来到殿上。公主正在那里打坐,丫杯禀道:“娘娘,今日外面又来了一个大唐人,说是王禅门下弟子,来借宝扇,去破五龙阵。现在洞外,不敢放入。”娘娘听了说:“既是老祖徒弟,必有神通,前番受了猴子的气,今番此人不同,与我唤他进来。”丫环奉命出洞说:“娘娘唤你过去。”一虎连忙进洞,好个仙界,来到殿上,见公主坐在蒲团之上。一虎跪下叩拜,说起因由,借扇破五龙阵。不知肯借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善才途中战秦汉 五公主阵上收宝 第六十二回善才途中战秦汉五公主阵上收宝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公主娘娘说:“你既是老祖门下,姓甚名谁,有何本事,敢来借扇。”说:“弟子窦一虎,有地行之术,日行千里。”公主说:“这宝扇,当时有火焰山,断断不借的。被孙行者将火扇灭,留在洞中也无用处,借便借,你破了阵就要还的。”一虎说:“这个自然。”丫环付与一虎。一虎接在手中一看,是一柄蒲扇,能大能小,叩谢出洞,还从地行而回。 再说那秦汉上天,飞了数日,早到南海,按落下来,立在海边,见天连水,水连天。秦汉想道:“这项钻天帽在平地上腾云,跌下来不过在地上。这海如何过去?硬了头皮飞上云端,两眼紧闭,听得耳边风声,片时落在山上。秦汉开眼一看,原来已是南海。来到大士山门,上写着:“慈航禅院”。少住,见两个和尚笑声走出说:“你就是王禅徒弟秦汉么?”秦汉惊,想道:“菩萨早已晓得。忙施礼说:“法弟就是。”两个和尚回礼说:“我两个是菩萨座前弟子,法名都罗、吉缔便是。今菩萨朝天去了。曾有法旨,说今日有个大唐差来王禅弟子秦汉到此,求善才去破五龙阵。教他先去。菩萨朝回,就遣善才来。命我回覆你回去罢。” 秦汉不敢久停,拜别二位,飞上云端,两耳风声,不消一时,来到东土。下落云头,心中大喜。仍旧飞上云端,一路而行,离了东土,来到西凉国。落下山头一看,见一村坊,有山有池,树木成林,中有茅房草舍,桑麻遍野,鸡犬成群,好一个村居之所。秦汉正在观看,见房中走出一个婆婆,说道:“这位客人也是东土来的么?”秦汉大惊:这婆子倒有仙气!说:“你因何晓得东土来的?”婆婆说:“昨夜有一矮子,与你一样身材,在此借宿,肩上一柄芭蕉扇,是翠云山借来的。今日早上出门,来了一个孩童,头上梳着丫髻,两手带镯,脚踏火轮,手拿齐后短枪,身穿绣龙锦袄,大红裤子,一双赤足。为甚的见了扇子大怒起来,与矮子交战。那矮子杀得大败而走,孩童赶去,不知死活。” 秦汉听了,“这分明是我师兄一虎。”说:“婆婆,承教了。”飞上云头,向西望去,前面喊杀连天。秦汉下落云头,见一虎战孩童不过,且战且走,好不吃力。秦汉叫声:“小童,不得无礼!我来也。”童子回头一看,又见一个矮子,并不回言,举起火尖枪就刺。秦汉把棒相迎,战未数合,那里战得孩子过?棒法乱了。一虎见师弟来了,回身双战孩子,二人也战不过。 秦汉架住枪说:“童子,通上名来。”孩童说:“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乃牛魔王之子,铁扇公主所生,吃人无数,火云洞红孩儿便是。只为要吃唐僧肉,遇了齐天大圣孙行者,求灵山观世音菩萨收服。归正五十三年,参拜佛爷,方成正果。在南海紫竹林中菩萨座下,同去朝天。蒙法旨往西方助唐破阵,驾轮来到村坊,遇着这矮子偷我母亲芭蕉扇。快快还我,饶你两人性命。若恃强不还,将你二人活吃。”秦汉听了笑道:“我道是谁?原来善才童子。你是菩萨弟子,我两人王禅老祖门下,释道一般,不必动怒。出家须发慈悲之心,不比当初在枯骨山吃人。我奉黎山老母法旨,教师兄往令堂娘娘前借芭蕉扇,要去破阵。我往落珈山相求令师菩萨,请座下善才相助破五龙阵收宝。遇着都罗、吉缔,说菩萨朝天,同善才、龙女去了。叫我先回,就打发善才来西方破阵。我驾云而来,见你们杀得高兴,下山看看。这柄扇是借来的,不是偷的。”善才听了,心下明白,说道:“既如此,何不早说?若秦师兄不来,窦师兄将被我刺死。”一虎笑道:“你虽是吃人肉的人,若要打死我尚早。若再杀不过,就钻下地中,那里来寻我?你二人慢慢驾云而来,我往地中先回唐营。”说罢,身子一扭,往地中去了。红孩儿说:“窦师兄有地行之术,秦师兄有何仙术?”秦汉说:“我有钻天之术,一日能行千里。请问善才师兄有什么仙术?善才说:“我有风火二轮,日行万里,比你两个更好。”秦汉说:“事不宜迟,快快起程。”二人双双驾云而来。此话慢表。 再言五龙公主说:“打阵之后,一月有余,不来破阵,紧闭营门。请花弟子到来,明日出兵踹营,剿灭樊氏,好夺唐朝世界。”齐声说:“有理。”令军士传请。花叔赖忙到阵中见礼,“请问师父有何吩咐?”黄龙公主说:“徒弟,那唐营紧闭,计穷力竭。明日亲领人马,杀到唐营,踹为平地。”叔赖听了大喜,传令三军,来日破唐。众将齐声答应,整备交战,此话不表。 再言樊梨花对众将说:“秦、窦二将往黎山一去许久,有四十余日,还不回来。三将陷在阵中,性命难保。”众将齐言说:“那二人不来,我们明日去破阵。”正在此言,有番儿打进战书,约明日交锋。梨花批允,对仙童、金定说:“我夫与二将陷阵,秦、窦二人一去不回。花叔赖打战书,我批允明日出战,听天由命便了。”仙童、金定说:“既为上将,何惧番兵?明日各要努力,为国亡身,也无怨心。”众将齐忿忿不平,待等明日交战,此言慢表。 次日元帅升帐,点月娥为头阵,金莲为二阵,金定第三阵,仙童第四阵,元帅领大兵为五阵,刘仁、刘瑞为左右翼。正要说唐全传·1059·出兵,有秦梦解粮到,交卸明白,参见元帅说:“今日出兵,不点男将,却点女将。不知为何?”元帅说明此事。秦梦大怒说:“可恶番兵猖獗,我今出阵,必要活擒番将献功。”元帅说:“将军解粮而来,一路辛苦,鞍马劳顿,不敢相烦,后营将息。”‘秦梦必欲请战。元帅依尤说:“五龙阵厉害,上阵须要小心。”‘得令!”秦梦见久不上阵,昂昂得意,全身披挂,手持金装锏,骑下呼雷豹,带领本部人马出营。 那番将花叔赖领兵出阵。五龙公主守住阵脚。冲出唐营,见唐营炮响,冲出一员大将飞到阵前,喝道:“俺大将军秦叔宝孙秦梦在此,快出来,决一死战。”一声大叫,花叔赖大怒,飞马冲出,提鞭就打。秦梦双锏相迎,大战五十余合,杀得叔赖汗流浃背,回马大败而走。秦梦喝声:“番将那里走!”拍马随后追来。五龙公主大怒,即驾鹤出阵。五员女将也齐冲出喝道:“休得逞能!”各执军器杀去。五龙公主各舞双剑相迎。仙童祭起捆仙绳,被白龙撑起伞来收去仙绳。月娥摇动摄魂铃,也被宝伞收去。梨花大怒,传祭乾坤圈、混元棋盘,来打五龙公主,都被宝伞收去,各样宝贝尽皆收去,五员女将大惊,各带转马头大败而走。五龙公主在后面追赶。 黑龙公主祭起雌雄剑来斩梨花,忽见云端落下一童子,大喝道:“黑龙公主休得无礼,我来也。”梨花抬头一看,见云端飞下孩童,脚踏双轮,十分勇猛,手执火尖枪来刺黑龙公主。那公主认得,叫声:“红孩儿,你也来管闲事?”收了双剑。五龙公主一齐围住,一场大战。五员女将也来助战。 秦汉正在云端赶路,听得下面杀声,按住云头一看,认得哥哥秦梦追赶花叔赖,看着追近,叔赖祭起神鞭,秦梦不曾防备,打落马下。叔赖正要取首级,秦汉飞下说:”休伤我兄,俺来也。”举棒就打。叔赖一看,认得是盗莺的,大怒,提鞭相迎。唐兵抢上救回秦梦。叔赖又祭鞭打来,秦汉飞纵云端。叔赖收鞭回转。五龙公主不能取胜,说:“红孩儿、樊梨花,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战。”两边各自收兵。 元帅回营,见伤了秦梦,将药敷好。请红孩儿相见。正欲拜谢,秦汉前来缴令,细说老母之事,请得这位小英雄破阵。梨花听了大悦,上前拜见善才,说:“方才若无师兄相救,几乎一命难逃,礼当拜谢。”善才说:“俺也有一拜。”各人拜毕。一虎回营缴令,将借扇之事细说一遍。元帅大喜,设酒庆贺。善才童子乃佛教的,戒酒除荤,命备素筵。众将席中议论说:“宝伞利害,收去许多宝贝。宝贝焉能回来!”善才童子笑道:“他伞虽妙,不及我灵仙太极圈。待我明日出阵,收回宝贝送还。”众将听说大喜。梨花说:“全仗师兄大法力。”酒至半酣罢席,各归营寨安歇不表。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欢娘刺死花叔赖 梨花兵打玉龙关 第六十四回欢娘刺死花叔赖梨花兵打玉龙关 再言秦汉听了此言说:“此计甚高,我回营禀知元帅,同师兄进关助你。”说罢,飞上云端,回营对梨花说,遇欢娘如此设计,好破关门。元帅听了想道:“矮子个个多贪色的,但愿成功。”开言令秦、窦二将进关帮助,我准备雄兵打关,里应外合。二将大喜,接令出营,上天入地,进关不表。 再言花赖叔闻欢娘相请,来到东房。欢娘接进,二人见礼坐定。欢娘说:“今日端阳佳节,妾备一杯水酒请大王。但是大王贪恋西房,太觉显然。”叔赖笑道:“美人,咱欢喜二人,无分厚薄。一向间阔,今日补请,与美人畅饮一杯。”叔赖上坐,欢娘下陪,丫环斟酒。将叔赖热一杯,冷一杯,灌得大醉,立起身来,一手搭在欢娘肩上,一手举杯,一连几杯,醉得糊涂,立脚不住,丫环扶到床上,人事不知睡倒。欢娘说:“众丫环过来,筵席收去,你们吃个尽醉。”说:‘‘多谢夫人。”收了酒席,都往外房吃酒。 正当二更,欢娘拿了剑,欲要砍下,自己身子战栗起来。秦汉飞下进房,接剑在手,将叔赖砍死,说:“事不宜迟,传令出去,请驸马来议事。说大王意欲降唐。夺刀斧手三百,埋伏帐下,若他不允,将他斩首,开关降唐。”欢娘打扮军装,拿了令箭。只见地下钻出一虎说:“秦师弟,这女子传令,我和你开关迎接大兵。”秦汉答应,又对欢娘说:“你不要慌,我暗中助你行事。”说罢,上天入地行事去了。欢娘喜甚,提灯走出营门传令,旗牌分立两旁。欢娘说:“大王有令箭,请驸马前来商议军情,不得有违。”旗牌接了令箭,往西营不表。再言爱娘正在房中,丫环报进说:“东房欢娘手执令箭传驸马,有刀斧手埋伏帐下,不知何事。”爱娘听了说:“这贱人传驸马必要杀我。不如赶进东房,求大王做主救我。”算计已定,提灯来到东房。见众丫坏都醉倒,走进房内,冷冷清清,床中一看,见大工杀死,叫声:“不好了!”大哭一场。’待我与他报仇。”结束停当,手执双刀杀出。 再言驸马闻叔赖相请,心中疑惑,带了亲随兵三百,明火执杖来到东营。不见叔赖出迎,便上帐说:“花将军夜深请下官何事?”忽听云板一声,走出一个女将说:“俺家大王计穷力竭,大王爷被捉去,不知死活,意欲开关降唐。请驸马爷来相议。”定国听了此言大怒道:“罢了!罢了!花叔赖逆贼,待我进去杀他。”欢娘正要传刀斧手,听得里面杀出,爱娘手执双刀。驸马说:“奸贼使残人杀我么?”拔出宝剑将二人杀死。惊动帐下刀斧手出来救护,被三百余随兵尽行杀死,回身杀到衙中,不分老少,尽行杀完。见叔赖先被杀死床上,倒觉稀奇,猜疑不出,回身杀出营门。探子飞报进说:“大唐二员矮将潜入关内,把门军杀死,大开关门。大唐兵马如潮涌进来了。”驸马听了,唬得魂不附体,带了亲随,逃出西门,往玉龙关去了。 元帅进了关,传令休伤百姓。进内衙中,见杀死军人无数,方知欢娘、爱娘俱被定国杀死,定国逃去。秦汉说声:“可惜佳人。”吩咐将叔赖、欢娘、爱娘埋葬,番兵尽皆收殓,出榜安民。放出花伯赖、忽突大,二人上前叩见。元帅说:“你二人无名小将,杀之无益。放你回去,教玉龙关守将早早献关,捉哈迷番王,解上京都定罪。我立若有好生之德,你君臣的造化。去罢。”二将拜谢,喏喏连声而去。元帅吩咐摆宴犒赏三军,奏本进朝。养息三日,传令起兵,取玉龙关。点罗章为前部先锋,丁山为护卫,军分三路而进。 那罗章早到关前,一马当先讨战。番儿报进。那守关将乃国王长子罕尔粘镇守。前日间苏定国回来说起,心中一惊;又见花伯赖、忽突大二将放回报说;今又闻番儿报说,大唐兵关外讨战。唬得魂不在身,忙集众将商议:“谁人出关开兵?”连问数声,并无人答应。太子无法,正在烦恼,报苏国舅到。吩咐请进,宝同朝拜太子。太子道:“国舅少礼。前闻金光阵内走去,今日回来必有神通退得唐兵。”宝同奏说:“臣自从金光阵大败,欲起兵复仇,前往各处仙山,请仙借宝。蒙教主金壁凤祖师借我一匹神兽,名曰‘黑狮子’,驾云而来。闻说唐兵杀到关口,可来讨战么?”太子说:“国舅,目下兵临关下,将士寒心,无人出战。难得国舅到来,计将安出?”宝同说:“付臣一万人马,杀他片甲不回。 太子听说大喜,点起雄兵一万,战将十员,放炮开关,冲杀阵前。罗章抬头一看是苏宝同,大怒,挺枪直刺宝同。宝同将刀接住,战有三十余合,宝同不能取胜,把马一拍,那黑狮驹双蹄起在空中,鼻内喷出烟火。罗章两眼难开,回马就走。三军烟得无处投奔,自相践踏。伸手不见五指。那火一发厉害,大者车轮,小者炭火,飞来粘在身上,烧得焦头烂额,一万人马,去其大半。宝同大喜,收兵回关,摆宴贺功。 不表君臣得意,再言罗章大败,收拾败残人马回营。元帅大兵已到山下扎营,罗章回营告罪。元帅说:“罗章既为先锋,见机而进,如何被他杀得大败。”罗章禀道:“元帅,小将正在打关,冲出番儿苏宝同,骑下神兽,鼻内生烟,口中喷火,四足生风。小将挡不住,三军烧死战场,亏得坐骑跑得快,不然也被烧死。望元帅恕罪。”元帅说:“苏贼又来,决有神通。你暂退外,计议出兵打关。”罗章退出。元帅封门,退到内营。金定、仙童接着说:“元帅为何不乐?”梨花说:“今日罗先锋打关,被苏宝同借得黑狮驹,将先锋烧得大败。想他逃去日久,又纠合左道旁门到来,阻我西进。不知几时可得太平班师,好不烦闷。”仙童说:“他败兵之将,有甚本领。明日出兵,除其恶兽,就好西进。”梨花点头,各自安睡,当夜不表。 次日与仙童计议已定,捉苏宝同取黑狮驹。忙升帐,点秦汉、窦一虎二将领本部人马前去打关,二将得令而去。冲出关前,只听得关内炮响,大开关门,冲出人马,乃苏宝同。二将见了喝道:“屡败之将,敢来送死!”棍棒交迎。宝同说:“你两个又会着了,吃我一刀!”三人大战,宝同把黑狮驹一拍,鼻口喷出烟火冲来。秦、窦二将,张眼不开。一个上天,一个入地,逃出有二里远近。唐兵大败。元帅远望我兵败来,心中大怒,同仙童、金定杀出敌住。宝同见了梨花,怒气冲天,把驹一拍,四足生风,鼻中出烟,烟降满天;口中喷火,大如车轮,直奔三人。仙童、金定见了回马就走。梨花念动真言,顷刻大水冲来,烟消火熄。宝同唬得魂不附体,驾兽而逃,往前竟走。见一座高山挡路,说:“好了,方才几乎淹死,亏坐骑腾云而逃,可怜番兵淹死。怎好进关?”日己沉西,下落青山,远远听得钟声,走进一看,是一座庵院,写着“比邱禅院。”想道:“天色已晚,就在此庵借宿,明日去求师兄帮助。”想罢,下了驹,拴在树上,走进山门。殿上琉璃隐隐,钟声沉沉,有几众女尼在那里做夜课,诵完了出来关门。 见了宝同,问道:“将军夤夜到此,有何事干?”宝同说明阵上之事。女尼笑道:“原来败兵之将,来此投宿。但是我们女庵不便留你,别处去宿罢。”宝同说:“如今天色昏暗,教我那里去?乞师父行个方便,就在廊下权宿一宵,明日早行。”再三求告;有一少年尼姑说:“师兄们,他苦苦哀求,里面有一个囚老虎的铁笼,锁在里面,大家安心。”众女尼齐声说:“有理。”对苏宝同说:“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都是女众,不便留男客,将军必要借宿,有一囚笼在此,倒也宽大,尽可容身。你在笼内权宿一夜,明日放你出来便了。”宝同该倒运了,上了这当,连声答应说:“使得,使得。”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梨花仙法捉宝同 神光扇软窦仙童 第六十五回梨花仙法捉宝同神光扇软窦仙童 前言不表,那女尼里面扛出铁笼,放在殿上,宝同身不由主钻入笼内,将来锁上。一众女尼都不见了,只听外面吆喝一声,进来一位官府绅士,随坐在殿上,喝道:“苏贼,认得本帅么?”宝同抬头一看,说:“不好了!这是梨花仙法捉住,我性命休矣。”哀求道:“女元帅,你是正大光明英雄,饶了我命,以后再不敢来犯了。”梨花大怒说:“反贼,你无事生非,惹动干戈,以害生灵,几次逃脱,罪不容诛。你有八九元功炼成虹影,刀剑不能斩你。”令左右将灵符贴上,抛在海内。宝同再三哀求,梨花不听,军士扛了,连笼抛入海中,沉于海底。巡海夜叉飞报龙王。金钟三响,龙王升殿。鳜鱼丞相,鲤鱼大夫,虾兵蟹将朝见,齐集两班。赤鱼门官启奏说:“巡海夜叉探得有铁笼囚一将军,沉于海中。特来奏知。”龙王传旨:“令龟鳖二将去扛来,待寡人一看。”二将领旨。同了夜叉将笼扛进。龙王说:“笼内是人是怪?被何仙擒住?说与寡人听。”宝同一看,方知龙宫,开言说:“大王,我乃西番国舅苏宝同,被樊梨花用倒海移山之术擒住,将我沉于海底。望乞放我。”龙王说:“久慕大名,怎样放你?”宝同说:“只要将笼上灵符去落,我就去也。”龙王依奏,将符揭下。宝同大喜,化道长虹而去。龙王大怒说:“此人无礼,谢也不谢一声,迳直去了。点将拿他。”鲤鱼大夫上前奏道:“既去罢了,拿他成仇。”龙王准奏不表。 再言宝同进去见师父,路遇铁板道人、飞钹和尚驾云而来。见了宝同大喜,三人见礼。宝同说起此事,僧道恨极说:“国舅,你失了黑狮驹,怎好去见教主?不如寻李道符师尊到来,擒樊梨花报仇。”宝同说:“既如此,二位军师先到关中帮助太子,我不日就来。”三人作别,分头而去。那樊梨花收了法术进营。次日令刘仁、刘瑞打关,驾起云梯,攻打甚急。太子唬杀说:“国舅昨日出战,一去不回。今日打进关来。如何是好!” 忽报二位军师到了,太子大喜,令进来。僧道进营参见,太子说:“少礼,赐坐。请问师尊,唐兵临关有何妙计?”僧道说:“千岁放心,我二人驾云而来,路逢国舅,命我二人先来守关。既唐兵打关,我二人出战,立擒唐将。”太子令点兵二千,开关迎战。刘仁、刘瑞正在打关,听得关中炮响,知有兵出战,退到平阳之地,摆开阵势,准备厮杀。僧道二人带兵出关,来到阵前,并不搭话,四人大战。二刘虽然勇猛,难敌僧道,回马而走。 元帅在将台看见认得僧道,叫声:“不好了!他逃去已久,今番又来,必有异宝。二将乃无术之士,枉送性命。”令“秦汉、一虎快去救两个徒弟回营。”二将得令,飞身出营。远望二将飞跑,大叫:“休慌,我二人来救你。”二将听得有救兵,复回马去,叫道:“妖僧休赶,与你决个雌雄。”提枪直刺。僧道说:“走的非为好汉。”举起剑棒相迎,战未数合,妖僧祭起蟠龙宝塔打将下来,刘仁躲闪不及,打死马下。刘瑞心慌,正要逃走,又被宝塔打落马下。僧道回身,正要枭首,秦、窦冲出敌住。唐兵救两人尸骸而回。僧道认得秦汉、一虎,知他手段高强,忙将宝塔打下。一个上天,一个入地。僧道大怒,冲锋杀过阵来,丁山敌住。元帅令仙童、金定、月娥、金莲四员女将飞马而出,围住僧道。僧道焉能杀得过,又祭起塔来,打中丁山、金定。仙童大怒,祭起捆仙绳,妖僧见了,化道长虹而去。妖道扇起神光宝剑,仙童手足动弹不得,遍身麻软,如醉如痴。月娥、金连见了,双骑杀出,救了仙童。月娥取摄魂铃,妖道晓得宝贝利害,也化长虹而去。番兵败进关中,紧闭关门。 唐兵回营,计点将士,打死四将:金定及夫君、二刘。梨花大哭说:“妖僧、妖道两个仇人,打死亲夫、姊妹、刘仁、刘瑞,此恨怎消?”金桃、银杏也哭二位亲夫。营中六神无主。听得云端落下两位仙翁。一虎见了说:“师父、师伯到了。”进营通报。元帅住哭,同仙传弟子出营,接进王禅老祖、王敖老祖。二位仙翁下落仙鹤,步进帐中。众弟子参见已毕,问道:“丁山、金定、仙童为何不见?”梨花哭禀说:“被塔打死,被扇扇坏。”二祖一看,说:“不妨,他四人被蟠龙塔打死。”取出四粒金丹,放入口中,四人悠悠醒转,见了师尊,连忙叩拜。”二祖说:“仙童如醉如痴,被神光扇扇坏。”把手中拂尘连拂三拂,口念真言,仙童手脚活动,叫声:“妖道,好妖法。”叩拜师父。二祖说:“樊梨花,我有灵幡一面,可破神光扇。明珠一粒,可破蟠龙塔。他二桩宝,乃从教主金壁风那里借来的。他教下都是一班妖魔,神通不小。我二祖虽有仙术,力不能破他。到时须要谨慎。待众仙聚会,共破诸仙阵。”梨花拜谢,接了两件宝贝。二祖驾云冉冉而去。众弟子望空拜谢。专等明日打关。 再言太子清晨升帐,僧道二人参见。赐坐两旁,说:“千岁,昨日大胜,打死唐将。今日出关,立斩梨花,必建奇功。”太子大喜。点兵出关,到唐营讨战。探子报入营中说:“妖僧、妖道讨战。”元帅大怒,说:“不斩二妖,如何破关?谁将出去除此二贼。”仙童、金定深恨二妖,上帐请令。元帅说:“须要小心。”又令世子丁山说:“你师父付你两件宝贝,同去出阵,擒此妖僧、妖道。”丁山接了宝贝,要报昨日之仇,带领飞龙将出营。 那仙童、金定来到阵前,僧道大惊说:“那两个女将,丑的被塔打死,齐整的被扇扇呆。如今又出阵,唐营有起死回生之术。今日必要捉进关中献功。”算计已定,举剑轮鞭来战,不能取胜。祭起塔来,二女拍马回身。丁山赶到,祭起明珠,金光闪闪。塔上蟠龙见了珠来抢,丁山把手一招,塔随珠而落,收了宝贝。女将回马交战,唬得僧道大惊,宝塔被他收去,取出神光扇来扇两员女将。丁山摇动灵幡,仙童祭起捆仙绳,僧道见了,双双化虹进关。唐兵追来,番兵紧闭关门,灰瓶、石子打下,只得回兵。元帅大悦,传令明日打关。 那僧、道进关见太子。太子说:“两位师尊,小校报道两桩宝贝被他所破,孤家正在慌张。复来见孤,有何计迎敌?”僧道说:“殿下休惊,国舅借兵去了,决有神仙来降。目下紧守关门,我二人去会了国勇,请下诸仙,破那樊梨花。”说罢拜别,化虹而去。太子惊说:“果然法术高强。”传令关上多加灰瓶、石子,日夜严守。我且不表。 再言苏宝同到蓬莱岛紫金山莲花洞,拜见李道符师尊,两泪交流,双膝跪说:“蒙师父传我法术,要报父仇。被薛仁贵杀得大败,后被樊梨花大破阵图,化虹而逃。西凉国地方俱被夺去,只有玉龙关,此关若破,国家休矣。望师父发慈悲下山,收服樊梨花,复转地方,与弟子报仇。”仙师听了大怒说:“樊梨花,你仗了黎山门下欺毁我教。既神仙犯了杀戒,同去见教主,请齐群仙,好退梨花。”宝同说:“弟子前日往教主借黑狮驹,被他用计夺去,不好再去见教主。”仙师说:“就将此事激怒师尊,诸仙聚会,一网打尽梨花等众,出你的气。”宝同大喜。同了师父出洞,驾云来到金山逍遥宫。看不尽许多山景,异草奇花,青松翠柏,来到洞外。里面走出两个散仙,见了师徒说:“李师长同令徒到此何干?”道符说:“有事见师尊。”二仙进洞禀说:“李仙师要见教主。”金壁风说:“李道符仙翁与我不同教,请进来。”二仙领了法旨出洞,令二人进见。 师徒进洞,见琼楼玉殿,彤庭瑶阶,教主坐在蒲团,八名仙童手内捧宝立在西傍。道符上前参拜,命赐坐。宝同朝拜,愿师尊圣寿无疆。拜毕起立。金壁风教主说:“李仙翁今日同令徒到来,还黑狮驹么?”李道符说:“师尊不要说起,今日小徒到我山中说——”不知说出甚么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仙翁触动金教主 妖仙大战樊梨花 第六十六回仙翁触动金教主妖仙大战樊梨花 再言李仙师说:“蒙师借驹击破大唐,被樊梨花用倒海移山之术夺去宝驹,将徒弟擒捉笼中。说教主借来的,乞见他还。他非但不还,口中不逊,说教主自来也要擒住。连笼沉于海底。亏他化长虹来见我。”金壁风教主问:“宝同,果有此事么?”宝同说:“真的说出教主之名,他辱骂不堪,说我教非人类,都是畜生。”阶下恼了许多弟子。野熊仙、金鲤仙、黑鱼仙、老牛仙、花马仙、神犬仙、野狐仙、鸡冠仙、花凤仙大怒,上殿朝拜说:“樊梨花欺我教太甚,我等一同去到玉龙关见个雌雄。”教主说:“众弟子不可造次,樊梨花助中原国君,黎山老母门下神通广大,不要管闲事。”野熊仙说:“弟子在金牛关,被他请二郎神烧我洞府,伤我教门弟子甚多。老师不管,金山再无修行学道之人了。” 那教主耳软的,听了此言说:“你们先到玉龙关摆诸仙群会阵。还了黑狮驹便罢;他若不还,我当亲临,显二教高下。”令道符师徒先到关下搭起芦蓬,迎接诸仙。道符大喜,同宝同化虹先到玉龙关。 众仙辞别师尊,各驾妖云而来。路上逢着僧道二位,说失了两件宝贝。花马仙大怒说:“二师,那教主命我十代弟子来助西蕃,管教大唐百万尽为飞灰。事不宜迟,径往玉龙关去。”僧道听了大喜回关。苏宝同先进关中,请太子焚香迎接诸仙。不消片时,下落云头,太子一一接进,见礼坐下,说:“孤家有何德,敢劳众仙下降,相助破唐。”神犬仙、花马仙笑说:“要破唐兵何难,待我二人出关,捉唐将如反掌。”众仙道:“我们一同出去看,怎样一个樊梨花?说他如此利害。”大家说得有理,一同上马,出了辕门,带领妖兵,探头点脑,要想吃人。唬得番民家家下闼,户户关门。道符仙师见了如此,扎营关外,免害生灵。宝同领兵,炮响开关。那丁山同秦汉、一虎正要打关,只见关中冲出一队,人人尽是奇形怪状,如畜兽一般好笑。“番邦用了这班人,国家该灭。”正在观看,旗门下杀出二人,挡住说:“来将回去,唤樊梨花出来纳命。”丁山大喝道:“呔!你两个狗头马面的妖道,不必多言,看枪罢!”挺枪刺去。妖道双双来迎,一场大战,二妖看来难胜,口中喷出妖雾腥气,罩住天光。丁山伸手不见五指,被他拖下马来。秦汉敌住,一虎救回。又冲出四个妖仙围住秦汉。顷刻天光明亮,一虎放了丁山,复冲出助战。那金鲤仙顶上放出毫光,黑鱼仙口中喷青烟,神龟仙眼中放出红火。鸡冠仙冠中放出五彩,飞在空中,结成一块磨盘大的东西,照定二人头上打来。那秦汉亏得入地鞋,见势不好说:“师兄,我们去罢。”两个上天入地去了。四妖大惊,收了妖术。 唐兵报与元帅。元帅见丁山毒气所伤,吃丹醒转。听得二将败回,说明此事。梨花闷闷不乐。为何关关都有异人?如今来了许多妖仙,如何能破?仙童说:“前日两位师尊说:‘玉龙关群仙斗法,’想是这班妖仙。待明日出战,见机行事。”梨花依言,传令紧守营门,恐防妖仙劫营。众将得令,紧守不表。 再言李道符犹恐众妖扰民,就关外安营。次日唐营冲出三员女将。野熊仙性不能忍,听见女将出阵,舞剑冲出。见梨花骑黑狮驹,两傍金定、仙童各骑宝马。梨花一见野熊大怒说:“妖道,前日在金牛关逃去,今日饶你不过。”轮刀杀去,围住野熊。野熊难敌三将,众妖正要向前,梨花拍马吐出烟火。野熊唬得魂不在身。宝同见物伤心,不敢出战,紧闭营门,对众仙说:“黑狮驹利害,被他所得,若盗得它来,送还教主便好。”花凤仙说:“这个何难?今夜包管盗来。”宝同说:“全仗师兄大力。”当夜驾云往唐营。 正当元帅得胜,令秦汉巡营,见云中来了一位女仙,来盗黑狮驹。飞上云端与他厮杀,惊动众将,照定仙女乱射。花凤仙心慌,弃驹而逃。秦汉牵了黑狮驹回来禀元帅不表。那花凤仙巡回番营,将遇矮将驾云夺回,说了一遍。国舅好不烦闷,无计可施。 次日唐兵杀到,番营一班妖道各显神通,只见乌云猛雨,现出无数怪物,尽是豺狼虎豹。仙童见了大惊。梨花笑道:“这些小术,三岁孩儿也晓。”念动真言,用红绿豆撒在空中,霎时雨散云收。神龟仙大怒,冲出阵来,喝道:“樊梨花,你用撒豆成兵之术,我有法擒你。”梨花一看,见此妖尖头,绿眼,黑睑,嘴上微须,身穿八卦道袍,手执鹅翎扇,背上一柄红光刻冲来。将扇子一扇,扇出万丈波涛,水内钻出,拔出红光剑,来斩梨花。梨花念动真言,波涛尽退,将手接住宝剑,祭起诛妖剑,神龟仙躲闪不及,砍在背上,现了原形,乃一个大乌龟。将绳索穿了琵琶骨,贴上灵符,吊在旗杆之上,出其大丑。众妖见了,不战而逃。梨花见天色晚,收兵进营,明日交兵。此话不表。再言众妖同了僧道、国舅来见师父,说起:“龟仙被捉,我教扫尽面皮,望师父救回。”李道符仙师说:“龟仙被符镇住,待教主亲临方可解救。但是神仙犯了杀戒,我当亲出斩那梨花。”宝同等拜谢,各归营安歇。 再言梨花对众将说:“今日出战,须要大破番兵,活擒众妖,好夺关门。”众将说:“是。”点秦汉、一虎冲头阵,刘家兄弟第二阵,月娥、金莲第三阵,第四阵点金桃、银杏,第五阵点仙童、金定。自领后阵。丁山、罗章为救应。分派已定,大开营门出阵。秦、窦二将冲到阵,喝道:“这班妖道,快快出来纳命。”众妖大怒,犬、马二仙敌住秦、窦二将。 又冲出刘仁、刘瑞,番营花凤仙、野狐仙出阵。见了二刘说:“大唐好人物,果然生得标致,待我捉他回营成亲。”算计已定,各骑仙鹤出阵,娇滴滴声音说:“二位郎君,快通名来,我好拿你。”兄弟抬头一看,见二女仙道姑打扮,好似仙子下凡,都是绝色。开言说:“我刘仁、刘瑞就是,自出阵以来,无有不胜。你二人不如投降,我与你配一个风流佳婿,夜夜快活。若不然,我这枪杆厉害。”二仙姑笑道:“你枪无情,我双刀也不善。”举刀砍来,二刘把枪相迎。 第三队月娥、金莲杀到旗门。野熊仙、老牛仙接住,思量要活捉二员女将。老牛抵住月娥,杀得天昏地暗。金莲迎住野熊。老牛口吐青烟,霞光喷出。月娥摇动摄魂铃,老牛跌下马来。现了原形,是一只白牛。吩咐军校,穿了鼻孔,牵回本阵。又来助金莲。野熊见老牛捉去,一发心慌,摇身变了飞熊,眼如铜铃,口似血盆,来扑捉金莲。那月娥冲到说:“郡主不要慌,我来也。”取铃摇动,野熊跌倒,被手下捆捉回营。 二员女将正要回营,抬头见两公主敌住金鲤仙、黑鱼仙。 二妖口中吐出海市蜃楼。金桃、银杏眼前花花绿绿,如醉如痴。二妖正待擒拿,金莲、月娥大喝道:“休伤我将!”手舞双刀架住。两个鱼妖大怒,思量一网而擒。那知月娥铃子利害,对了妖道一摇,二妖跌落马前,现出双鱼,涌出清泉,借水遁而逃。那四员女将杀过对阵,冲出飞钹和尚、铁板道人、苏宝同,鸡冠道人,敌住四员女将。元帅冲锋上前。李道符大怒敌住,喝声:“呔!樊梨花妄自尊大,不看仙翁眼内,今日相逢,断不饶你。”梨花抬头一看,见道符仙风道骨,相貌不凡,五绺长须,飘撒胸前,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仙剑,不象妖道之辈。说道:“仙长,我与你素不相识,风马牛不相及,说什么断不饶的话来。”道符说:“樊梨花,你不认得我么?我与师同列仙班,弟兄相称。道友宝同,是我弟子,虽兴兵抱怨大唐,也各为其主。你不看师叔之面,处他无情。今日我不与你甘休。”说罢,举剑向梨花面上砍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教主摆到诗仙阵 二教斗法有高低 第六十七回教主摆到诗仙阵二教斗法有高低 前言不表,再讲樊梨花双刀架住说:“原来是道符师叔,既是上古神仙,该识天命,也不该来助恶为虐。该命你弟子改邪归正,教番主降唐纳款,自然唐主收兵,各分疆界。何劳师叔到关前与我为难。”李仙师听了大怒说:“樊梨花,你说那里话!来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唐王坐了中原,贪心不足,夺取西番世界。好好把番国地方退还,收兵回去,叫唐王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我便饶你。”梨花听了,叫声:“师叔,这句话讲错了。中原大国到反进贡小邦,你如何做得大罗神仙?快快归山,可全体面。若再无知,休怪弟子无情。”道符听了怒容满面,说:“贱人,休得多言!”用剑劈面砍来。梨花又架住说:“师叔,我看黎山师父之面,让你两剑。若是再来,决不让你。”道符又举剑砍来。梨花将刀相迎,战有数十合,不分胜负。梨花想道,他法术高强,先下手为妙。祭起打仙鞭来打仙翁。仙翁大笑,把袖一拂,鞭落在袖中。把身一摇。背后五道金光飞来罩住,梨花眼花缭乱。忽仙翁提剑赶到,唬得魂不附体,说:“性命休矣!五遁不能逃脱。”只听得霹雳一声,五道金光不见。李仙翁正欲砍梨花,听霹雳打散神光,大怒。抬头一看,见黎山老母跨了一匹金鳌飞下,说:“李道友,休伤我徒弟。不该请教主炼宝摆阵,害我座下众弟子。如今也不与你计较,你看那边云彩冉冉,教主法驾来也,我且暂退。”仙翁见了老母,欲要相杀,听教主驾到,回头一看.远望西方祥云五色到来,忙传令收兵接驾。那花凤仙、野狐仙正与二刘交战,听得收兵,俱皆罢战,退回本阵,接教主。 那樊梨花在金光中,五遁不能逃脱,忽师父降临,说退道符。收兵回营迎接师父进帐,领众参见,拜谢救命之恩。拜毕起立两傍。老母说:“如今金壁风教主炼四口宝剑,要摆诸仙群会阵,见二教高下。与我等斗法。你去营外搭起芦蓬,迎接诸仙下降。”梨花奉命,传令罗章营前台上挂红结彩,请老母坐在当中,香烟不断。又设交椅公座,笙箫细乐。 不表营营齐整,再言金壁风带了数代弟子,捧了宝剑,那剑红光闪闪,五色毫光。谁知弥勒佛座下黄眉童子,他在西天小雷音寺骗捉唐僧,有徒弟孙行者求得佛主收去。不料弥勒往西天如来佛那里去了,黄眉童子私下山来。见了五色毫光,决有宝物,忙驾云而来,撞着教主宝剑放光,说:“老道士,这剑送与我罢。”教主一看,原来是个童子,说:“这宝剑要到玉龙关摆阵斗法,你要来何用?”童子说:“我爱他五色毫光,心中所喜。”教主说:“快快回去,我要行路。”那童子将布袋抛起收了宝剑,起身要走。教主晓得此袋是佛藏天袋,乃法门至宝。故将好话与童子说:“童子过来,我有话对你讲。你在弥勒佛座下,不见干戈。今日同我往玉龙关摆阵,你把剑还我,斩丁樊梨花,与你剑罢。”童子笑道:“既如此,同去看看。这剑原要送我的。”教主说:“这个自然。”驾云来到玉龙关。 那仙师命宝同搭起高台,香花灯烛迎接教主仙驾。只听得半空音乐,道符同了三弟子,九仙妖,一齐迎接教主。教主下云,坐在高台,众仙参见。李仙师傍坐,众弟子侍立两班。道符说:“起初捉去神龟仙,高吊旗杆,又捉去老牛仙、野熊仙。今日亲出,将金光罩住,欲捉梨花,被黎山老母救去。专等教主法旨,大显神通,除此樊梨花。”教主听了说:“黑狮驹盗不回,反失三仙。我全仗这匹神兽,好建奇功。”便命弟子飞云、飞翠二位女仙,“与你两道灵符,前去盗骑。” 二仙女领法旨,接了灵符,驾云来到唐营。往下一看,见黑狮驹拴在莲花帐前,三仙高吊旗杆,奈有人守不能偷盗。等到晚来,直至三更,将士带甲安睡,二仙大喜,飞云对飞翠说:“师兄,你去盗骑,我去旗杆上放三仙。”飞翠说:“师弟,须要小心。”“晓得。”那飞翠来到帐前,取出灵符一照,那神兽认得灵符,挣断丝缰,四足腾空。飞翠大悦,骑了驾云而回。那飞云上高杆,将灵符一照,老牛、野熊大喜,脱其绳索而逃。独有神龟仙逃不脱,一汪眼泪。仙女说:“他两个见了灵符,脱身而逃。你这乌龟还不快走。”神龟说:“仙女,你不知道。他铁链容易脱身,我是捆仙绳,要窦仙童亲念咒语,方能解得。”飞云听说,无可如何,只得同了二仙回营,来见教主,说:“弟子奉法旨,老牛、野熊回来,神龟被捆仙绳捆住,不能脱身。回来交旨。”教主驾坐薄团,也知神龟灾难未除。老牛、野熊也来叩谢。飞翠盗了黑狮驹,也来交旨。教主见了黑狮驹,心中大悦,吩咐牵往后营,待天明乘坐,阵前好会唐兵。此言不表。 再言唐营元帅升帐,守狮小校禀说:“昨夜三更,只见半天毫光一闪,那匹黑狮驹叫一声,驾云而去。”梨花大惊,决是金山法力摄去黑狮驹,又是一番周折,闷闷不乐。又小军报进:旗杆逃去二妖,单剩乌龟。梨花一发心惊,忙上芦蓬,叩见师父,说此因由。老母说:“徒弟,昨夜音乐嘹亮,想教主已到。待他布了阵图,候诸仙一道破阵。”梨花听师父之言,抬头观看,见番营顶上,五花祥云如同华盖。忙下芦蓬传令出营,后面老母驾鳖而出。那番营教主,带了众弟子,骑上黑狮驹出阵,说:“唐朝将士,请黎山老母出来会贫道。”那老母乘鳖而出,见了教主,说:“道友请了,我和你上古神仙,万劫修身,上朝金阙,何故来降红尘?”金壁风叫声:“道友,你徒弟樊梨花背后恶言毁骂我教。今我下山,只叫樊梨花出来,待我拿上宫中,问明还你。”老母说:“你的门下多有搬嘴,道友不可听他。”教主说:“我既下红尘。摆一阵图,今且暂回,明日分二教高下。”老母说:“且摆完了再处。”说罢,两下一拱,各自收兵回营。梨花听得教主之言,闷闷不乐。教主回营,吩咐国舅,进关祭祷山神海岳天地神祗。国舅领命。请出太子拜祷。然后教主摆起诸仙群会阵,按四方悬宝剑四口,凭你神仙杀到,削去三花,梨花性命难逃。宝同奉命依法整备。次日教主登台,点金鲤、黑鱼二仙,“你守南方丙丁火,暗藏三百甲士,若有神仙进阵,祭起宝剑,绝他性命。”二妖领旨,镇南方。点白牛、野熊二妖,“带甲士三百,镇东方甲乙木。若有神仙进阵,祭起宝剑斩他。”二妖领法旨而去。点犬、马二妖,镇守西方庚辛金,付剑一口,二长领旨而去。点花凤、野狐,将剑一口,镇守北方壬癸水。分派已定,对黄眉童子说:“你随贫道到来,烦你一烦。”童子说:“我佛门慈悲为念,不晓武艺,叫我如何上阵?”教主说:“只要你将布袋抛起,一概收在袋中,其功不小。非但宝剑送你,国王还有许多宝贝赏你。”童子贪财,说:“就去。”同道符守中央戊己土,二人领旨而去。又令苏宝同、飞钹和尚、铁板道人、鸡冠仙四队,分为左右救应。自骑黑狮驹,手执令旗指麾。摆阵已完,众将严守。 那唐朝元帅见番营毫光直透云端,明知摆阵已完,忙见师父说:“看此阵十分利害,师父一人焉能成事?若众弟子进阵,枉送性命。”老母叫声:“徒弟,你看那边彩云几朵,诸仙来也。快些迎接。”梨花听了下篷,众弟子跪迎。只见骑龙、骑凤、骑鹤、骑象、骑狮、骑牛、骑虎,都下云端,接入篷上与老母相见,列班而坐。蒲团第一位轩辕老祖、王敖老祖、王禅老祖、张果老、李靖、谢应登、孙膑、张仙共八位仙师,坐在东首。西首坐着五元仙母,金刀圣母、武当圣母、桃花圣母、黎山老母,随来仙女手捧宝瓶,奏动仙乐。梨花同众弟子叩见。薛丁山是王敖弟子,秦汉、窦一虎是王禅弟子。金莲,桃花圣母徒弟。金定,武当圣母徒弟。月娥,金刀圣母徒弟。今日师徒相逢,甚是欢喜,分付摆列素筵,款待仙众,说及破阵之事,不知后来,可能破得诸仙阵否,若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老祖大破诸仙阵 教主群妖俱已逃 第六十八回老祖大破诸仙阵教主群妖俱已逃 且表黎山圣母说:“金壁风听一面之言,妄动干戈,摆了恶阵,与我教斗法。奉轩辕老祖执掌帅印,发兵破阵。”众仙俱说是。 梨花捧上兵符帅印,老祖接了。往下一看,众弟子不得进阵,有伤性命,便说:“今日承众位道友推贫道执掌帅印,也犯杀戒,以应劫数,黎山老母、五元仙母二位道友,带弟子梨花领兵杀入南阵,取宝剑砍倒朱雀旗,其阵立破,可到中央会兵。”“是。领法旨。”又命:“王敖、王禅二位道友,带弟子丁山、一虎、秦汉去打东阵,收取宝剑,砍倒青龙旗,杀到中央会兵。”“领法旨。”四仙带领弟子去了。命:“张果老、李靖、谢应登、孙膑、张仙五位道友,带刘仁、刘瑞领兵杀到西阵,取剑砍倒白虎旗,中央会兵。”“领法旨。”五仙驾鹤乘虎而去。命:“武当圣母、金刀圣母、桃花圣母三位道友,带金定、月娥、仙童去打北阵,取剑砍倒元武旗,中央会兵。”三仙领法旨而去。自执黄旗,坐下青狮,到中央会合。 再言二位老母,杀入南阵。只见红光冲出,那宝剑盘旋滚滚下来。二仙恐防有失,顶上现出两朵金莲,托住宝剑。五元圣母,用手一指,摘取宝剑。黎山老母砍倒朱雀旗,红光尽灭。阵中鼓响,杀出金鲤、黑鱼二妖,敌住二仙。梨花祭起金棋子,将二妖打死,现了原形,是两鱼精。老母提刀斩了两个鱼头,杀入中央。 那王敖、王禅老祖,杀入东阵。只见一道青烟,随着宝剑如龙舞而来。二位老祖一见,即时顶上现出彩云托住宝剑。王禅收了宝剑,王敖将青龙旗砍倒,同弟子杀入阵中。只听连珠炮响,冲出白牛、野熊提剑来迎。被秦汉一棒打死白牛。野熊正要逃脱,被二祖一指捉住。杀入中央。 再言五位仙翁杀入西阵,见白光万道,夹住宝剑杀将出来,好不厉害,如光芒飞舞,杀气腾空。五仙一见,即时顶上现出金光托住。孙膑收了宝剑,张仙砍倒白旗,冲出犬、马二妖迎敌,被刘家兄弟双戟刺死,现了原形,乃一犬一马。杀入中央不表。 再言三位老母来到北阵,见一道黑气漫天遍地,对面不见人,忽然宝剑如虹而来。三位圣母知得宝剑利害,每位的头上放出金莲托住宝剑。桃花圣母砍倒黑旗,收取宝剑。忽听锣鸣,冲出花凤仙、野狐仙。仙童祭起捆仙绳,将二妖捉住回篷。便往中央大会诸仙。轩辕正与道符斗法。道符祭神光珠来罩轩辕,轩辕笑道:“顽仙,你有明珠我有钵盂。”托在手中,一道金光现出一条金龙,擒住明珠。道符看到诸仙杀到,明珠阵破了,打点逃身。金壁风叫声:“不好了!”吩咐童子祭宝。童子笑道:“诸位善男信女,大家看看我的宝贝来了。”将布袋抛起,把诸仙弟子一齐收入袋内。单走了轩辕、李靖、孙膑、谢应登、黎山老母五位祖师,余者都被收去。 谁知来了救星,是唐僧奉旨取经,收了三个徒弟,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遭了八十一磨难,才到西天,取得三藏真经,脱了凡胎,竟回东土。师徒四个在云端经过,听得下面争斗之声。唐僧叫声:“徒弟,自离西天,早归东土。这里甚么地方,有毫光冲天,杀气腾空,是何意思?”行者道:“师父,你忘记么?前日在西天,见佛取经的时节,那如来佛前殿弥勒佛笑对你说:‘唐三藏你归东土,到西凉国地方,有群仙斗法,擒妖捉怪,千万不要管闲事,恐有祸到。’想此正是西凉国地方,由他们罢,问他做甚。”话犹未完,只见面前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师父与八戒、沙僧霎不见了。孙行者大惊,叫声:“师父”。那边答应说:“徒弟,我和你方才讲话,日色当中,一时天色黑暗,想是夜了。”八戒笑说:“就是夜了,也有星光月色。想是西边沙漠之地,是落沙天了。为何眼珠都张不开?”急得行者无法,想是师父又有灾难了。想一想说:“是了,这里定有妖魔,又将我师父缠住,弥勒佛早晓得,待我往西天向明,便知道了。”算计已定,东钻西钻,没有缝路。呵呀!好奇怪!为何还在暗中?且住,我孙行者天宫地府龙宫都走过的,到了东土,寸步难行。我一个筋斗行十万八千里,这些世界有限。团团看去,有一线亮光,好似菜籽大。行者喜说:“如今有出路了。”变一蜜蜂钻出。看见天光,一个筋斗早到西天。 走进山门,有四天王、八菩萨拱手说:“大圣,你同唐僧归东土,为何又来?”行者说:“不要说起,在西凉国经过,被妖魔把我师徒四周罩住,昏天暗地!无处逃身。我变化钻出,特来求见世尊,问个明白,好除妖怪。”金刚菩萨不敢拦阻,引见世尊。行者上前唱喏说:“如来佛,老孙唱喏。”世尊笑道:“这猴精!同师父回归,为何不来?”行者说起此事,要如来查明是何妖魔。世尊说:“诸天菩萨查看,何处妖怪在西凉作难三藏?”有弥勒佛越班而出:“启世尊,我座下黄眉童子私自下界有三刻,失去如意乾坤袋,又在那里戏侮唐僧。”世尊说:“烦弥勒佛前去收回,放唐僧回东土,完了功业,早来佛地以成正果。”“谨领佛旨。” 同了行者驾云来到西凉,立在云端之上,望下一看,只见黄眉童子祭袋欲害诸仙。弥勒佛去下念珠,收了布袋,放出诸仙、唐僧师徒三人。黄眉童子见了主人,叩头礼拜。宝同僧道见收了袋大惊。那金壁风、李道符大怒,仗剑驾云,见了弥勒喝道:“你这胖和尚!出家人也管闲事,吃我一剑。”恼了孙行者,手举金箍棒,喝声:“齐天大圣在此,吃我一棒!”教主、道符听说齐天大圣,唬得魂不附体。晓得闹天宫,玉帝也降他不得。回身化二道金光而去。行者笑道:“我老孙棒不曾打下,这两个野道就不见了。”弥勒佛叫声:“悟空,你同师父速往东土,我回西去也。”带了童子驾云往西。 那师徒下落云头,诸仙接见说:“四位师父是甚菩萨,收了宝袋,前来救贫道等众?”三藏回礼说:“贫道乃唐玄奘,奉旨往西天取经回来,被如意袋收去。大徒弟孙行者逃往西天见佛,求得弥勒佛前来,收了袋,放出诸位仙长仙母。”众仙说:“原来师父就是西天取经圣僧,如今唐王扎住白虎关,速去复旨。”师徒大喜,作别回东不表。 那诸仙对谢应登仙翁说:“如今阵已破,金壁风、李道符逃去。只有苏宝同、铁板道人、飞钹和尚未曾剿除,恐有后患。道友在此剪除,我等辞别先行。”应登领命。诸仙各驾祥云去了。众弟子跪送师尊。元帅传令,杀到玉龙关。唬得太子两泪交流,说:“如今怎样处?”宝同、僧道逃回见太子。太子说:“国舅,今唐兵大破诸仙阵,教主与李仙翁杀得大败而走。如今计将安出?”宝同叫声:“殿下,吩咐严守关门,设计破之。”正在此言,番儿报进说:“大唐兵马架云梯攻打甚急。”太子大惊说:“如何是好?”宝同说:“太子不必着忙,我们二人同去守护。”太子说:“孤也同去。”四人来到关上,往下一看,见唐兵如潮涌,围得水泄不通。令军士多备灰瓶、石子、劲弓、弩箭坚守。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番五纳款朝金阙 圣主班师得胜回 第六十九回番五纳款朝金阙圣主班师得胜回 闲话休提,再言唐营元帅请师叔发落诸妖。那白牛精被秦汉打死;犬、马精被刘仁、刘瑞刺死;金鲤、黑鱼被金棋子打死;鸡冠仙被乱刀砍杀。剩下野熊、神龟、花凤、野狐四个妖魔,被捆仙绳捆住,跪落尘埃,苦苦哀求说:“我虽是妖精,修炼千年方得人身,叨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同归截教。误被苏宝同诱来抗阻天兵,望大仙释放,从今改邪归正,再不敢妄为。”谢仙师笑道:“你们虽归仙数,人面背心,欲待放你,后来又要害人。”秦汉禀道:“师叔,那野熊精兽在金牛关助朱崖,捉去金桃、银杏。亏二郎神逐此妖精,救回二女。断断放他不得。”仙翁点头,取出葫芦,放在桌上一拱道:“请宝贝转身。”只见一道是光,变成剪刀,双翅扑来。野熊深恨宝同,追悔莫及,顷刻头落。又斩了野狐,恐后害人。神龟无能,放他去罢。解了捆仙绳,乌龟拜谢而去。花凤仙原是仙禽,度他成仙,放在仙山。花凤得放,一声响亮,飞向岐山,安逸以待圣人不表。 且说谢仙翁发落众妖已完,元帅即令:“秦汉、一虎今夜进关,擒太子破关。”二将得令,来到关中。等到三更,太子在城上,身子困倦。那些番军东倒西困。二人大喜,取出绳索,将太子绑了,将长绳坠下,唐营军士接住。太子梦中惊醒说:“不好了,身子已被捆住。”泪如雨下。解进营中,令:“囚禁后营,待本帅破了关发落。提兵打关。”二位矮将斩关落锁,放进唐兵。宝同、僧道闻知,提刀上马,杀下城来,迎着三员女将。铁板道人敌住金定;宝同迎着仙童;飞钹和尚撞着金莲。一场大战。 三人虽是骁勇,见城池已破,无心恋战,恐防祭起宝贝,各化长虹而逃。谢应登见三人逃去,打下定光珠。三虹跌落尘埃,被捆仙绳捆住。正当天明,元帅传令安民。秦、窦二将缴令;女将绑进三人。梨花请谢仙翁到营,说道:“苏宝同、铁板道人、飞钹和尚俱已拿到。他三人有化虹之术,弟子不能除他。请师叔除此逆贼。”谢仙翁吩咐摆香案,请出葫芦供着。朝上一拱:“请宝贝诛凶。”只听一声响,飞出剪刀,扑开二翅,三人恶贯满盈,飞宝立时斩首。仙翁说:“我已除三害,可将太子绑在军前,杀入西番。他君臣归伏,就可班师。我去也!”收了葫芦,驾鹤而去。一众弟子拜送。元帅见仙翁已去,传令将太子捆在军前,杀入西凉。 那哈迷王正坐早朝,一连三报进朝。番王召进探子,奏道:“启上狼主,不好了。大唐兵马打破玉龙关,杀了苏国舅、二位军师,捉去太子,大兵直杀到西凉了。”番王听了,唬得魂飞天外,惊倒龙床之上,有一个时辰方醒。大哭说:“多是国舅惹祸,大唐起兵杀到边城,太子捉去。目下有谁出去退敌?为孤分忧?”连问数声,两班文武无人答应。雅里丞相道:“臣启主公,不必惊慌,备下降书降表,到唐营纳款,将造反之罪推在国舅身上。大唐仁德之君,必然允从,自然还回太子。再备金珠玉帛女子,唐师必退。” 番王依了丞相之言,修了降书,宫中取出宝贝,装载数车,同了文武,离了王城,迎接先差。通事番官往唐营说:“我邦狼主误听苏宝同之言,触犯天朝。今日天兵到来,追悔无及。今带领文武众臣,出郊迎接元帅,情愿纳款投降,年年进贡,岁岁进朝。望将军转达元帅,番邦幸甚。”先锋罗章听说,叫军士收下降书,“待我转报元帅。”番官送上降书。先锋扎住营,飞报元帅。 元帅大喜,此事苏宝同打战书到中原,引起一番征战。今见君臣拜伏马前;令丁山传言说:“番国君臣请起,我元帅奉旨征西,欲灭你国。既然君臣悔罪,苏宝同已斩,暂准投降。我主扎住白虎关,班师带汝君臣去覆旨。”番王叩谢起身,请元帅入马进朝。同众将进了番城,那番民香花灯烛,挂红结彩,迎接元帅。进了朝门,到银銮殿,番王君臣拜见,摆宴殿廷,又送出许多奇珍异宝,元帅收下。传令起兵出城,带领番国君臣,将太子释放,立刻班师。不比来时,归心如箭,过了玉龙、铜马、金牛三关;芦花河祭过应龙,起兵到沙江关,过了寒江,回到白虎关。 先有捷书报与唐王,龙颜大喜:“难得平西太平。”差程千岁前往迎接元帅,自同文武出关十里候迎。程咬金飞马来到,元帅大喜,细说一遍。咬金称赞,并马前行。见唐主龙驾,樊梨花看见,同众将下马,拜伏道傍。天子将手一起道:“诸卿平身。”起驾进关朝贺。 天子说:“卿家夫妇征服西番,其功不小。”樊梨花奏说:“番国君臣纳款投降,带在军中,请旨定夺。”将降书送上。天子一看,喜动颜色,传旨:“宣哈迷王见驾。”那番王奉召,忙到驾前,口称:“大唐圣主,番邦小臣哈迷赤朝见。”山呼拜毕,奏说:“臣误听奸臣苏宝同,触犯天朝,罪该万死。愿献西番地方数万里,苟全性命。望王准奏。”天子说:“朕念你系小邦之君,误听邪言,兵犯上国。今既悔过,放汝归国。西番地界自沙江关之东,尽归唐朝,以西汝仍管辖。退班。”番王谢恩出朝。同了太子、文武割地求和,回转本国。 西天来了唐僧师徒,下落云端,送上真经。天子大悦,传旨回朝封赏。三藏奏道:“贫僧出家人,发愿西天取经,今喜回东回驾,已不愿留在红尘,望我主恩放归山。”天子不忍苦留,御赐袈裟宝杖,准奏谢恩。三藏山呼万岁,师徒四众辞圣驾云往西不表。 那丁山想父亲白虎山归天,夫妇往山祭奠哭拜,重修白虎庙。来日天子封一虎镇守白虎关镇西侯,带兵十万;金莲封一品夫人。夫妻谢恩就职。秦汉封青龙关定西侯,月娥封一品夫人。夫妻谢恩。丁山夫妇俱来作贺说:“此一别不知何日再会。”秦、窦二将说:“后会有期。来日起驾,过了玄武关,不日又到青龙关。秦汉驻守。 行到寒江关,梨花来见母亲。丁山设祭岳父、二舅,请僧超度。丁山说:“贤妻不必悲伤,请岳母同去受享荣华。”老夫人说:“我本不忍离故国,单有女儿随去便了。”备车起程。又行到界牌关。天子召丁山说:“肤当先行。卿同妻搬父棺到京,往山西安葬。”丁山谢恩。 御驾还朝,太子同文武迎接。加进长安,升了金銮,百官朝贺。有张士贵之孙,志豹之子,君左、君右俱为丞相。朝罢进宫,王后妃嫔朝见,细说征西十有八年,朝中又见一番景况。次日天子入寺观行香见武氏,收纳宫内,荒淫无度。不久废了王皇后,立武氏为正宫,名唤则天。为尼之时,丑声闻外。今为皇后,一发无忌。天子十日不坐朝,文武撞钟击鼓,天子正与皇后欢乐。听得升殿,丞相魏旭上朝奏道:“万岁征西回宫,耽于酒色。倘外夷晓得,为祸不小。”。天子听奏,封秦梦为护国公,袭父职。罗章为越国公。陈云、刁应祥已经阵亡,立庙祭祀。刘仁、刘瑞封都督,出守河南,二人谢恩赴任。随征将士俱加恩赏;阵亡将士子孙受职。文武谢恩。天子驾退还宫不表。 再言丁山夫妻见柳氏老夫人叩头。夫人问道:“妹子为何不来?”丁山说:“妹夫封守白虎关,妹子受封同享。”夫人流泪。丁山说:“少不得差人问候。”丁山与老夫人、妻小到灵柩前哭拜,奉旨扶棺还乡。军士挂白如同霜雪。到玉门关地方,官府俱来迎接。早到长安,将棺停在寺中,入朝见驾。程咬金也复旨。不知天子有何言语,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丁山奉旨葬仁贵 应举投亲遇不良 第七十回丁山奉旨葬仁贵应举投亲遇不良 话说大唐高宗皇帝征西回京,西番进贡者七十二国,俱来朝见。龙颜大喜,当日坐朝。程咬金启奏薛氏功劳,天子准奏加封,封薛丁山为两辽王,命工部在长安督造王府。工部领旨。封长子薛勇红罗总兵,次于薛猛云南总兵,三子薛刚登州总兵,四子薛强雁门总兵,大夫人仙童封定国夫人,二夫人金定保国夫人,三夫人梨花功劳最大,封威宁侯。仁贵身丧西凉,谥文定,立庙祭祀。柳氏、樊氏俱封一品太夫人。丁山父子谢恩,回府又拜谢程咬金。文武俱来贺喜,不表。 且表那工部督造王府三月完工,请薛爷进府享受。长子薛勇、次子薛猛辞父上任,各府小爵主俱来送行,不必细表。再言丁山在府对四子薛强说:“吾儿,你二兄上任去了,我有一件事,因你年幼,不好差你。”薛强跪下说:“爹爹有甚事,说与孩儿知道。”丁山说:“我在西番曾许下太房州还愿,欲差三子薛刚前去,他性暴好饮,恐生事故,留在京中。你往雁门是顺路,所以唤你前去。”薛强应诺,拜别父亲、三位母亲。大夫人再三嘱咐:前去小心。二夫人、三夫人也一番嘱咐。薛强领命,带了家将,望四川而去。 另再回言丁山想起父亲骸骨未葬,便与三位夫人商量。大夫人说:“这是大事,必须辞王别驾,速扶棺往山西安葬公公是好。”丁山说:“夫人有所不知。目前朝廷隆重,就上辞表,未免唐突。”夫人说:“这不难。烦徐先生保奏,自必无妨。”丁山忙写表章,次日上朝。一面向鲁国公程咬金说:“要在山西葬父,烦老柱国保奏。”咬金听言呵呵大笑,说:“这是你孝心,老夫自然保奏。”丁山拜谢回府,端整明日上朝,不表。再言次日高宗驾坐早朝,文武朝毕,只见班中闪出一位大臣,象简紫袍,俯伏金阶奏道:“臣两辽王薛丁山启奏。”“奏来。”“臣父仁贵,没于王事,丧白虎山,蒙恩命臣扶棺归葬。今臣扶棺往山西安葬,愿王赐恩。”高宗将表一看说:“朕欲留卿在朝,以报卿之功劳。今既要葬王叔,依卿所奏。待朕差官御祭御葬,留威宁侯在朝辅政。钦此。”丁山谢恩。驾退回宫,各官朝散。 丁山回府,与三位夫人及二位太夫人说知。次日同柳氏太夫人、二位夫人送父骨往山西祭葬。三夫人梨花同三爵主薛刚在府。朝廷差行人司同到山西御祭御葬。丁山又上朝谢恩。有左丞相徐敬业、右丞相魏旭,又秦梦、尉迟弟兄、文武百官等,俱送到十里长亭,都助丧费银两。朝廷又赐黄金千里,白银万两,金瓜月斧,“倘山西有不称职官员,任卿先斩后奏,三年之后来京就职。”丁山望阙谢恩。各官送别。丁山对鲁国公说:“老柱国,晚生有一言相告。今三子薛刚在京,倘或生事闹祸,求老柱国处治。”。咬金说:“不消嘱咐,老夫自当照管,你放心前去。”丁山又与梨花嘱托一番,唤过薛刚,一番吩咐,不必细表,丁山竟往山西,一路不消尽说。咬金、梨花各回府中,我也不表。 再讲薛刚在京无事,结交一班小英雄。秦梦之子秦红,混名阔面虎,尉迟景混名白面虎,罗昌混名笑面虎,王宗立混名金毛虎,太岁程月虎,长安城中人人害怕他,皆云五虎一太岁。一日,众小英雄都来探望,与薛刚意气相投,结拜为兄弟。日在酒店中饮酒,到教场中走马射箭,玩耍回来又生事,凭你文武都要让他几分。就是鲁国公程咬金也管他不住,无可奈何。这日合当有事。有一人姓薛名应举,夫妻二人,也是山西人,到长安投亲。不想张君左之子张保,带领许多家将在街上走,张保在马上看见王氏生得美貌,满心欢喜,呼家丁唤他到府中,有话问他。家将领命来到薛应举面前说:“大爷唤你夫妇到府,有话问你。”应举摸不着头路,问道:“我与你家大爷又不相识,唤我怎么?”家丁说:“你见了我家大爷,自有好处。”扯了就走。王氏再三哀告,只是不听,竟扯了应举夫妻走。王氏大喊说:“清平世界,又不犯法,拿吾则甚?”街上这些百姓晓得张府势耀,那里敢来相劝,凭他拿去府中。家丁禀道:“唤到了。”张保一见,满面笑容说:“尊姓大名?贵处那里?说与我知道”。 应举初然间家丁拿来,倒有几分害怕。今见张保如此相问,便放心说:“大爷,小人家住山西,姓薛名应举,偕妻王区,到京投亲不着,流落在此。求大爷发放回去,感恩不浅。”张保说:“你既投亲不着,在京无益,留你妻子在此,多打发盘缠回去。”应举一闻此言,大怒说:“我堂堂男子,满腹经纶,要来求取功名难道我卖老婆不成?快放了我回去。”张保说:“你来得去不得了,休想回去。”吩咐:“把王氏拿进后堂,交婢女们看守,把这奴才赶出府门。”王氏见了扯住丈夫,口中百般大骂说:“清平世界,强逼人妻,若奏闻圣上,依律处死。”张保大怒,吩咐家丁:“将应举送往长安府,当做强盗,要他处斩,以除后患。”家丁应诺,将薛应举锁住,拿往长安府去了。应举喊破喉咙,那个来管你。竟到衙门,那知府听了张府家人之言,认其为盗,将应举苦打成招,问成死罪,明日立斩。 那王氏被张保拿进后堂,便抱住亲嘴。王氏把脸侧开,大喊,两泪如雨,大哭起来。叫道:“丈夫快来救吾。”张保笑嘻嘻说:“不要叫了,若肯从我,少不得做个小夫人;若不愿从,你也休想回去。你丈夫做了强盗,料不能活的。”王氏听了,两脚乱蹬,将头向张保乱撞。张保正欲势强,忽家人报说:“老爷回朝,唤公子。”张保无法,就交付老婢:“看守在后园,晚上来与他成亲。”竟往外面去了。老婢同王氏来到后园,王氏哭诉冤情,老婢哀怜,说:“大娘,你如今好了。你既有冤情,我也晓我。我晚上放你。那公子怕老爷,不敢乱为。”王氏跪下说:“妈妈救了我,我没世不忘。”啼哭不住。老婢说:“也罢,我开园放你去。”王氏叩谢救命之恩。老婢扶起而别。 不表王氏逃走,再言老婢做成圈套,公子问起,只说王氏投池身死,谅来不究。那张保留在书房,不许进内。这是老婢造化。 再言王氏逃走,一路啼哭,天色又晚,就投庵过夜。明日仍上街打听。听得人说,明日午时要斩大盗。王氏闻言,问道;“要斩何人?”旁人说:“昨日张府失盗,拿位正盗,叫薛应举。”王氏听了,这是我丈夫呀,叫一声:“张保,天杀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为甚将我丈夫处斩?好不疼杀我也!”大叫一声,晕倒在地。 这回薛刚同一班小英雄在酒店饮酒回来,在状元街游到金字牌坊玩耍,见一妇人跌倒在地,啼啼哭哭。众小英雄问道:“你何故在此啼哭?”王氏细说名姓:“山西人氏,丈夫薛应举,小妇王氏,来到长安投亲不着,被张君左家人哄骗进府。张君左之子张保要强奸小妇,因我不从,将我夫当强盗送到知府,苦打成招,明日将我夫斩首。今求仁人君子化一口棺木,收殓丈夫,我也尽一点孝心。”薛刚大怒说:“难得此女贞节,明日我等救你丈夫,回去罢。若被张贼晓得,你性命就活不成了。”王氏拜谢回庵。小英雄回府,众人说:“造化了,遇着薛三爷,谅必得救了。”不知如何去救,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 劫法场御赐金锤 鞭张保深结冤仇 第七十一回劫法场御赐金锤鞭张保深结冤仇 前言不表。单言次日薛刚同秦红等结束停当,暗藏器械,都到状桥,只见长安府监斩,薛应举绳索绑捆,身上斩条插了,一声锣,一声鼓,迎将来了。薛刚一看,拔出身边短刀,大喊一声,将知府一刀,众人一齐动手,杀了刽子手,劫了法场,救了应举。众百姓纷纷逃命。薛刚叫声:“众兄弟,你们各自回去,不要连累。自古好汉做事,一身承当。”小英雄听了,各自分散。 薛刚单身同应举夫妻一路,只说是哥嫂被张保陷害。圣上问起,要说明白的。商量已定,来到午门,请天子坐殿。上前奏说:“臣有堂兄嫂来投王府,不想被张保陷害,绑赴法场。今臣救了,奏闻圣上,除却奸臣。”天子龙颜大怒,问君左。君左回奏:“臣实不知。被人冒了姓名,也未可知。”天子也不究,罚俸一年,修金字牌坊。封薛刚为通城虎,赐金锤两柄,朝中打奸臣,民间打土豪。 薛刚谢恩出朝,同应举夫妻回家,见母樊梨花假言兄嫂。樊夫人以礼相待。薛刚对母亲说:“孩儿不喜做官,登州总兵哥哥去做。孩儿在京扶侍母亲。”夫人大喜。次日设酒送行,应举夫妻感恩不尽,拜别往登州上任而去。薛刚有御赐金锤,朝中大臣那个不惧?日日同了小英雄五虎一太岁往教场比武玩耍。 薛刚用的铁棍乃异人传授,有三十六棍,天下英雄闻名,称为黑三爷,犹如水墨金刚,烟熏太岁,好力气。秦红便金锏。罗昌用梅花枪。尉迟景用水磨铁鞭。王宗立用长枪。程月虎用抱月金斧。又有某人某人等,在教场中走马射箭,不止一日。那日正在玩耍,不想张保带了家丁也来观看地,被巡捕官看见,报与薛刚。薛刚听了,叫拿上来。众人竟将张保拿进教场。薛刚明晓得是张保,只做不认得说:“你是歹人,擅敢偷看。”吩咐左右拿下去捆打四十。张保大叫:“我是丞相之子张保。我父现在朝中为相,不要认错了。”众小英雄说:“张君左那有此子?分明是偷贼,打他二十。”不由分说,竟将张保打了二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一跌一拐回去。众人大笑而回。 张保见父说明此事,薛刚如此长短。君左大怒,父子进后宰门,哭奏天子。天子说:“该打。你父子生事教场,先帝封典二十四家国公。你是文官,不教尔子攻书,如何去射箭,此事朕也不究。”君左父子忿恨回家。父子商议,薛刚朝廷宠用,另寻别事算计他不表。 再言一日君左父子进朝,宫中武后看见张保生得美貌,奏知圣上,将张保承继为子。天子耽于酒色,听武后言,将张保为了殿下。自此丑声外闻,是不必说。 再讲丁山到山西葬父骨,安享三年,奉旨钦召进京。文武相送,离了山西,竟上长安,到自己府中。三夫人梨花、薛刚迎接安宴,是有一番言语,欢会一宵已过。次日上朝,有左相徐敬业、魏相等相见,各叙久阔寒温。金鞭三响,驾坐早朝。丁山上前朝见。天子大悦:“久不见王兄,朕相念之甚。”丁山谢恩。天子赐宴。次日又去拜望各公爷。至鲁国公府,咬金请酒,说起薛刚之事,“闯祸劫法场,亏天子洪恩,也不深究。贤侄回府必须教训一番。”丁山领诺回府,埋怨夫人,唤薛刚要痛责。梨花是护短的,丁山又不好在夫人面上难为,吩咐将薛刚关进书房,不许外出生事。 再表高宗李治天子宠幸武后,朝中大臣进谏,天子不准。武后知帝昏懦,易于扇感,且垂帘于政,言听计从。遂肆意荒淫。与僧怀义、张保、张昌宗等污浊后宫,丑声闻外。魏相、徐敬业觉见不雅,将张保等禁止于外,不许妄入宫禁。武后情思不得遂欲,阴使心腹奏帝,调徐敬业外任;魏相告老,朝廷大政尽归武氏,中外称为二圣。此话不表。 再言丁山见朝廷颠倒,思念母亲柳氏,次日上本回家养亲,天子准奏回府。各公爷都来辞别。吩咐家丁五百看守王府,同夫人梨花、薛刚出了长安,行至长亭,各官送行。鲁国公程咬金说:“两辽王,你回山西安享。想吾等,唐朝天下亏我们打成,世界不久要归武氏,深为可惜。”丁山说:“老柱国,身为臣子尽忠而已,不必虑他,须要在朝立谏,自然太平。谅圣上明白。”各公爷也有一番言语,我也不表。 丁山辞别,竟往山西。到王府一家完聚,拜见柳氏、樊氏二位母亲,设家宴。次日拜客,忙忙然非只一日。再言柳氏太太思想女儿下泪,丁山上前,双膝跪下说:“孩儿叨祖父母亲福庇,做了一介藩王,不能报答。母亲今日正当受享荣华,为何不悦?莫非孩儿不孝之罪?”太太说:“非为别事,你妹妹金莲同你大舅窦一虎镇守西凉白虎关,久无音信,意欲差人问候,但未有其人。”薛刚上前说:“孩儿前往问候姑夫、姑娘。”太太大喜说:“孩儿肯去,吾愿足矣。” 丁山说:“母亲,三孩儿不可去,他吃酒生事闯祸,其实不好的。”梨花说:“孩儿勇猛,路上虽有毛贼,谅他不在心上,万无一失。”夫人窦仙童也想兄弟一虎,也来撺掇。丁山说:“要去,须要戒酒。”薛刚说:“这个何难,今日就戒起。”丁山说:“要立个誓来。”薛刚说:“从今后开了酒,杀吾全家。”丁山大怒说:“畜生,胡言乱语。”薛刚说:“不要慌,杀尽了,还有吾报仇。”丁山气得目睁口呆。 梨花说:“相公不要听他,他是呆子,颠倒说的。”陈金定也来相劝。丁山见母亲要他去,三位夫人又来说,只得允从。端正礼物,带了家人数名。 次日薛刚拜别,离了山西,竟往西凉而去。一路上果然并不饮酒,又不生事。一日打从天雄山经过,只听得一棒锣声,跳出数百喽罗,拦住要讨买路钱。薛刚大怒,打死头目喽罗。喽罗报上山中说:“大王,不好了!方才小人们出去巡山,路逢数人,内中一人黑面的使棍,十分勇猛,将头目打死,特来报知大王。” 大王大怒,带马得枪冲下山来,见了薛刚,大叫一声,说:“不要逞强,俺来也。”薛刚见了大王,白面银牙,相貌堂堂,来者不善,不如先下手。照头就是一棍打来。大王说声:“来得好!”把手中银枪往棍上噶啷一声响,架在旁边,冲锋过去,圈得马转来。薛刚又是一棍打来,大王又架在一旁。一连数棍,杀得大王浑身是汗,两臂苏麻,大叫一声:“好棍!”杀到后来,棍也轻了一半,被大王一连数枪,薛刚只是招架,没有还棍之力。拼命将棍招住枪说:“狗大王,认得你黑三爷么?”大王道;”那个黑三爷?”薛刚说:“我乃两辽王薛丁山世子薛刚。” 大王听了,就下马说:“得罪,莫怪俺不晓得,三爷为何在此经过?乞道其详。”薛刚也下了马说道:“壮士下问,吾家父亲差往西凉探亲,在此经过,不想遇着壮士,三生有幸。”大王邀薛刚同到山中。薛刚问起姓名说:“吾乃姓伍名雄,祖父伍云召,隋朝南阳侯,战死在沙场。父亲伍登已经去世。故弟在此落草。”薛刚说:“原来是南阳侯之子,久慕大名,恨相见之晚也。”吩咐家人:“先往西凉,我就来。”家人领命而去。伍雄拜薛刚为兄,留在山中。当日饮酒办席,薛刚辞谢说:“我在家中家父面前立誓戒酒。”伍雄说:“伯父恐兄道路之中生事,所以戒酒。今日在山中只有吾兄弟二人,饮酒何妨?”薛刚说:“兄弟只是要少吃些。”当夜饮酒。次日前后山玩耍,此话不表。 再言长安高宗天子,在长安宫中酒色太过,终日昏花,不理朝事。武后奏主:“圣上二目不明,明春上元佳节,大放花灯,主上看灯,二目就明亮了。”天子大喜,旨下:“明春大放花灯,与民同乐。”正月十三日上灯,十八日下灯,朝中大小衙门俱端正花灯,外省行台节度俱送名灯进京。不表。再言薛刚在山中同伍雄情投意合,走马射箭,比较武艺。正南上离数十里有一山,名日双雄山。山中有一大王,姓雄名霸,雄阔海之孙,在山落草,与伍雄相好往来的。有喽罗报说:“伍大王那边有什么黑三爷在山比武,客人不敢过往。”雄霸听了备马,带了喽罗来到天雄山。伍雄闻知下山迎住,接进独角殿,说起薛刚一事,雄霸大喜。三人结拜弟兄。薛刚见雄霸一表非俗,豹头环眼,燕额虎须,声如铜钟,身长一丈,两臂有千斤之力。想道:“不枉西凉走一道,若在家中,怎能会二位兄弟。心中大喜,当夜兄弟饮酒,吃得大醉,各去安歇。次日又在山中玩耍。雄霸接薛刚、伍雄到双雄山饮酒。不觉年尽。有儿郎来报:“拿得灯匠十余名,求大王发落。”伍雄说:“拿进来。”喽罗将一班灯匠拿到独角殿。问:“你这班是什么人?”朱健上前说:“小人奉南唐萧大王之命,明春圣上大放花灯,解灯进京的,并无财物。乞大王发放。”薛刚看见朱健身材长大,也是一个好汉,说:“兄弟,他说解灯,拿灯上来看。”十余盏名灯拿上来。朱健说:“大熬山灯进于天子,小熬山灯送中山王武三恩,凤凰灯送张太师。”伍雄、雄霸叫喽罗灯俱留下,打发他回去。薛刚说:“不可,不可。”不知说出甚么话来,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众英雄大闹花灯 通城虎打死内监 第七十二回众英雄大闹花灯通城虎打死内监 再表薛刚说:“二位兄弟,不可将灯一齐留下。大敖山灯送天子的,教他拿去。小敖山、凤凰灯他送与奸臣,我们留下。大敖山灯拿去。”朱健说:“大王留下二灯尤可,小人回去难见萧大王。望大人留下凤凰灯,还了小人敖山灯。”伍雄说:“若再罗嗦,一齐留下。”朱健无奈,拜谢而去。当下便将二灯挂上,弟兄三人赏灯。薛刚对伍、雄说:“我要到长安走走,看看灯。”雄霸说:“既然哥哥要去看灯,吾弟兄二人相陪。”薛刚说:“不可。山寨乃是根本,离不得的。况且长安城中去,许多做公人看见兄弟相貌不凡,恐妨惹祸。待弟单身前往,枪马留在此山。” 过了年正月二十日,薛刚别了伍雄、雄霸,单身而走。来至临潼山,见一伙人推一辆囚车,认得是朱健。薛刚身无尺铁,怎生相救?见路旁有一枣树,将来拔起,打死众人,救了朱健。问其何事装入囚车,解往那里去?朱健说:“解灯进京,张太师道我大王不送与他,因此大怒,要将我斩首。我说明此事,将我解到南唐萧大王那里发落,不想壮士救了小人,如今又冤杀了众人,教小人有家难奔,望壮士救我。”薛刚说:“不难,你到天雄山落草。”朱健说:“他那里不肯收留怎处?”薛刚道:“我有鸾带,叫你拿去,伍雄自然收用。”朱健拜谢,接了鸾带,竟上天雄山。伍雄问明,叫他搬家小上山来,此话不表。 那薛刚来到长安,到秦红府。家人报知,秦红接进,叙起久阔。吩咐家人去请这班小英雄到来相见,大家欢喜,准备看灯。到十五日夜,众人多去看灯。只见那六街三市、勋戚衙门、黎民百姓奉天子之命,与民同乐。家家户户结彩悬灯,今晚要点通宵长烛,如有灯火昏暗不明者,俱已军法究治。就是宰府门首,也扎个过街楼灯。小英雄看到那些走马撮戏,舞枪弄棍,做鬼装神,闹嚷嚷填满街市。 不多时已到中山王门首。那楼与兵部衙门的一样,灯却不是一样的。挂的是一种凤凰灯,上面牌匾四个金字:“天朝仪凤”,旁边一对金字对联:“凤翅展丹山,天下咸欣兆”。薛刚等看了回来,又在天汉桥酒店中吃了酒,多有些酒醉了,下楼又往皇城内来。五凤楼前闲人挨塞得紧,楼前有两个内监,带五百净军,都穿着团花祆,每人拿一根朱红齐眉短棍,守着这座灯楼。薛刚看见好灯,大呼小叫。内监见了大怒,喝叫:“拿下!”净军听了,拿了齐眉棍上前来打。这班小英雄大怒,抢了短棍,反将净军打得东跑西蹿。薛刚赶上,将内监打死。内宫有人认得是通城虎,报知天子。丞相张君左下五凤楼观看,认得果然是薛刚,奏知圣上说:“通城虎闹花灯,打死内监。”天子大惊,二目不明,下五凤楼,失足跌下楼。文武俱散,天子进宫。张君左叫拿薛刚,天子说:“非关他事,只怕不是薛刚。他回家已久,面貌相同,也未可知。明日细查。”张君左见圣上不准,只得回家。 这班小英雄都到秦红家中,程月虎言:“我回去走走。” 众人说:“你去去就来饮酒。”月虎回家,咬金说:“你们这班出去闯祸,大闹花灯,打死内监。张君左要拿薛刚,亏圣上念有功之臣。明日还要细查,倘或查,你们这班畜生性命都不保,教薛刚快走。”月虎听了,忙来至秦红家说:“祖太爷叫三哥快走,明日祸至。”宗立说:“私进长安,打死内监,连累薛叔父也不好了。”薛刚听了大惊,拜别弟兄,出了长安。至天雄山相见伍雄,说起闲花灯一事。伍雄说:“不如在此住下,老伯父要晓得,自然打本进京,谅来也无事。”朱健过来拜谢救命之恩,此话不表。 再言天子闷在宫中,张君左奏说:“果是薛刚。圣上差官往山西拿丁山到来究问,就明白了。”天子不言。武后奏说:“丞相所奏不错,速召丁山来京。”天子言道:“今日各处查到,并无薛刚,反要劳动功臣,面上不好看了。”张君左又奏。天子无奈,命钦差王令到山西问两辽王,可是薛刚否?王命领旨来到山西开读。丁山接了天使,来到王府,开读已毕,吩咐摆香茶供着。旨上不过说:“薛王兄,尔子在家否?”这句话。丁山谢过恩说:“天使大人,小儿上年往西凉望姑夫窦一虎、姑母金莲,奉母命的。不晓得有这一事,望天使说明。”王令说:“今年正月十五元宵,大闹花灯,打死内监。丞相张君左奏主拿问,圣上原不信的。旨上问有无,两辽王表本上写明白回旨。下官告别了。” 丁山送去天使,连夜修成表章,差薛贵抱本星夜进京。天子将本一看大喜,宣张君左道。”薛丁山上年奏母命,差薛刚往西凉去探亲,不在家里。若是依你,反害好人,以后不必多奏。退班。”张君左无颜,谢恩退朝。天子赐黄金千两,彩缎千端,差官出京,钦赐丁山,此言不表。另回言武昭皇后请旨盖造御花园,天子准奏,传旨晓谕各处,有好花都要送上。命张保监工,人夫数千,开池,造御书楼,堆假山。百姓劳苦,万民嗟怨。命张大郎号昌宗同太监把守后宰门,不许闲杂人等进去。那御花园与后宫相近,张保、昌宗不时进宫与武后淫乐,不必说。 再言薛刚在天雄山同伍雄、雄霸在山饮酒。报说:“拿得一班解花木的十余人,救大王发落。”伍雄问众人:“你们解这花木那里去的?”众人跪下说:“小的奉南唐萧大王送花木上长安,圣上要修造御花园,进上的,望大王发放。”伍雄叫喽罗拿上花来观看,说:“余花发还,牡丹花叫留下。”薛刚说:“不可,前番留下二灯,教朱健吃苦,如今还他去罢。”众人闻言拜谢,下山而去。又过了几日,薛刚说:“我分别了二弟,要上长安走走。”伍雄说:“不可。前番去闹了花灯,连累父母。如今且不可去。”薛刚说:“不妨。我今去会弟兄,打听朝中之事。现今敕赐金锤,怕他则甚?”雄霸也劝。薛刚只是要去。伍雄阻挡不住,内中选数名喽罗扮作家丁,跟了三爷,扶侍前去,叫他不要生事,早早就回。 薛刚依言下山,带了喽罗,竟往长安。吩咐:“喽罗城外住着,我进城去就来。”喽罗说:“三爷去就回,小人们在此等候。”薛刚进城,来到秦红家。小英雄都到,说起花灯一事,“打得爽快。三哥不在,吾等无兴,目下天子昏懦,多用了一班奸党张君左弟兄、父子。内有武后盖造御花园,劳民伤财。太老程千岁也不进朝。”薛刚听得大恼:“今日同兄弟御园走走。”众人说:“不可去,去不得。前后有人把守,进去不得的。”薛刚说:“有我在此不妨。”众小英雄都无主意的,内中有高兴的说去得。若有个老年人在内决然阻挡。一班俱是后生不知利害,所以有一番大是非。当晚就在秦府饮酒。 次日五虎一太岁高高兴兴一路来至园首,见一班人扛抬一块假山石,好用力,口口声声说:“工钱克减,我们吃苦。”薛刚看见问道:“你们讲甚话?”众工人说:“张爷要百姓做工,工钱又少,又受鞭打,累死人无数。这一块大石,叫我们那里找抬得动,又有限期,迟了些受责。”薛刚说:“不妨。待吾等与你扛了进去。”工人说:“你们进不得的,我们都有字号识认,所以进去。”秦红说:“既有记号就好了,快拿记号来。”工人身边都有腰牌写姓名,张三、李、某人、某人。众人巴不得替他,忙解下付与薛刚。薛刚付与五虎一太岁,带在腰边。六人忙将大石轻轻的扛起,不甚费力,竟抬进御园。守门的看见有腰牌挂着,不来查究。众人来到里面,将石放落,果然好一个大花园。但见许多人在那里挑泥种花,不计其数。只见上面坐着一人,又有许多绿衣人侍立两旁。又见送酒饭鱼肉拿上去给张保吃的,薛刚叫留下,“待吾来吃。”有人见了报与张保。薛刚不知利害,吃得大醉。众英雄劝他不要进去,他不肯信,倒走进去。秦红等只得出去,恐其连累,都到秦红家计议救他。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御花园打死张保 劫法场惊死高宗 第七十三回御花园打死张保劫法场惊死高宗 再言薛刚乘酒兴走到牡丹台,将牡丹花插在发边,张保大怒,叫手下人拿薛刚。薛刚大怒,两手一拉,跌倒数人,夺一条棍子,赶上前将张保一棍打死。众人大喊说:“不好了,千岁被薛刚打死。”忙报与张君左。薛刚到御书楼大醉,睡在龙床,不表。 再言张君左闻报儿子被薛刚打死,大哭,一面差人到御书楼将薛刚绑住,一面进宫奏闻天子。旨下:到御书楼捉拿薛刚。张君左奏主:“今夜即刻开刀。”“天子说:“君王避醉汉。”传旨将薛刚监在天牢,明日处斩。四虎一太虎打听详细,忙来到咬金府中说明此事。咬金说:“你们这班小畜生做的好事!如今身家不保。我如今一百多岁的人了,我也救不得薛刚。况朝中徐、魏二人又去位,张氏弟兄当朝。天子虽然明白,武后因他打死心上人,决不干休。吾不能挽回。老公爷死的死了,去的去的,孤掌难鸣。一身做事一身当。你们有计较去做来,吾是做不来的。”罗昌说:“要救得三哥便好。况吾等结同生死之交,若明日斩了三哥,侄孙们都有不便。”那程月虎上前说:“要祖太爷出个主意。”咬金说:“不得不如此。尔等把家小搬去长安,明日打点劫法场,都到西凉去,京中有吾在不妨。”众人别去,齐齐打点劫法场。 次日天子想道:江山亏了薛家父子平东西二路,今日要斩他,心中不忍。但是法律上去不得。联今只斩薛刚,免其余犯之罪。传旨王独:午时处斩薛刚,五凤楼前开刀,余犯不究。监斩官领旨,将薛刚绑出午门外去了。咬金在南门下等候,这班小英雄结束停当,身藏暗器,带了家将,来到午门,假做活祭,杀死监斩官王独。尉迟景杀死刽子手。薛刚看见这班小弟兄,挣断绳索,夺过腰刀,杀散众人。军士看见杀了监斩官,报与张君左。 君左听报,一惊非小。传令五城兵马司,带领兵马活擒这班强盗,不许放走一人,违令者斩。小英雄那里放在心上,杀散兵马,出了长安南门。咬金说:“你们快走。有吾在此不防。”内官来报天子,奏说:“有一班劫了法场,杀死监斩官、刽子手,杀伤军士不计其数。”天子一闻此言一惊,大叫一声而死。在位二十四年。 张君左与武后商议,命武三思带兵三千追赶,一路而来。至南门见咬金坐着,三思问:“老千岁为何在此?”咬金说:“吾要南海去烧香。”三思下马说:“老千岁可见薛刚否?”咬金说:“不见,想是他不出南门,往西门去了。”三思不敢出南门,上马往西门而去。咬金大笑出南门,会见众人。”薛刚说:“祖太爷先去。我要到天雄山去取枪马。”两下分别。薛刚到天雄山住下。咬金同众人往西凉,此言不表。 再言三思追不着薛刚,回见昭仪武后。立太子李显为君,为中宗,葬先帝于皇陵,大赦天下。中宗在位五月,武后贬天子湖广房州,为庐陵王。张君左请武后登位,国号大周,则天皇帝。张君左、张君右封为左右丞相。武三思为中山王。怀义和尚封御禅师。张昌宗为驸马。文武各加升级。则天皇帝思念张保被薛刚杀了,深恨于骨。与张君左计议,必要杀尽薛家,方雪此恨。须差铁骑拿捉。君左奏道:“臣想已久,此仇必报,但是薛丁山勇冠三军,三妻多有法术。万岁即差官往山西钦召进京,说新君初位,赏有功之臣。若拿捉,逼其反也。”武则天依奏,传旨一道,差官往山西召两辽王进京复命,到京就职。钦差领旨,竟往山西。 再言丁山,柳氏母亲、樊氏母亲身故,祭葬已毕,在府守孝。这一日有家将报说:“三爷大闹御花园,打死了殿下,众小英雄劫了法场,惊死天子。程千岁已反了。武娘娘自立为帝,称为大周。差官钦召千岁进京就职。”丁山听了,大叫一声:“畜生做得好事!”仰面一交,跌倒在地。左右救醒,扶进后堂。三位夫人问起:“为甚事相公这般着恼?”丁山如此长短说了一遍。梨花说:“钦召一事是假,将相召进京中,性命难保。”陈金定说:“我们反了罢。”丁山说:“胡说。我薛氏父子忠良,这祸是畜生闯出来的,粉身碎骨也应得的。今朝廷不来拿捉,是为幸也。今来钦召。国恩难报。君要臣死,不死则不忠……”梨花把指来阴阳一算,应该金童星归位。三儿白虎关杨藩转世,死于丁山之手,冤冤相报。张保乃张士贵之孙。仁贵杀了士贵,薛刚又打死孙子,前数已定,今该如此。此话不表。 再说钦差来到王府,开读已毕。丁山谢过恩,同了三位夫人,离了山西来到长安。则天命三思将丁山夫妻拿下,发落天牢。又差铁骑五百,到山西山府,一门三百余口,尽行拿下,解上京都,监在天牢。张君左奏道:“薛丁山虽落天牢,还有长子薛勇,次子薛猛,四子薛强,都有万夫之勇。倘闻父被拿捉,兴兵杀上长安,无人抵敌,速差兵分头捉拿。命邻近州府,须要拼力擒拿。如纵放者,与本犯同罪。”武则天依奏。旨下:“命大刀王殿,带兵三千,走云南捉薛猛。又命阔斧陈先,带兵三千,走红罗关拿薛勇。命姜通带兵三千,走雁门关,捉拿薛强。若是买放走漏一人,本官处斩。”众将领兵分头而去。再言阔斧陈先带兵到红罗关,将薛勇一家尽捉拿,起解进京。再言朝中徐贤,是大臣徐茂公之侄孙,原任户部尚书,见朝廷不正,告老在家。闻得拿薛勇进京,对夫人王氏说:“薛氏一门受害。薛勇有子名唤蛟儿,才年三岁。我也有子徐青,也是三岁,小夫人莫氏所出。吾欲将徐青抱去,调换蛟儿,存了薛氏一脉。”王氏夫人埋怨相公:“我虽有子徐青,也是相公一点骨血,于心何忍教他也受一刀?”徐贤说:“夫人有所不知。蛟儿受害,绝了薛氏宗嗣。” 夫人一想:吾与薛勇之妻,有姑舅姊妹至亲,应承了。只说烧香,上轿,一路下来至临潼上,见薛勇夫妻解来。徐夫人在大路上,报与薛勇之妻相见。薛夫人命从人退后,表姊妹相见。徐夫人说:“将来与你换子,留你一脉。”二人调换。徐夫人只说烧香而去。 陈先起程上长安。旨下:把薛勇夫妻下在天牢。丁山见子伤心。薛勇把徐夫人换子说一遍,一家大哭。狱官俞元看见薛氏一家受枉,来对妻子说:“薛丁山父子有大功于朝,不幸一门俱要遭害,我想薛氏后代绝矣。吾欲将俞荣也是三岁,此子算命养不大的,又且多病,换了薛蛟,后来有靠。”杜氏夫人听了,想道:“此子乃前妻所出,非关他事。况自己年轻,看薛蛟相貌端严,换了此子,后来必有好处。说:“相公见识不差。”忙对众人说明。 丁山想:此子乃徐贤子之调换来的,既然狱官好意,只得允了。开言说:“,既承美意,无门可报。”杜氏抱了假薛蛟到后园玩耍。有阴风山莲花洞欧兜祖师在云端经过,看见了薛蛟,一阵风带回山去。杜氏夫人说:“此子命该如些。”夫妻嗟叹一声,此言不表。 另回言云南总兵薛猛对夫人王氏说:“下官夜梦不祥,心惊眼跳,莫非吾家有甚祸事么?”夫人说:“相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念公婆,所以如此,不必多愁,放心为主。”有家将报进说:“老爷,不好了!长安朝中三爷闯祸,害了千岁,如今差大刀王殿来拿老爷,相近云南。请老爷作速筹备。”薛猛不听犹可,一听此言,大叫一声:“我那爹娘吓!”跌倒在地。夫人闻知忙来扶起。只见老爷面如白纸,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武后下旨捉丁山 三百余口尽遭灾 第七十四回武后下旨捉丁山三百余口尽遭灾 再言薛猛惊倒,半晌方醒。夫人说:“相公为何如此?”薛猛说:“方才家将报说:“三爷闯祸,连累父兄。如今差铁骑拿我,我去也不去?”夫人说:“公公一家俱下天牢,只有相公。若到京都,性命难保。依妻之言,尽起云南兵马,杀上长安,救了公婆叔叔,除了昏后,更立新君。此计如何?”薛猛说:“夫人之言差矣。吾上不能报故主之恩,下不能答父母之恩。吾薛氏二世忠良,有功于国。况朝中首相张君左当朝,各国公俱已退位。倘一举动,反情有露,落其圈套,遗臭万年,断乎不可。”夫人哭道:“我家只有孩儿,才交三岁,名唤薛蚪,也叫他受害?”薛猛说:“吾看家将中只有薛兴忠义,我与他结为兄弟,将蚪儿过继与他为子,教他逃往他方,存薛氏一脉。”薛兴说:“老爷在上,小人不敢当。”薛猛说:“如今托孤与你,休要推辞。蚪儿过来,拜叔叔为父。” 薛兴拜别,抱了公子,离了云南,竟往别方而去。息报钦差到了。薛猛自刎而亡。夫人大哭一场,撞阶而死。大刀王殿听报进见。果然死了,心中想道:“做甚么冤家?”吩咐埋了。带兵回长安,奏知武后说:“薛猛自刎,夫人撞阶而死。”旨下,既死不究。 再讲姜通到雁门关,入报说:“两月前不见薛强。薛强原到太行山进香,在路闻知,不回雁门关,落荒而去。”姜通只得回朝复旨。 张君左奏知天子:“前年故君斩薛刚,劫了法场逃去,并无下落。今晚四更,将薛丁山满门斩首,以除大害。倘露消息,为害不小。”旨下:“命刑部何先,速斩薛氏一家,无违。”何先奉旨,打扫法场,传齐刽子手,到牢中将薛氏一家绑赴法场。法场上四面兵马围住,四更开刀。旨意又下:“命武三思、张君左监斩。”其夜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 那刽子手到牢中,见了禁子商议说:“薛家父子万夫之勇,那里绑得他住。不如用个苦肉计。”众人说:“好计。”来到里面见了丁山,齐齐跪下,说道:“小人们求千岁看顾,小人家中都有父母妻子。”有数百叩头不起。丁山听了哈哈大笑说:“是今夜朝廷要杀吾么?”众人道:“然也”。薛勇听得此言,叫声:“爹爹不好了!今晚要杀吾一家,孩儿有话告禀。”丁山说:“孩儿有话讲来。”薛勇说:“爹爹在此,三位母亲也在此,依孩儿之言,反出牢门,杀上皇宫,除了妖后,更立新君,不可守死而已。” 丁山一听此言大怒,说:“畜生,讲这些乱话!今日父死为忠,子死为孝,母死为节,家丁死为义。忠教节义出我一门。”吩咐郐子手:“将我先绑将起来。”薛勇无奈,也叫绑了。共三百余人,一齐绑了。家人们大哭,出了监门来到法场。你看阴风惨惨,怨雾腾腾。今晚屈斩忠良,天愁人怨。 樊梨花抬头一看,“吾不救他,更待何时?”口中念起咒语,但见豁拉拉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千年老树连根拔起,法场人都立脚不住。唬得武三思、张君左魂不在身,灯火都吹灭了。梨花将身一抖,绳索都落下,起在空中,驾在云端,往下一看:“待吾救出薛家。” 不表梨花救薛家,且言黎山老母驾坐蒲团,心血来潮,轮指一算说:“不好了,徒弟梨花要救薛家,违犯天条。”忙架云到长安,按落云头,见樊梨花作法,叫一声:“徒弟,今日金童星合当归位,犹恐你救他抗违御旨,斩仙亭有凌迟之罪。”梨花见了师父,听得此言,不敢违天命,同了师父回山。此言不表。 今有八宝山连环洞彭头老祖在云端经过,见一道杀气冲天。往下一看,原来周天子斩薛氏一家,数该如此。”内有孤儿不该绝命,待吾救他。”将手一指,带回山去。少停风息,张君左查点人犯,单单不见樊梨花、薛蛟,恐防又有变局,传令开刀,将薛丁山一家斩首,复旨天子。就罢了。张君左又奏说:“薛强不知去向,薛刚逃避,恐有后患,画影图形,到处张挂,捉拿那薛刚、薛强。将威宁侯王府拆去,开为铁丘坟。”旨意下了:“依卿所奏。”君左领旨,将王府拆得干干净净,把丁山一门尸首,颠倒埋在下面。将生铁铸成馒头一样,叫永世不得翻身。内有家人王六,充作工匠,暗暗把尸排好,其余家丁都是乱放的。 张君左传念:“各处天下文武官员,有人拿住薛强、薛刚出首者,封万户侯;匿藏不报者,与本犯一体治罪。”旨意下了,好不厉害。各处关津渡口盘诘,画影图形到处张挂。铁丘坟四面,武三思命大刀王殿带三千人马守左道;又命阔斧陈先带三千人马把守右首。又命儿郎日夜巡察。想:薛刚这厮必来上坟,若来必定要捉住,碎尸万断。武三思与张君左算计已定,自不必表。 再言薛强不回雁门关,欲往西凉。这一日来到八叉山,一声锣响,跳出无数喽罗拦住去路,要讨买路钱,被薛强杀败。报上山说:“山下一人经过,小人去讨买路钱,此人十分英雄,头目被他杀得大败。特来报知。”那大王姓朱名林,有女儿金镖公主,守住八叉山,官军不敢迎敌。一闻此言大怒,吩咐带马抬枪,带了儿郎冲下山来。一看薛强耀武威,大怒说:“小子不得逞强,俺来也。”薛强者见此人红面长须,手执大刀,身骑高马。薛强看此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将手中银枪劈面一枪,朱林把枪一架,刀枪并举,二人连战三十回合。朱林招架不住,欲待回马,只听得后面金镖公主大叫说:“爹爹,孩儿来也。”薛强看见一员女将十分美貌,弃了朱林,来战女将。不上数合,公主将红锦索抛起,薛强措手不及,被他拿住,带往山中。吩咐绑了,问起姓名。薛强说:“吾乃两辽王四子,原任雁门关总兵官薛强便是。”朱林听得大惊,下阶亲解绳索,扶上聚义亭,纳头下拜:“不知爵主,误犯有罪。”薛强答礼,也有一番言语不表。再说金镖公主乃圣母娘娘徒弟,师父吩咐后与薛强姻缘之分,当夜与薛强成亲,在山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报父母之仇。 不言薛强在山,再表薛刚在天雄山,报说:“雄霸到。”二人上前迎进。雄霸见了薛刚,大骂说:“一身做事一身当,你犯了弥天大罪,害了父母、兄嫂满门斩首。如今各处拿你,你还不知,天下之不孝就是你。”薛刚一听此言,晕倒在地,半日方醒,大哭不止。伍雄说:“破釜沉舟,哭也无用。商议一个计较报仇要紧。”薛刚说:“那里等待。吾先要到长安祭扫父母。”伍、推阻挡不住。薛刚拜二人,在路上果见关津村坊张挂榜文。薛刚日间不敢行走,夜间而行,来到潼关。潼关尚未开启,到相国寺下马,进方丈来见当家和尚。和尚法名梁乘,认得是薛刚,说:“三爷好大胆,你看处处张挂,要拿你。上长安,怎进去?且在寺中住下,有机会就进去。”薛刚心焦惹起病来。 这日小和尚来报,魏相到寺行香。当家和尚前来迎接。和尚摆斋,说起丁山受屈而死,魏相下泪。和尚又说:“三爷为此,只是不能进长安。”薛刚说:“孙儿惟恐不能进长安,进了长安就不怕了。魏相低头一想果然。进长安到没有什么,说:“侄孙,你既要进长安,躲在我轿中可进。”薛刚拜谢太祖。魏相回到府中下轿。唤出薛刚,收拾三牲祭礼,一条铁棍当做扁担挑好,天晚出门。魏相吩咐说:“你祭过父母,不许到我府中。速出城去,恐妨有人知觉,性命就难逃了。”薛刚拜谢,挑了物件,来至坟前,十分苦楚。打死更夫,大步上前,将锁扭断,走进栅门,用石板顶好,到里边祭奠,名为“一祭铁丘坟”。外面惊动守坟的兵将,不知此处捉拿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薛刚一扫铁丘坟 武则天借春天顺 第七十五回薛刚一扫铁丘坟武则天借春天顺 再表那薛刚坟前大哭,正在悲伤,又有更夫上前来,看见前面更夫尸首,又见坟内有灯,前来报与王殿、陈先,飞马报知张君左、武三思。二人闻报,传令各处添兵围住坟前,城门多加关锁,吩咐不许放走,点起灯球火把,不计其数。薛刚在内听见外边有人守住,收起祭礼,打开石板,一条铁棍无人抵挡,杀将出来。只是寡不敌众,越杀越多,三军四面围住,喊声大震,口口声声“快拿薛刚!”薛刚说:“今晚我命休矣。”当有饭店夫妻二人,乃是秦汉、刁月娥奉香山李靖之命,在此相救。二人一路杀来,放出宝贝,无人阻挡。杀至城门池边,斩关落锁,救出城来。秦汉夫妻借上遁回西凉去了。 薛刚出城门,天大明了,撒开大步而行。只听得后面喊杀连天,尘头起处有无数人马赶来。为首一将,声如巨雷,金五大将军武安国,手执铁锤,大叫:“薛刚那里去!薛刚回头一看,“不好了,我是战了一夜,困乏得很,那里战得过他。也罢,只得拼命而战。”只见三军将箭往前乱射,薛刚身上中了三箭,正在危急。薛刚乃上界披头五鬼星转世,所以忽然头上透出原形,变了五头,身长数丈,倒杀转来。武安国被薛刚一棍打死。三军见了这般形象竟大败,三停去了两停,将城门紧闭。 薛刚按定元神,开目一看,只见尸横遍野,自己不知不觉,不晓甚么意思,慢腾腾回至相国寺,别过了和尚,取了枪马,要走天雄山,走错了路,来到季龙山。一声锣响,走下一将,上前大战一场。问出名姓,原来是黑三爷,请上山饮酒,季龙有女名鸾英,与薛刚成亲,招兵买马,要报父母之仇。 不表薛刚在季龙山安身,再讲天子在朝,国家无事,天下太平。与怀义和尚、张昌宗在宫淫乱,百官谏阻不听。一日宣百官在万花楼说:“朕贵为天子,万民之尊,今十月小冬万花凋零,朕今借春三月,百花尽放。未知天意顺否?”百官闻言奏说:“万岁金口玉言,花神怎敢违旨?”天子甚喜。百官皆散。次日果然天气温和,御花园百花开放。树花不开,天子大怒,贬在岭外。武则无果然真命帝王,天下各处万花尽放,应十月小阳春。 天子召男妇赴鸳鸯大会,赐百官宴万花楼,赐各命妇宴于后宫。众夫人谢恩就席,天子逐名问起:“爱卿你成亲怎样行房?”怎么长?怎么短?众夫人都是害羞害怕,亦只得实奏头一夜怎样,第二夜怎样,如此问到第三夜。十二席中有一夫人,面黄不堪、喘息不定。天子说道:“你丈夫本事如何?”夫人奏说:“臣妾夫乃卷帘大使薛敖曹,他本事甚好,妾亦不堪受。”如此长短说了一遍。天子大悦,宣入宫中,与薛敖曹交好,果然称心满意,通宵不倦,封为如意君,百般快活。后一年生一子,面如驴头,命宫娥丢在后园金水河中,有西番莲花洞魔张祖师带往山中修仙学道,此言不表。 再言薛刚在季龙山把兵,杀进长安,要报父母之仇。探子报上长安,张君左奏知则天:“薛刚造反,速请征讨,恐养成贼势,为害不小。”武则天依奏,命中山王武三思为元帅。姜通前部先锋,武状元郭青为后应,张君右总行粮草,起兵十万,择日兴师,兵走河南。正走之间,报说:“启上元帅,季龙山在山西近界,有三条大路,东河南,西山东,中山西。”传令兵过河南,走山西一路。三军司令浩浩荡荡。这一日报说:“启爷,兵至季龙山前了。”吩咐:“前军哨探,后军慢行,放炮停行安营。”“得令!”按下不表。 再言季龙同薛刚夫妻在山言谈,忽喽罗报上山来说:“大王爷,不好了!朝廷差武三思带兵十万,大将千员,将山前山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要杀上山来,擒拿大王。”季龙一听此言,大怒,带领喽罗走马下山相杀。果然好利害,季龙一条枪刺死三军无数。武三思催动大兵当先。有姜通使开枪,正撞着季龙,二人搭上手,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不上三四个回合,马打六七个照面,姜通枭开季龙的枪,“招爷爷的家伙罢!”一枪刺进来,季龙叫声不好,招架不及,被姜通照咽喉一枪刺死。 喽罗见大王已死,大喊一声,四散逃命。薛刚夫妻闻知季龙身死,大哭,走马下山,大战数合,姜通败走。三思传令:“休教放走反贼!”“嗄!”一声答应,那些三军团团围住,姜通、郭青同了众将,又杀上山来。好利害!夫妻在内大战,足有三日三夜。武三思命副将冲上山中,杀散喽罗,放火烧山,连山寨都烧了。薛刚抬头一看,见满山俱红,自思不能取胜,虚晃一枪,跳出圈子,落荒而走。 鸾英见丈夫走了,也杀出重围,见山上四处火光,大败而逃,心中苦楚,到茂林自尽。有香山李靖,叫声:“鸾英,你不必寻短见,后来自有夫妻相会,母子团圆。我与你随身短袄,前途自有安身之处。”鸾英听了,拜谢救命之恩。抬头一看,一道红光不见了。鸾英望空拜谢,收拾打扮,往前而行。走了数日,见一庄院借宿。老夫妻二人并无男女,家当充足。见了鸾英,问起姓名,“家住何方,说与我知。”鸾英说:“公公,妾住河南归德府人氏,姓陈名鸾英,因武三思征讨季龙山,逃难到此。望公公收留奴家借宿一宵,明日早行。”员外说:“原来是逃难的。老汉夫妇年近六十,并无儿女。我家也姓陈,过继与我,拜我二人为父母,在我住下。日后会见亲戚,然后回去。”鸾英大喜,上前拜陈老夫妻为父母。只因大战吃苦,腹中疼痛,生下一子,雷公嘴,黄毛头发,后取名薛葵。按下不表。 再言武三思大获全胜,班师回京,上表奏知天子说:“季龙山征平,复旨。”朝廷大悦,敕赐三思红袍玉带,以下将官俱各升赏,赐宴金鸾殿。 话分两头。再说薛刚走到天雄山借兵复仇,不料伍雄有病,雄霸又不在。想妻子不知存亡,度日如年。在山想起当初救过薛应举,今在登州,离此不远,不如走走去。别过伍雄,来到登州,进了城门,来至总兵府前。有人报知应举,应举听知大惊,只得出来迎接。进了私衙,夫妻见礼,谢救命之恩,设酒款待。薛刚说:“吾一家受害,今见兄嫂借兵,如我报仇,不忘大德。”薛应举开言说:“恩兄,你不知我登州地方又小,兵马又少,待吾差官往莱州、青州两处借兵,共我处兵马有三处,与恩兄前去报仇。”薛刚拜谢。 夫妻进房商议说:“我又在武三思门下投拜为师,武后目下势大,天下全盛。薛刚一人,干得甚事?现今奉旨拿得薛刚者,官封万户侯,妻封一品夫人。收留者全家处斩。我今将薛刚出首,朝廷自有加封。”夫人道:“言虽如此,只是太负人心也。他前年在长安救你性命,今该恩将恩报才是。反要把恩兄出首,天理何在?”再三苦劝,应举不听,出外去了。夫人自思,忘恩之贼!身家难保,不如先自尽,竟自缢而死。家人报与应举,应举叹道:“他没福做一品夫人。” 次日买棺成殓。当晚将薛刚灌醉酒,命家将绑捆,下在监中。应举有一家人薛安,原是丁山旧时家人,只因举主母之命,同到登州扶侍应举。见此不仁,夫人又死,心中大怒。送饭到监,见了薛刚,说此因由,“应举害主之心,小人无由得救。”薛刚说:“薛安,不要走漏消息。你快去往天雄山,请伍雄前来救吾。”薛安说:“这喽罗不肯放我上山。”薛刚说:“不妨,我有鸾带一条,拿出他认得的,见了鸾带,自然放你上山。”薛安应声而去。按下不表。 再说薛应举命差官赍本进京,叫先见武三思。若要活的,点兵来护送;若要死的,本处斩首。差官对三思说明,三思听说大喜,说:“这贼也有今日,恶贯满盈。”明日五更上朝奏知武后说:“登州总兵捉拿薛刚,下在牢中”。将表呈上。武后一看,龙颜大悦,旨意下:命薛须领兵五千,将薛刚护送来京,朕亲自发落。三思谢恩退朝。不知薛刚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骆宾王移檄起义 薛刚二扫铁丘坟 第七十六回骆宾王移檄起义薛刚二扫铁丘坟 前言不表,再说应举送礼到青州,知会拿住薛刚。薛安上前讨差,要往青州。应举吩咐路上小心,薛安领命,带了家丁,拿了礼物,离了登州,不往青州,竟往天雄山大道而行。 再说程咬金同这班小英雄在路旁,有香山李靖指点说:“薛刚有难,教他往天雄山住扎。”咬金领命。在路行了多日,来到三叉路口,撞着薛安,被家将拿住来见。程咬金问明薛安,说起此事。咬金同薛安来到天雄山,伍雄下山迎接进寨,取义厅拜见程千岁并众英雄,摆庆贺筵席。席上说:“薛刚监在牢中,差薛安前来讨救。”伍雄说:“三哥有难,合当相救。日下多少英雄在此,齐点兵马杀进登州,救出三哥,何等不美?”咬金说:“不可,登州城池坚固,又有青州、莱州为助。若一举动不打紧,倒害了薛刚性命。须要里应外合,劫牢为上。”众英雄说:“祖太爷言之有理。” 咬金传令伍雄扮作和尚,雄霸扮作道人,尉迟景扮作卖膏药,罗昌扮作书生测字算命。在城中府前左右打听。城外炮响一齐动手,打入牢中,救出薛刚要紧。薛安路熟在城中知会。点秦红带喽罗三百名,十一日晚上打东南二门。王宗立金毛太岁、程月虎带喽罗三百名,打西北二门。咬金自守山寨。众将得令,分头下山。 伍雄来到登州府门首左右,坐下念佛:雄霸念三官经。城外放炮,有探子报进说:“响马攻城。”应举闻说,点兵出府,被伍雄、雄霸二人双棍齐起,将应举捆住带往天雄山发落不表。尉迟景入监中乱打,放出薛刚。薛刚打入府中,将应举一家老少尽行打死,同伍雄、雄霸杀得三军大败,往北门而逃。尉迟景杀至城下,大开城下,请进英雄,打开府库,抢劫钱粮,装载车上,运往山上,将登州府劫掠一空。众英雄然后放炮出城。回天雄山而去。来到山中,薛刚拜谢众位弟兄救命之恩。然后咬金出来,薛刚跪下说:“孙儿非祖公相救,焉得在世。”咬金说:“你父兄之事都是你闯出来的。你众兄弟一个公位都不做,特来帮护你,要报父兄之仇,连老夫一家国公都送掉了。”秦红说:“祖太爷不要说了,今日与三哥贺喜。将应举交与三哥自己发落。”即将应举绑出。薛刚一见大怒说:“你这负义的贼!当时那样,只有我薛刚有眼无珠,当你做个好人,认汝为兄弟,将一个总兵与你做。今日不想你恩将仇报,汝有何言?”命喽罗:“今他捆绑,待我取出心肝看看。”一刀刺入,五脏齐出,血流满地,哀哉畅哉!众英雄俱说:“造化了他。”当晚尽饮而散不表。 再讲登州城有佐贰官查点,杀死百姓不计其数,总兵薛应举一门受害,升报进朝。差官背本上长安,至中途遇一队人马乃是薛须。上前说起,一同回到京中,参见武三思,说起响马劫牢,杀死总兵薛应举,薛刚越狱逃遁,杀死官军,伤残百姓不计其数。武三思听了大惊,抱本上殿,奏知天子。武则天大怒,旨下:“命青州、莱州先行起兵征讨天雄山、擒捉薛刚。”然后“命武三思操演三军,征伐天雄山”。三思领旨出朝,对张君左说:“薛刚一人尚不能擒捉,今有助恶多雄,必须起大兵征讨。”三思操演兵马不表。 再言程咬金在天雄山,喽罗报上来说:“青州、莱州兵马围住山前,声声要拿大王。”咬金一听此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有兵有将,何足惧哉!”吩咐伍雄、雄霸带喽罗下山,杀莱州兵马;秦红、尉迟景带人马下山,杀退青州兵;自领薛刚、罗昌、程月虎、王宗立冲中路,帮杀二处人马。莱州总兵郭大忠同众将在山下讨战,见山上冲下一队人马,内有二将,勇不可挡。郭大忠那里挡得住?杀得大败。青州总兵又战不过秦红、尉迟景,在那里抵死相杀,听得莱州兵马大败,无心恋战,虚晃一鞭,败下阵来。怎挡得山上冲下三将,杀得二处人马四分五落。莱州总兵郭大忠、青州总兵雷明败下去有三十里路,见后面不来追,收拾败残兵马,三停去了二停。回到本州上表进朝,贼寇势力不能抵敌,请兵添将,保护城池。差官星夜进京不表。 再言咬金对薛刚说:“今虽退去二处人马,朝廷必然大怒,起大兵前来,如何抵敌?必须你去房州奏明小主,我等扶助庐陵王兴兵伐周,名正言顺。若在此久,终非善事。你去走一遭。” 薛刚领命,拜别下山,竟往房州,不止一日。在登云山经过,那山上大王一名吴琦,一名马瓒,都有万夫之勇,守住山寨,喽罗数百。有儿郎报上山来说:“小的们拿得牛子,求大王发落。”吴琦说:“拿去砍了。”薛刚被绊了索跌倒,拿往山中,听得喝声“砍了!”叹道:“可惜吾薛刚死在这里,不能见到小主,负了众弟之情。”马瓒听得,喝声:“住着!”亲自下阶问:“谁是薛刚?薛刚说:“吾乃通城虎薛刚。”马瓒听得,亲解其缚,扶入厅上,纳头便拜。 薛刚扶起二人,问起姓名。吴琦说:“小人姓吴名琦,此位结盟兄弟名马瓒。今日误犯三爷,是有罪了。如今要往那里去?”薛刚说明此事,要往房州见小主。吴、马二人说:“三爷要到房州,吾兄弟同去。”薛刚大喜。当晚三人结拜生死之交,在山饮酒。次日兄弟二人吩咐头目:“看守山寨,同三哥到房州,不数日就回。”头目领命。吴、马二人同了薛刚竟到房州。 这一日元帅王荆周在教场演武,看试射箭。有人射进红心者赏,不中者罚;有大刀一把,重一百二十斤,有人舞动者赏,舞不动者罚;有铁香炉一个,约重千斤,有人拿得起者赏,拿不起者罚。薛刚等看见这些将军有中一箭的,有一箭不中的。这大刀也有将官拿得起的,就气喘呼呼,香炉越发无人拿得起。马瓒高兴,走进教场,一连三箭俱中红心。众军喝采。吴琦见了,也入场中,将大刀抡起如飞。薛刚左手撩衣,右手拿炉,走出圈外,又走进来,放在原处,面色如常,气也不喘。元帅一见大惊,开言说:“要壮士周全本帅体面。”薛刚等下拜。元帅扶起,传令散操,一同至彩山殿见驾。元帅奏道:“臣往教场操演,遇着三位英雄,十分武艺,都有万人之敌。千岁有此三员将,江山可复也。庐陵王闻言大喜,传旨:“宣上来。”薛刚等闻言,进彩山殿,三呼跪下。小主问起姓名,吴、马二人上前俯伏奏道:“臣吴琦、马瓒。”又问薛刚,薛刚不肯说名姓:“臣有大罪,望小主敕赐免死牌,方说姓名。”小主说:“赦卿无罪。”薛刚谢恩,奏道:“臣祖薛仁贵,父薛丁山,平定东西,有功于朝。臣薛刚罪该当死,打死张保,武后将臣父母一门杀害,颠倒埋入铁丘坟。有程咬金千岁在天雄山,请主登位,杀进长安,以接大位。” 小主闻奏下泪说:“卿无罪。尔父尔祖有大功于国,孤家尽知。方才所奏到长安接大位,焉有子伐母之理?此言休说。今封卿为忠孝王,马、吴二卿为左右都督,在房州造王府住下。秦、程二卿不日铁召。母后天年之日定夺。”薛刚谢恩,住在王府,日日同元帅操军不表。 再言朝中武三思看见青、莱二州表章上本,起大兵征讨天雄山。有探子报到朝中说:“杨州都督英国公徐敬业,与南唐萧大王,同骆宾王谋以匡复庐陵王为辞,移檄州县,起大兵三十万,打破城池,甚是利害,声声要去武后,更立新君庐陵王,不得不报。”武三思大惊,奏明天子,武后看檄文:“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后问:“谁人?”对曰:“骆宾王。”后曰:“此人不用,宰相之过也。天雄山小事且慢,江南徐敬业等乃心腹之患。”遂将大将李孝逸封为元帅,魏元忠为参谋,武顺为后应,起大兵五十万,良将数百员,择日兴师,兵发江南。此话不表。 再言天雄山合当造化,亏徐敬业起兵,天下响动。朝中只顾江南,那管天雄山。不要说别的,就是断其水道,山上不战而自乱矣。 再言薛刚在房州,到秋后小主同文武在教场望空祭祖。薛刚想起父母,见了伤心,上前奏道:“臣父母在长安铁丘坟内,今奏过主公,要去上坟。”小主说:“卿家要去,须要小心。”薛刚谢恩,同了吴、马二人一路下来,逢州过府,无人盘问。薛家之事有三年之外,官府也不在心。三人来到长安城外,饭店中吃酒,收拾祭礼进城上坟。至坟前天色将晚,薛刚上前打掉锁,往里而行。将石块顶住栅门,到里面青草茂盛,没有道路。三人将草拔去,摆下三牲祭礼,薛刚哭拜。有巡捕官见了,说声:“不好,想必薛刚又来偷祭了。”忙报知武三思说:“薛刚偷祭上坟。”武三思传令:“架起襄阳大炮打死他。命大刀王殿、阔斧陈先领兵四面围住,开放大炮,城门紧闭,多加闩锁。点十万大兵,桥头巷口处处摆卡把守。”巡城官打锣,口叫:“小心捉拿薛刚。”百姓家家闭户。武三思在铁丘坟前把守,喊声大震。薛刚同吴、马二人在里面祭过父母,三人饮酒,名曰“二扫铁丘坟。”不知外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薛刚三扫铁丘坟 西唐借兵招驸马 第七十七回薛刚三扫铁丘坟西唐借兵招驸马 再说这铁丘坟,三思为何不杀进来?有道是虎怕人,人怕虎。吴琦说:哥哥,外面有兵马守住,我等慢慢的吃了饭,夜深出去。”薛刚说:“不可,外面有大炮,恐防打进来。我等早早出去。”二人闻言,结束停当,手执军器,带马开了栅门。外面大刀王殿叫人开放大炮,有丁山灵魂保护,炮倒转来,把王殿打为灰土,死伤军人数千。薛刚、吴、马三人一冲上前大战,那里杀得出?街道不比战场,百姓家家在楼上,将砖瓦、摇车、台机塞满街道。只听四下叫声:“不要放走薛刚。”三人正在危急,有饭店夫妻二人,乃窦一虎、薛金莲奉李靖之命,说:“你侄儿有难,快去相救。”窦一虎同金莲扮做乡村夫妻,地行至长安,果见三人不得出城。金莲将纸团六个,口中念咒,喝声“起!”都变了六丁六甲神人,有一丈五尺长,将街上这些东西搬去,上前开路。三人乘势杀到城边。城门紧闭,窦一虎一口气吹开城门,三人一涌而出。薛刚拜谢姑父、姑母说起丁山,金莲流泪,话不叙烦,恐人知觉,窦一虎夫妻地行回西凉去了。 薛刚、吴、马回登云山。儿郎报说:“自大王去后,有九炼山两个贼人杀来,把山寨粮草尽行抢去,山寨馨空。”薛刚、吴、马三人大怒说:“这两个毛贼,吃了豹子心,老虎胆,这般放肆。待俺去拿来,连九炼山踏为平地。”行至九炼山大骂,有二人下山,问名姓,下马即说:“我姓南名见,弟柏青,奉香山李靖令,来请三哥。闻说不在,故我先把粮草金银收拾在此了。三哥必来寻找,故此我二人等候。请上山去。”薛刚大喜,一同上山饮酒。对薛刚说:“此山宽大,方圆四十里,左接正定,右接幽州,好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好报父母之仇。”五人说得投机,结拜弟兄。次日薛对吴琦、马瓒说:“烦二位贤弟到天雄山接程老千岁、众弟兄到九炼山住扎。” 二人奉命来到天雄山,见了咬金,倒身下拜,说起“三哥到房州,遇着晚生,同到房州比武,封忠孝王。我二人左右都督。祭铁丘坟,至九炼山。”如此长短说了一遍。“命吾二人来请老千岁往九炼山住扎,好招兵买马,兴兵杀上长安,除了伪周,立小主为君。”咬金闻言大喜,同众英雄下山。伍雄、雄霸守了山寨,送别下山。来至九炼山,薛刚接上,唤南见、柏青过来拜见。咬金欢喜。见九炼山果然雄伟,底下有三关,四面高山围定,上有忠义堂,聚义厅,群房数百余间,有河有水,又有战场,比天雄山好数倍,立起招军旗,来投军的不计其数,聚兵数万。命吴、马二人到房州见小主说:“兵已招足,缺少粮米,请立为帝。” 吴、马二将领命竟往房州,先见元帅王荆周,次日上朝见驾。小主问道:“薛刚为何不来见孤?”吴、马二将奏说:“臣薛刚在九炼山招兵,奉程老千岁之令,来请殿下,到长安为君,复兴唐室。要借粮米五万石,救众军之食。”小主说:“兴唐且慢。先发粮米五万石,付与二卿前去。”吴、马二人谢恩。领粮米回至九炼山。咬金说:“兵少成不得事,如何是好?”想到西唐国先前与唐天子交好,他听元帅丁天钦之言攻打雁门关,被吾家元帅薛仁贵擒拿,以礼相待。国王投降。送还元帅归国,有恩于他。命薛刚到那里借得兵十万,就好动手。 薛刚领命,带了吴、马二将至雁门关。守关总兵朱魁,原是丁山手下副将,闻报有三爷来见,朱魁一见认得是薛刚,只做不认得。问起名姓,薛刚更姓换名说:“关外走走。”朱魁放过关,对薛刚说:“三爷,我是认得你的,因耳目众多,只做不认得。须要早早回来。明年我不在此做官,要升任去。”薛刚拜谢,出了雁门关来到西唐国。府前冷冰冰,问守门人为何静悄悄?那人说:“国王同了公主在教场招驸马,所以兵将不在这里。”薛刚说:“原来公主招亲,有这一事,明日也去看看。”三人在饭店中住下。次日来到教场,有多少英雄在此。张天宝坐在彩山殿,有女披麻公主比武,一连三日并无对手。吴琦上去也败,马瓒上去又败。薛刚上前与公主战了数十合,薛刚虚晃一枪。假败下来。公主不料是计,追上来,被薛刚活捉过马。彩山殿鸣锣,请驸马下骑。薛刚拜见张天宝,问起名姓,原来是通城虎,与公主成亲。请吴、马二将至王府。是夜二人成亲。次日薛刚说起借兵一事,张天宝说:“粮足发兵。” 过了三日,薛刚先打发吴、马二将先回九炼山,“见老千岁说我粮草一足,即刻起兵。”二将奉命上马,进了雁门关,来到九炼山,见程千岁说:“三哥一到,招了驸马,粮草一足,即时起兵。”咬金大喜,一面就差官打本到房州,见千岁报喜说:“薛刚到西唐国借兵,明天准到。一到就开兵。”小主甚喜,留二将住在房州,此话不表。 再讲长安魏相先打发家眷去房州,自己来别徐贤,二人谈论。魏相说:“我要到房州去见见小主,特地前来别你。”徐贤说:“小弟也要就来。”魏相见一少年立在旁边,问起说:“是何人?”徐贤说:“小弟之子徐青。”魏相见了竟象薛勇,流泪而去。徐贤画了画图,乃征东故事,叫蛟儿前来观看。蛟儿不知,说:“爹爹,孩儿不知,望乞讲明。”徐贤说:“这白袍是你曾祖父薛仁贵,穿红袍是祖父丁山,这一位是你父亲薛勇,红罗总兵。”将此事说明。蛟儿听了大哭,要去祭奠坟墓。徐贤把阴阳一算说:“不妨,你出去祭过,作速就回。”蛟儿收拾祭礼,挂一口宝剑,晚上出门,到铁丘坟来。自古道:“官无三日紧。”此事有十二年了,无人把守。蛟儿打掉了锁,来到里面,摆下三牲礼物,大哭:“祖父、父母有灵,孙儿来祭奠,望阴灵保佑孙儿,报复此仇。”有巡城兵看见,报知张君左、张君右、武三思说:“薛刚又来偷祭,在铁丘坟。”武三思带十万人马,四门大炮,围住铁丘坟。吩咐:城门多加闩锁,到处排围,把守城池,喊声大震。不料又被窦一虎救去。蛟儿在里面看见,欲要自尽。有丁山灵魂,头戴三山帽,身穿日月袍,叫声:“孙儿,闭了眼,救你出去。”将蛟儿提出铁丘坟,三叉路口放下。 蛟儿入梦中,眼睁一看,认得是秦驸马府中后园。蛟儿跳入园中,在白花主亭上住下。,有待女看见,报知公主,公主宣入问道:“你是谁人?为何到我园中?”蛟儿跪说:“我乃两辽王薛丁山之孙。”将冤情说明,今日来上坟,虚空有人提出来到园中,望娘娘救命。”公主说:“不妨。将蛟儿去了男衣,扮做女子。明日少不得奸臣来搜,处治他去。丫头小翠有病将死,改换他的衣服,睡在卧房。”算计已定。 再言武三思同张君左弟兄,看里面不见动静,一定是窦一虎土遁去了。忽见半空中有人出来,在三叉路口,往秦府花园内去了。有人报知武三思、张氏弟兄说:“这是先皇的公主,秦怀玉之妻,惊动不得。”张君左说:“千岁,他是朝廷钦犯,怕什么银瓶公主?” 次日上朝,奏明天子,旨下:“命张氏弟兄到秦府捉拿薛刚。”张君左弟兄带领五百家将,将秦府围住。有人报进说:“娘娘,外面张氏弟兄围住府门,不知为何?”公主一听此言大怒,吩咐:“开了府门,放他们进来。”家人领命,把府门开了。张氏弟兄看见开了府门,公然进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 张君左秦府出丑 九炼山薛刚团圆 第七十八回张君左秦府出丑九炼山薛刚团圆 前言不表,再盲君左弟兄来到银銮殿,公主接旨。开读已毕,公主谢恩。张君左弟兄朝见公主,立在两旁,禀道:“臣奉天子之命,今有薛刚逃在娘娘后园,娘娘必知,望乞放出。”公主说:“二位先生且听。自驸马去世之后,朝中大政哀家不管。你谎奏朝廷,说什么薛刚在此,你去回复圣上。”张君左说:“难复旨意,容臣搜明。”公主道:“两位先生不信,但凭搜来。” 张君左吩咐去仔细检搜。那些军士一声喊,到处搜寻,前房耳房,高楼后围,地板天花板,俱已掘开看过,回复不见薛刚。张君左好不着急,吩咐再搜。军士说:“只有娘娘卧房,小人们不敢搜。”君左说:“管什么卧房,快去搜来。”军士闻言,赶到卧房。卧房门关了的,军士打将进去,只听叫声:“不好了!”郡主惊死床上,侍女出来,报知公主。 公主大怒,吩咐左右:“将这两奸臣锁着,待哀家见圣上发落。”张君左弟兄大惊,唬得魂不在身,只得哀求。公主那里肯听,被这班侍女将二人剥下衣衿,纱帽红袍除去,将大链锁住。”公主乘辇出来,将二人带在辇前,出其大丑。 到金銮见了武后,朝拜已毕。公主奏说:“哀家公公秦叔宝打成唐朝天下,驸马秦怀玉征东平西战死沙场,有大功于国。今日张君左谎奏圣上,来搜薛刚。哀家怎敢藏匿?驸马亡过之后,不理朝中之事。今明明来抢臣家,先王钦赐金银,被他唤狠奴抢得馨空,惊死郡主,前后楼房尽行打坏。望圣速拿二奸贼,以正国法。”天子听奏说:“皇姑息怒,朕当处治。”宣张氏弟兄上殿。武后一看,见二人好笑,不象官体,好似囚犯。旨下:“罚张君左弟兄修驸马府,赔还金银。御妹惊死,尔弟兄做孝子,奉旨开丧,百官祭奠,送上丘坟。命中山王武三思代朕往皇姑府请罪。”“谢恩。”银瓶公主谢恩出朝。张氏吃了一场大亏。小翠倒有福气,受百官祭奠,开丧忙忙碌碌,自有一番打点。我也不表。 再言诈了张氏许多金银,将小翠送上丘坟已毕,满心大悦。想留蛟儿终久无益,恐有人知道,欺君之罪不小。假说烧香,好将蛟儿带出城外,换了男衣,叫他逃往房州。蛟儿拜谢,竟往大路而行。公主往秦安州烧香回府不表。 再言蛟儿不曾经过风霜,一路上凄凄惨惨,前面猿啼虎啸,好不怕煞,欲投涧而死。旁有香山李靖,叫声:“蛟儿不要慌张,闭了眼睛立在乌帕上,我救你去。”李大仙同了蛟儿驾起祥云飞在空中,不消一个时辰来到香山,下落云头。蛟儿拜谢。大仙说:“蛟儿你拜我为师,传你枪法。”吩咐童儿取枣子与他吃。蛟儿吃了枣子,长力千斤。蛟儿拜了大仙为师,教习枪法,此话不表。 再言徐贤叫蛟儿出去祭坟,先打发家小往房州。自己在府中,闻得张君左弟兄被银瓶公主算计得颠颠倒倒,心中大悦。惟恐泄漏,连夜往房州而去。 再言江南扬州徐敬业以匡复庐陵王为名,起兵讨武氏。朝廷差李孝逸,相杀数年,被孝逸因风送火,敬业大败,逃海而去。报捷到长安,天子大悦。百官上表奏驾。旨下,命李孝逸镇守江南,以防边患。自敬业在江南兴兵十余年,不把薛刚放在心上,故存此患,不必细表。 再说蛟儿在香山枪法已熟,气力充足,欲要下山寻叔父,来见师父。李大仙说:“徒弟既要下山寻叔父,我日后送枪马来与你。” 蛟儿拜别下山,一路行来,见一庄坊,腹中饥饿,上前去唱道请化斋。有一妇人出来,见蛟儿相貌堂堂,留吃饭,送他白米五升,钱三十文。庄客报说:“少爷回来。”薛葵回家一见,便大骂蛟儿,喝声:“野道童!”将拳就打。妇人喝住,问起名姓,就是薛蛟。妇人说:“原来是侄儿。”蛟儿问起,说是薛葵。鸾英上前相见,说起缘由。蛟儿说:“婶娘放心,我同兄弟去房州访问叔父。”庄客说:“有人送兵器马匹在外。”原来是李靖差仙童送来的。二人一看,好马好枪。薛葵说:“这枪马那个送你的。”薛蛟说:“是师父李大仙送的。”说起传授枪法,一一说明。”问薛葵说:“兄弟,你兵器马匹也有么?” 薛葵说:“兄弟那年在山玩耍,遇见二虎相斗。兄弟去拿它。二虎见了跑入洞中,被弟拿住虎尾拖将出来,不见了虎,竟变了两柄铁锤,重有四百多斤,有笆斗大。山中有一老道教习我法,也精熟了。有一匹马也稀奇,牛马相交养出来的,牛头马身。待弟牵出来与哥哥看。”果然后槽牵了马,里面拿出锤。薛蛟大喜说:“兄弟本事高强,好与祖父报仇。”二人拜别鸾英。鸾英说:“你弟兄路上小心。”薛葵说:“母亲放心。” 二人并马而行,来至房州,访问薛刚,并无下落。在城外饭店中楼上吃酒,兄弟说得投机,大笑起来。楼板是稀的,把那些灰尘落将下来,楼下面也有人喝酒,灰尘落在酒碗内。吃酒的柏青大怒,大喝道:“楼上的×娘贼,蹬你娘的×怎么?”薛葵上面听见,心头火发,纵起身来,飞奔下楼。柏青、南见弟兄早已立起身来等打。薛葵性急走得快,不料脚下一块青石一滑,仰面一交,跌倒在地。二人上前拿住,将拳打下。吴琦喝住:“不可,他失足跌倒,你要打他,不像好汉。放手!”薛蛟也下楼来帮打。听见说得有理,不再动手,薛葵立起身来要打。”薛蛟说:“不可,恐伤了人。”吴琦说:“二位爷不象这里人的口气。”薛蛟说:“我乃山西绛州龙门县人氏,姓薛名蛟。我兄弟薛葵。来房州寻叔父薛刚。”吴、马二人听了,原来是忠孝王之子侄:得罪了,我四人与你叔结拜兄弟,我乃吴琦,此是马瓒、柏青、南见。”薛蛟大喜说:“原来是四位叔叔。”同薛葵上前拜见,重新吃酒,当夜不表。 次日同薛蛟弟兄至王府门首,问黄门官要见驾。黄门说:“千岁在御花园搭彩楼招驸马。”薛氏兄弟行到御花园,彩球打中薛蛟。庐陵王传旨宣驸马进朝。问起姓名,薛蛟奏明。小主大悦:“原来是忠孝王之子侄。”招薛蛟为驸马,与公主成亲。薛葵封为大都督。说起:“尔父上年往西唐借兵,至今未见回来。闻他招为驸马,耽搁在那里。命你二人回家,接你母亲同到房州安享。薛蛟弟兄谢恩,二人回府。 次日薛蛟弟兄转至陈家庄,接了鸾英一同下来。这日天晚投庙中夜宿。道士接见。说是薛蛟驸马,道士大悦,留上房歇宿。有八叉山朱林差人到庙查问。道士说是薛驸马及薛刚之子薛葵,接太夫人一同在此庙内。儿郎报知朱林、薛强、薛孝叔侄二人听了大喜,一同到庙上前相会,当有一番话说不表。次日差官先送母亲到九炼山,同叔叔相见。薛葵兄弟二人要出雁门关寻父,此话不表。 再言薛刚与披麻公主点兵十万,将少不能动身。又到西凉请十弟兄,乃征东仁贵结拜的周青、姜兴霸、李庆红、薛贤徒等、有功于国,封守西凉为总兵,世袭镇守。闻薛三爷相请,各助兵一万。李大元、姜兴、姜霸、薛飞、周龙等共有十人,与薛刚拜为弟兄,一同来到雁门关。总兵吴忠不肯开关,分兵把守。薛葵大怒,催开坐骑抢进关上,一锤打死吴忠。众军见主将已死,四散奔过。薛蛟斩关落锁,大开关门。 薛刚同公主进关,到九炼山。咬金大喜,当日相会鸾英,一番言语不表。次日吴琦、马瓒拜本上房州,见小主说明此事。小主大悦,敕封薛刚为兵马大元帅,咬金为军师,诏下九炼山,程咬金等谢恩。命薛蛟、薛葵弟兄二人解粮。邻近州府都来归附,声势浩大。山东,山西、湖广之文武官员都归顺马州,要立小主为帝,灭伪周武氏。探子报入长安,武三思闻报大惊,忙上本见驾。旨下:命武三思为大元帅,姜通为先锋,马立为后应,带兵五十万,出了长安,旌旗浩荡,杀奔九炼山。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武三思四打九炼山 程咬金夜劫周营寨 第七十九回武三思四打九炼山程咬金夜劫周营寨 前言不表,再言周兵相近九炼山,有探子报上山来说:“朝廷点武三思为帅,良将千员,起大兵五十万。前部先锋美通好不利害。报与元帅知道。”薛刚说:“知道了。”赏探子银牌一面,羊酒十樽。探子谢赏。 咬金差人往天雄山,请伍雄、雄霸都到九炼山。元帅在山,令四虎把守栅门,摆下擂木,以备厮杀。 再言武三思来到山前,摆开阵势,先锋姜通在山下差军士大骂。薛刚带领众将下山迎敌,两边射住阵脚。姜通说:“薛刚且住着,听我一言。你三次偷祭铁丘坟,也算英雄。何不依我归顺大周,散去诸寇,保汝为将。”薛刚大怒说:“你这贼我乃大唐臣子,奉小主之命,收回旧业。汝食君禄,不报君恩,实为无耻之徒。且待我杀这无名之将。”一马冲出阵来,姜通大怒,奋勇将手中大刀砍进。薛刚将棍挡住。一往一来,战有三十余合,薛刚棍法散乱,众将看见助战。姜通手下大将许琦等,也各纷纷出战。两边混杀。秦红使双锏来助薛刚,杀退姜通,天色已晚,各自收军。薛刚回山。 次日武三思摆一个五虎把山阵。旗分五色,有五员虎将守住阵门,五门有兵五万。姜通计战,薛刚同众将下山。伍雄出马,大战姜通,有数十余合。雄霸见伍雄战不过姜通,出马双战。被五虎将围将找来,二人抵敌不住,大败而走。众英雄纷纷出马接战,那里挡得住?薛刚迎住姜通,那里战得过?竟大败落荒而逃。姜通在后追赶,正在危急,只见薛葵解粮来到,见姜通追赶薛刚,薛葵大喝道:“不得无礼!休伤我父。”只一声不打紧,就似春雷响震一般。 姜通大惊,抬头一看,不认得薛葵,抛了薛刚来战薛葵,把手中大刀一举,照顶门砍将来。那薛葵不慌不忙,把锤往上一举,当的一声响,把大刀打断了。姜通叫声:“不好了!”震开双手虎口,带转马没命的跑了。薛葵催开牛头马赶来,喝声:“那里走!”锤打来,姜通要走来不及,打得脑浆迸出,连马打成肉酱而死。三军见主将已死,阵图已破。秦红双锏打死许琦。尉迟景鞭打士超下马而死。五虎将俱被罗昌、王宗立二人杀得大败。程月虎使动大斧,一斧一个好杀。外面薛刚同薛葵杀将进来,五万兵马去了四万,只一万逃奔大营。 武三思见前军已失,先锋诸将尽亡,传令安营。那里扎得住?被薛葵双锤打进,那里挡得住?人撞锤就死,杀进一条血路,众军士遭其一劫。武三思看见大势已去,抛了众军,逃往临阳关,计点军士,折其大半。折手伤足者不计其数。吩咐把关门紧紧闭好,城垛上多加炮石擂木,与总兵程飞虎修本进朝讨救。 朝廷见表大惊说:“中山王丧师辱国,败奔临阳。那位爱卿出征与朕分忧?”班中闪出张君左道:“今有武状元郭青,金吾大将俞荣,此二人有文武全才,去往临阳,同中山王一同征讨。”天子大喜,宣二人上殿,钦赐金花御酒,封为左右副元帅,带兵二十万,副将二百员。二将下教场祭旗,离了长安,来到临阳。多见元帅,然后发兵,共有四十万,来打九炼山,此乃二打九炼山。离山十里,放炮安营。一声炮响,三军扎下营盘。吾也不表。 儿郎报上山去说:“朝廷命武状元郭青、金吾大将俞荣同武三思起兵四十万,又来打九炼山,请大王定夺。”薛刚说:“知道了。”咬金说:“郭青、俞荣乃是名将,元帅不可轻敌,须当小心。”大将李大元、姜兴、周龙、薛飞等数人上前说:“元帅,小弟在此,未曾破敌。今我等兄弟出阵。”薛刚说:“既然兄弟们出去,须要小心。”“得令!” 再言武三思来到九炼山,摆左右二营,中间立一个大营。摆一个四牛斗底阵。两边密密伏下弓弩手,以防薛葵冲营。武三思说:“他以力为强,追来即放炮为号,两下一齐射出。他如回马,我兵乘乱奋杀,他决奔逃上山。我这里分兵断截各处水道。山上无水,不战而自乱矣。”传令已毕,令郭青讨战。忽山上冲下一队人马,喊杀连天。郭青来到山前,大叫一声:“那个纳命的,出来会吞?姜兴、周龙冲出。大将郭青说:“无名小卒看枪!”照姜兴面上一枪刺进来。姜兴不慌不忙,把手中大刀抵住。刀枪并举,战有二十合。郭青虚晃一枪,往左营而走。姜兴不舍,把马一鞭追上前来。郭青见来将将近,即按住钢枪,取弓在手,搭箭当弦,照定来将尽力一箭。姜兴听得弓弦响,急待要躲,来不及,正中咽喉,倒撞马下而死。姜霞见兄被射,使动双鞭杀出救兄。被俞荣挡住,大战三十回合,被俞荣一刀砍下马来。李大元见二姜阵亡,大哭。同周龙一齐杀出,两下混战。薛飞步战出阵,使五百斤大锤,身长二丈四尺,貌若金刚,杀入中营,听得号炮一声,万弩齐发。薛飞身中七箭,大败而回。李、周又抵敌不住,三军围将拢来。正在危急,忽山上冲出无数人马,伍雄、雄霸、秦红等杀入周阵,救出李、周二将,分头迎敌。一场好战!天色已晚,两下收兵。 薛刚见姜氏兄弟阵亡,伤悼不已,计点军士,折兵大半。咬金说:“胜败兵家常事,今晚去劫寨,必然全胜。”薛刚说:“此计甚妙。”吩咐秦红、尉迟景带领一支人马,往左边下山打入左营。罗昌、王宗立带领一支人马往右边下山,打入右营。薛飞、李大元、周龙、伍雄、雄霸带大队人下山,直冲中营,杀武三思要紧。果然周营不防备,被秦红、尉迟景扳开鹿角,杀入右营。郭青正在睡梦中,听得有人劫营大惊,披衣起来,满寨通红,忙上马,遇着尉迟景黑脸钢鞭打将进来;郭青却待迎敌,昏头搭脑,被尉迟景一鞭打死。秦红用双锏打得三军乱逃,儿郎一个个动手杀死。杀得尸横遍野,号哭之声不绝。左边一样如此。薛飞打入中营,军士昏睡,要射箭也来不及,弓箭也不知放在那里。半夜之中,一场大杀。武三思往后营而逃,薛飞等追赶有三十里。鸣金收军,大获全胜,所得军器粮草无数。天色大明,收兵上山庆贺不表。再言武三思见不来追,计点军士折了七、八万,损了郭青、俞荣上将数十员,走入临阳关住扎,意图报复,连夜差人赍本进朝求救。使命到京,奏上表章,天子看了大惊,亲问使者曰:“中山王大兵四十万,何故又至大败?”使者将初阵斩了贼将两员,不料中贼计,当夜冲营劫寨,丧了二位副元帅,折兵八万,走入临阳,细说了一遍。 武后问丞相张君左:“薛刚反乱山东,十分猖獗,何以制之?”张君左奏道:“中山王被贼偷营,非战之过。再差御营总兵赵仁为先锋,成国公上官仪为将,广信侯姚元为副将,成魁、钱通为左右使,武探花屈松彭为后应,齐国公冯贞护送粮草,起大兵十万,去到临阳关,与中山王一同征讨,薛刚可擒矣。”天子大喜:“依卿所奏。”旨下。上官仪奉旨教场点兵,出长安来到临阳关,与中山王合兵,商议九炼山之事。教场操演人马,习练阵图,以备征进,此话不表。 再讲薛刚得报,朝廷又点上官仪、姚元、成魁、钱通、屈松彭、赵仁等兵扎临阳,操演三军,不日出兵。薛刚大惊,忙与程咬金商议说:“老千岁,如今伪周又点兵马到来,怎么迎敌?”咬金说:“上官仪文武全才,尚不足虑。唯有太阳枪赵仁,十分厉害,使开枪能在花光中他见你,你见不着他,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屈松彭青面犭尞牙,用金顶锏,重百六十斤,甚是凶勇。余不足介怀。”薛刚闻言,准备迎敌。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尉迟景鞭打太阳枪 净道人圈打众英雄 第八十回尉迟景鞭打太阳枪净道人圈打众英雄 适才话言不表,再讲武三思到了山前,三声大炮扎住阵脚。先锋赵仁同左右使成魁、钱通顶盔贯甲,挂剑悬鞭,令军士在山下大骂。 儿郎报上山说:“启元帅,今周营先锋讨战,实是了不得。”薛刚闻报问:“那位哥哥出去会他?”旁边闪出四员大将,吴琦、马瓒、南见、柏青上前说:“待吾兄弟们出去会他。”薛刚说:“周将利害,兄弟们须要小心。”四将得令,冲下山来。咬金说:“周将骁勇,四将不能胜他,传令尉迟景。秦红带领三万人马下山掠阵。”二将得令,领兵下山。 吴琦四将来到山前,摆开阵势,射住阵脚。只见周阵拥出三员大将。南见抬头一看,赵仁面容恶相,黑脸铜铃豹眼,腮下短短桃红竹根须,身长九尺,使一把太阳枪。成魁、钱通又重得凶恶,喝声:“狗强盗,快下马受死。”柏青见了大怒说:“不得猖獗。”放马过去,劈面一刀砍住。南见看相青战不过赵仁,一马冲出,双战赵仁。吴琦、马瓒纷纷出马。那边成魁、钱通两下敌住,一场大战。那赵仁果然厉害,使开枪左插花,右插花,枪花中只见日光闪闪,罩定柏青、南见开眼不得,被赵仁一枪挑死柏青,回手一枪又结果了南见。尉迟景大怒,一马冲出,照日光一鞭,赵仁叫声:“不好了!肩上着了一鞭散了日光,大败而回。吴琦战住钱通,听见柏青、南见落马,回头一看,被钱通砍死。马瓒被成魁枪挑而亡。秦红见二将已死,大叫一声:“不要走,我来也。”用双锏敌住成魁。尉迟景战住钱通,两下大战。 薛刚闻报失了四将,恐防二将有失,鸣金收军。秦红、尉迟景听得鸣金,弃了成魁、钱通,走马上山。成、钱二将也不追赶,各自收兵。薛刚点军折了一万人马,死了四将,伤感不已。传令紧闭寨门,安排擂木炮石以防攻打。 再说赵仁虽然全胜,也伤了肩膀。钱通、成魁来问安。赵仁说:“不妨。”葫芦取出丹药敷放,片时痊愈。来到中营,参见武三思说:“杀了贼将四员,大败归山。”三思大喜,重赏三军,上表进京报捷。次日赵仁等又在山前讨战。山上众将说:“太阳枪利害,不敢出阵。” 再讲薛蛟弟兄解粮到中路,遇着师父李靖。薛蛟下拜。李大仙说:“徒弟,赵仁太阳枪厉害,众将不能抵敌。赠你定阳针插在头上,好捉赵仁。”薛蛟拜谢。一阵轻风不见了。薛蛟来到山前,见赵仁耀武扬威,薛葵把粮草推过。薛蛟上前,大叫一声:“赵仁,不得无礼!少爷来也。”赵仁看见薛蛟,也不放在心上,说:“那里狗头?休来纳命。”劈面一枪。薛蛟还转一枪,战有二十回合。赵仁用这太阳枪法罩住自身,薛蛟头上插了定阳针,不见什么太阳。法被薛蛟破了,赵仁心慌,成魁、钱通看见上前,双马齐出夹攻。薛葵大怒,展开双锤,一马冲出敌住成魁、钱通。 山上薛刚得报,点诸将分头下山。薛飞用大锤打入周阵,众将纷纷落马。薛葵与成魁、钱通战不到三个回合,都被薛葵打死。赵仁与薛蛟大战,未及防备,被薛葵冲上来,大叫一声说:“哥哥,待兄弟打死这贼。”赵仁大惊,被薛蛟一枪挑于马下。诸将见薛氏兄弟成功,勇加百倍。各皆突入中营。连斩副将四员。上官仪横刀而出,正遇秦红,约战数合,尉迟景也来攻打,上官仪虽然勇猛,那里挡得二员大将。又被罗昌从后面杀进来,看见秦、尉迟二将战住,上官仪被罗昌从后面一枪刺死马下。薛葵用大锤追杀官军,薛蛟兄弟大踹周营。武三思往后营便走。于是三军尽皆奔逃。众英雄拼力奋进,杀得周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哭声震天,弃下衣甲刀枪无数,被薛军收回。咬金传令收军。诸将把马勒转,大小三军都次第回山,所得粮单衣甲不可胜计。摆筵席庆贺薛氏弟兄。此话不表。再言武三思败下去有一百里,看见兵将不来追赶,才得放心。传令收拾败残人马,点一点不见了大半。赵仁、上官仪、成魁、钱通阵亡,杀死副将数十员,后队屈松彭又到,心中稍安。屈松彭参见,武三思说:“我自起兵以来,遭薛刚三次大败,俱损兵折将,无颜再请救兵。”副将姚元说:“千岁在上,今日这场大败,多害在使双锤的小蛮子之手,不料他如此凶勇,先锋太阳枪尚被他破掉杀死。目下屈将军到此,再整兵马,调各路总兵与他大战,除剿了他,余者不足介意。”三思听了,安下营盘调兵。 有军士报进说:“辕门外有一道人要见。”三思说:“令进来。”道士来到营帐前说:“千岁在上,贫道稽首。”武三思看见道人仙风道骨,行步不凡,说:“仙长少礼。那座名山?何处洞府?到此有何见教?”道人说:”贫道乃清虚山无心洞净山道人。我已入仙界,不染红尘。奈徒弟赵仁被薛葵所害,因此贫道愤愤不平。今又算千岁洪福,薛刚今该如此,所以动了杀戒,方入红尘。除了薛葵大事完矣。”三思大喜,大营设筵款待道人。次日武三思离了大营,整顿人马,不及半天,来到九炼山。日已过午,不及开兵。当夜在营备酒,席上言谈,饮至半酣,方才营中安歇。 次日清晨,摆开队伍出营。道人上马端剑,屈松彭上马举斧在营前掠阵。道人催开坐骑,相近山前,高声叫道:“山上的快报与薛贼子知道,叫他速整下山与贫道答话。”那薛刚立起身来说:“诸位兄弟,前日他被我等杀得大败,今日为何又有野道人讨战?待我亲自出去,杀这野道,除了武三思,杀进长安,灭了伪周,立小主为帝。”咬金说:“元帅不可轻出,三军司命全在于你。令薛蛟兄弟下山擒此妖道。”薛刚应诺。薛蛟、薛葵换了盔甲、结束停当。底下众英雄齐声要去杀武三思。薛刚说:“须要小心。”俱已结束上马,带了军士,冲下山来。秦红说:“看这道人身体软弱,有何能处?前日阵上长大英雄,被俺这里杀得大败。待吾出去取他性命。”大喝一声:“妖道:“俺来也。”一马冲出。道人呼呼大笑说:“你可知贫道本事利害!薛葵伤我徒弟,故来取他的命。你不是薛葵,你去罢。”秦红听了,说:“好自在的话儿,看得这样容易。”把锏一摆,喝声:“招锏!”一锏当头打下。净山道人将锏敌住,不止教会,道人祭起连环圈打来。秦红叫声:“不好!”却待要走,被照头一圈,打落马下。急待向前来取首级,得尉迟景抵住,众军救回秦红。尉迟景又被打伤。一连打伤伍雄、雄霸、罗昌,俱带伤大败而回。 薛葵飞马舞锤迎住道人,当头就是一锤。道人把剑往上一迎,那里迎得住,两臂酸麻,看来敌不住,回马就走,祭起圈来,将薛葵打落牛头马下。道人仗剑纵马要伤薛葵。薛蛟大叫:“妖道休伤我弟!”飞马舞枪抵住。薛蛟上前救回薛葵,道人与薛蛟战不数合,薛蛟看来不搭对,恐防他又放这圈,搭转马就走。道人赶来,两边众将吩咐军士放箭,军士得令一齐放箭,道人回马,各自回营。 众将扶着带伤英雄,俱上山寨安息在床,秦红等昏迷不醒,尚有一线气在口中。薛蛟等着急,往忠义堂说明此事。薛刚大惊,同咬金前来看视。只见众人闭目合口,面无血色,伤处四周发紫。咬金说:“此必受妖道圈所伤,毒气追心。无药可救。不知阵上还有何人与他交战?一定也要受伤,多凶少吉,只可高挑免战牌,保守山寨,寻了医家,救了众人性命,然后开关。”若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 俞荣丹药救诸将 武三思月下遇妖 第八十一回俞荣丹药救诸将武三思月下遇妖 适才话言不表。众英雄俱被毒圈打伤。次日,道人又来讨战。见山前高挑免战牌,道人呼呼大笑,回进帅营。 武三思、屈松彭接到里面坐定,说:“师父今日开兵辛苦了。吩咐摆酒上来。道人说:“千岁屡次失利,起兵三次,未闻一阵成功。今贫道下山与徒弟报仇,没有半日交战,伤他数十员将,杀得他高挑免战牌,紧闭寨门。贫道这连环圈乃毒药炼成,受日月之精华,打在身上,不消七日必死。”武三思大喜道:“望大仙早擒薛刚,班师回朝,朝廷自有升赏。道人说:“不消费心,这都在贫道身上,待伤了薛葵,贫道仍回山修道,不染红尘。”当夜饮酒不表。 再言八宝山连环洞彭头老祖正坐蒲团,有徒弟俞荣,前年在长安救来的假薛蛟,老祖教习枪法,两臂有千多斤之力,年长十六岁,身长八尺,貌若灵官。这日立在师父身边,老祖叫声:“徒弟,现有薛刚被净山道人阻住九炼山,逆天行事,打伤数员大将。我今有丹药一葫芦在此,你拿去救众将性命。”俞荣跪在地下说:“弟子从师父到此年久,从不曾说起。今日师父说要去救薛刚,望师父指示明白。”老祖就将从前之事说了一遍。 俞荣带泪拜别师父,骑上草龙,不消片时,来到九炼山,按落云头。有程月虎在山前,见空中落下一道童来,吃了一惊,大喝:“妖道何来,快拿去见三哥。”俞荣说:“休要卤莽,我乃八宝山连环洞彭祖之徒弟。今见你诸将有难,奉师父之命,特为相救。快报进去。”程月虎听了,叫声:“得罪,三哥在堂上正与我祖太爷商议,无计可救诸将。快请进去看视。”俞荣随了月虎来至堂上,见了咬金拜见。问起俞荣,俞荣将往昔掉换薛蛟,被师父救去,今奉师父之命来救诸将如此一说,薛刚大喜说:“原来是我家大恩人。”当殿拜为弟兄,就看视诸将。 俞荣看了伤痕,忙向葫芦中取出丹药,敷在伤处。又取丸药,将汤灌入口中。登时入肚腹中,响了三声。诸将悠悠醒转,说:“嗳唷,好昏闷人也。”两眼睁开,身上觉得爽快,倏然都坐在床上。薛刚、咬金二人大喜,薛刚道:“今有俞贤弟在此相救,快快拜谢。”众人见俞荣立在旁边,即下床叩拜谢恩。薛刚吩咐摆酒款待。席上说起妖道连环圈厉害,诸将难敌。俞荣说:“不妨,师父曾吩咐说:净山道人若祭连环圈打来,与你一件宝物,名曰‘紫金尺’,可破连环圈。”薛刚大喜,席上言谈,自不必表。 次日,道人闻报山前去了免战牌,武三思传令,屈松彭摆大队人马来至山前。道人上马提剑,摇旗擂鼓,冲将出来,令军士大骂说:“这些死不尽的下山纳命。”报知山上。薛刚同众将上马,放炮一声,带了三军,冲下山来,攒箭手射住阵脚。俞荣顶盔贯甲,上马提枪,冲入战场。薛强麾旗,薛蛟掠阵,还有王宗立、程月虎在两旁护阵,战鼓频催。 那边道人王撞着俞荣,便不搭话,两下交锋,战有数合,道人回马便走。俞荣不舍赶来,道人祭起连环圈打来。俞荣不慌不忙,袋中取紫金尺祭起,往上一迎,只见那连环圈套在紫金尺上,一阵红光,竟不见了。道人看见破了法宝,大怒,回转马来与俞荣交战。 那些众将见道人个个恨之切齿,只害怕这圈儿。今见俞荣破了他圈,众将胆更大了。尉迟景执鞭当头就打;秦红双锏照肩膀乱打;薛葵用双锤打下去,件件惊人。大将齐出,叫声:“要活擒妖道。”那净山道人虽附着邪法,十分本事,经不起众将,恐防有失,借土遁走了,薛葵一锤打去,金光散乱,不见了道人,众将惊骇。 屈松彭在后掠阵,见薛军战住道人,大喝一声,把马一冲,跑出阵来,举起金顶束,好不骁勇,照定俞荣,喝声:“小孩子看束!”豁喇一响,望顶门便砍来,那俞荣用枪架开。本事厉害!如今两下杀在一堆,战在一处,有数十合,俞荣不能取胜。那些诸将因不见了道人,又见俞荣与屈松彭大战,都围将上来。尉迟景把钢鞭来战,秦红也上前,三员将战住屈松彭。屈松彭那里放在心上,用金顶束敌住三般军器。又战了数合,又不能胜。薛飞用五百斤大锤大步出阵,喝声:“三位兄弟少住,待吾来活擒这厮。”屈松彭正与三将大战。抬头见一大汉来到,心中防备。薛飞举起大锤,照屈松彭打击。屈松彭叫声:“不好!”把金顶束一抬。原来好厉害,三将也挡不起。那里战得四将?屈松彭虽有本事,束法精通,怎挡得四般兵器?却也心慌意乱,实难招架。被俞荣一枪刺中咽喉,跌下马来,尉迟景下马取了首级,得胜回山。 武三思在后面帅营闻报说:“道人不知去向,屈松彭阵亡。”听了大惊,传令拔寨退后而走,离山百里安营下寨,安摆鹿角、灰瓶、炮石,攒箭手把守敌楼,恐防薛兵追赶。三思闷坐帐中。 其夜月明如昼,三思出外步月,往后营上马,不带军士,悄悄的行了数里。见一所庄房,倒也幽雅,见一年少女子立在月下。三思一看:“嗄唷!好绝色女子。”面如傅粉红杏,泛出桃花春色,两道秀眉,一双凤眼,十指尖尖,果然倾城倾国,好象月里嫦娥,犹如出塞昭君。三思不看犹可,见了之时,神魂不定,心中按落不下。月下看去,果然又齐整,开言道:“小娘子,黄昏夜静独自出来何干?” 那女子听得回转头来,看三思戎装打扮,决非下贱之人,开言说:“将军不知,妾因独坐无聊,出来看月,不想遇着将军,三生有幸。不弃贱妾,同入草庄,奉待香茗。”三思大喜,同了那女子走进庄房。房屋虽小,倒也精致。走出几个丫环,也生得清秀。吃过香茗,三思问起姓名。女子说:“妾姓白名玉,父亲唐朝人白太玄阵亡,母亲陈氏死过三年。上无兄,下无弟,只生妾一人。年近二九,婚姻未配,颇有庄田,尽可度日。不知将军为何到此?”武三思就将失机之事说了一遍。女子说:“原来是中山王,贱妾不知,多有得罪。妾生长将门,晓得武艺,又遇异人传授兵法,与将军前去复仇。”三思欢喜,同女子出了草庄,来至帅营。大小三军因当夜不见三思,俱各处寻打,忽闻千岁回营,众将大喜。 问安已毕,其夜女子同三思苟合,次日封为白玉夫人。调河南北人马前来征剿。河南总兵方天定,带领勇将数十员,人马两万。前日旨下调兵,整兵正要启程,今闻中山王令箭来催,同了河北总兵桑十朋,一齐来到帅营。军士报知,方天定同了桑十朋进营,参见三思。三思命白玉夫人操演三军,然后征剿九炼山,此话不表。 再讲阴风山莲花洞殴兜祖师救了徐青,带回山中,教练枪法,传授兵法,力有千斤。这一日在山中无事,同了仙童玩耍。忽一阵大风吹来,徐青看见一个班毛豹跳出,被徐青拿住,打了几下。”那豹偏偏伏伏立着。徐青骑在豹上,竟走入洞中。老祖说:“徒弟,你如今有脚力了,你快往九炼山去见薛刚,好帮助小主杀进长安,灭和伪周,复立大唐。你功行完满,依原上山,修成正果。你到半路,遇这穿鼠色衣、尖嘴微须的黑面道人,枭了首级,前去请功。”说毕将班毛豹一吹,念了咒语。 徐青拜别,骑上豹。只见那豹四足腾云而起,不一时来到中路,下落豹来,果见一道人喘息方定,在那里坐着。徐青便问:“仙长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从那里来?”道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个道童,身不满四尺,面貌不雅。开言说:“道童你不知。我乃清虚山无心洞净山道人,因薛葵伤吾徒弟,吾下落红尘,与薛家开兵。不想他收我法宝,我意欲回山再炼宝贝,会同各洞仙长,再来算仇。”徐青一听此言,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把手中枪夹背心一下,透心而过。道人不防备的,大叫一声,跌倒在地。徐青取了首级,将尸埋了,上了豹,竟往九炼山而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 莲花洞徐青下山 三思五打九炼山 第八十二回莲花洞徐青下山三思五打九炼山 话分两途。再讲徐青来到山前,儿郎报知上山,来见薛刚。薛刚问起说:“仙童那里来的?”徐青说:“小侄乃阴风山莲花洞殴兜祖师徒弟。向年斩两辽王之时,被师父救去,十有六年。今奉师命下山来见叔父。路上遇着净山道人,被我斩了,为进见之功。” 薛刚大喜拜谢,逊上坐,满腹疑心想道:“吾侄儿现在营里,怎么又有薛蛟救出?待吾问程老千岁,便知端的。开言叫声:“老柱国,这些事情谅必晓得。”咬金呼呼笑道:“我久在长安,怎么不得知?前日破圈的,是狱官之子。这个小将军是徐贤之子,临潼关调换的。不知以后怎么样。”徐青说:“果然师父有言,与这位老千岁说来一点不差。”薛刚欢悦不过,摆酒庆贺,同了这班小弟兄在堂饮酒,我也不表。 再言武三思看见白玉夫人操演兵马已熟,点起大队人马,放炮一声,兵至九炼山。离山半里,扎下营盘,摆队出营。身骑高马,手提白刃绣凤鸾刀。后面跟了二十四名女将,是狐狸精。两旁方天定、桑十朋带同众将,后随五百名钩镰枪,准备拿人,恐防前日一样,又被救出。安排停当,令军士叫骂。山上得知,薛刚众将下山,摆开阵势。薛葵出阵一看,原来是一员绝色女将,不觉大喜,说:“公子爷会你了。”白玉夫人一见说:“这病鬼,也要与娘娘打阵么?叫薛刚出来。”薛葵说:“俺家王爷那里来会你这贱婢!你还不晓得公子爷双锤利害,也罢,我看你千妖百媚,这般绝色,走遍天涯,千金难买。我还没有妻子,待吾活擒你过来,与我结为夫妻罢。”白玉夫人闻言,满面通红,大怒道:“我把你这蠢汉乱道胡言,招刀罢!”这一刀望薛葵面上砍下来。薛葵叫声:“好!”把手中双锤往下一声响,架在一边,冲锋过去。”薛葵把双锤望马头上一击,打将过去。白玉夫人看来不好,把双刀用力一架,一声响火星迸发,几乎跌下马来,花容上泛出红来了。想这蠢汉虽小,力气倒大,不如放出宝珠伤了他罢。口中一喷,吐出圆果大一粒红珠,往薛葵劈面打来,光华射目。薛葵眼前昏乱,看不明白,把头低了一低,正打在额角包巾上,叫声“痛杀我也!”在马上一晃,扑通翻落尘埃。白玉夫人把口一张,那红珠还收在口内。这里雄霸、伍雄上前去救,被那边钩镰枪搭位拿了去。伍雄、雄霸、薛强、薛孝、王宗立等四虎一太岁都被拿去。方、桑二将大喜,得胜回营,吩咐乱箭射住。 薛蛟等大哭回山。薛刚闻知,含泪对咬金说:“老千岁,向年为吾父兄受害,今要兴兵报仇。不料又将吾薛氏弟兄连累,诸姓兄弟都被拿去。复仇之事休矣,要这性命何用?”拔剑欲自刎。咬金夺住剑说:“元帅不必如此,吉人天相。”徐青说:“师父有言,诸将合当有些小灾,不致伤命,自有人相救。叔父不必忧虑。”俞荣也来相劝。薛刚无奈,半信半疑,此话不表。 再讲武三思见白玉夫人本事高强,满心大悦:令拿下诸将,打入囚车,差副将孔大振带兵五百,护送到长安,朝廷发落。吩咐摆酒庆贺夫人,此话不表。 再言薛兴奉主命与薛猛拜为弟兄,将子薛蚪拜薛兴为父,逃奔定军山。闻薛猛已死,就在定军山落草,十有六年。薛蚪长十九岁,力大无穷,身长一丈,使一把开山大斧,重百六十斤。就近草寇,尽皆归伏,喽罗数千。这日闻知薛刚在九炼山复仇,来见薛兴说:“叔父在九炼山招兵,孩儿意欲前去。但不知爹爹心下如何?”薛兴听了说:“我儿,一向道你年小,不好对你说。如今已长成人,我就对你说明。”将往事一一说来。薛蚪听了大哭,坚意要去报仇。 薛兴就分散了喽罗,放火烧山,带了数十名心腹小校,离了汉中府,一路下来。来到临阳关相近,只见一队人马,有十数轮囚车上来。薛兴上前打死孔大振,薛蚪杀敌众军,救出薛葵诸将军,一一上前拜谢救命之恩。说起原来是弟兄,俱各大喜。薛强说:“侄儿如此英雄,不如先取临阳关,然后到九炼山,杀那武三思。接小主起兵取长安,除去张氏弟兄,父母之仇报矣。”诸将一齐欢喜。伍雄说:“四哥之言有理。”薛葵一马当先,诸将随后,打入临阳关,程飞虎措手不及,薛葵一锤将程飞虎打死,占有了临阳关,差人去报九炼山不表。 再讲武三思在营,有人报说:“中路有草寇杀死孔大振,救去诸将。”三思大惊,向白玉夫人出马,拿捉薛刚。山上薛刚闻知,薛蛟要出去。咬金说:“薛氏一门,只有你不可出阵,恐伤性命。”薛蛟说:“叔父、弟兄俱被贱人捉去,难道我薛蛟不与报仇,不要在阳间为人了。”二膝把马一夹,冲下山来。薛刚阻挡不住,吩咐众将下去掠阵。薛蛟来到阵前。白玉夫人抬头一看,但见营前来了一人,甚是齐整,面如满月,傅粉妆成,两道香眉,一双凤眼,鼻直口言,好似潘安转世,宋玉还魂。薛蛟见白玉夫人看他,开言说:“你这淫妇,把我叔父弟兄们捉去,快快放出来。若不放出,吾与你誓不两立,不挑前心透后背,怎能出我胸中之气。招枪罢!”一枪劈面挑进去,白玉夫人把刀架开,冲锋过去,回转马来。白玉夫人把刀一起,往着薛蛟头上砍将下来。薛蛟把枪逼在一边。二人在战场上杀到十余合,白玉夫人心中暗想:这人相貌又美,枪法又精,不要当面错过。不若引他到荒僻所在,与他成其好事。算计已定,把刀虚晃一晃,叫声:“我的儿,娘娘不是你对手,我去也。休得来追。”带转马往野地走了。薛蛟说:“贱妇,不要走!”把枪一串,二膝一催马,追上来了。有十余里,白玉夫人躲在庙中。蛟儿下马,被白玉夫人戏弄。薛蛟色胆如天,阳精被白玉夫人收去而回。蛟儿四肢无力,不能起身,洋洋死去。 有李靖在云头经过,看见徒弟被狐狸精弄死,按落云头,来到庙中,用金丹救醒薛蛟,传他法术,教他明日如此如此。蛟儿吃了丹药,精神倍常,拜谢师父回山。再讲薛飞、徐青、俞荣、李大元见薛蛟与白玉夫人相杀,夫人败去,薛蛟赶去,不知去向。众将上前,杀进周营。方天定、桑十朋挡住大战。俞荣杀死方天定,徐青枪挑桑十朋,周军大乱。忽见白玉夫人飞马来到,众将大惊。薛刚鸣金收军。白玉夫人看见伤了二将,料不能胜,吩咐收军。武三思见伤了二将不悦,白玉夫人说:“今日虽伤了二将,薛蛟被吾杀死荒郊,除其大害。”当夜不表。 次日白玉夫人出阵。再讲薛蛟当夜回山,对薛刚说明此事,“师父说狐狸精明日必死。”薛刚听了大喜。次日白玉夫人讨战,薛蛟仍又下山,与白玉夫人交战。两下相与过的,旧情复发,又追到庙中,双双又重新做,弄得夫人神魂颠倒。薛蛟吃过丹药,精神倍增。夫人快活不过,口中吐出珠来,呐在薛蛟口中,被薛蛟一口咽下肚中去了。 白玉夫人大惊,满身是汗,大叫道:“罢了!罢了!可惜千年德行,一但被你收去。若要此珠,再不能够了。”只得起身含泪而回。回到营中,武三思一见大惊说:“为何夫人神彩俱失,想必沙场辛苦,后营歇息罢。”夫人无心无意来到后营,身体困倦,伏几而卧。当夜三思看完兵书,来到后营;见几上卧着一个狐狸,心中大怒,拔出宝剑,一剑斩了。众女兵见斩了老狐,吱哩哩一声叫出后营,俱逃去了。这话不表。 再讲薛蛟吃了红珠,满心大悦,出庙门回山,说明此事。闻报薛强等在临阳关已夺了关寨,请哥哥攻前,兄弟攻后,杀却武三思,好进长安。薛刚闻说大喜,明日点兵下山。次日点了众将一齐冲下山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 武三思大败回京 薛蚪走马取红泥 第八十三回武三思大败回京薛蚪走马取红泥 前言不表,再言武三思见斩了白玉夫人,心头不快,又闻报道临潼已失,后面杀来。又报山上薛刚起大队人马杀下山来。 武三思大惊说:“两头夹攻,吾命休矣!”同了诸将齐上马快些逃命,因大将断后。弃了大营,不管好歹,竟自走了。外边烟尘兜乱,喊杀连天,叫声不绝,营头大乱,夺路而走。后面薛刚等领了了三军冲杀上来。这条铁棍好不厉害,撞在马前就是一棍,打人如打弹,呐喊雷。又有薛飞、李大元、周龙、周虎、徐青、俞荣领三千人马冲踹周营。徐青使动银枪,见一个挑一个,见两个挑一双。俞荣使动宝剑,见人乱砍乱杀。薛飞举起大锤见人便打。李大元、周龙、周虎使动金背刀见人乱斩乱剁。人头滚滚,血水滔滔,伤人性命无数。周兵大乱只要逃命。那里厮杀。四面营帐都杀散了,归到一条路上逃命。后面薛强、四虎一太岁听得那杀声震耳,炮响连天,提了兵器,领了人马从后面杀来。杀得周兵人马无处投奔,可怜尸弃荒郊,血流沟壑。这一杀不打紧,杀下去有百里路,逃命者无数,伤残者尽有。武三思有众将保护,只是唬得魂不附体,伏在马上半死的了。同着诸将不敢走临阳关,向大路,竟往青州。 有青州总兵来接,接进城中。诸将上前叫声:“千岁苏醒,已到青州了。”三思那时才醒,“嗄唷!唬死俺也。”吩咐传令诸将出去收军,三通鼓完,周兵四十万不见了十万,只剩得三十万,还是伤手折脚,倒有二真正万。大将共伤了十六员。三思说:“俺自起兵五次,未尝如此大败。今杀得如此模样,何颜立于朝廷?也罢么!”吩咐紧守青州,“俺回朝再添兵复仇。”诸将得令,武三思连夜回长安不表。 再言薛刚发令,吩咐鸣金收军。一声锣响,各将扣定了马,大小三军兵将都归一处,退回九炼山。薛强说起薛兴相救,一一说明。薛刚大喜,见了薛兴拜谢,还称为弟兄。薛蚪过来拜见叔父。今日父子叔侄团圆,举家拜谢天地,作庆贺筵席,不表。 薛刚对薛强说:“张君左弟兄之仇未报,吾今有兵有将,杀入长安,报复此临仇。”咬金说:“这个使不得,擅自兴兵,难逃背反之罪。不如弃下九炼山,扎兵在阳。差官到房州请小主登位,然后杀入长安。名正言顺,复立大唐。吾等恪守臣节,张氏弟兄之仇何报矣。”薛强说:“老千岁之言不错。”薛刚依言,命伍雄、雄霸守山,五千人把守各路山口,以备退归。自带领众将大小三军来到临阳关住扎,查盘府库钱粮,各处该管地方命将镇守。然后差薛蛟往房州报捷,接驾登位。 薛蛟奉命来到房州,先见了大元帅王荆周,同上银銮殿,奏知小主。小主大悦,命忠教王兴兵取长安。旨下,薛刚谢恩。立起忠孝王旗号,然后下教场操演有半个月,演好了就此发兵,点明队伍,共兵马二十万。点薛兴带一万人马为先锋,要逢关斩将,遇水搭桥,候元帅到了,然后开兵打阵。薛兴得令,好不威风。鲁国公程咬金护国军师,点解粮小将薛葵双锤利害,护送粮草。薛飞第二路催攒粮草。薛强第三路护粮。点齐已毕,然后薛刚同了诸将,离了临阳关。留大将李大元、周龙、周虎等诸将守关。因前丧了姜氏弟兄,故此留他守住关。 再说薛刚往西而进,不一日到了红泥关,传令放炮安营。一声炮响,安营已毕。因武三思战败,命各守将日夜当心。红泥关有一位镇守总兵,你道什么人?姓莫名天佑,其人身长八尺,面黑短腮,两臂有千斤之力,善用一条丈八蛇矛,其人骁勇不过。莫天佑正在私衙与偏将们论中山王失机,临阳关已失,少不得要来打红泥关。正说未了,探子报进说:“启上将军,不好了。小人打听得薛军二十万,薛刚立起忠孝王旗号,护国军师程咬金,带了数十员战将,底下的合营总兵官,前来攻打红泥关了。”莫天佑听报不觉骇然:“离关多少路?”探子说:“前部先锋到了关前。”莫天佑吩咐大小三军:“关上多加灰瓶、炮石、强弓弩箭。若薛兵一到,速来报知本镇。”得令去了。 再言先锋薛兴领了一万人马,先候元帅。只听炮响,薛兴远相接说:“元帅,末将在此候接元帅。”薛刚吩咐围住关前,说:“那位兄弟去讨战?”闪过薛蚪上前说:“叔父,侄儿同父亲愿去取关。”薛刚说:“侄儿须要小心。”“得令!”来到关前。”呔!报知主将得知,大兵到了。早早出关受死。”探子报进:“启将军,薛将在外讨战。”莫天佑听了,吩咐备马抬枪,顶盔贯甲,上马提枪,来到关上。吩咐发炮开关。一声炮响,关门大开,放下吊桥,直奔上前。把枪一起,照薛蚪面上刺来,叫声:“反贼看枪!”薛蚪叫声:“来得好!”把枪一架。莫天佑在马上二三晃:“嗄唷!好利害。”勉强战了七、八合,招架不住,却待要走,被薛蚪一枪,劈前心挑进来了,要招架也不及,一枪正中前心,跌下马来。薛兴上前取了首级,令军士抢关。那边军士闭关不及,杀进关中。那时候各府官员都闻报了,有偏正牙将们,顶盔贯甲,上马提刀,杀上前来。薛兴、薛蚪父子二人,两条枪好不厉害,来一个刺一个,来两个刺一双。识时务的口叫:“走吓!走吓!”都往宁阳关去了。有一大半下马投降。 元帅同众将进了关,咬金说:“果然贤侄孙骁勇,取了红泥关。薛氏该兴旺,枪法利害。”薛刚大喜说:“承老柱国妙赞,还是枪法不能完美。”咬金说:“说那里话来?有其父必有其子,得了头功。”薛蚪拜谢元帅。查点钱粮,盘查府库,当夜设筵,与薛兴、薛蚪贺功。养马三日,放炮起兵,进兵宁阳关。离城十里,传令前军哨探,后军慢行。放炮三声,扎下营盘,明日开兵。有探子报入关中,此言不表。 再说镇守宁阳关总兵姓孙名国贞。这一日升堂,有探子报进:“启爷,薛刚已夺临阳关、红泥关,莫将军阵亡,关寨已失。薛家兵将实力骁勇,大兵已到关外。”孙国贞听得失了红泥关,吓得胆战心惊,说:“本镇知道,再去打听。”一面差官保本上长安取救兵。失了二关,宁阳旦夕不保。差官领令竟往长安。一面吩咐小心把守关头。此话不表。 再讲次日请元帅升帐,聚齐众将,两旁听令。薛兴父子披挂上前,薛蚪叫声:“叔父,侄儿愿取此关。”薛刚说:“侄儿,你想前日红泥关被你取了,其功不小。此关利害,点别将去罢。”薛蚪说:“叔父,此关利害不利害,待侄儿走马成功,取此关头以立微功,乞帅老爷发令。”咬金说:“好,贤侄孙之言有理,实乃少年英雄,但要小心在意。” “得令!”顶盔贯甲,悬剑挂鞭,提枪上马,同了薛兴,带领军士,冲出营门。走到关前,大叫一声:“呔!关上的快报占你孙国贞知道,今大唐元帅要杀尽你们这班妖党。红泥关已破,早早出关受死。”一声大叫,关上探子报进来:“启爷,关外薛兵人马已到,有将讨战。”孙总兵所了大怒说:“无名小将也来讨死。”吩咐:“取盔甲过来。”备马抬刀,打扮结束停当。带过马,跨大雕鞍,提刀出府,来到关前,吩咐开关。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落吊桥,带领兵将冲出。薛蚪抬头一看,见来将生得凶恶,面如兰靛,发如朱沙,一脸黄须,头戴铁盔,身披龙鳞铁甲,坐下一骑青鬃马,手持大刀,喝声如霹雳,叫一声:“看刀!”往薛蚪头上劈将下来。薛蚪叫声:“来得好!”把枪往上只一枭,国贞叫声:“不好!”刀直往自己头上绷转来了。一马冲锋过去,薛蚪把手中枪紧一紧,喝:“去罢!”一枪当心挑进来,未知孙国贞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薛蚪兵打临阳关 薛孝争夺打渔关 第八十四回薛蚪兵打临阳关薛孝争夺打渔关 再讲孙国贞叫得一声:“呵呀!不好了。”躲闪不及,正中前心,咕咚一响,刺下马来,复一枪结束了性命。吩咐诸将快抢关,叫得一声:“抢关!”一骑先冲上吊桥。营前先锋在那里掠阵,见继子抢挑了孙国贞,已上吊桥,把枪一串说:“诸位将军快抢吊桥。”有秦红、尉迟景、罗昌、王宗立、程月虎等上马提枪、使剑、用鞭、报批,抢过吊桥来了。 那些周兵往关中一走,闭关也不及,被薛兴一枪一个好挑哩。众将把剑砍的,鞭打的,斧砍的,枪挑的,好杀。这些兵马也有半死的,也有折臂的,也有破膛的,见来不搭对,皆下马投降。关外请元帅同军师咬金,大小三军陆续进关,来到府衙,盘查钱粮,开清在簿。薛蚪上前缴令。薛刚对薛兴说:“亏哥哥教侄儿武艺有功,真是走马取关,哥哥其功不小。”薛兴大悦。咬金说:“真乃将门之子,算得个年少英雄。”那薛孝在旁听得称赞薛蚪,忍耐不住,走上前对薛刚说:“哥哥已取了两关,前面潼关待侄儿去取,以立功劳。”薛刚说:“潼关守将利害不过,姓盛名元杰,年有六十开外,骁勇无比。有三个孩子武艺精通。雄兵十万。周朝算为第一。”咬金说:“盛元杰吾晓得他的本事。幼年在我标下为将,果然凶勇。还是你弟兄同去的好,不要伤了和气。”薛蚪说:“兄弟,你年轻力小,还是做哥哥的去取。”薛孝说:“哥哥不是小视我,就在叔父面前比势,赢得的便去。”薛蚪说:“兄弟先来。”各皆上马。薛刚喝住说:“今日起兵,与祖报仇。你兄弟争论,倘比起武艺来,若有一失,吾今休矣。照常起兵。”薛孝说:“一样侄儿,功劳大家得上的,休要偏向。”咬金说:“二位小将军本事高强,老夫晓得的。且下潼关非比前二关,须立左右先锋。薛兴为正先锋,薛蚪为副先锋,薛孝右先锋。”二人拜谢。薛刚大喜说:“老柱国之言有理。” 一面差官到房州报本,接驾镇守临阳,催赶粮草。差官领令,来到房州,见了驸马薛蛟,说起此事。薛蛟大喜。次日上朝见过小主,将表章呈上。庐陵王看完大喜,向众人同到临阳。御酒赏诸将士。为何薛蛟在房州不来?不个缘故,徐贤在房州,魏相也在那里,小主封为左右丞相。薛蛟见了徐贤,拜谢救命之恩,又是继父,故此耽搁。这些言语不必细表。 再讲薛刚在临阳关扯起忠孝王旗号,养马三月,放炮起程。离了临阳关,三军如猛虎,众将如天神。一路上前往潼关进发,好不威风!探子预先在那里打听,闻得失了临阳关,飞报进潼关去了。这里在路行兵三日,来到关外,把人马扎住。后队大元帅人马已到,吩咐离一里安营。放炮一声,安营已毕,传令明日开兵。 再说潼关守将盛元杰,同于盛龙、盛虎、盛彪,都有万夫不挡之勇。有一女儿年方二八,美貌超群,英雄得了不得,用两口双刀,乃金刀圣母徒弟。有两件宝贝,小小圈儿带在手上,名为四肢酥。这日盛老爷正坐私衙,有探子报进说:“薛刚已得三关,如今大兵已到关外了。”盛元杰听报大惊说:“再上打听。”盛总兵一面修本到长安,一面吩咐三军:“关上多加灰瓶、石子、小心保守。兵马一到,报与本镇知道。”“得令!”此话不表。再讲差官到长安上表求救,武后荒淫无极,耽于酒色,不理朝政。武三思丧师辱国,损兵折将,朝廷不行查究。告急表张都被张君左兄弟纳住不奏,圣上并不知道。此言不表。 再讲薛刚次日令薛兴、薛蚪、薛孝攻打潼关。三将得令,带了三军,来到关前讨战。有军士报进关中:“启爷,今有薛将在外讨战。”元杰闻报问:“那个孩儿出去会他?”盛龙上前说:“孩儿愿去杀此反贼。”“你出去,须要小心。” “得令!”上马提枪来到关前,吩咐开关。炮声一响,开了关门,放下吊桥。盛龙冲出关前,后拥三百多攒箭手射住阵脚。薛兴抬头一看,见一个年少后生,往吊桥上冲来。见他头戴柬发紫金冠,身穿索子黄金甲,坐下一匹黄花马;左悬弓、右插箭,手执一条蛇矛枪,直奔上前,把枪一起,薛兴把银枪架定说:“呔!来将留下名来!”盛龙说:“你要问少爷之名么!我乃镇守潼关盛元帅大公子盛龙便是。你可要晓得少爷枪法利害之处么?你这老匹夫想是活得不耐烦,前来少爷马前受死?这枪不挑无名之将,通下名来,少爷好挑你。” 薛兴说:“你要问某家之名么,洗耳恭听。吾乃忠孝王大元帅麾下前部先锋薛兴便是。难道不闻久占定军山薛大王的本事利害么?快快献了潼关,还封你家一个总兵。若有半声不肯,打进潼关,杀得鸡犬不留。”盛龙呼呼笑道:“原来就是定军山草寇。薛刚尚要活擒,何在你这狗强盗。”薛兴大怒说:“休得胡言,招某家的枪罢。”把枪一起,插一个月内穿梭,直往盛龙面上挑将过去。盛龙不慌不忙,把枪架住。一来一往,二人正是对手。战到有四十个回合,盛龙越有精神,枪法如雨点,左插花,右插花,好枪法。薛兴是五旬之外的人了,本事那里及得少年人。只有招架,没有还兵之力。薛蚪、薛孝在那里掠阵,见薛兴不能胜,大叫一声,拍马向前,冲出夹攻。盛龙只好战一人,那里又来了薛蚪,就当不起了,勉强战了几合,看看敌不住,面上失色。薛蚪扯出折将鞭在手中,才得交肩过,喝声:“招打罢!”盛龙一闪,打中肩膀上。盛龙大喊一声,口吐鲜血,伏在马上,大败而走。 薛兴父子说:“你要往那里去。我来取你命也。”催开双骑,追上来了。盛龙败过吊桥,那边军士把吊桥扯起,乱箭就射。薛兴、薛蚪扣住马说:“关上的,快快报与老匹夫知道,叫他早早献关就罢了,如若闭关不出,打入关中,踏为平地。某家且自回营。”勒马回到帅营,说:“元帅,末将打败关中守将盛龙,前来交令。”薛刚说:“哥哥、侄儿果然英雄,明日再到关前讨战。”此话不表。 再讲盛龙败进关中,来见父亲说:“爹爹,薛将果然厉害,第一次遇着一员老将,本事却也平常,与孩儿战有四十余合。正要枪挑他,不料又来了一员年少将军,本事高强。孩儿肩膀上被他打一鞭,甚是厉害,吐血而回,来见爹爹。”盛元杰听了说:“孩儿受伤辛苦,且回私衙将息。”盛龙应喏,回衙不表。 再言盛虎、盛彪来见父亲说:“今日开兵,胜负若何?”盛元杰说:“我儿子不要说起。今回薛刚大队人马已夺了三关。今日你哥哥出去交战,被他打了一鞭,好不疼痛。”盛虎、盛彪不听犹可,听了此言大怒说:“孩子儿们出去与哥哥报一鞭之恨。”盛元杰说:“两个孩儿动不得。薛家父厉害不过。哥哥本事尚且不胜,何况你们。”盛虎说:“爹爹,不妨。将门之子,未及十岁,就要与皇家出力,况且孩儿年纪算不得小,正在壮年,不去报仇,谁人肯与爹爹出力。”盛元杰说:“我儿虽英雄,还是年轻力小,骨肤还嫩,枪法不精,只怕你兄弟二人不是他的对手。”那盛老爷有意归唐,故此这般说,不道他两个儿子这股倔强!只得说道:“我儿不可出去,待等到救兵到了,为父的与你一同开兵。”盛虎说:“爹爹,孩儿们在后花园中,日日操演枪法,什么皆精。今日定要出去报一鞭之恨。”盛老爷说:“今日晚了,明日开兵。”盛虎、盛彪兄弟二人,顶盔贯甲,上马出关,与薛兵交战。不到三个时辰,兄弟二人大败进关。盛老爷说:“如何?你两个不听吾言,被他杀得大败。”盛虎、盛彪说:“爹爹,他们兵将甚多,孩儿杀他不过。待等救兵一到,管叫杀得他片甲不留。”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盛兰英仙圈打将美 薛孝帅府成亲 第八十五回盛兰英仙圈打将美薛孝帅府成亲 前话不表。再讲闺房小姐名唤兰英,闻知哥哥打伤,二兄又杀败,来到堂上,只见二兄与爹爹言谈,走上前说:“爹爹为何愁闷?”盛老爷说:“女儿不知,你哥哥被他打了一鞭,肩膀打伤。二兄又皆杀败。故此在这里与二兄商议。”小姐说:“爹爹不必忧闷,待女儿出去,必要杀却薛将,以洗二兄之恨。”盛老爷说:“不可。你三兄尚且如此,何况于你。不要去罢。”兰英说:“爹爹不知,女儿有师父传授,双刀精通,法术高强,那怕三头六臂。定要出去!”盛虎、盛彪听言大喜,说:“贤妹既有法宝,待二兄与你掠阵。”盛爷无奈,想道:这女孩儿不听父言,命也难保,凭他罢。 再讲薛营诸将正要打关。报:“头运督粮官薛葵到了。”来到营中,见了父亲,拜见已毕。薛刚说:“兵多将广,正缺粮草,上了功劳簿。”有二运催粮官薛飞到,薛刚说:“解粮有功,升赏。”问:“那位将军前去打关?”旁边薛飞说:“小弟到此,未见功劳,待我前去打关。”薛刚大喜说:“兄弟前去取关必破。同薛葵一同前去,须要今日攻破潼关,好进长安。”“得令!”二将来到关前,会齐薛氏弟兄,吩咐军士叫关。关内得报,兰英听了说:“该死的到了。” 小姐跨上了马,手执两口绣花鸾刀,来到关前。后随二兄带领兵将,吩咐开关。一声炮响,关门大开,放下吊桥,冲出阵前。抬头一看,只见金刚大的一人步战,手提大锤,喝声:“婆娘看锤!”一锤往小姐面上打下来,犹如泰山一般,好利害!小姐叫声:“不好!”把双刀用力一架,不觉火星直冒,两臂酥麻,花容上泛出红来。想这大汉力大,不如放起宝贝伤了他。把手中圈起在空中,念动真言,青光冲起,指头点定,直取薛飞。薛飞抬头一看,好玩耍,原来是圈儿在空中旋下来,倒有井栏圈大,薛飞叫声:“不好!”拳头打开,往项梁上打下来了。薛飞把头偏一偏,那里来得及,打中脑盖,身子打为肉酱。此圈收去。 薛葵看见薛飞身死大怒,把牛头马一拍,双锤一起,大叫一声:“鸟婆休得无礼。我来也。”冲出阵前,把双锤一起,“招打罢!”那小姐当不起锤,又将圈起在空中,打将下来。薛葵见势头不好,下马往本阵而走,竟打死了牛头马。兰英马上呼呼大笑说:“来将许多夸口,竟不上两合,死的死,走的走,有本事的出阵会我。” 这里薛孝对薛蚪说:“此功劳让了兄弟罢,今日不与哥哥报仇,不要在阳间为人了。”把双膝一催,哗啦啦追上来了。那小姐抬头一看,嗄,原来是齐整的后生,貌若潘安,美如宋玉,我若嫁了此人,三生有幸,也不枉在世间。开言说:“小将军,你是何人?姓甚名谁?乞道其详。”薛孝说:“你要问少爷之名姓么,吾乃雁门关总兵薛强之子,忠孝王之侄,薛孝便是。”小姐说:“原来功臣之后嗣。俺家今年十六岁,我父潼关总兵。奴家还未适人,意欲与将军结成丝罗之好。况你是总兵之子,我又是总兵之女,正是天赐良缘。未知允否?”薛孝听了大怒说:“好一个不知羞的贱婢!你把我薛飞叔父打死,少爷不希罕你这贱人成亲。休得胡思乱想。看枪罢!”着实一枪,直往咽喉刺进去。小姐把刀架住说:“小将军休要烦恼,你的性命现在奴家手中。你若允,奴家与父兄商议投降,献此潼关;若不允,我把指头取出宝圈,就要取你性命了。”于是放起圈来,小姐那里舍得打他,把指头点定。薛孝大惊说:“既承小姐美意,待吾回去与叔父商量,就来议亲。圈儿不可打下来。”小姐说:“不妨,吾指头点定不下来的。”心中好不欢喜,说:“小将军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你且回去,明日来议亲。” 薛孝惧怕圈儿,只得回军。薛蚪说:“兄弟,你好造化,在阵上对了一个绝色佳人。”薛孝说:“哥哥休如此说,那圈儿利害,勉强应承的,与叔父算计,除了这圈,潼关好破了。”二人同诸将来到帅营,见了薛刚,说起此事。薛刚一闻此言大怒,说:“畜生,他打死薛飞,应该报仇,反与敌人对亲,要你这畜生何用?”吩咐:“斩乞报来。”左右将薛孝绑定,正要推出辕门。薛孝唬得魂不附体,众将在旁,见元帅怒气不息,不敢上前去劝。 只见程咬金说:“刀下留人!”对薛刚说:“元帅不必发怒,老夫有一言相告。”薛刚说:“老千岁有何话说?薛刚领教。”咬金说:“潼关盛元杰乃是忠厚君子,况且他女儿美貌,又有宝圈阻住潼关,长安何日得进?父兄之仇难报。况且名门旧族,正好匹配。待进了潼关,长安指日可破,父母之仇可报,尔弟只生一子,若斩了他,去其手足,依老夫之言,待吾唤孩儿程千忠为媒,成就秦晋,并讨伪周,此乃全美。”薛刚听了甚喜,开言说道:“果然我失于其计。”吩咐放了绑,令薛孝拜了咬金,此话不表。 再言盛兰英见薛孝回军,收了圈儿,回进关中,来见父亲。盛虎、盛彪弟兄二人在关外掠阵,见妹子打死薛飞,打走薛葵,心中大喜。又见妹子在阵上与薛孝当面议亲,心中大怒。一见妹子进关来到堂上,二人各拖出宝剑来斩兰英。兰英也拔出剑来挡住,元杰大喝住。盛虎说:“这贱人如此无耻,在阵上私自对亲。”一一说了。元杰说:“我儿你不知,为父的本是大唐臣子,今武后灭唐改周,武三思丧师辱国,又失三关。目下小主在房州,不久为帝,难道我助周不成?况且薛氏弟兄世代忠良,赤心为国,武后将他满门斩首,难道他子孙不要报仇么?你妹子的师父金刀圣母对我言过,后来与薛孝有姻缘之分。前生已定,孩儿不必如此。”盛虎听了,默默无言。盛龙说:“明媒正娶的好,阵上对亲,岂非苟合?还要三思。”正在此言谈,在军士报进说:“介启总爷,关外有鲁国公子孙程千忠将军要见。”元杰问道:“他带多少人来?”军士说:“他一人一骑,四名家丁跟随。”说:“既如此,大孩儿出去请进来。”盛龙领命,接进千忠,来到堂上,宾主相见。 这程千忠也有七旬之外年纪,头发斑白,与元杰年纪差不多。元杰见了程千忠说:“将军到贱地,有何见教?”千忠说起求亲一事,“与薛孝为媒,与令爱求婚。”元杰满口应承,将庚贴送过。千忠接了回去。次日薛刚亲送薛孝同诸将进关。正是黄道吉日,作乐挂彩,当日就在盛府成亲。此话不表。如今潼关上扯起大唐忠孝王旗号,停留半月起兵,竟往临潼关。三军司命,浩浩荡荡,大队人马,杀奔临潼关,离城十里,放炮停行,一声炮响,安营已毕,明日开兵。 再讲临潼关离长安二百余里,若临潼关一破,长安就不能保,这镇守总兵官名陈元泰。这一日升堂,有探了报进说:“老爷,不好了!薛刚打破潼关,已到临潼关了。请爷定夺。”陈元泰不听犹可,听了此言,唬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想临潼关乃小小关津,怎能挡住大兵?况且兵微将寡,不如上表进京求救。关上多加灰瓶、石子,紧闭关门,不与你交战,待朝廷救兵到了,然后开兵。 差官星夜到京,见了武三思:“薛刚打破潼关,事在危急,乞千岁奏明圣上,请救兵保守临潼关,以退薛兵。”武三思听了大惊,如今耽搁不住,抱本上殿,奏知天子。武后见表大惊失色,忙问差官:“薛刚叛贼怎能得到临潼?”差官奏道:“薛刚先居临阳,兴兵三十万,其兵不可挡。打破三关,潼关总兵盛元杰献了潼关,与敌人对亲。今兵以到临潼前了。请旨定夺。”武后传旨,如有人退得薛兵者,官封万户候。两班文武闭口不言。连问数次,并无人答应。武后大怒。班中闪出武三思奏道:“臣闻大厦将倾,一人难扶。且今库藏空虚,都城虽有兵十万,没有良将。愿陛下张挂榜文,有人退得薛刚,重爵加封,彼此出死力以解此危。”武后说:“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将圣谕张挂,一面整顿兵马,前去救援保护。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驴头揭榜认太子 梨花仙法斩驴头 第八十六回驴头揭榜认太子梨花仙法斩驴头 适才话言不表,再讲西番莲花洞魔张祖师,这一日在洞中,驾坐蒲团,屈指一算,晓得武则天有覆国之祸,忙唤徒弟薛驴头到来,说:“你在我山一十八年,力长千斤,枪法精通。向你下山到长安见你母后,领兵前去活捉薛刚,不可伤他性命。牢牢记着。”薛驴头跪在地下说:“弟子不知,望师父说明,好去认父母,以退薛兵。”师父说:“你不知么?你父薛敖曹,与武后交好,生下你来.将你抛在金水河中。我救你回山,传授枪法。你母后被薛刚打破潼关,事在危急。作速前往。”驴头醒悟,带了火尖枪,骑上狮子马,师父又与他一件宝贝,名曰飞锉,祭起拿人。驴头拜别师父,跨了狮子马,把马一拉,四足腾空而去。不片时已到长安,按落云头,来到前门,果见榜文。命军士通报武三思。武三思得报,正在用人之际,急忙请进,说起情由一同来到朝中。驴头朝见说:“母后在上,臣儿朝见。”武后一看,见其人诧异,驴马头,人身子,道童打扮,问道:“缘何称朕母后!”驴头奏说:“臣父薛敖曹,向年与母后交合,生下臣儿,抛在金水河中,被师父救去,今已年长。师父命臣儿下山,立擒薛刚,扫灭薛兵,天下太平。”武后听了,心中觉得大悦,封驴头太子兵马大元帅,张昌宗为军师,起兵十万,出了长安,来到临潼关。总兵官陈元泰出城迎接。接过千岁、军师,到了帅府,下拜已毕,摆酒接风。他们三人俱是一样格式。你道为何?原来都是酒色之徒。二人一到,就接几个粉头前来陪酒。一个叫做就地滚,一个叫做软如锦。筵散就在帅府房中行乐。二女客极其奉承,弄得太子快活不过。 次日问陈元泰道:“薛兵到关几日了?”陈元泰道:“前日到的,打关二日,没将出去应战,紧闭关门。千岁到了,传令开关迎敌。”太子说:“且慢,明日开兵。行兵打阵之事,再不必提起,只是饮酒,夜间多唤几个粉头陪吾。”陈元泰应喏,奉承得驴头太子不亦乐乎。 军师张昌宗对高力士说:“朝廷用酒色之徒为将,国家休矣。武兵春秋甚高,其情不忘。不如弃了周朝去投南唐,此事如何?”高力土说:“老爷言之有理。”当夜主仆二人逃出临潼,竟往南唐。后来高力士成了阉人,唐朝皇宫内为太监,此后话不表。 再言薛刚领了三军在关外,对诸将说:“本帅起兵以来,未尝亲自交锋。今已得四关,这临潼关待本帅亲自讨战。”诸将皆曰:“元帅对阵,弟等愿为掠阵”,薛刚大喜,带领徐青、俞荣来到关前,诸将在后跟随。吩咐军士叫骂:“那关上的,报与主将知道,大兵到了三日,尔等闭关不出。今若再不出战,要踹进关来,踏为平地。” 关上军士听得,报入帅府:“启上将军,不好了。薛军骂了三天,今若不出,要踹进关了。”驴头太子正在吃酒,听得此言大怒,吩咐备狮子马,抬枪。顶盔贯甲,打扮已毕,来到关前,吩咐放炮开关。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一马冲出,来到阵前。陈元泰同三军分立两旁。薛刚抬头一看,见来将生得怪异,莲蓬嘴,尖耳长鼻,铜铃眼;头带紫金盔,身穿索子乌金甲,坐下一匹千里狮子马,声如雷鸣。叫一声:“谁敢前来纳命?” 薛刚大怒,拍马向前,把手中棍一起说:“留下名来。”太子说:“孤家乃当今武后所生驴头太子是也。可知孤家枪法利害么?”劈面一枪,照前心刺进来了。薛刚说:“来得好!”将手中铁棍往上一迎,冲锋过去,带转马来,回手一棍。太子把枪一架,一来一往,战到二十回合,马有十个照面。驴头念动真言,祭起飞锉,一道红光,黄金力士平空将薛刚拿住,只剩得一匹马。 薛葵见父亲被拿,大惊,拍马出阵,不二合又被红光拿去了。徐青、俞荣叫声:“不好了!”双马齐出来战。与驴头战到十余合,又见红光飞出,大惊,借士遁而回。驴头太子打得胜鼓回关。这里诸将面面相视,出声不得。咬金见了流泪说:“此番拿去,性命不保。报仇之事休矣!”薛强护粮来到,听得兄被拿,大哭,欲同薛蚪、薛孝上去救护。 徐青晓得阴阳,屈指一算说:“四将军,元帅拿去不妨,自有仙人相救,明日必到。临潼不日可得。”薛强说:“果有此事么?”徐青说:“阴阳算定,一些也不错。”薛强无奈,半信半疑,收军回营不表。 再言驴头太子拿了薛刚父子,打入囚车,解往长安,朝廷发落。陈元泰设酒贺喜说:“千岁拿了巨魁,功劳非小。”太子说:“待孤家明日拿尽了薛氏,班师回京。”当晚在帅府行乐不表。 再言囚车解薛刚父子在路上,薛刚怨气冲天,惊动了樊梨花。他在云端走过,被五鬼星怨气冲开云头,往下一观,方知薛刚父子有难。”待我救了他。”一阵风将薛刚父子提出囚车,往临潼关外,按落云头。薛刚见是母亲,侧身下拜说:“母亲久别多年,今日来救孩儿。”樊梨花说:“孩儿,你不知驴头邪法多端,待为母的除了他,好进长安。”正在此说,军士报入营中说:“元帅回了。”薛强大喜,同众将出营迎接。接进营中,薛强拜见母亲,薛蚪兄弟拜见祖母,众将又过来见礼,自有一番细说不表。 再讲解囚车军士见大风一阵,开眼不看,风息一看,不见了薛刚父子。大惊,忙回报与太子,太子一听此言大怒说:“念番车往,当地斩首。”传令开关,一声炮响,关门大开,冲出阵来,厉声大叫:“快叫叛贼早早出来会我。”这里探子报进营中。薛刚大惊。樊梨花说:“孩儿不必心焦,待为母的出去斩也。”薛刚甚喜,点起大队人马,来到阵前。驴头太子抬头一看,原来是员女将,说:“可教薛刚出来,你是妇人,有甚本事,枉送性命。”梨花大怒,把手人剑劈面砍来。太子把枪一架,战有数合,太子祭起飞锉,红光一道冲起,被梨花把手一指,红光倒往后去了,梨花把袖一张,将锉收了。驴头见收他飞锉大怒,把手中枪照前心刺来,梨花把剑一指,那枪跌落地下,两手动弹不得,被梨花赶上前,一剑砍死。薛刚母亲砍死驴头,吩咐诸将抢关。陈元泰闭关不及,被众将杀入关中,将陈元泰杀死。取了临潼关,立起大唐忠孝王旗号。樊梨花对诸将说:“吾不染红尘,今救了吾儿,我去也。”一阵轻风归山。若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狄仁杰一语兴唐 唐中宗大坐天下 第八十七回狄仁杰一语兴唐唐中宗大坐天下 适才话言不表,樊梨花化一阵清风而去,薛刚等望空下拜。养马三日,盘查国库。次日起大兵六十万,三声炮响,望长安而来,离城十里,放炮停行,一声炮响,扎营已毕。传令明日开兵攻城。此话不表。守城军士报入午门,当驾官奏道:“驴头太子阵亡,临潼关已失。今薛军六十万,战将千员,其锋不可当。请陛下定夺。”武则天听奏,唬得魂飞魄散,跌下龙床,半时方醒。问道:“那位爱卿与朕分忧。”闪出一位大臣娄师德上前奏道:“不若遣一能言舌辩之士,陈说君臣之义,令其罢兵,庶其可解此危。”武后道:“卿举何人前去?”娄师德奏道:“臣保举谏议大夫前往,可解国难。”“依卿所奏。”宣狄仁杰上殿,狄仁杰上殿俯伏。武后开言说:“今日兵部尚书娄师德保奏说,卿往薛营,将大义说他讲和退军,回朝朕当封土”狄仁杰奏道:“陛下春秋鼎盛,宾天之后,并无后嗣。今庐陵王乃先帝之子,去周复唐,天下太平。武三思丧师辱国,张君左弟兄纳表不奏,一并拿下,送入刑部天牢,候新主发落。若不依臣,臣不敢往。” 武则天想:“所言不差。我八十多岁的人了,朝不保暮,久后必归庐陵王。若不依奏,恐薛刚打入长安,自立为帝,唐家朝代绝矣。”开言道:“依卿所奏,传旨将武三思、张君左兄弟二人发下天牢。钦此谢恩。” 狄仁杰退朝,出了长安,来到薛营。只见行营方正,遍处刀枪,千军万马。命军士通报,说朝廷遣谏议大夫狄仁杰要见。军士报进:“启元帅,营外有一员朝臣狄仁杰要见。”薛刚说:“令进来。”狄仁杰随了军士而入,好齐整,两旁刀斧手直摆到辕门,两边列坐着大小众将,中间坐着薛刚,咬金旁坐。狄仁杰上帐说:“薛将军,下官皇命在身,不能全礼。”薛刚忙起身迎说:“狄大人此来有何见谕?”狄老爷说:“今特来参谒,有一言相告。但不知将军肯容纳否?”薛刚说:“大人有话见教,但有可捉者,无不从命,如不可行者,不必多言,大人谅之。”咬金见狄仁杰气概不凡,连忙出位逊坐。 狄仁杰公然坐着,开言说:“将军起兵,为何旗上扯起忠孝王,倒要请教?”薛刚说:“大人不知。我父母遭奸臣所害,今起兵与父母报仇,尽忠于国,小主封为忠孝王。今到都城长安已破在目下,拿住佞臣碎尸万段,方泄此恨。不必在此饶舌,去罢。”狄仁杰说:“将军不必发怒,待下官说明。将军祖父受朝廷大恩,封为王位,封将军登州总兵,圣恩极矣。尔不去为官,劫法场打死长安府。张君左所奏,先帝不准,赐尔金锤一柄,上打奸臣,下打恶人。君待臣不过如此矣。后归山西,尔私进长安,大闹花灯,打死张保,惊死天子,尔之罪不小。周主特尔父拿捉,尔该挺身而出,却公然远避他方。尔父母兄嫂尽忠而死,你不忠不孝,勾连草寇,劫夺关梁。后世叛逆之名难免,请将军三思。”薛刚一听此言立起身,逊狄大人上坐说:“未将不明,愿大人教之。” 狄老爷说:“将军,你不知目下小主在房州,应迎接到长安为帝。张君左弟兄与武三思,圣上今已拿下天牢,候新主一到,奉旨施行。奸臣可除,冤仇可泄.岂不是忠孝两全。上匡以报先帝,下救民以安社稷。不知将军心内如何?”薛刚听了大喜,传令去了忠孝王旗号,扯起大唐元帅旗来,差官到房州接驾。狄老爷说:“将军前去接小王,待下官回朝同文武大臣打扫金銮,候接小主。”薛刚领命,送出辕门。狄仁杰回都城不表。再将薛刚传令:“军士不可乱离队伍,侯小主一到。一同进城。取民间一物者,军法枭首。”“得令。” 再讲庐陵王闻报薛刚得胜,大悦。分差官来接,同了徐贤、魏相、驸马薛蛟一路下来,来到长安。薛刚闻知,同程咬金、四虎一太岁诸将出寨,跪迎俯伏,接进小主,安慰一番,一同进长安。百姓香花灯烛,挂红结彩,满朝文武俱出远迎。 咬金传令昭告天地社稷,然后请小主上金銮殿登位,受百官三呼万岁,复国号为唐,是为中宗。圣天子传旨:“赐宴百官,君臣共乐。”众官酒过数巡,俱皆谢恩而散。朝廷退朝,忽报武后宾天。朝廷大哭。次日哀诏颁行天下文武各官,二十七日国丧。非一日之功,足足忙了一月。立韦氏娘娘为正宫,在朝文武各皆升赏。狄仁杰加少保,娄师德为吏部尚书,徐贤封英国公,魏相封太保,封薛刚忠孝王大元帅。薛强袭父职封西辽王。薛孝封红罗都督。薛蛟驸马都尉。薛蚪封为青州总兵。薛葵封无敌大将军。秦红、尉迟景、王宗立、罗昌、程月虎世袭国公。程咬金年高爵重,无可加封,命家居安享,赐黄金万两,彩缎千端、荣归山东。子铁牛,孙千忠俱封侯爵。伍雄封南阳侯。雄霸为西平侯。大将阵亡者,子孙世袭,在生者各加爵禄,还乡。余外各路总兵,俱皆加级。旨意一下,众皆谢恩,此话不表。 再讲次日又出赦书颁行天下,犯十恶大罪不赦,其余流徙斩绞,不论已结未结,已发觉未发觉,俱一概赦免。中宗以前,周朝钱粮尽行赦除。颁行天下,百姓欢呼载道,万民乐业。薛刚上殿哭奏说:“臣祖仁贵平定东辽,臣父丁山扫清西番。被奸臣张君左、张君右屈陷,将臣父三百余口尽行杀害,颠倒葬铁丘坟。臣兄子薛蛟,亏徐贤、俞元将亲儿掉换。他子被仙人救去,俱皆下山帮扶。徐青、俞荣大恩未报。武三思助恶不忠。伏望圣上恩仇报明。特此奏闻。武三思、张氏弟兄应该何罪?”天子听言大怒说:“联晓得三人罪恶。吓,王兄你将三人拿来,任凭怎样处治,与父报仇。待朕请罪薛王兄便了。”薛刚谢恩,出朝归府不表。 再讲又有旨意下来,命徐青、俞荣认父,封节义侯。命开掘铁丘坟,将两辽王夫妇及薛勇夫妇骸骨归葬山西金项御葬,地方官春秋二祭。命先禄寺备筵,程王伯代朕御祭。将三将斩首,坟前活祭。两辽王府重新起造。不知后回还有何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笑杀程咬金哭杀铁牛 打开铁丘坟报仇雪耻 第八十八回笑杀程咬金哭杀铁牛打开铁丘坟报仇雪耻 前话不表。再讲程咬金领旨,同薛刚往监中提出三人,来到铁丘坟。摆下祭礼,鸿胪寺读过祭文。程咬金代圣行礼。薛氏弟兄还拜毕,然后望北谢恩。薛刚、薛强大哭,行了八跪八拜;然后薛蛟、薛孝、薛蚪、薛葵俱皆叩首。薛刚立起身来,同了薛强各扯出一口宝剑,叫声:“父母兄嫂有灵,今日陛下命程老千岁亲在此赐祭。大仇人在此,孩儿与父母报仇了。”就把宝剑往张君左弟兄心内“豁绰”一刺,鲜血直冒,把手一捞,两指扭出心肝。张氏弟兄跌倒尘埃,两个奸臣往阴司里去了。下面那武三思唬得魂飞天外,束落落乱抖。薛刚、薛强把这两颗心肝放在坟前桌上说:“仇人心肝在此活祭,父兄慢慢饮三杯安乐酒,前去超生仙界。”程咬金说:“薛千岁,你儿子在此祭奠,放心去罢。” 薛刚命将武三思斩首。咬金说:“张氏弟兄是尔之仇人,三思他无大恶,乞宽免之。”薛刚依言,将武三思当坟前打了四十大棍,岭南充军。传令将张君左弟兄子孙满门家丁三百余口斩首东市。 吩咐军士匠人掘开铁丘坟。那里掘得开?是生铁铸成馒头一样,年深月久,不能动弹。薛刚无计可施,只得命薛强打开,越打越亮,薛刚等拜谢天地。只见樊梨花按落云头,叫道:“若要开铁丘坟,且待今宵半夜间。待做娘的今夜前来摄去铁盖,好等你安葬。”薛刚听得此言,望空拜谢。当夜弟兄子孙在坟守到半夜,只听得一阵大风,梨花命黄巾力士揭去。一声响,众人一看,不见了铁盖,众皆大喜。大家上前,看见一堆白骨,不分皂白,那里认得出父母兄嫂骨殖?忙忙然乱到天明。吩咐军士将榜文张挂,若有人晓得薛千岁骸骨者,官封总兵。不行出首者,将造坟匠人不分男女,一齐斩首。 榜文一挂,来了一位老军,名唤王六,来见薛刚说:“千岁骨殖我晓得。”薛刚大喜,一同来看。王六说:“这一堆老千岁,这一堆大夫人,这一堆二夫人,这两堆大老爷,大夫人。余下这些乱骨,都是家人妇女。”薛刚听了说:“你怎么晓是?”王六说:“小人向在千岁府中服侍。晓是千岁遇害,小人冲了匠人安排好的。”薛刚称谢,提他官职以报大恩。王六说:“小人不敢受封。”薛刚看他不愿做官,赏银千两。王六叩谢而去。薛刚将父母兄嫂骨殖安放杉坊,停在坟中。余骨安放城外埋葬。在坟旁开丧七日,文武大臣俱来吊丧不表。再讲徐青认明了父亲徐贤,抱头大哭,说起衷肠。王氏夫人已生二子,徐青见有了兄弟,拜别父母上山修道。徐贤夫妻不忍儿子离去,再三苦留。徐青说:“爹爹、母亲,不必悉烦。师父有言,不可久在红尘,早早回头。”徐贤苦留不住,次日上表辞官,飘然而去。俞荣访问父亲死过多年,窦氏母亲生了一子,也回家去。也上本辞官,往山中去了。 再讲程咬金祭过丁山,回家想起我贾柳店结拜三十六人,都已人亡物去。吾个百二十岁多的了,看薛仁贵役军征东平辽,今他孙子开铁丘坟,如今五代见面,好不快活杀人也。呼呼大笑,一口气接不下来,竟笑杀也。 程铁牛也有九十八岁的人了,看见父亲死了,大哭一场,竟哭死了。 其子千忠打本进朝说:“臣祖臣父身死。”天子闻言,亲自祭奠。有百官俱来上祭,忙忙然过了七日。旨下:命千忠送丧归山东安葬。文武百官、薛氏弟兄送出城外,回山东不表。笑杀程咬金,哭杀程铁牛。此回书已说过了。 再讲薛刚在京半月,次日弟兄辞皇别驾,往山西安葬。满朝大臣送出都城百里。天子差官到山西御葬。一路下来,逢州过府,俱皆祭奠,扶灵到两辽王府开表。一省文武俱来吊奠。薛刚等守制三年,回朝复命。自不必说。直到唐明皇,薛家子孙还在朝中。唐中宗即位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方朝贺,安享太平。在位五年而崩。传位玄宗,明皇登基。唐朝共有二十二主,相传三百余年而终。有歌为证:唐太高武中睿玄,肃代德宗宪穆传。 敬宗文武宣宗续,懿僖昭帝与昭宣。 高宗以后多女乱,肃宗以后多强藩。 相传二十有二主,几及唐朝三百年。 第八十九 回山后薛强遇旧友 汉阳李旦暗兴帅 第八十九回山后薛强遇旧友汉阳李旦暗兴帅 今日不表武三思弄权之事,且说先朝有一个开国功臣,姓李名靖号药师,晚年学道,云游四方。一日屈指一算,笑说:“今皇上气数将终,是有一个新君即位。该是薛强夫妻子女等三人辅佐,我当往山后指点他。”遂驾起云头,来到山后,把云头落下,在演武场前。时薛强在演武场中,教子习学武艺。李靖上前一揖道:“驸马别来无恙?”薛强抬头一看,认得是李靖,即忙下堂还礼道:“前日在小神庙蒙老师指点,得成佳偶,生男育女,时时记念老师,不敢忘情。未知老师今日要往何处?”李靖道:“我今日特来指点汝,但此处不是说话之处,请到府中告明。” 薛强遂引李靖来到府中,重新施礼。薛强又唤八子二女亦上前施礼,礼毕坐下。薛强问道:“老师此来有何教训?”李靖道:“方今大唐皇帝,八月中秋有杀身之害。大位该是高宗王娘娘所生太子讳旦,如今住在汉阳。汝当去辅佐他,方能重整李氏江山,复兴唐朝社稷。”薛强道:”气数如此,愚弟子即日兴师前去。”李靖道:“依我愚见,你今予俱皆英雄,二女亦精韬略。况又有九环公主之才,如此威风,何患不克。汝今率公主并八子二女,军士不可太多,只带五百,暗过雁门关,悄悄至汉阳,告知李旦。吩咐李旦发兵之时,亦只要好用五百人,合一千军;分作了一百队,只许一将统领,皆要扮作商贾模样,或先或后,接踵而进。到长安时,只要分五十队,进城伏在皇宫左右,俟中秋半夜之时,宫内喧哗,喊杀起来,即时放号炮,会集军士,一齐杀入宫中,锁拿奸人。其余五十队,分伏在四门,缉获叛党,自然成功。汝当毋忘我言。”李靖遂起身告别。薛强又再三留之不住,无奈送出府门。一道紫云,只见李靖跳在云中,作揖而去。 薛强即时进入府中,把李靖之言一一对九环公主说了。孟九环道:“李老师往往有先见之明,不可不从。”明早薛强同九环公主一齐到大宛城,将情由奏知国王。国工准奏。薛强遂同九环公主领八子二女,点起五百军陆续起程,暗往雁门关而进。 再言李旦自兴唐宗,请和之后,遂偏安汉阳,每以天下为念,终日训练兵卒,积聚粮草,以待无时。一日升殿,与徐孝德共议大事。徐孝德道:“臣昨日观天象,帝心不明,后来必有大患。立公一星朗耀,天下不久必属主公。又兼列宿扶向主公一星,将来必有勇将来助。”忽见黄门官来报说:“山后虎头寨武三王薛强举家来此,现今在府门候旨。”唐王命宣进来。黄门官传出钧旨。薛强遂同了九环公主及八子二女相率上殿,行了君臣之礼。唐王离座回礼道:“王兄今日到寒国有何见教?”薛强道:“臣因前朝李靖颇识天运,下界指点下臣。臣欲举家来助主公,共兴大唐江山。”遂将李靖所教一一说明。旁边徐孝德道:“真神人也,主公不可不依。” 李旦大喜,大设筵席款待薛强父子,令后宫胡后亦排筵席,款待九环公主母女、次日乃是八月初一日,李旦选五百多军土,令李贵、袁成守城,自同徐孝德、马周众将人等,偕薛强夫妇、八子二女,共一千军,皆份作商贾模样,分作一百队,陆续进长安而来。 又言黎山老母在黎山岛掘指一算,知中宗气数已终,派薛强辅佐李旦即位。其中奸党未能尽获,又该薛刚在长安城外缉获,方无漏网,但薛刚乃是凡胎,安能先知其事?必须无魔女下山去指点,方能有济。遂唤樊梨花出来问道:“汝知大唐天子之事乎?”梨花道:“弟子已知皇上气数已终,应该薛强辅佐李旦为君,但虑薛刚不知共成其事耳。”老母道:“然也,你今当下山去指点薛刚成事,待事成之日,速速回山,不可久恋红尘,以加罪恶。” 梨花道:“弟子知道。”遂驾起云头来到会稽,在薛刚门首按落云头。当时薛刚已削去兵权,安顿在会稽,门庭下寥落,只有一个老家人看守大门,忽见樊太君来到,忙入内报知薛刚。薛刚忙出外迎接樊太君到府内,就唤妻子与侄儿并媳妇出来叩见。大家参拜毕,梨花道:“吾儿,我算皇上气数,该有害身之祸。应尔弟薛强辅佐李旦为君。你当引十八家丁,悄悄到长安城外,共拿奸贼,帮助成功。速速前去,不可迟误。我当指引你成事。” 薛刚领命,即便领了家丁,扮作卖药算命模样,同樊梨花向长安而来。到八月十五日,离长安城只有十里,樊梨花吩咐扎住等候。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仇怨报新君御极 功名就薛府团圆 第九十回仇怨报新君御极功名就薛府团圆 再说李旦同薛强并将士人等,分作一百队,行到八月十五日已到长安。各队将士陆续进城,四处埋伏停当,准备夜间号炮一响,即出来行事。那武三思这回安排杀君之法,既已停当,走入宫来,适遇中宗在御花园游玩未回,遂悄悄告知韦后:“今夜行杀之事,可保无虞,我已决矣。”韦后忙问:“如何行弑?”三思道:“夜宿卫壮土皆我心腹,无敢违逆我,今已安排妥当。况今夕又是中秋佳节,正好与陛下畅饮赏月,候陛下微醉,暗将药酒毒死。只说是醉后中风而崩,众臣自然无话。明日便可登位,必得行所欲。纵有不测,现有宿卫壮士抵御,不足畏也。”韦后道:“此计甚善,宜速行也。” 及至日暮,中宗回宫。韦后道:“今夕是中秋佳节,当与陛下登楼玩月消遣。”中宗道:“正合朕意。”遂唤宫娥及武三思随驾上青桥楼。果见天色无尘,明月皎洁,遂排宴楼中,饮酒作乐。饮至半酣,中宗微醉。暗地里武三思将毒药放在酒里,进上劝饮。中宗吃了一杯,不多时药性发作,跳起身来,大叫一声,呜呼哀哉!妇嫔宫女见君惨死,不觉大惊,喧嚷起来。 平时太子重后知武三思有不良之意,是日闻父王与三思在楼上饮酒,心甚不安,暗点几个御林军在楼前楼后听其动静。忽闻楼上喧嚷,又见天星落下如雨,知其有变,遂唤军士杀人。谁知三思亦暗伏军士在楼下,忽见太子杀入,两军交战,喊声大震。外面李旦、薛强等闻得喊声震地,遂放起号炮,四面伏军齐出午门,一齐杀入。 武三思一闻外面杀入,大惊失色,欲从御苑后门逃出。手执宝剑才欲下楼,适太子方到楼门,不提防三思出来。竟被三思一剑砍死。武三思忙忙逃出御苑后门,走到城门,天色微明,城门已开,只见军士相争。三思杂在军中,亦大呼拿人,暗暗选出南门,走了十里,竟被樊梨花、薛刚一班人拿住,解入城来。城内薛强、马周众将人等杀入午门,逢人便捉。当时武后年七十余,睡觉起来,忽听得呐喊之声动天震地,吃了一惊,不觉跌倒,呜呼哀哉! 韦后正欲逃脱,被薛强拿住。不多时,天已日出,军马稍定,各拿奸人献功。李旦逐一查问,不见了武三思,心甚抑郁。忽见南门走进薛刚,手拿奸犯武三思。李旦并不深究,即令众将千刀砍碎,只要留一个首级,悬在午门外示众。 徐孝德同众将,皆请唐王早即大位,以安人心。李旦再三谦逊,众将固请,然后登金銮殿,即皇帝位,是为睿宗。受君臣山呼万岁毕,令御林军将韦后绑到法场,碎剐其身,又将武后尸首扛出斩首,以报母后王娘娘之仇。韦后一家不论老少,尽行剿灭。凡为武三思同党者,亦皆斩首。其余百官,概不查问,各居原职。追赠王后为皇太后,立胡后为正宫皇后,申妃为偏宫贵妃,立子隆基为皇太子。封徐孝德为太尉、护国军师兼武宁王。封薛强为上将军兼中书今。王钦、贾彪、殷国泰、贾清、柳德、李奇,俱为兴国公。薛霸、薛琼、薛瑶、薛璜、薛璟、薛琪、薛璞、薛魁、张籍、常建高、郭马赐皆为中兴侯。袁成、李贵皆为中兴伯。李相君为镇国夫人。孟九环为秦国夫人。薛金花、薛银花为中兴贤女。大赦天下,免一年赋税。凡前日阵亡功臣,及前朝被杀功臣,俱各加封赐谥,子孙复职。又前朝所表功臣,及削去兵权在家闲住功臣俱各加封职,入京调用。君臣受封,皆叩首谢恩。睿宗就令以王礼收殓中宗,择日安葬。朝罢,诸臣退出。薛刚、薛强及九环公主、八子二女,俱回至薛府。樊梨花先在府中,众人来见毕,樊梨花起身要回山去,薛刚再三苦留。樊梨花道:“我灾难将满,岂可又恋红尘,更加罪过。今日来此,是要指点你们立了此功,使你们一门团圆。今你功成名遂,我有何求?”遂驾云而去。 再过几日,薛刚子侄及家眷俱到。大家相见行礼毕,薛刚、薛强就命大排筵席,一家欢喜畅叙,又杀牛宰马,重赏随征军士。文武百官皆来庆贺,足足闹了一月,方安排安定。正是:骨肉团圆,一门欢悦,富贵之盛,一言难尽。有诗为证:大闹花灯不可当,全家连累走他乡。 多少英雄怀国恨,诸人义气为君王。 阳州保驾扶王室,灭韦除奸姓氏香, 报仇可雪先人恨,复正河山兴李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