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ouchable无法触碰(父子年上)》 分卷阅读1 《(父子)untouchable无法触碰》作者:翡翠魂魄【完结】 文案: 【现代,父子年上,强取豪夺,he】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一天,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房间 被雨水浸透的他,抱着同样冰冷湿透的身体,跪在房间的地板上,水渍污了身下那一方地毯。 黑色的眸子中,从未有过的惊慌与卑屈“救他!他也是你的孩子!” 十二,无疑是江晚临生命中的转折点 一年,被颜料胡乱涂满的房间,让生命渐渐枯萎 「我不能痛哭 只能尽快地走 就是这样 穿过了十二岁 长满荒草的广场」(顾城十二岁的广场) —————————————— 父亲有渣攻潜质,慎! cp也许多,但结局一定为1v1 【ps 本文还有一个囧囧的杀生丸同人版本,剧情一样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晚临 ┃ 配角:江无尘,谢生,江流月,琥珀 ┃ 其它:父子,年上 ☆、uer one(1) [楔子] 你无法想象我已经默默凝视了你多久 但你就像我心口的一道伤疤 虽然重要到 分分秒秒无法忽视 却永远 无法触碰 --untouchable 1 untouchable---- bsp;one 九月。 杯子、牙刷、衣服、书本……在本就空荡荡的书桌和柜子间扫过一圈,除了手上早已拿着的,好像全无有必要带回去的东西了。 把手中的颜料画笔画纸放入包内,转身,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先自己开了。面容俊秀的男生站在门口,也为这狭路相逢顿了一下,然后扫了他瘪瘪的包一眼,有些惊讶地道: “江晚临,这个星期你也回家的吗?” “嗯。”被唤作江晚临的少年冷淡地应了一句。 “这个星期我也要回去呢。我的弟弟,也到这个学校来了,高一,下星期正开学呢~” 听闻,少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依旧淡淡道: “……我先走一步了。” 有了过去一年的相处,男生早就已经了解了自己这个不喜言笑的舍友的性子,知道他并没有恶意,面对他的冷淡也不在意,而是愉快地向他挥挥手: “那么~我们下个星期见喽~” 周六的五点,高二的学生早就已经放假,从周一一直上课到周六下午的高三学生一听见下课铃声全都涌出了校门,而高一的学生下个星期才入学,于是偌大的校园里,除了打篮球的一些男生,绝少行人。 江晚临则是属于刻意避开下课人流高峰期的那极少的一类。一路安安静静从校园里走出来,校门旁那个孤零零的旧车站,等了没一会就来了的公交车上,也没有出现平常学生爆满的现象。 上车后江晚临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再次开动起来,慢吞吞地顺着铅灰色的公路线滑行。 九月,夏末秋初。从车窗缓缓吹进来的风,散不去白日的炙热,然而也微微有了秋夜的薄凉。江晚临听着轻音乐,非常浅地呼吸着。几乎保持着同一个注视窗外的动作,目光却早已找不到焦点。 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终于慢吞吞爬到了那座山的山脚下。江晚临下了车,依旧缓缓地,顺着山坡走上去。 那是一条比山下公路更干净宽阔的林荫车道,道两旁全种着须两人合抱的高大梧桐树。再往深处去一些,则都是这座山的原有植被,一棵棵高大的树木都已有了几百年的树龄,蓊蓊郁郁,遮天蔽日。 在江晚临缓缓向山顶走时,一辆接一辆的轿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山顶的居民几乎都是以车代步,根本不会有人徒步行走,由是这条路也没有人行道。尽管如此,江晚临还是喜欢在这条路上散步一样行走的感觉。 当落日平平散作林辉,从一棵棵树的空隙间抚上他的脸,江晚临终于走到了山顶,一块一块的别墅区出现在了他眼前。没有什么感情地扫了这些冰冷的建筑一眼,江晚临从侧门走进了其中的一块。 保安对于他的进入也就冷冷的瞥了一眼,丝毫没有露出对待其他主人一样的殷勤微笑。江晚临对于这种情况早也像视而不见一般,又走了好一段,穿过那个大庭院,进入到了那一幢建筑中。 打开大门,冰冷如水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装修风格淡雅接近冰冷,采光极好,然而从各个方向打上象牙色地板的橘红色余晖也没有给这幢建筑的内部带来丝毫的温度。 少年在门口顿了一会,下意识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眼自己这阔别已久的“家”,目之所及没有看见一个人影,然后静静俯身换鞋。其间扫了一眼鞋架:同父异母的弟弟回来了,父亲……也回来了…… 汲着鞋上了二楼,径直向着走廊尽头倒数第二的那个卧室走去。前面还有一排房间,经过其中一个时,厚重的紧闭的门,听见里面传来少年隐约的声音: 「唔……嗯、啊~~~啊~~~~……」 江晚临的视线闪都没闪,步伐依旧没变,恍如不闻般,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卧室前,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将门在身后关上。 自始至终,面对小主人的归来,没有一个仆人前来询问。 长久无人居住的房间令人感觉有些闭塞。江晚临把包放下后,便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风一下子涌进来吹起了窗帘,江晚临站在窗前默默凝视了一下那横贯在窗外的远山,然后退后了几步,支起了画架。 颜料挤入了调色盘中,还需要水。江晚临环顾一圈,无奈地低叹一声,再次起身去拉开了卧室门。 到楼下接了一盏水折回来,再次经过那个房间时,又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少年纤细的声音: 「啊嗯~~~轻、轻点、嗯……爸、爸……」 入秋,天黑得越来越快,一眨眼的时间,室内的光线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好了,没有开灯的长走廊竟也显得幽暗。江晚临的脚下顿了一顿,盏中的水轻微晃荡了一下,像一只黑暗中眸光一闪的深邃眼睛,只一秒的时间,江晚临马上又恢复了常态,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uer one(2) 当卧室的门被敲响时,画纸上黛青色绵延的山峦,背后,底色极浅的灰,已被涂上了几带乌云般的铅黑,象征着从天穹慢慢侵入下来的夜。还没来得及涂上与之对抗的晚霞的橘红,如果完成,这该是一幅温暖清新 分卷阅读2 的日落山头、云蒸霞蔚,然而此时,却只是一派灰暗阴沉,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少爷,吃晚饭了。”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仆人的声音。江晚临抬眼望了一下桌上的钟:不知不觉竟已过去近两个小时……不过——原来还是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的,江晚临不禁在心中有些自嘲的惊讶。 再望了一眼窗外已被夜幕笼罩的群山,黑魆魆的轮廓,倒和自己这副未完成的画有些契合了。江晚临叹息一声,放下画笔。正收拾着画架旁的东西,门忽然又“咚!咚!咚!”地响了,仆人不带感情的声音在门外道: “老爷问你没有听见吗?马上下楼来吃饭!” 俯下去收拾画具的身体僵了一下,深深的墨色眸子中瞬间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马上又好像习惯了一般,变得平静无波,静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出房间下楼而去。 此时的大厅早没有了之前的黑暗阴冷,华丽璀璨的中央吊灯和无数盏大大小小的灯都亮了起来,房子的主人似乎极力想用这人造的光线充满这个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妄图带来一丝温暖。 大厅中央的长方桌,瓷盘器具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相互轻轻撞击时也会发出刺耳的鸣音。仆人们都垂首站在了一边,为首的就是江家的老管家张溥,睇见江晚临从楼梯上走下来,老管家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无声地走过去,也不抬眼去看那已经坐在桌旁、向自己展开微笑的少年和面色冷厉的男人,江晚临径自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已经坐于桌子上席的一家之主江无尘,因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表现和帝王般的气度,在商界享有极高的声誉。此时,他神祇般俊美的容貌冰封着,漆点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感情地一路注视着江晚临坐下,然后静静扫了一眼两个儿子,冷冷道: “人到齐了,我们开饭。下一次请每位成员都遵守时间,不要让其他人等待!” 没有人做声,随后就是沉默地响起餐具与瓷盘相撞的叮叮咚咚声。男主人江无尘从小受到良好教育,进餐时一举一动优雅依旧,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两个孩子从小就在江无尘这样的教导下长大,虽然少年人,这套规矩对他们来说是沉闷了一点,可是严父在上,吃饭时的礼节他们一点也不敢忘。即使是在餐桌的一旁,仆人们一个个也都站得笔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面上还带着极少未褪去的潮红,双眼湿亮。江流月原本一直向着对面微笑,对面的人却一直埋头吃饭根本不予以回应,江流月不禁有些沮丧,恹恹地失去了食欲。偏在这时忽然被点到了名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哎”了一声,心下顿时又有些惴惴——难不成一时没有注意礼节就被抓住了? “啊、哎~~~是的,爸爸?” 看着男孩子恍惚回神后又如同兔子一般微惊的模样,男人心中居然就划过了一丝浅浅的暖意。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道: “流月,后天就要去新学校,都准备好了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和哥哥一个学校,有哥哥在,一切都没问题的~”男孩子一边轻快地说着,一边瞥了一眼对面的人——那人还是低着头进餐,恍若不闻般没有表情。 “你马上就是高中生了,还一切指望你哥怎么行。更何况你哥不会跟你一辈子,高中时候就是应该学会独立才是。”男人黑色的眼睛沉静如石,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地说道。 “嗯……”男孩子又偷偷看了一眼对面一直沉默的少年,低低道,“……我会努力的,爸爸。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希望能依靠一下哥哥……和爸爸……” “嗯。”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表情,“如果有时间,爸爸每天接你上下学,不然也会派司机去。学校不远,你就不要住校了。” “可是……同学们都住校,哥哥也住校……”男孩子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小,迅速抬眸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发现还在控制范围内,立刻见好就收,“好的,爸爸,我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回来的。” 江无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依旧是淡淡的,挂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就是说不出来的好看,令一旁忍不住抬首的仆人都呆住了。 “我吃完饭了。” 谁知这时,突兀响起冷淡的声音。只见江晚临已经站起在了桌旁,黑色的发衬托得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眸子猜不出感情地看着两位亲人。若不是这一声,恐怕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一号人的存在。 江流月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明显疏离的哥哥,又看了看一旁慢慢挑起眉明显在怒火边缘的爸爸,连忙也放下碗筷,起立道: “爸——我、我也吃完了。” 男人面上的表情霎时间缓了一缓,慢慢将自己盘中的东西用尽,拿过湿巾擦了一擦手: “张溥,收拾餐具吧。” 老管家连忙带着早就候着多时的仆人上前来收拾残局,叮叮咚咚、忙忙碌碌间,大厅的沉闷气氛就此好像才缓和了一些。两个孩子都趁此机会向父亲告退,回到了二楼毗邻的各自卧室去。 江无尘慢慢将目光从黑暗的二楼走廊尽头抽回,忽然冷冷问旁边的老管家: “张溥,大少爷这是多少天来第一次回家?” “禀告老爷,三十七天。” 黑色瞳孔中针一般的星光就此消失,倏地闪过一股寒意: “我出差不在家的时候算上?” “……加上那个就是四十五天。” 江无尘回眸扫过老管家一眼,而老管家就在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计回眸下,忽然额头上沁出冷汗。冷厉的男人没有理睬老管家突如其来的惶恐,兀自用碎冰般的声音轻轻念道: “四十五、那就是、整个暑假……查明他去干什么了吗?” “禀告老爷,大少爷就是在……兼职打工。” 黑色眼睛中再次波动过一丝情绪不明的色彩: “说清楚点,具体在干什么?” “大少爷就是在做服务生,点菜,上菜……” “噢?这个工作就可以让他一个暑假不归家?” “……” “具体饭店的名字叫什么?” “我、我没有记录……” 男人没有再说话,黑色的眸子看着未明的远处,仿佛深沉的大海,表面的平静之下,没有人能猜出其下正暗涌起怎么样的海啸。 “能够清楚地马上回答日期长度,偏偏没有记下酒店名字——张溥,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干事这样糊涂了。”许久后,男人感情不明地缓缓吐出一句。 “老爷,我……!”再次陡然增强的强大压迫之下,老管家几乎不能抬头。大少爷长期不归,自己努力想要隐瞒事实——错 分卷阅读3 的确在他们先!可是……! ——他跟了江无尘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涵养极好、不显喜怒的老爷像今天这个样子!大少爷这次恐怕是…… “——罢了!” 男人忽然发出一个音节,冰冷的语调让张溥一个哆嗦,“管好小少爷,决不能也出这样的事情!” 随后深沉的目光又投向远方,无人看见那一向平静的黑色海洋上,一场风暴正蓄势待发: “大少爷……他、会明白自己的过错的。” ☆、uer one(3) 颜料都硬硬地干在盘子和笔刷上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面无表情地把笔刷随意丢进水杯里,剥离的涂料慢慢在水中晕开,很快沉淀成一片污浊。未完成的远山被从画架上扯下来塞进了抽屉,画具被乱七八糟地堆在了一边。江晚临不经意又睇了一眼那调色盘,盘中各种颜色搅在一起的样子忽然牵起一些极度不好的回忆,这回忆几乎让他心悸—— 一瞬间,关于走出这个房间的各种顾忌都消失了,江晚临想都没想就抱起一叠画具,带去楼下盥洗室清洗。 所幸,此时整个房子又恢复黑暗了。江晚临抱着一堆画具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前一整条走廊都淹在黑暗里:主人们都已经回房,仆人们也都回到各自的岗位,除了楼下沙发旁一盏立式台灯,其余的地方又已重新被黑暗吞没。——男主人江无尘不喜欢无人的地方还开着明亮的灯。 几乎像猫一样轻声的步子。经过那扇门时,黑暗中凝神保持着手上的平稳,居然还有一个念头不加阻止地跳了出来——想那个人现在正在房中做什么。江晚临的脑海中就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艳丽的,仿佛一只镂空翅膀的金色蝴蝶从面前一吻即逝。那颜色来自一盏同样金色的灯,密密掩在纹绣精致的绸罩下,沉沉映着那个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其实有人的地方,那个人也不喜欢明亮的灯罢。 在这条二楼走廊的另一个尽头,那个仿佛永远被埋在黑暗中的地方,同样还有一个特殊的房间,房门从来都锁着——那是这个府邸的禁地。 一路垂着眼下楼,江晚临走进盥洗室,借着流水冲洗起画具来。调色盘上,那些还没被碰一下、原本想用来绘晚霞的颜料,红、黄……此时都混着流水,一股股蜿蜒着流下去;不知为什么就让江晚临想到了血。这样一想,忽然连那种腥味都好像微微暴露在空气中了。 江晚临的眉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就慢慢移动过去。旁边紧邻着的洗衣间,大篮子中,被塞成一团的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被单…… 目光紧接着就被那米白色的布料上几点触目惊心的殷红吸引过去。 一个念头迅速在脑海中划过,江晚临还没来得及去辨别——忽然,腰上被什么东西环住了。 少年的身体霎时间僵了僵,手中清洗的动作顿了下来,自来水“哗啦啦”地直流而下,明显的杂音中,却没有妨碍少年听到那个把头轻轻搁在他背上的男孩子恍若低叹的声音。 “终于回来了……哥哥……” 几秒的微顿后,少年恍若不闻般继续手上的工作。却也没有阻止男孩双臂环着他的举动。 “为什么……”依旧可以听到那闷闷的声音,男孩子把头埋在他背心窝里: “我那样恳求你,求你回来,你从未怜悯。爸爸让你回来,你却马上就回来了?” “……”水流声哗啦啦不绝。 “你知道吗……?”抱着他的手臂忽然紧了一紧,像怕冷一般搂着他,低低喃喃,“爸爸原本想让我进伊叶,我求了他好久好久,他才让我进铭德……他从未那样狠,有那么一刹那,我都以为自己要死掉了,那么绝望,可是又不甘心,所以咬着牙没有让自己昏过去,哭着反反复复求他,他只是更狠一些……” 背后好像有一点湿。墨色的眸子已经悄然冻结,无声地看着从手指缝间流下去的“血液”。 “我一次次求他,我会乖乖的,我会听他的话,只有这一次,允许我忤逆,求求他、……” “……进了铭德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少年第一次开口,反反复复洗着那个调色盘,声音没有起伏。 “……我知道、我知道……”男孩从背后抱着他,埋着头像着了迷一样低低絮絮喃喃,“……我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离你近一点,近一点……”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瞬间像划破皮囊一样从江晚临心上划开!他无声地关掉了水龙头,依旧带着水的左手简略在衣服上擦了一擦,然后拿住了男孩环过来的手腕,强行从他身体上扒开! “……哥哥……!” 同时转身看到了男孩那张依旧挂着泪水的清秀的脸。刻意忽视了那上面一瞬间涌出来的惊讶和受伤,他的目光越过他飘忽着不知看向了后方的哪里: “快回去吧,他不会高兴又看见你在这里的。” “……你、这是你的借口!” 少年垂下眸,没有回应反而低声道: “受伤了就多休息休息。后天就开学了。” 说完少年绕过男孩就要离开,没想,却被男孩子从后面再次抱住! “……不要!不要走,哥哥!我只要你抱着……!” 一点一点,掰开男孩的手指。这次,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男孩的表情,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不会再有多久了。” “什么……?” 没有听清亦没有听懂,男孩子从呆立反应过来,那个冷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uer one(4) 深夜。沐洗过后的江晚临一身睡衣轻轻靠在床头。头顶一盏橘红色的小灯发出温暖的光,直直打在他搁在膝上的本子上。他在灯光中微微蜷着长睫看着,手中的铅笔懒懒随意地在本子上涂画。 当那个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眯着眼涂着手中即将完成的作品。毫不惊讶,每天晚上那个脚步声都会来到这里,然后经过这里,在毗邻的那个房间停下,轻轻旋转了门走进去。过了几分钟,有时候更长,然后走出来,脚步声再次经过这里,渐渐消失在夜的怀抱里。 所以,当那个脚步声再次如约走过来,却没有按照剧本安排继续向前,而是突然停在了他的门外,接着门把手响了——江晚临狠狠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疯一般迅速把手中的画本塞在了被子里! 门开了,那个人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静静关上。江晚临刚刚藏好他的东西,面对着男人一时间居然感觉有些狼狈。 分卷阅读4 而那个男人在身后关了门之后,也并没有如江晚临料想的一样立刻道明来意,他甚至没有看江晚临,而是自顾,走到了那房间的桌子前,从那半开的抽屉里,迅速抽出那副未完成的远山。 霎时间江晚临的身体动了动——想要去阻止男人的举动;可是他最终还是制止了自己这个冲动,一动不动坐在床上。 男人静静看着手中的画幅,一切表情都淹没在房间的阴影里,看不清晰。一晌,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依旧没有说什么,颀长的身体静静倚在桌边,从身后窗子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为他勾出一个完美的剪影。 诡异的沉默如同什么生物的长长触角一般,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不安地蔓延。那一动不动逆光的面庞,却莫名让江晚临知道正注视着自己。江晚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那个人……—— 那个人却忽然开口,静静的声音,打碎了他那一瞬的妄念: “在外逍遥了一个暑假,终于舍得回家了?”黑夜潜涌之下,逆光看不清表情的男人,声音如深海寒冰。 那个人,虽然好涵养,一定会因此发怒的——江晚临知道。现在,果然,还是为着这件事情来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江晚临心中却很快的闪过一丝别样的感情,面对男人毫无感情的问话,他选择了沉默。 “嗯?回答我——你这个暑假干什么去了?居然张溥也学会被哄着一起骗我了,真是了不得!”江晚临明显抵抗的沉默显然引起了男人的不满。一直不露感情,至此,声音中才显出一点破绽。 “……”江晚临依旧继续选择缄口不言。 “还是说,这次如果不是我打电话让你回来,你准备这辈子都不踏入这个家?” 墨色的眸子颤了颤,手指慢慢蜷起,抓住了那盖着画册的被子一角。许久,床上之人终于缓缓开口了: “……回不回来,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男人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黑暗中,没有人看见。再次开口,已是同样冷漠得令人战栗: “你回不回来,于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还是一个哥哥,有一个刚刚要上高中的弟弟,你还是这个家的成员,就会影响到他……” “呵,家?!——父亲大人,您还以为我们这算一个家?”江晚临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笑: “那么请问父亲大人,您是以怎样的关系定义江流月——您的儿子?或者说——您的情人?” 话音刚落,江晚临只感觉一个黑影瞬间从窗户冲到了他面前!来不及反抗,脖子就已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那铁一般的钳制,江晚临不仅无法挣脱,甚至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我、警、告、你——”一字一顿,男人努力压制的低沉声音中释放出极度危险的讯息:“——不要把这些话带到你弟弟面前!” 那双逼至近前的黑色眸子,闪烁着好久未见的狂怒。看着那双瞬间失去理智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居然就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的江晚临微微笑了起来,黑色的眸子毫无畏惧,直视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道: “怎么?这样大声。您就不怕吵醒了隔壁的江流月吗?” 嵌住的力道瞬间再次加重了一些!江晚临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红晕。 “我警告你,你要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不要把你从外面学来的一些肮脏的东西带到他身上!即使在一个学校,离、他、远、点——!” 男人的话音落,自此迎来的是从未有过的、长久的沉默。黑暗的眸子紧紧压着那另一双,小小的空间,虽然开着窗,依旧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呵——” 良久之后,寂静之中,一个莫名意味的单音。那两排刷子一样细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垂了下来,盖住了幽黑的眼睛,好像自此闭上了什么东西。床上的少年仿佛就此安静的沉睡,垂着头,低声道: “您放心吧,我——不会碰他分毫的。父亲。” “希望你总是记得今天的话!”冷哼一声,松开手上的力道,男人连一个多余的字都再没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那里“咔!”地关上。额发滑下来遮住了床上之人的眼睛。半晌之后,他忽然就掀开被子,扯出那个一直藏于下面的画本,将最新一页、那原本就要完工的画幅——撕成了粉碎! ☆、uer o(1) 2uer o 我——就要死了…… 黑暗无光的空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海绵一样充满四周的东西间漂浮,完全无法聚拢。 「滴答——滴答——」 失去时间,失去空间,失去味觉嗅觉触觉,唯有那宛若水滴不断落下来的单调滴答声,在耳中无限的放大。 我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留恋……这个本不该诞生的生命,这个早该枯萎的世界…… 我受够了。 那就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这一次……请让我死吧…… 这个时间,居然听到了第二个声音。冰冷的,比第一个声音好不到哪里去,好像藏在这黑暗之下,毫无感情的窥视着这里。那声音让人熟悉,又让人一阵战栗,直直疼到最心底里去。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个声音说,“——不要后悔。” 张了张嘴,一瞬间好像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却觉得自己什么也无法说。 对,缄口,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让自己静静离去吧…… 只要闭着眼,沉沉地、沉下去,沉下去…… ……我不后悔。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在心中反复喃喃,伴随一直沉到那黑暗的最底部。好像有什么东西随之滑了下来,掉进了无声无息的深海最深处。 一遍遍喃喃,空洞的喃喃。 我不后悔…… 我不……从未曾……后悔…… 强烈的阳光。江晚临从梦中醒来。 ——滴答。 梦中那声音却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空洞得令人绝望。 江晚临转过头去,看着从窗户里汹涌而入的朝阳,明亮的炫目中,愣愣地发呆: 有多久……自己没有再做这个梦了? 结果只是回到这里的第一天,这个梦境就再次缠绕上来——不,或许,说“回忆”更确切一点。 疲倦地眨眨睫,却也无心再次睡眠。江晚临起床来。 今天是星期天,他回来的第二天。 习惯性地伸手从床头柜上取下那块手表,戴在了左 分卷阅读6 进入馆里,果然一个人也没看见。江晚临也没跟任何人招呼,径直进了更衣室,不久之后,一个一身白色道服、腰系黑色段带、身形颀长的俊美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若只是站在外面,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门面破破烂烂的道馆,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场地。而江晚临此时已经感觉有些迫不及待了,心中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急切地想要寻找地方发泄。简单的热身运动后,例行动作练习,动作结束后,吊在道场左边的一排沙袋就成了他的目标。 年仅十八的少年,五十多公斤的沙袋在他的脚下、拳下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强大到恐怖的爆发力使上方吊着沙袋的天花板都簌簌作响。仿佛想通过这个办法发泄出心中所有的压抑,江晚临几乎拼尽了全力,方式近乎自残。到最后,他累得全身脱力躺倒在地板上时,如小溪一样流下来的汗水,早就浸透了他的道服。 “嗯哼,啧啧,终于停下来的啊,这样最好,我可不想沙袋跟上次一样被你踢飞了。” 慢悠悠的声音,一个随随便便套着身道服、拿着个挠痒痒的长木手的干瘦老头子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在江晚临旁边盘腿坐下,啧啧地打量着少年。 平躺在地板上的少年大口大口喘气着,汗水依旧止不住地汹涌而下,浸湿了下面的垫子。黑色的眼睛找不到目标地望着上方,没有搭理老头的话,仿佛自顾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道: “唐一刀,我要加课。” “嗯哼,又急用钱了么?”被直呼姓名的老头了然般瞥了少年一眼,“开学了你还有时间过来啊哈?” “时间可以凑。周三下午课外活动,正好可以接五点到六点那一班课;再加上周日下午四点到五点那一班,一周带两次课没有问题。” “是么?”唐一刀百无聊奈一般拿痒痒挠敲了敲江晚临,然后伸到自己背上挠起来,“你说有时间就有时间吧,反正我这边从来缺人手。不过——你存在我这儿的钱数目可已经不小了,还急着赚钱干什么?准备上完高中就拿这笔巨款去挥霍人生么?” 江晚临依旧眼睛直直看着上方,思绪仿佛早已经游走,根本没有把唐一刀的话听到耳里,也没有去回答。 “算了,知道跟你们这种年纪的小鬼讲了也白搭。”唐一刀又拿痒痒挠在地板上敲了敲,袖手站起,从上面悠悠俯视着少年: “不过顽固到像你这样的,也还真没见到过几个。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三思而后行,不要后悔。” 后悔……会后悔吗……? 长长的睫垂下来,江晚临缓缓闭上了眼睛:从那一天起,不论后悔不后悔,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即使后悔,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太远,再也、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这次大约的确用力太猛了,休息了这么一阵,江晚临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时,依旧感觉全身脱力: “四点半的课,学员们就要来了么?” 唐一刀本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听到他的话顿时停住,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除了鄙夷还是鄙夷,那样□裸地把人从头看到脚都是不屑的眼神——除了在唐一刀这个干瘦的老头子身上,江晚临还真没见过! “嗯哼,你想教?——你想教我还不准呢!看你今天从进入道馆直到现在都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孩子们都被你吓跑了!本来学员就不多!滚去洗个澡从后门溜出去吧!” 唐一刀说完,也不看江晚临的表情,悠悠转身,怎么来的又怎么去了。看着他一身松垮垮的衣服、拿着个痒痒挠优哉游哉逐渐走远的背影,江晚临再次一阵无言—— ——人们踏破门槛想要拜师的就是这样一个糟老头?! 洗完澡换回原来的衣服从道馆出来,江晚临已经感觉神清气爽多了。四点多,时间还嫌早,然而再去做别的事情恐怕也没必要了,干脆就提前一点,往下一个目的地动身。 下一个目的地与这里相比,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江晚临搭地铁过去,也花了两个多小时。下了地铁走两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与之前老旧居民区完全不同的地方。虽然夜幕才刚刚降临,这一条白天一片沉寂的街,已经微微显露出不耐的躁动了。一个个看过去,五光十色的招牌有少许都已经早早亮了起来,薄暮中绚丽的颜色,丝毫不去掩饰妖冶与张扬。 面对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邀请,江晚临只是冷冷地扫一眼,匆匆过去,最后,在一个写着简单「战栗」二字的店面前停了下来。不同于别的店露骨的风骚,这家带着一种深沉却致命的诱惑,如同罂粟,难言的美妙直达心间,让人不禁颤抖。 现在不过六点多,这里还没有开门。江晚临轻车熟路径自走到了一边另一条幽僻的小巷子,「战栗」的后门,门果然微微开着。江晚临刚想迈步进去,一个男孩子懒洋洋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孩子穿着随意的t恤,踩着拖鞋,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朦胧,显然是刚醒的模样。他懒懒地从店里面挪出来,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大概正要拿出去丢。忽然抬头,看见身前之人,原本一条线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圆,霎时间满面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江、江晚临大哥……!” 不知为什么,江晚临就觉得今天的男孩子跟自己往常看到的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自己每次对他的一瞥,他都是衣着光鲜地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像今天这样“邻家男孩”一样甚至有些邋遢的他,倒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叶、叶子大哥叫我粗去丢、丢垃圾……” 说着局促地举起两手的两个巨大垃圾袋,刚举起又好像觉得这样把垃圾给别人看不礼貌,脸顿时更红了一些,看到江晚临投过来的目光,更加窘迫得无地自容,手中的东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嗯,琥珀你去吧,我自己进去找南叶就好。”江晚临适时微微地点点头,淡淡的说。 而男孩黑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惊喜,依旧有些结巴地喃喃着“是、是的、是我……”,江晚临已经把他丢在一旁自顾进店去了。 ☆、uer o(3) 此时「战栗」的老板南叶正站在吧台后面一一擦拭着酒杯,看见江晚临进来了,面上闪过惊讶,然而很快就笑着道: “哟,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上次说开学就不过来了,我还以为几个月都看不见你了呢~” 江晚临上前来,在南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来只是来跟你商量一下今后继续来这里工作的事,你营业之前我就要回去了。” “怎么?走这么早?” 分卷阅读7 江晚临沉默地看着吧台,过了一会儿,道:“离我住处太远了,回去要两个多小时,必须早点走。” 两人间一时不由得有些沉默。南叶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在身后的架子上“乒乒乓乓”鼓捣起来,过了一会儿,一杯幽蓝色的酒被推到了江晚临面前。 江晚临端起酒杯,先浅尝了一口,然后放下,道: “不错。什么名字?” 南叶笑着继续擦拭起杯子:“好不好,在大调酒师江晚临你面前我可不敢说。我只不过调出了对你心情的酒,酒的名字,还等着你来取呢!” “能调出对客人心情的酒是很重要的一步。”江晚临淡淡道。 “不说这些了。”南叶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说你要回来继续调酒了?这可太好了嘛~~你没来的这一个多星期,我都快愁死了~原本好大一批客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啊,你走了谁来撑场子?” 江晚临却连眉都没抬一下:“少信口开河。我只不过现在缺钱,不得不继续回来给你打工。” “嗯哼,你不信?因为你走了伤心的人,没有一群,至少也有两个啊~”说到这里,南叶自己好像很神秘一样的笑了: “其中一个嘛,就是区区在下啊~~至于还有一个~~~”南叶忽然拿目光朝江晚临后方示意了一下,江晚临霎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僵着脖子没有转头去,而南叶的嘴角却咧得更开了,提高了声音,朝着后面道: “嘿!害羞个什么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偷看了半天了么!” 这才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却依旧没看到人上前来。南叶忽然压低声音问: “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么?” “琥珀。” “嗯哼,不容易。上一次你把他叫错,他可是连着几天都跟客人没好脸色,啧啧~冤枉……” 低声说话间,那个人影终于移到了江晚临的旁边。是那个江晚临在门口碰到过的男孩子,此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梳好了头发,恢复了往日的光鲜,然而也没有台上那么的神采飞扬,而是一脸紧张万分的样子,低着头腼腆地道: “叶子大哥,江、江晚临大哥……” “噗~~~~~~~~~~~!”南叶首先忍不住笑了,道,“琥珀,你在那里偷偷看什么,是想偷懒对吗?今晚的表演你想好了没有,上不上?” “我、我没有……没有偷懒……”琥珀顿时又红着脸急急忙忙解释起来,“今晚的表演、我身体、的确有点不舒服……” “噗~不舒服?”南叶又笑了,江晚临看着他那笑容,脑海里跳出一个词,除了奸诈还是奸诈! “那可就真可惜了,你江晚临大哥,今晚好不容易来这里,就想看你表演呢~你这下偏偏身体不舒服,他岂不是要扫兴而归了?” “江晚临大哥今晚会看我表演吗?”男孩子眼中顿时亮起希望的火花,直直望着江晚临。而江晚临只是低下头去喝起杯中的酒,不做表态。 “好!既然江晚临大哥在场,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会表演的!!”男孩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江晚临大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在台前啊,我会把今晚的第一朵花送给你!” 江晚临没说话,而男孩子已经再次露出一个梨花般的笑容,冲他挥挥手: “那我就先去准备了,江晚临大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男孩又急匆匆地跑开了。眼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南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果然好用!我为了求这个小祖宗表演,每天早早晚晚都不知磨了多少道了,他一点没松过口!今天你一来……” “——啪!” 一叠什么东西打在了南叶面前的台上,阻断了他的笑声。江晚临按着那一叠塑料的酒单,没有表情的脸没有看向南叶,冷冷道: “下不为例。” “呵~”南叶勾着眼睛斜睥他,“怎么你心疼了?” “不是。”江晚临“刷!”的又收回手下的东西,慢慢喝着杯中的酒,“只是不喜欢这样被人利用。” “噗~你居然会解释,不会真心疼了吧?”南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好吧好吧,刚才只是我开个玩笑,我道歉!我们来说正事,你说回来工作,什么时候回来?” “周三、周末……”江晚临说到这里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顿住,然后微叹一声,“……我不太确定,周末也许只能抽一天来。家里忽然管得很严,我动作不能太大。总之周三那天我一定会来的,别的日子就看情况吧,一周大概就来两三次。” “嗯。”南叶点头应下,戏谑的道:“看在你这么为难的份上,偶尔我会考虑跟你涨工资的~” 江晚临瞥了他一眼,明显的“我可没指望你那点工资”的表情。南叶则一脸无辜,道: “说实话,你没来的这阵子,真的好多人来问呢。所幸,后来吧里又来了一个新人,解救了我~~” “新人?”江晚临微微皱起眉。 “啊,其实是一位客人啦,刚一来的那个晚上就‘技压群雄’,惊艳全场啊,那晚上,那场面,嗨到爆啊,连隔壁的都全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欸欸~~~只可惜你不在没看到!” 南叶啧啧的感叹声中,江晚临则无聊地把玩着酒杯。虽然为了赚钱在这里做过调酒师的工作,他一向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目光从不往舞池那边扫,全心全意做好本职工作。那些疯狂的狂欢,说心底话,江晚临并不喜欢。 “不过你今后又回来工作了,一定有机会遇上他的。他不定期来,但是恰巧周二周三周末来的较勤——哦,忘了说,他可也是一把花式调酒的好手哦~嘿嘿,到时候你们见面了可以切磋切磋~” 南叶全然罔顾江晚临的无聊,继续兴奋地说。正说着,门那边的风铃忽然响了一下,有人进来了。江晚临就此一口喝掉了杯中的蓝色液体,站起道: “差不多,我今天也就为着这点事情来。先回去了。” “欸?真的就走了?好吧,你还是一高中生,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南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人了。 “嗯。”江晚临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抬步从后门走出去。 走过那道门时,恰巧与那进来的两个人擦肩而过。江晚临背着画板,微微向旁边让了一下,低着头过去;而那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中,黑色长发的男子脚步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顿,目光微微追寻着少年过去,余光看见少年头也不回地走远——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在他嘴角慢慢勾起。 ☆、uer three(1 3 unto 分卷阅读8 uchable---- bsp;three 哥哥,我好冷…… 冷就抱紧我,抱紧我就不会冷了…… 哥哥,我还是好冷、好冷,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雨马上就会停了。你躲到我衣服下,抱紧我、就不会淋雨不会再冷了…… 哥哥,我听到了好多声音,黑暗中,不停喃喃的,都在我耳边…… 不、不要去听那些,听我的声音,听我在你耳边对你说话的声音…… 哥哥,我看到好多好多亮闪闪的东西,萤火虫一样,都聚在一起,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像仙境一样……哥哥,你说,那个地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会的,会的……那个地方会比那个更漂亮,我们都快快乐乐地住在那里,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哥哥……哥哥,我好困,我想,我要睡觉了…… 不能、不要睡觉,听我的声音,我会一直喊着你。不要睡觉、马上就会天亮,太阳就会出来,暖洋洋的,一切都会过去…… ……哥哥。 …… 哥哥……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活着。你和我。我们一定会活着,一起到那个地方去,在那里住下,活到很久很久…… 嗯,呵呵,我相信哥哥……哥哥,我、第一次发现,雨也会是咸的哦、流到了我的脸上…… ……嗯……我……也发现了。 ……哥哥?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保证,我和你,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把你带到那里去,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一定、一定……!」 我和你……一言为定! 周一。 在这里的连着两天都没有一个安逸的睡眠。江晚临好不容易从梦中挣脱出来,万分疲惫地起床,带好表,收拾好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准备下楼而去。所幸,至少接踵而来的六天,自己都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此时,早七点。往常都是一片安宁的江宅,此时却被一种完全不同的、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江晚临下楼而去,充足的朝阳中,洁白的一楼客厅整整齐齐站满了仆人,那唯一一个坐着的人,干净利落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黑发,俊美却没有表情的脸上,墨点的眸子,深深的,叫人猜不出在想什么。正是从那男人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冻结了一排站着的人。 江晚临的目光从人群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亦没有跟那坐在正中的男人问早安,寂静的大厅唯听到他的跫音,下了楼梯然后径直从一旁走过,向着玄关去了。 对于他视若无睹般的经过,没有一人发出一言。一种接近诡异的寂静中,江晚临窸窸窣窣换好鞋子,正要去开门,只听又有脚步声,“噔噔噔噔”,一路从二楼下来了,在楼梯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男孩子疑惑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咦,哥哥,不吃了早餐一起走么?” 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恍若不闻般继续伸手去看门。阳光刚刚从厚重的铁黑中撕开一条缝,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你,没有听见你弟弟的话吗?” 江无尘毫不掩饰寒意的声音。原本就压抑的大厅在一瞬间仿佛冰雪过境,气温降到了最低点。男人黑色的双眸冷冷冻结着,看着那玄关处的影子。而仆人们则一个个仿佛大难临头,屏着息,连一动都不敢动一下。唯有当事人,依旧事不关己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门边,背对着客厅的众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晌之后。 哒—— 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少年关了门,重新换回鞋,一言不发的从玄关处走回来。 这时,原本呆在楼梯上的男孩才微微松了口气,几步作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气氛明显不对的男人和少年已经沉默的走到了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江流月也连忙落座,仆人们也终于得以从这巨大的压抑中透过一口气,匆匆忙忙地上起早餐来。 早餐期间,再次恢复了低气压。江流月几次抬眼看对面的江晚临,少年都只是低着头默默进餐,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江流月心中划过几许失望,然而这些沮丧已经完全无法冲淡他此时心中难言的兴奋了。心脏跳得很快,他几乎要花很大的劲才能勉强阻止它跳出自己的胸腔。可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每天跟那个少年在同一个地方上课,同一个地方吃饭,同一个地方嬉笑,他心中的悸动就再也难以压制。这一刻,江流月感觉自己从未与那个少年如此的近。 这种心情之下,江流月匆匆就解决完了早餐。所幸剩下的两人似乎也不太有胃口,很快三人都停下了餐具。一家之主挥挥手,让仆人把早餐收下去。仿佛就此收到了一个信号,瞬间江流月再也没能按捺住,率先就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笑容已经忍不住,在依旧孩子般天真的脸上大大地绽开: “是时间去学校了吧。” 少年没有搭话。而男人居然也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 “报道的东西,张溥,你都帮小少爷收齐了吧。” 老管家在一旁微微俯首: “是的,老爷。” 江无尘再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而一旁,男孩子已经一下子从桌子另一边跑了过来,满脸笑容,对着那同样已经从餐桌旁站起的少年希冀地伸出了手: “哥哥,今天我第一次去铭德,很多地方都不熟,到时候还等着你带我参……” ——戛然而止的话语。 桌旁的黑发男人,双眸霎时间微微眯住。 而男孩子,伸出的手僵在了空气中,如同那同样瞬间冻结在脸上的笑容。 整个客厅忽然间寂静无声,只听玄关处传来突兀的关门声——少年已经恍若不见般径直从男孩子旁边走了过去。一声不响出门而去。 依旧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仿佛努力压制着什么,江流月的眸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就像那窗边吹来的九月的风,学校的生活依旧如此单调而平庸。 几个月前,学校走掉了一批人;这个星期,忽然又有一堆新面孔出现在了校园。周一的新生入学仪式上,无数个参差不齐却同样带着兴奋的声音,高声念着校训,颂着校歌,而高三的他们,正在进行一场考试。 江晚临的座位正在三楼的靠窗边,对着下方的操场。当那些齐颂的声音响到最高时,江晚临抬眸向窗外掠过了一眼,操场上黑压压穿着统一校服的人群,他下意识就想在那中间去寻找什么。然而很快他就转回了眸,看了一眼教室墙壁上“滴滴答答”阴冷的时钟,继续俯首于笔下的东西。 阳光 分卷阅读9 和操场,一切好像理所就是属于外面那些人的。他们笑着,跳着,带着每一个生命与生俱来对新事物的好奇,活跃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而他,则像那老旧教学楼墙边的爬山虎,已经衰老,在不被关注的角落默默地生长。只是在偶尔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会想到那个孩子,是不是也一样在阳光下欢笑与奔跑。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这个星期三,这是一个星期难得的下课最早的一天。下午三点半,第三堂课才刚开始不久,沉闷的教室里,一种暗暗躁动的气息已经渐渐弥漫开了。讲解数学的老师依旧热情洋溢的在黑板上演示着新题,下面一个个端坐的学生却没有几个还在真正耐着性子停课了,连上课一向专注的江晚临,今天也不知为何,思绪有些飘远。 待会第三节课一结束,他就要马上赶去千唐道馆,接五点钟的那班训练。这并不是江晚临第一次当教练了,应该不该存在任何紧张之类的问题。可他此时心中却莫名的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迎来。 江晚临暗自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教室的后半部,靠走廊的位置忽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江晚临没有去在意,继续静静思考着等会教练的事宜。 没想那阵骚动却越来越大了,渐渐从靠窗那一小块的地方扩展到了教室的整个后半部。原本无精打采的学生们好像一瞬间都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连那原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也渐渐越来越大,传到了江晚临的耳里: “你看窗那边啊~” “咦?那是来找谁的吗?” “不知道啊,都趴在那里十几分钟了呢……桃花眼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可爱的男孩子哦~” 江晚临霎时间好像知道自己这心中的不安来自哪里了。他缓缓缓缓地转过眸去,只见教室靠走廊的一排窗户,那最后一个,半身高的窗台上,正趴着一个男孩,下巴搁在手臂上,水汪汪的双眼弯的像月牙一样,正笑盈盈的看着教室里面。 ☆、uer three(2 江晚临这一回头,好像也正好被那窗边的男孩捕捉到了,笑容顿时更大,男孩抬起手臂就朝教室这边挥了一挥。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更大的波澜。学生们原本就处在最后一节课的无聊躁动阶段,窗台上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大家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的被吸引了过去。闹哄哄的教室后半部,大家一边猜测着窗台上的男孩子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在上课时间兴师动众的找人方式,一边也在猜测着被这个漂亮男孩子苦苦等待的到底是哪一位灰姑娘。终于,连在最前面讲课的老师也发现不对劲了,停下授课向教室后半部张望,偏偏男孩所趴的窗台位于她的死角,她什么也没能发现,只得皱着眉头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连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都被惊动,教室里一时间静了静,无人再敢讨论。正在这气氛微妙的几秒钟,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教室的另一边窗畔响起: “——我身体不舒服,想去一趟医务室。” 目光聚集过去,只见是一个平时在班上几乎从不说话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好像叫做江晚临的少年。此刻少年已经不知何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五官俊美却也清冷的面庞上,依旧神色疏离。那局外人般置之度外的冷漠,看不出与外面巧笑嫣然的男孩有任何关系,少年健康的肤色、矫健的身体,也好像看不出丝毫病痛的模样——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呃?你、去吧……”老师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讪讪道:“需要人陪同吗?” 少年只是沉默地摇头,好像吝于再多说一个字。浅浅地垂下睫,径自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下来,在全班人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而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年来到了教室外,少年面无表情地从教室外那条走廊离开,趴在窗台上长达二十分钟之久的男孩紧接着也走了,好奇之人这才恹恹地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那黑板上满满的无聊习题。 ——正好被教室的墙壁遮挡,没有人看见走廊上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男孩子已经从窗台上直起身,转过来,明媚笑着的眼睛弯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他微微昂着头,以迎接最温暖的初阳一般的姿态迎接着少年一步步的走近,直到少年来到他的面前,未看他一眼,陌生人一般与他擦肩而过,他也只是继续笑着,同样转了个身,跟在了少年身后。 他与他,始终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就这样默默下了楼。教学楼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复古式庭院,平素就鲜有人烟,上课时分,更是寥无一人。静静的亭台、楼阁、石桥,杨柳的垂绦在池畔无心地摇摆,长长的末梢在池水中划出几圈涟漪,搅乱了那前前后后依次经过的影子。 前面的人从不曾回头,后面的人好像也习惯了跟随,始终,没有一个人说话。刻意的寂静在风中无限的拉长,偌大的庭院在他们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下终于也要走到了尽头,忽然,走在前面的少年听到后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他毫无防备地猝然回过头去,只见那一直跟在后面的男孩竟倒在了地上,不正常的潮红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男孩白净的双颊! 目光在接触到那面上潮红的一瞬——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霎时间好像被闪电击中,脸色惨白,全身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下午四点十五分,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熙熙攘攘向校门口涌的人群,惊讶的微微停下脚步转回眸,看着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男孩子,一路狂奔,冲进了操场旁边的医务室!不过,路边人惊讶,不仅因为那看上去并不顶强壮的少年背着一个同龄人依旧健步如飞,更是因为少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焦灼来形容,而是疯狂——慌张得手足无措接近发疯! 那样的担心,真是同学情深呢…… 路人们感叹着,继续自己的行路。黄昏的暝色像大鸟的翅羽一样垂笼过来,偌大的校园里渐渐的也变得人烟稀少,恢复了入夜之前的冷清。 医务室内。 穿白褂的年轻女医生放下听诊器,笑着对执意站在一旁的少年道: “你可以坐下了。我已经给他做了全面检查了,真的就是一个小感冒而已,不过有些发烧,吃些药挂点水两三天就会好了。” 听了医生的话,坐在椅子上的男孩也笑了,伸出手去拉了拉在一旁站了良久的少年: “你看,医生都说了,别担心了,坐下吧。” 江晚临仿佛挣扎了很久,才忍住自己,没有把手臂从男孩的手中抽出来。顺着少年的拉力在旁边的座位上 分卷阅读 坐下,他的眉依旧冷峻地皱着,缓缓道: “为什么会晕倒?” 这次没等医生开口,江流月已经笑着道: “都说了不是晕倒了,我只是发烧力气不足一时没站稳,谁知道哥哥你会那么紧张?” 少年只是再次缓缓地皱皱眉,没有说话。而一旁,医生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是兄弟?” “不。”江晚临很快地接下来,脸上神色依旧没变,面无表情地道: “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 江流月脸上的神色瞬间暗了一暗,却也只是微微低下头去,没有说什么。 “哦,朋友的弟弟,难得你也像对待亲生兄弟一样细心照顾啊!”年轻的女医生不由得感叹起来,“说实话你开始背着他冲进来的那一瞬我也吓了一跳,你的表情,太紧张了,让我以为病人出了什么很严重的情况,结果一检查,只是个发烧而已。” “发烧也很严重。”江晚临没有表情地陈述着。 “是,是~”女医生不仅没有为江晚临的淡漠不悦,反而笑着打趣般应和着,“高烧如果持续不退,也是会死人的哦~” 女医生一句话,少年脸上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更加凝重了。没有再接话,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谁知这一抬手却让眼尖的女医生发现了什么,一时没控制住居然脱口而出: “你自杀过——手腕上有伤疤?” 一语落,江流月也用奇怪的目光看了过来,而少年已经不经意般把手藏在了身后的阴影里,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地道: “已经五点了。江流月,你还有事情的吧。” 女医生也察觉了自己刚才的唐突,连忙应道: “那你们就快去吧。这些药你们拿好,按时间吃药,一定会很快好的,再不行可以再来找我。” 右手依旧被江流月紧紧地拉着,少年只好用那空余的左手提起了桌子上一袋子花花绿绿的药,这样半牵着江流月,出了医务室的门。 初秋的傍晚黑得还没有那么早,安宁的黄昏把温暖的色彩铺在了校园的条条道道上。江晚临挣了两次,依旧没能挣脱男孩的手,转过头去与男孩对视,男孩子只是难得地毫不退缩地仰头望着他,瞳孔中的颜色无声地说明着自己的决心。少年最终放弃,任由他拉着,走在校园人烟稀少的小路上。 ☆、uer three(3 少年依旧在发着烧,隐约的灼热通过皮肤的亲密接触丝丝传到了江晚临的身上。薄凉的夜风中,这种微妙的热度,不知不觉,竟让少年的心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像牵着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带着身后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刚过他来接你的时间了,你现在立即去还能挽救。”依旧一前一后,但比开始的距离已经近了不少。少年在前面没有回头,没有起伏的声音淡淡传过来。 “爸爸不会来接我了……”男孩却在后面小声道,“他已经出差去了……” 前面的人轻轻皱了下眉,没有人看见。 “……什么时候。” “星期一……” 一把他送到学校就出差去了?还是,根本都没有送他来报道,一切都是交给张溥办的? “什么时候发的烧?” “也是星期一。” 前面的人陡然停下脚步: “……是因为他?” “……爸爸已经给我做过处理了,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说话,前面之人的左手却在无声无息中紧紧掐住了掌心中的塑料袋,力道之大,指甲几乎深入肉里!连拉着他右手的男孩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微微瑟缩一下,他才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起来,平静的声音也依旧没有变化,缓缓地道: “他走了,这三天来,府里没有人知道你发烧了吗?” “我没跟他们说……”紧紧抓着那只手,男孩的声音如蚊蚋,“哥哥你也不要跟他们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前面的人却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打断了男孩的话,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生着病发着烧,就这样继续的拖下去,不跟他们说,你想怎么样?你照顾不好自己,也有没有人来照顾你,如果你下一次又在什么别的地方晕倒,没有人会救你,你准备怎么办!即使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爸爸、为我想一想,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薄薄的暝色中,那个一直走在前面从未回头的单薄影子也显得如此遥远。看不见少年的脸,那和往日完全不同的失去冷静的声音听在耳中,竟好像是从什么未知的神秘空间中传来的,让人听不清也听不懂。江流月一瞬间居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前面那人好像会一头扎入未明的深雾,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男孩陡然停下了一直跟随的脚步,手上的劲,生生拉住了那个不停往前走的人,再开口,极力掩饰颤抖的声音,已在隐约的哭腔中走失了往日的调子,一连串问题,爆发般脱口而出: “——哥哥,你来照顾我,可以吗?我不想回去了,就你来照顾我,可以吗?” 没有回答。男孩说完,良久,那个被从后面拉住的影子都一动不动。全身冰凉,剧烈的颤抖,从男孩子的身上一点一点传到了拉着的人身上。像抓住救命稻草,江流月死死地咬着唇,双手紧紧抓住那个人的手腕,脆弱的眼睛大睁着,仿佛早已知道这结局却依旧固执地等待一个回答,绝望却已经在分分秒秒逝去的沉默中泛滥成了海洋。 许久之后,前面之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过身来,空余的那只手臂,忽然环过来,轻轻搂住了江流月的肩膀。 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原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眼睛,眼泪,却毫无防备的从中涌了出来!仿佛瞬间从极度的精神紧张中解放,江流月在颤抖中接近崩溃地细微抽噎着,手慢慢摸索上去,反抓住了那只围在他肩膀上的手。 “还发烧着,别再着凉了……”一贯的冷漠已经从少年的声音中退却,他低低喃喃着,围在男孩肩上的那只手又微微使了些力,把男孩往自己的怀里又拉近了一些,让男孩的头低在他的胸前,好像不想让人看到男孩脆弱的泪眼。 “哥哥、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我了……”男孩依旧细微地抽噎着,低低地说。忽然,眼泪好像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出来更多,江流月再也没法控制住,一下子搂住了面前的少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 我做错了什么、哥哥你、再也没有对我笑……已经很久很久了,每一天,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见到你、只会让我更加心痛,你对我、这么的冷漠……我以为、我以为、你非常非常的讨厌我、再也不会理我了……一想到这个,我就真的好害怕,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更开心一点……哥哥,哥哥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压抑已久的爆发,伏在少年胸前,男孩全然失控地哭泣!江晚临只是静静听着少年痛苦宣泄的哭声,不反驳一句,拿左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好像以这种方式给予他安慰。墨色深邃的眼睛却越过江流月的肩膀看向了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也在失神思索着什么。在江流月的哭泣声中,许久许久之后,他非常轻非常轻地吐出一句,仿佛自言自语: “……傻子。我们都是……傻子……” 那天晚上,江晚临没有强令男孩回家,而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宿舍。所幸四人宿舍,其余三人都去上自习了,安安静静的小空间里,江晚临好不容易才把情绪失控的江流月安抚着在了自己的床铺上睡下了,刚起身,又忽然被人拉住。 “乖,先休息一下,我去给府上一个电话处理一下你今晚的事情。”回过头看着男孩眼中的脆弱,江晚临尽量柔声安慰着,慢慢想从那只手中松出来。 “十分钟?” “嗯,十分钟。我就打个电话,十分钟内马上就回来,你先自己睡会……” 在少年耐心的解释中,焦虑慢慢褪去了一些,男孩眼中眼中依旧带着挥散不去的受伤,沙哑着声音道: “那好,就十分钟……” 江晚临终于得以脱身出来,走到了阳台外面,黑夜笼罩,凉风吹拂,他才像突然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望着自己的手机,有些发愣,然后轻轻地叹息一声,拨通了江府的电话。 ☆、uer three(4 “……喂?”许久的忙音过后,终于一个懒散的声音回答了。 “我是江晚临。请找张管家接一下电话。” “江、晚、临……”那边的声音依旧是懒懒的,仿佛饭后无聊打磨时光的态度,“是谁?听着倒有点耳熟。” 电话这头,江晚临微微顿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感觉一下子冲入内心,他努力稳了稳语气,道: “我是江无尘的长子。”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连带着与自己扯不断的纽带,引起一阵更异样的心情。 “大儿子?……哦?就是你啊。”那边人感叹着,声音中却依旧没有出现丝毫的惊讶和该有的礼貌,白开水一样的声音,没什么激情地道,“打电话回来,找张管,嗯?” “是的,麻烦接通一下。”再一次强忍住了那莫名冲上来的怒气,江晚临继续沉声道。 “不好意思,张管~嗝~现在正忙着呢,一时半会,大约是接不上了。”又传来剔指甲的声音。 “那请问什么时候能够接通?” “这个~~~嗝~~~~就不好说了~张管是个大忙人,府里府外、婚丧嫁娶、鸡鸣狗盗~嗝~什么芝麻黄豆大小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亲自去办,嗝~~我们这些下人……” 听筒这边,那个仆人正自顾一边剔着指甲打着酒嗝说得开心,那边,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却陡然传了过来,明明隔着听筒,被长长的电话线扭曲机械化了的声音,那其中的寒冷与压迫依旧毫不保留地来到他的面前,一瞬间居然让他毛骨悚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同样冷酷无情的面容,那个江家的一家之主: “麻烦你立即给我接通张溥的电话,立即。我知道这个时间他已经休息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耽误了我的事,以后就不是张管来找你的麻烦了,而是你的老爷来找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继续敷衍试试!” 江晚临说完,那边陡然沉静了好几秒。又过了没几秒,依旧没有人说话,却听见非常利落的转线声,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略带苍老的男声稳稳落在了江晚临的耳里: “喂,这里是江宅张溥。请问那边是哪一位?” “是我,江晚临。” 那边顿了一下,好像也没有料到,过了一会,江家老管家的声音继续响起: “晚临少爷,您那边出了什么事了吗?” 江晚临没有回答老管家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您那边没有出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苍老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看来我不必继续秘密派人寻找了。在您那儿大概是我最放心的地方了。” “那么,想必您也是懂了我打电话的意思了?” 苍老的声音轻轻叹息了一声:“少爷,这种事情很难做,而且越来越难做。” “我知道很难,但只是在我这里住一两天而已。而且我听说江无尘已经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是的,老爷已经出差去了。他没有告知我具体回来的时间,只是说这一次出差时间大概会比较长,一两个月,所以至少明后他应该不会回来的。”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还要辛苦您,帮忙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捂严实些。” “放心吧。”又是一声轻叹,“那这几天也要劳累你了。” “您只要帮我把口风把严,千万不能让江无尘知道,一切所谓的劳累,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老管家在那边默默地点了下头,转开话题询问了一些江晚临的起居,这个简短的电话就结束了。 总算把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比自己预想的情况还好一点,江晚临长长呼出一口气,依旧有些发愣的望着手机屏幕上那排数字。直到放在阳台的植物,长长的叶子拂到了江晚临的腿上,他才又像忽然惊醒一样回过神来,径直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现在,也要来处理一下他自己今晚的事情。 “喂,哪个?”这次比前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漫长的忙音后终于听到一个男声,也有些懒,从电话背景的重重杂音中响起来。 “嗯,是我,江晚临。”不知为什么电话那边那么嘈杂,几乎听不见男人的讲话,江晚临微微皱了皱眉——这个点「战栗」应该还没有开始营业,但也应该是在做营业前的准备了,南叶这个小老板又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哦是你小子啊~”依旧懒懒的声音,中途还回过头去不知跟些什么人笑了一下,又把头重新凑回听筒这边,“啊,怎么着?说好了今晚来的,快到了吧?” “不,我打电话来正是为了那个……”江晚临强忍着对电话那边嘈杂的不耐,微微提高了声音道, 分卷阅读 “我这里出了一些急事,今晚、来不了了……” “——啊?来不了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瞬间提了一个八度,男人好像在离话筒很远的地方说话,跟着另外的人讲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这可可惜了……有人……今晚专门……” “什么?”江晚临微微皱了皱眉,依旧听不清那混杂在无数个嘈杂中的声音。 “有人……今晚专门为你来……” 那边又把这句话断断续续重复起来,然而还没说完——通话忽然断了。江晚临无语的听着自己电话里的忙音,所幸自己的事情都讲明白了,也不知道南叶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唐一刀那边,那个老头子拒绝使用一切高科技设备,所以想像这样一个电话打过去请假算是不行了。罢了罢了,左右训练时间也过了,唐一刀大概是自己上了,自己下次去的时候给赔个礼道个歉被那老头子讽刺几句也就过去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分钟,还过了一点,但应该也没有问题的,江流月不会计算的那么精确吧? 拉开门,轻手轻脚重新回到寝室,谁知这边一点点的声响那边躺在床上的人马上睁着毫无睡意的大眼睛看了过来。江晚临假装没看见,过去接了半杯热水,兑成温的,端过来在床旁的柜子上开始一一拆开那些五颜六色的药品包装。 “你再晚一点进来我就会出去找你了……”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低低说。 江晚临将药丸倒出来,扶男孩子从床上坐起,把药丸递给他吞下,然后把水递给他。 “哥哥今晚你寝室别的人呢?”男孩咽下药丸后勉强道。 “都回家去了,不会回来。”淡淡地回答,江晚临把杯子接回来,又去打了一杯水递给江流月,然后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那哥哥你今晚睡在哪里呢……”手指紧紧地抓着玻璃的杯壁,男孩双脸泛着微微的潮红,轻轻靠着床。 “今晚我不睡。”江晚临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把装药品的塑料袋打了个结放在了架子上最显目的位置。 “不睡?为什么……” “不困。” 伸出手去接回男孩手中的杯子时却被猝不及防的拉住: “不要找借口,哥哥。” 江晚临轻轻挣了两下,男孩就放手了。江晚临把杯子放在了柜子上。 “不是借口。因为惦记着东西,所以睡不着。我会坐在你床边,不会走的,你不用担心。” 男孩忽然又拉住了他,有些湿润的眼睛定定看着: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呢?” 江晚临终于把目光定格在了男孩脸上,同样静静回看着他,江流月忽然又好像有点手足无措,怕冷一般往后缩了一下。看到他那个表情,江晚临不明意味地低叹了一声,将那只手重新放回了毯子里盖好,然后,坐在床边脱了鞋,江流月往床里面缩了一缩,他于是就那个空间和衣躺了下去。 宿舍狭窄的单人床果然不适合两个男孩一起睡。所幸两人体型都不大勉强还能挤下,但也被卡得难以翻身。江晚临朝向侧面微微蜷着,背对着后面那个人,忽然有一双手臂伸过来轻轻环在了他的腰上,他也只是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没动。 “……哥哥。” 他听见男孩子在背后宛若梦呓的低低声音。双眼紧紧闭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度过了漫长的一宿。 ☆、uer four(1) 4 untoubsp;---- bsp;four 江流月恢复起来比江晚临料想得的要快很多,这也许也拜江晚临如同照料重症病人一般无微不至的呵护所赐。 江流月终于答应乖乖回去上课后,江晚临几乎每节课下都会往他那里跑。高一和高三的教室并不在一栋楼,每次他从一个三楼越过操场跑到另一个五楼,江流月已经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微笑着等着他了。江晚临给他量体温,把药给他服下,然后又从五楼跑回三楼。短短的下课时间,一个来回,江晚临经常满脸薄汗,寝室里知情的人都笑他,只是朋友弟弟的一个小感冒而已,他犯不着每天如此紧张,而江晚临只是简单地摇摇头,说他们都不懂。 也自从那天以后,大约是知道了那个人心中还是很在乎着自己的,江流月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表现之一就是也开始逐渐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块了。每天中午,他在教学楼后无人的庭院里等待着江晚临从食堂打来饭后,就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从中江晚临知道了他渐渐和班上的同学都混熟了,竞选上了班委,后来还被怂恿着去参加了年级学生会竞选,虽然竞选过程中紧张的忘了词,却在一群女生齐齐呼喊着“桃花眼~好可爱~”下,还是成功竞选上了一年级的学生会副主席,只可惜主席是个总是摆着臭脸自大得不可一世的家伙,总爱找他的茬…… 江晚临总是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地听着,中间从不插嘴,只在男孩滔滔不绝说完的最后淡淡点点头加一句“多和班上的同学来往好”,然后接过他吃完饭的碗,目送他离开,默默把碗拿回宿舍清洗。 这个周六下午,一放学就被江流月拉去看高一学生会排演话剧,虽然他做的只是从头到尾一个人默默坐在大礼堂角落黑暗的座位里,看着台上一群孩子们玩闹不休。周日则被拉着去了动物园和游乐场。江晚临只好又给了南叶一个电话,告诉他这周末自己恐怕也不能来了,南叶又不知为何万分惋惜了一句,江晚临还没听清,就被江流月拉开,电话断了。 江流月开始长期不回家,这也有些超出江晚临的意料。前几天还是住在江晚临的宿舍,后来说不好意思再打扰江晚临的舍友,打算回家住,江晚临默许了。直到后来张溥好几次打电话过来向他询问江流月的情况,江晚临才知道江流月并没有回家,而是搬去了他同学的宿舍。所幸江无尘这次出去的时间果然很长,他只能再次拜托老管家一定要把风声把住。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周三的时候,上午倒数第二节课课间,江晚临的手机忽然响了,翻开,是江流月的短信: 「哥哥,中午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有同学请我去~嘿嘿 」 江晚临望着屏幕半天,回了一个字「嗯」。目光不自觉飘向了窗外,那阳光下的操场,江晚临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开学第一天时的情景。 也正好罢。自己说了开学后继续回去工作的,却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一次也没能如约。今天正好是星期三,下午放了学就可以去千唐带一次课, 分卷阅读 然后去见见最近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变得诡诡秘秘的「战栗」小老板南叶。 下午放学铃一响,江晚临就坐上了公交车,率先去了千唐唐手术馆。饶是他多加防备,还是被那个记仇的老头子狠狠绊了一跤。唐一刀拿着痒痒挠袖手从上面俯视着他,如出一辙的鄙夷眼神,然后慢悠悠走了,留得后来一个小时江晚临都得在一群小孩子好奇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授课。 所幸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教练结束后江晚临匆匆洗了个澡,赶往城市的另一边。到八点多钟,他到达那条街时,五光十色的街景,不少酒吧都已经开门了。门口闪烁的霓虹灯和招牌,无一不向路过的寂寞灵魂招着手,愿意给他们一个暂时的留宿。 而紧邻这条街的那条小巷依旧黑暗沉静。江晚临依旧选择了「战栗」的后门进入,经过大厅时,已经听见里面暖场的慢摇,有人影在穿梭了。 快步走进后面的工作间。果然,江晚临来晚了。空旷的工作间里廖无几人,例会早就已经结束了。虽然南叶知道江晚临的难处从不责备他,放在别的吧员眼里总归不好。在指定地方存好自己的包,江晚临迅速找到自己的工作服,进入了试衣间。 没一会儿后,江晚临从镜子中静静打量着换上工作服的自己:试衣间的那一束柔光正从斜上方打下来,镜中的少年,深刻的五官都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打理得非常整齐的黑发,洁白的衬衫纤尘不染,笔直的裤线,更显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目光专注的深黑色的眸子中,少去了酒吧的那份酴醾沉沦,多了份清醒冷静。 再凝眸看了镜子一眼,江晚临自己微微满意地点点头。南叶对于吧员形象的要求严格到接近苛刻,江晚临不想让他感觉自己许多天没来后的第一次就忘了规矩。 不过,的确,这是自己又隔了好一段时间后第一次来,还是老实点别像以前那样太任性了。江晚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就要戴好面具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然后一下子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谁知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正站在外面,也没有意料地愣在那里,望着江晚临——江晚临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带上的那层面具瞬间又破了。 隔壁大厅震耳的音乐隐隐传了过来。而此时,这个工作间里,除了江晚临他们两个再无他人,静得针落地闻声。诡异的尴尬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流动,几秒对视后,还是那个站在外面的矮小影子慢慢挤出几个字: “江晚临、大哥……?” “嗯……琥珀。” 男孩好像有些疑惑,默默打量着江晚临的工作服很久,又讷讷地问出一句答案一目了然的话: “你今晚……来了就不走了?” “是的,我今晚工作……”想起上次被南叶“利用”的情景,江晚临顿时居然觉得狼狈。可面上依旧没有变化,淡淡地回答道。 一边说着,目光却无处放,江晚临也开始打量起琥珀的穿着。男孩穿着一套深黑的紧身皮衣,上半部顶多就算个裹胸,下面则是一条非常短的紧身皮短裤,纤细的腿裹在网眼很大的丝袜里,再下面,估计在舞台上应该是一双细高跟,此时却只是一双很大的拖鞋,顿时破坏了整体的风格,甚至让江晚临有些想要忍俊不禁。 没有上妆的脸保持着男孩原有的单纯清秀,还有一丝发愣。感受到了江晚临的注视,男孩目光躲闪了一下,竟好像很为自己这身打扮窘迫。 “……我今晚表演。” “嗯……祝你成功……” “嗯……”男孩也只是出奇安静的轻轻应了一声。 江晚临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感觉两人之间的氧气越来越少!沉默中,他困难的挤出一句,“我先走了,南叶大概在找我……”然后匆匆擦过男孩的肩,快步离去。 一走出工作间,酒吧开场极具震撼力的音乐就扑面而来,让江晚临的心脏都禁不住地微微震怵起来!稳了稳被刚才事情搅乱的心神,冷漠淡然又重新回到了那双墨色的眸子。大步刚想迈进大厅,一个黑色的人影忽然迎面而来一下子拍上了他的肩膀! ☆、uer four(2) “啊!活祖宗,你今天居然来了~~~!!” 那动作那语气,江晚临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嗯……”两根手指就把那紧紧扒在自己肩膀上的咸猪手拿开,“不要弄皱了我的衬衫——这可是你的要求!” 早就领教过江晚临的指力,南叶很自觉地把手挪下来,嬉笑着道: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这实在让人很为难啊!” “为难什么?”江晚临面无表情。 “为难还要不要通知另一个人今天也来,我连着给他提供了好几次假消息他已经生我气了!” 江晚临轻轻皱了皱眉:“谁?找我的?” 南叶这次却一脸神秘的笑容,拍拍江晚临的肩膀,“今晚好好干!”,径直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扔过来一句“哦,对了!你刚刚在里面碰见琥珀了对吧?”说完也不待江晚临回答,又飘飘然走了。 江晚临皱皱眉,也懒得再去想南叶那个家伙是在卖着什么关子,走进了大厅。 此时的大厅已经全场熄灯,喊麦的声音带动着全场,黑暗掩饰之下无数个黑魆魆的影子在狂热地扭动,几道红红绿绿的光束则在人群头上扫来扫去。若是仔细辨别一下,就会发现在场的人几乎全是男性——这里是一个g吧。这是江晚临被招进来后才发现的。发现后,当时还只是初见的南叶就笑得一脸像只狐狸一样,告诉他现在走人还来得及,而江晚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哪里都一样,工资高就行。” 音乐和狂欢好像都对这个少年没有丝毫影响。照例在吧台后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江晚临垂下眼开始再次一一熟悉那些自己已经运用自如的工具。正检查着,一个肥大的黑影笼罩在了自己对面的高台上,江晚临抬起眼,是一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已经过了四十岁的老男人,脸上肥肉都下坠着,还带着暧昧到让江晚临恶心的笑容,几乎就成两条缝的眼睛赤裸裸地打量江晚临,用自以为很绅士很神秘的语气慢慢道: “——‘红粉佳人’。” 江晚临垂下眼,沉默地开始在吧台下工作。这期间,男人像爬虫一样的目光依旧放肆地在江晚临全身爬动。只是男人这样的行为没能持续多久,一杯鲜红饰以樱桃的酒就被面无表情地推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一脸笑容的慢慢把酒重新推回江晚临面前,依旧用那份自以为是到让江晚临恶心的暧昧语气道: 分卷阅读 “红粉佳人——这杯是给你的。” 江晚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端起面前的酒一言不发地就一饮而尽,然后丢进了吧台下面的洗涤槽。 男人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也不是第一次来向江晚临点酒,这个外貌俊美却总是冷若冰霜的少年总是一个人垂着眼站在吧台后面,默默调着酒做着果盘。他不像别的调酒师那样巧舌如簧,会跟客人的关系弄得很好,除了工作,他从不跟客人拉扯那些有的没的的八卦,对于一些心怀不轨的客人,干脆冷面拒绝。也不知他跟战栗的老板是什么关系,偶尔惹了那些恼羞成怒的客人,最后也都是客人吃不了兜着走,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懂了他的性子,对此褒贬不一。可偏偏这样,反而更加吸引人,有更多人来要他调酒,也许这就是人的天性:越神秘的越想去探究,越得不到的越想去征服。 而且,这个少年的酒的确调的很不错,不说在战栗,甚至在这一整条都是数一数二的了。还据说,他还擅长花调,可是却从没有表演过。总之,从这个少年一切表现来看,做足了处事低调。 可是今天——面对自己这样赤裸裸的调情,那个少年居然一点反抗情绪都没有表现出,还乖乖把酒喝了?要是以前早就拿过来直接倒掉了! 少年这样顺从,反而让男人一时间有些悻悻了。坐着,不知道该再点一杯还是直接走人,正尴尬,舞台那边,一大束聚光灯忽然打在了上面,一个烫着大波身材丰满穿酒红色紧身裙的“女人”扭着步子走上了台。 “女人”一上台,热烈的喝彩掺杂着起哄的声音就在台下响了起来,闹哄哄地喊着“女人”的名字。在全场极高的的呼喊声中,“女人”转过身,向着台下媚然一笑,一张画着妆的小脸当真比女子还要美艳几分,台下顿时又掀起了一阵肆意的尖叫! 音乐响起来了,“女人”开始唱歌。原本坐在江晚临对面的男人也把椅子转过去,饶有兴致地道: “啊哈,小玫又在玩反串了!” 江晚临没有抬头,可那甜腻中依旧带着掩盖不去的男性特征的奇怪声音还是无法抵挡地飘进了他的耳朵。小玫唱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笑场,大概是不停有人上台来闹他,整只曲子下来,真的只能“惨不忍听”来形容。可台下,客人们的兴致却达到了今晚开场以来的第一个高峰,连那原本调转椅子去看的老男人都忍不住跑去台前了。 这倒也正合江晚临的意,他正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小玫大概是这里的一个红人,很快又有人上台和他互动去了,闹哄哄的,偶尔会听到小玫明显带嗲的声音,玩了很久都没停下来。而江晚临这边,时不时会有一两个人过来向他点酒,但都是安静的客人,且是江晚临的老顾客,点了酒后就就和江晚临一样,一个人默默垂着眼想着自己的事情,好像丝毫不会为身边的环境所动。 江晚临又送走了一个客人,而小玫也终于下台了。战栗之夜进入了第三场,几个衣着闪亮的男子在舞台上跳起了爵士。场下的人群依旧纷纷起哄着,可气氛比起刚才已经有了明显的回落,进入了平缓的过渡期。 几支曲子结束,c忽然饱含激情地不知喊出了什么,大概是对下一个节目的预报——原本已经渐渐冷却的场上居然一下子沸腾了!人们尖叫的声音,比起刚才小玫上台的那会儿,有过之无不及!! 江晚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全场熄灯了!连江晚临头上的吧台的灯都被灭掉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像得到了庇护一样肆无忌惮地尖叫着!在这样没有一丝一毫光亮可言的暗黑中,分分秒秒的流逝都变得让人急不可耐,当终于——那第一束光线不偏不倚打在了前方一方空地上,撕裂了这个深沉压抑的空间——全场都像得到释放一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uer four(3) 江晚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全场熄灯了!连江晚临头上的吧台的灯都被灭掉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像得到了庇护一样肆无忌惮地尖叫着!在这样没有一丝一毫光亮可言的暗黑中,分分秒秒的流逝都变得让人急不可耐,当终于——那第一束光线不偏不倚打在了前方一方空地上,撕裂了这个深沉压抑的空间——全场都像得到释放一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可是,当发现那聚光灯下并没出现预料中的主角时,人群中又发出一阵骚动。设计者没有让这阵骚动持续多久。缓缓地,巨大的音乐声从上空的立体音响中流泻了出来,四面八方——瞬间如水一般涤荡过了全场! 水,是温柔缱绻的。这是个丝毫算不上激烈的歌曲前奏,简单的轻音伴随着背后女声只言片语的浅吟。然而水,也是无坚不摧的!当那歌曲的节拍声也响起,一下一下深深叩击着人心,在场每一个疯狂的人居然都被击溃,冷静下来,呆呆地接受着这场音乐的洗礼! 就在这众人瞬间安静的一刹,聚光灯下的空地,不知何时,一个圆形的舞台也在音乐中缓缓地升起。一身紧身深黑皮衣丝袜、银色高跟鞋的男孩,一条腿高高劈起搁在身前的那根银灰色钢管上,整个身子却依旧能够保持成一条线紧贴在上面,就这样,一动不动,在盛大的音乐声中,逐渐升到了今晚整个酒吧的视线中心—— 男孩的出现,原本冷静下来的人们瞬间失去了理智,一个个都疯狂地冲到了男孩站着的舞台面前!舞台大约是经过专门设计的,高大的男人们一个个即使跳着、踩着板凳、桌子,挥舞着手臂,依旧够不到男孩所站的高度。而那高高的舞台之上,强光照射的那一块,男孩的面容也被模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高难度姿势,仿佛丝毫不为下面疯狂的人群所动。直到前奏的音乐流过,那天使般美妙的女声响起,他才微微动了动,有了今夜的第一个动作——围绕着这一根孤零零的钢管,在众人狂欢的顶峰,在今晚最璀璨最耀眼的地方,开始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独舞。 大厅周围的小灯渐渐也亮了起来,江晚临头上吧台的灯也亮了。他不用再被迫去看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束了;可江晚临的目光却没能有效地挪开,而是依旧紧紧停留在那个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的舞台上。慵懒,却优雅,却诱惑。男孩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在一次次刷新江晚临对于他的认识。 「;with , break bread&h … …」 歌词中女 分卷阅读 子丝缎般软润的吟唱。男孩纤细柔软的腰肢,藤萝般的手臂,扭动着,同样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邀请…… 「why bsp;you&h why bsp;i&h you … …」 一步一步,江晚临的心,好像也在随着男孩的动作无法抑制地一点一点下陷…… 「;all born the sa then we&e then the world falls apart … … 」 双腿绞在钢管上的男孩,向后接近人体极限地仰过身,在下方的舞台上投下扭曲的黑色影子,人群间再次爆发出一阵阵尖叫…… 恍惚间,江晚临好像可以理解一点人群对于那个男孩追捧的疯狂了。可是又恍惚间,他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对……聚光灯下,男孩被照得雪白的脸,本来灵动的大眼睛,画上极浓的妆,远远看去就只剩下两处阴影,让人看不清男孩的眼神。男孩舞动的每一步,完美熟练,却只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美丽木偶而已。并不是说男孩没有带着感情去跳舞,而是因为男孩此时带上的感情,在江晚临眼中,就是如此:找不到焦点,空洞洞。 「heal the pa why do we live va ;all born the sa then we&e then the world falls apart … …」 歌曲在反复吟唱着,而江晚临却已经没有再去听,看向那里的目光也没有在聚焦,失神地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那最后一句飘入江晚临的心里,他才猛然醒悟——全场已经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男孩静静地站在了一边,接受着大家的欢呼。依旧看不清表情。 而那最后一句,也依旧在江晚临心里,像恋窠的大鸟,久久徘徊: ——「there is al;a way to that p your& … …」 “那是他最喜欢跳的一支曲子。” 男子的轻声,响在耳畔。伴随着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端着一杯呈蓝色浓淡层次的鸡尾酒轻轻搁上了江晚临面前的台子上。接着男子修长的身体也懒懒地倚了过来,在吧台独特的光线下,一向嘻嘻哈哈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遥远舞台上男孩的表情也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懂。 ☆、uer four(4) “那是他最喜欢跳的一支曲子。” 男子的轻声,响在耳畔。伴随着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端着一杯呈蓝色浓淡层次的鸡尾酒轻轻搁上了江晚临面前的台子上。接着男子修长的身体也懒懒地倚了过来,在吧台独特的光线下,一向嘻嘻哈哈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遥远舞台上男孩的表情也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懂。 远处的人群仍在忘我地欢呼。吧台这边,两人之间却第一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沉默。两个人都在这刹那同时失神。如论对于他,还是对于他,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直到舞台那边,男孩又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开始了第二段的表演。这边,少年才稍微抽动了一下手臂,静静道: “你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姐姐。” 南叶移回了了目光,垂着眼,没有执杯的那只手,手指在吧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是的。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姐姐。” “他在找她?” “也许吧。” “他来这里多久了?” “六年左右吧。” “……可他看起来最多十六岁。” “那就是吧。年龄那种东西,从来不重要。” “那么……他姐姐、会是多少岁了呢……” 南叶忽然抬起眸来看住了江晚临,黑色的眼睛中,让人读不懂的感情,淡淡的语调: “——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好奇心。” 江晚临不置可否。舞台上,依旧是雪白的面庞、完美得如同玩偶般的身姿,仿佛踩在刀锋的小美人鱼,空灵地舞着。过了好一会儿,江晚临才缓缓道: “……我并非一时兴起。” 江晚临回答完,南叶的表情却在陡然间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江晚临也从未在这个向来嘻嘻哈哈没正经的人身上看到过如此的神情!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我不得不提醒甚至警告你——” 不甚明朗的灯光下,那双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晚临,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插手琥珀的事情。” 人群的欢呼不断,吧台这边,两人间的气氛却霎时间变得无比的古怪。江晚临默默看着南叶,也是好一会儿后,缓缓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男子眼中的那份慑人的幽暗霎时间敛去了。南叶低低的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默默抬起杯来喝酒。正在这时,一个平头的吧员匆匆跑过来,在南叶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南叶忽然一笑,往日的那种狐狸般的笑容瞬间再次回到了这个小老板的脸上: “那就按他说的办吧。” 平头又匆匆跑开了。南叶则换了一个姿势,悠闲地倚在吧台上,把酒端起来慢慢尝着,欣赏着远处男孩的表演,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容却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那典型的南叶式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江晚临心下忽的闪过一丝不祥,还没来得及反应——音乐陡然间被换掉了!虽然dj处理得很圆滑,衔接处并未十分突兀,可前后曲子明显不同的风格还是让在场的人群一阵哗然! 音乐被切掉的那一瞬,琥珀的动作也明显的一下僵滞——吧台这边的少年则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这忽然的切歌并非他的演出安排? 然而那一瞬的微顿后,舞台上的男孩很快反应过来,就着这个明显不合拍的音乐继续按照原来的套路舞了下去,而身后的台下,不知为何——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骚动! 茫然地旋了个身,继续着自己纤纤的舞步,琥珀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双手忽然从后面过来扶上了他纤细的腰身! 那是双手指很纤长的手,没有一丝赘肉,削瘦硬冷。是男人的手。扶在他腰上的力气似乎并不大,却牢牢的控制住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冒犯完全出乎意料,琥珀猝然地回过头去——睁大的眼睛,目光正撞进了两潭深黑色的眸子里! 那一双眸子藏在了一幅银白色的假 分卷阅读 面之后,深邃而幽黑,让人看不懂隐约其中的感情。挺拔的鼻梁,完美的双唇在舞台的灯光下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泽,不着痕迹地俯到了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难以抗拒的轻笑: “乖乖的,帮我一个忙。” 前所未有的尖叫声与呼喊声,音乐声与喊麦声,男孩的大脑在这一刹那陷入了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已经被腰上的那只手带动着和男人一起舞了起来,茫然的目光中,只见那一带黑色锦缎般的东西飘过他的眼前——是那个男人缭乱的深黑色长发,在银色的面具后如同恶魔的双翼般飞扬着,仿佛要就此撕裂这黑夜,攫取走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 假面卷发男人在舞台上凭空的出现,出乎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意料。一晌微愣后,一个名字忽然被人尖叫着呼喊了出来——带来的影响瞬间如潮水席卷了整场! 「aa… …abyss——!!! 」 仿佛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男人在舞动的间隙微微偏过头去,被假面挡住的表情,只看得见唇角不明意味地微微勾起一下,而这一个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小小微笑,却瞬间让台下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今夜注定要成为「战栗」开业以来最激动人心的一夜!第一舞者琥珀难得一见的登场表演已经让人们陷入了无法平息的亢奋,而那个后来陡然出现在舞台上的假面男人,正是前不久以一场表演轰动了整条街后就从此消失了的神秘人物「abyss」!两位同样被奉若神明的人物同时登台表演,琥珀的舞姿妖娆妩媚,男人的舞姿则恣意狷狂,两种明明完全不同风格的舞结合在一起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出人意料的珠联璧合! ☆、uer four(5) 巨大的音乐声吞噬了每一个人的神智。台上两人的每一寸移动、每一个眼神都令台下之人心狂神乱。到了这个时刻,即使再害羞的人也禁不住周身环境的撩拨,踢开了椅子,跳上了桌子,跟着音乐的节拍扭动起来、尖叫起来——! 饶是江晚临在这个酒吧工作过这么久了,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黑色眼眸中倒映着满场醉在黑夜中的人们,他们脸上沉沦与酴醾,和着盛大的音乐,与那个一遍一遍被呼唤的奇怪音节的名字,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总是习惯把自己置身狂欢的事外冷静以待,江晚临又开始默默地擦拭起手中的酒杯。而那个一直倚在旁边静静观看的男人却在这时忽然轻笑着出声,道: “看,那就是我曾跟你提到过的轰动了全场的客人。abyss,地狱。是不是个奇怪的名字?” 江晚临依旧垂着眼睛默默擦着手中的杯子,不回答。其实他无法不感觉到的,即使隔得这么远,他依旧可以看见台上男人的面具后那双深黑色眼睛,那好像无时不刻不看着这边的目光中带着笑,还带着一些让江晚临无法去解释的东西,肆意,霸道,下意识就被江晚临列入危险物品的行列,想要去躲避。 南叶微微斜过目光看到少年脸上淡漠的表情,轻轻笑了,然后又叹息一声,摇了摇手中杯子,蓝色层次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轻微晃荡着,反射着妖艳的光芒。 “酒,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南叶望着那光芒着迷般喃喃。 一旁的少年没有回答。 “你通过读人调酒,而我通过你的酒读你。” 少年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缓,但是没有停下来。南叶继续摇晃着手中的杯子,轻声说: “江晚临,你心中已经住了一个人,这对别人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 手中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后,放下手中的器皿,少年终于抬起眸,看着那个似乎也陷入微醺的男子,在一切都变得虚幻的夜色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平静,如同流淌在夜幕下的河水,掀不起一点波澜。 “那个人早已搬出去。现在那里千疮百孔,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尖叫声欢呼声在远处如飘渺的烟花般响了起来——江晚临有些茫然地抬起眼去,正看见舞台上,假面的男子俯下身,在满场尖叫声中,吻住了黑发男孩瑰丽的双唇。 这场狂欢通宵达旦,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直到接近凌晨五时,兴奋的人群才渐渐从酒吧散开,狂热后的余烬也慢慢烧到了终点。 一片狼藉的酒吧内部,江晚临也留下来帮忙打扫着,这项浩大的工程一直进行到快六点的时候终于宣告完成。不少吧员都由于过度疲倦早早的回去睡觉了,江晚临今晚左右是睡不成了的,不如等到返校的地铁上眯一阵子,于是一直留到了最后。到后来江晚临终于把最后一把椅子归为原位后回到后面工作间,黯淡的工作间里,寂静无声,早就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江晚临静静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取出了自己的包,关掉工作间的灯,慢慢的,依旧从战栗的后门出去。推开门去,凌晨蓝黑色的天空依旧一片阴沉,那条寂静无声的小巷,黑暗冷清,有微微的穿堂风过去。 噔、噔。走下了两级铁台阶,“碰”,寂静中钝重的声音,再把门在自己身后关紧,寒风撩起了他的校服下摆。江晚临转过身,走两步,至此,那巷子中间的一点橘红色火星才引起他的注目。 是烟头上的光芒,在黎明的薄暗中,如同一簇攒动的雏菊,细微地、却剧烈地燃烧着。那个倚在巷子墙壁上的颀长身影,微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却让人一眼看出了那垂在身旁的长发。 江晚临的脚步向来很轻,猫儿一般。经过那个黑影时,黑影没动,江晚临的脚步也依旧保持着那个频率。过去了,一个不高的声音却突然在背后响起: “忘了什么吗?” 少年脚下的动作霎时间顿了一顿,可是没有停下来。而身后那个人,也仿佛丝毫没有急迫,待到江晚临又走出去几步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再次平静地道: “这张东西——也许是你的罢。” ——少年的脚步像被施咒般猛地停下了!僵直的脊背,非常缓慢的动作,转过去,看见黑色影子的右手上拿着一张画幅样的东西。 搭在包上的手缓缓紧了紧。少年一步一步,再次走回去,一直一直,走到那黑影的近身。已经燃至尾的橘红色火星在男人的手指间不断跳动着。 “谢、谢……” 江晚临一直垂着眸,从男人手中接过那画幅,非常低地说。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又把烟抬起来轻吸了一口,隐隐约约被映着的半个面庞,五官间落下的阴影,温暖的气息拂落了几颗光芒,在黑暗中飘飘曳曳地下坠,没了影子。 分卷阅读 把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江晚临又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出去,走出这个黎明时分寂静的小巷。不知道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只是在江晚临走了很久,一直坐上了地铁后,他才慢慢松开手中被他一直紧紧捏着的画幅——在清晨无人的列车厢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发现那原来只是一张空空白白的纸。 ☆、uer five(1) 5 untoubsp;---- bsp;five 也许只是恋上了那个角度,去凝视他…… “张溥,少爷午睡了么?” 男子淡淡的问话声。初秋的庭院,落满红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净的瓷杯边缘,漂亮的眼睛在午后的熏风中微微眯起,不知望着哪一片远空。 “禀告老爷,是的。” 站在一旁管家微微地俯身,毕恭毕敬的回答。 男人不再说什么,远望的目光却放低,停在了面前那幢大宅子上。 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个时候,男人目光的焦点到底在什么地方,哪一层楼,哪个窗子。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就忽然从下方响起: “哎呀,少爷,你怎么坐在这里?风口处,小心着凉啊!” 他惊得手中的画笔差点都要丢掉!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画纸,将其中一张狼狈地塞到了一堆画纸的中间,确保不会被人找到,然后将这些都抱在怀里,从铁梯子上站起来就想趁还没被抓到之前赶快开溜—— “啊哟!少爷,你小——……” 慌不择路。只听那个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行踪的园丁再次惊呼的声音,他脚下在铁楼梯上的那一滑已经无法阻止——他死死抱着那厚厚一叠画纸就从那个近三米高的花园梯架上面栽了下来—— ——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临!你这是想吓死我吗?” 熟悉的、干净的感觉。犹带着一些气喘的声音,紊乱的吐息,从上面痒痒地吹动他的发丝抚到他的耳廓上。大概是受了一些惊吓,一向温和的语调竟也微微有些跑调,可是此时此刻,听在他耳中,却让他心跳没由来的迅速加速! “怎么了,临,跟我一样不睡午觉了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在玩什么?” 而那个声音已经渐渐稳了下来,恢复温和的声音,简直好像幻觉一样,还在他耳畔继续响起。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真的跳得太快了心脏!完全失去了控制!不行,这样不行……!会被他发现的,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心跳的这么快……! 他终于睁开那双一直逃避般紧闭着的眼睛,那忽然映入眼帘的脸庞让他心脏再次急速缩动一下,一瞬间几乎感觉有些窒息! ——还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伸出去,无声却拼命地推开男人的胸膛! “好吧,好吧,马上就放你下来……” 面对着怀中小动物忽然暴躁的推搡,男人猝不及防,无奈地一把拿住了那只好像使出了吃奶的劲、努力想要加大两人之间距离的右手! 小动物的左爪还死死地抱着怀中的那一叠东西,右爪又被捉住了,只好无声地挣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暴躁之中;只有那颗毛茸茸的头始终低着,唯一那一次睁眼时与他的四目相对都很快移开了。 小动物已经十岁了,在他怀里全力挣扎起来,他还是有点把持不住的。男人在心底微微苦笑一声——“还是无法接受我么?”——向两旁想要上来帮忙的园丁和管家使了一个颜色,旁边两人默默退下了,而他也微微俯下身,将小动物放在了地上。 小动物的双脚刚一碰到地面,搂在腰上的手也松开——小动物整个人立马都活了,拔腿就想逃离这个人的身边—— ——却被猝不及防地再次被紧紧拉住了! 他那只一开始就被男人拿住的右手仍然没有被放开。 “我只是牵着你的手,可好?” 男人望着他,温和地说。 男孩回过头来,抿着唇、紧绷的小脸上,神色依旧疏离和戒备。男人禁不住再次微微苦笑起来: “不会跟那天一样了,那次的事情,只是我跟你开玩笑。牵手,一般的父子,这样做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好像在花时间消化这句话。这个细节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没等男孩反应过来就自顾牵着他的小小的手,带着他走到了那午后的树荫下。那里有一张小桌子,旁边还停着一架年老的铁秋千。 男人自顾在桌旁的一个椅子里坐下了,男孩却依旧死死地站在旁边,一向冷漠的面上,那抹略带的疑惑没能很好掩去。 男孩会露出除了“面无表情”以外的另一种表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何况是这样“有趣”的表情。男人禁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道: “你要这样一直站着吗?或者,你愿意我抱着你坐?” 男孩这才慢慢的在旁边另一把矮一点的椅子里坐下了。只是全身依旧是那么僵硬,背部挺成一条直线,左手死死抱着那一叠东西,好像怕被抢去。 男人无奈又心疼地低低叹息了一声。放开了那一直被自己拉着的右手。 “这个姿势你大概的确坐的不舒服。现在好了,你放松些吧——你手中那些,是你画的画么?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男孩好像怕冷一样赶快从男人那里抽回了手,默默缩在了椅子里,却并不答话,把怀中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缓缓地躺回了椅背里去。目光抬高,穿过那枝叶望着后面支离破碎的天空,轻轻的声音,缓缓道: “我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我带你去渡槽那边,那里有个人在写生,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还问我,写生是什么。” 男人缓缓回忆着,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然而拿余光看了看旁边那个孩子,却发现那个孩子依旧低着眼,漠然的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大概……早已经忘记了吧…… 心中有一种针般的刺痛。男人移回目光,脸上,一抹不知该称为悲哀自嘲或者其他的表情。怎么办呢?小孩子就是这样,每天接收着大量的信息,然后同时忘却大量的信息,他们就是这样善于忘却的一个群体。按说,自己也应该要老去了啊,记忆力正慢慢衰退着,却为什么、那些事、那些关于他的,从来不曾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时让他头痛欲裂…… ☆、uer five(2) “ 分卷阅读 我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我带你去渡槽那边,那里有个人在写生,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还问我,写生是什么。” 男人缓缓回忆着,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然而拿余光看了看旁边那个孩子,却发现那个孩子依旧低着眼,漠然的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大概……早已经忘记了吧…… 心中有一种针般的刺痛。男人移回目光,脸上,一抹不知该称为悲哀自嘲或者其他的表情。怎么办呢?小孩子就是这样,每天接收着大量的信息,然后同时忘却大量的信息,他们就是这样善于忘却的一个群体。按说,自己也应该要老去了啊,记忆力正慢慢衰退着,却为什么、那些事、那些关于他的,从来不曾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时让他头痛欲裂…… “后来我就送你去学了画画,这大概是你少数表示赞同的决定。但后来,我自己却后悔了。”男人自顾地说下去,苦笑又渐渐浮上来: “当我看到你画的人物画,那一笔一划勾勒出的人物的面部与喜怒,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嫉妒!我嫉妒那些人,会被你观察得如此仔细,然后认真画下来……” 男孩依旧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椅子里,对男人的话恍若不闻。 我是那样怒火中烧,对你说,「再也不许画人物画!」,然后我撕掉了你所有的人物画……你不知道,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我,和你比起来,才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不明不白地向你无理取闹……而你,却反而不哭不闹,面对那一地碎纸,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么?或者,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知道,你是个倔强的孩子,可是,这些年,不论好坏,你总是这么冷漠地顺从着我,内心却未能接受——……” 「沙沙沙~~~~~~~~沙沙沙~~~~~~~~~~~~~」 风倏然起了。头顶的树枝在风中摇晃着,枯黄的枫叶在彼此细碎地摩挲间,缓缓飘落下来不少,为这个温暖的午后也增添了一丝秋日的寂寥。 男人陡然停住了他的话,默默听着那沙沙的风声,感受着一片接一片树叶从身体上滑下去的细腻触感——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已经非常少见地失控了,而到目前为止依旧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那个坐在旁边的人根本就没有去理睬他的言语。 ——这就是那个女人所说的,所谓业障么? 因为他是他的孩子,所以一定会羁绊住他。因为他是他的孩子,所以他会纵容他对自己的羁绊——这就是那个女人嚣张地笑着,在那个晚上把这个苍白沉默的孩子送回他的手中的原因么? 放在身旁的手不禁缓缓地握紧,在轻拂的暖风中,那双午后沉静的眸子由此变得深黑,望着远方的目光中,渐渐地,竟出现了一份冷厉。 “老爷老爷,夫人请你过去。” 一个仆人小碎步跑来,谨慎地低声说。 “嗯。我一会儿就过去。” 黑发男人冷淡的应着,眼中的锋芒瞬间敛去,转而再次变得平静无波。 ——业障么。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莫名的笑。 ——那又如何! 他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从出生就注定是! 我想要他,天经地义,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要把他牢牢拴在我身边! 我不在意耗着,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你是我的,就——永远别想逃离! 回眸再次瞥了那旁边的男孩子一眼,只见他依旧保持着开始的姿势,甚至对于自己的起身都无动于衷。男人不再说什么,回过眸,拂落肩头的落叶,抬步,独自走出了这片树荫,走出了这个午后的庭院。 由是他也没能看到,许久过后,偌大的庭院早已一片寂寥,那个一直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石化的男孩子终于动了动,把那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缓缓地放在了桌上。 垂着头,他从中间,轻轻地抽出一张,放在了所有画纸的最上面。然后面对着那张纸,默默凝视。 风“沙-沙-沙-”翻动洁白的画纸。 树下之人,黑色的眼眸里,再一次地,盛满无声的挣扎与悲哀。 一周转眼就过去了。周末的时候,在江晚临的再三要求下,附加江晚临陪同回家的条件,江流月在离家近两个星期后终于同意回家一次了。 江无尘果然还是出差在外的,江家在安静之外少了家主在家带来的那份肃杀之气,虽然仆人们依旧那样冷冰冰的,气氛确是随和了不少。 可是,饶是如此,江晚临回来的那个周六晚上,还是被梦魇缠住了。那个好像老相片中出现的落满秋叶的褪色的日子,好像总有一股哀愁缠绕着。当清晨江晚临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房间照例被初出的阳光填满着,明亮得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让江晚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个是梦哪个是醒。 连着两个星期的周末都忙忙碌碌,今天江晚临想要过一个安宁的周日。迅速梳洗完毕后,江晚临就背着他的画板出了门。下了山,慢慢走着,就又到了那个古老渡槽下的羊肠小道。 城市边缘的群山与渡槽,不论城市的齿轮如何加速地转动着,依旧保持着宁静与悠闲。清晨的鸟声很快就将江晚临从城市的庸碌中带离,江晚临选择好了角度就支起了画架,开始沉下心来作画。一天平静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再适合不过了。 晨练的人依旧三三两两的从江晚临前面缓缓跑过。江晚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画纸,一笔一划耐心地勾画着自己的世界,丝毫不为外界打扰。 时间分分秒秒的溜走,原本空白的画纸上,山峦、小道、雾霭奇迹般的一一浮现出来。宁谧悠远的古老时光,让人不知不觉中心生向往。 江晚临正停笔默默看着完工的画幅,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写生么?” ——陌生男子的声音。 江晚临愣了一愣,朝声音方向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身形颀长的陌生男子正站在他右后方不远。 “我经常来这里晨练,却从没看见过你。今天第一次从这里经过时就注意到了你,跑回来时发现你还在这里,就不由得停下来看了看,没想到——” 陌生男子说着随意地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放下手腕后,向江晚临微微笑一笑,笑容干净而自然: “——一看就是两个多小时啊。” “……” 相比起男子的随和,江晚临的反应却显得极其冷淡。待男子说完后,他也只是稍微的点点头,模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就低下 分卷阅读 头来默默收拾起画具。 男子走过来,想要帮江晚临把画从架子上取下来,却被江晚临抬手阻止,自己默默地把画收进了夹子里。 这一个动作,男人倒也没有觉得尴尬,依旧微笑的站在一旁看着少年的动作。而江晚临这边,他抬手阻止男子的动作时,不小心碰到了那些随着男子俯身而滑落下来的黑色长发。那少见的黑缎般的长发,忽然之间,好像牵起了回忆的火星,让江晚临觉得熟悉莫名,隐隐的,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uer five(3) 「你,都忘记了吗……」 好像听到旁边之人隐隐的叹息,江晚临心下莫名的颤动一下。可他依旧面无表情,默默地背好画板,往外走。那人居然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闷的气氛,快走到大路时,江晚临停了下来,转过身无声地看着旁边的人。 男子的面容其实很是俊朗,五官深刻而优美。虽然那眉眼给人以异常清冷的感觉,甚至在他微笑的时候都不能避免,但那在宽松的运动服下也不掩挺拔的身形、那自然流露出来的高雅气度,使男子不管被放在哪里都绝对可以冠以美男子之名,同时也让江晚临更加觉得强烈的熟悉莫名。 “那么,期待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见了……” 面对江晚临无声的“逐客”暗示,男子静静微笑着,依旧好像与故友一般,点了点头,温和地道别。 男子有一双极其深邃的墨色的眸子。在男子说话时,这双眼眸中的目光就会定格在江晚临身上。这目光,让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安再次回到了江晚临的心中。似乎是在很久之前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被那目光锁定的自己,就好像什么被盯住的猎物,被那猎人肆无忌惮地占有、掠夺…… 江晚临抬起眼眸,对上了那双眼睛,静静与那目光对视。 墨色的眼睛中非常迅速的闪过一丝讶然,随后,一抹沉静的笑意就渐渐从那双眼睛的深处溢了出来。已有的占有欲并未散去,一种略带玩味的欣赏又慢慢浮了上来。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倔强呢……” 默默对视中,男子忽然缓缓吐出一句让江晚临当场愣住的话。待江晚临反应过来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从脑海深处中钻出,挣扎着想要摆脱往事的枷锁,却又被一种深深的恐惧再次按回箱底! “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会向你要回你曾经的那个承诺的……晚临。” 男子微微低下头,在少年耳旁低声轻笑着说着,说完之后,不再看他的表情,径直而去。 留在原地兀自发愣的少年,心脏好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一点点勒紧。好像被唤回了刻意埋葬的遥远记忆,已经全然苍白的脸上,交替着闪过恍惚和痛苦的神情。 下午,江晚临又去附近的公园速写了。微醺的午风,身后的灌木在风中簌簌地回响,江晚临坐在公园的石长椅上,手中的铅笔在白纸上“沙沙沙”地涂画。 面前是一个大草坪,嬉戏的游人,许多都是一家三口趁周末的午后来这里玩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江晚临一直默默垂着长睫,偶尔才会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抬起眼,不带感情的看一下过往的行人,然后重又低回来,手中依旧不停,“沙沙沙”地描绘着。 当他第三次从游走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笔下画的东西已经再次走了样了。根本不再是自己面前的行人,而都是同一个人,男人,或扬眉,或低目,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为什么依旧改不掉这个毛病,走神之时就会不由自主地画他呢…… 悲哀的看着自己画纸上朝自己微笑着的男子,那明亮的笑容,越看越刺眼,江晚临抬笔就想要把他给涂掉,可是笔尖刚刚碰到画纸,却又慢慢的停了下来。 “算了吧……” 江晚临低低喃喃着,无力的放下笔,把画收好,慢慢地走出了这个公园。 回忆的潘多拉魔盒,大概真的如此,一旦开启就难以关闭了。 到了傍晚,回忆的纠缠依旧没有散去。在千唐馆里,他明显恍惚的神智被唐一刀逮住,狠狠教训了一番。 最后,唐一刀从上俯视着江晚临依旧漠然却无神的双眼,摇摇头,离开了道场。 从道馆出来前往城西的地铁上,江晚临在微微颠簸的车厢中,轻轻推开左手腕的那块手表,让那下面那蚯蚓般一道一道累积在一起的丑陋痕迹暴露在车厢的灯光下。江晚临右手轻轻摩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又想起唐一刀在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与其纠缠那些已经结束的事情不放,不如多想想你的新生活。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对啊,已经都……结束了啊……” 非常低地喃喃着,表盘的镜面在灯光下闪烁一下,江晚临缓缓将表重新调整到原先的位置。“滴咚”到站声,车门打开,江晚临从车上走下来时,平静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张年轻的脸上。 周末的晚上,「战栗」从来都是爆满的。身着整整齐齐的服务生服装的江晚临站在吧台后没一会儿,已经络绎不绝有好多客人来向他点酒了。不过,见过这个星期三的表演的,今天的节目就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了,只是因为客人众多,玩玩闹闹,气氛也很是热烈。 那个叫小玫的人又在台上玩着反串,台下客人乐此不疲的喝彩着。江晚临这边的客人正好走了,他也得了一点闲,正奇怪着今天周末的怎么居然没有看见南叶那家伙,一个小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坐下。 “能为我也调一杯酒吗?” 吧台的灯光下,面目干净、身着休闲t恤的男孩身形显得尤其瘦小,他背挺直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手拘谨地放在吧台上。 上次表演结束后琥珀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今天再次见到,这样面对面,比起上次他在远远的舞台上看到,更多了一份真实,也让江晚临觉得他更加瘦削苍白。 江晚临默默地工作着,一会儿后,把一杯下面是黑色、中间是渐次的蓝色、最上面却是粉色的酒推到了男孩面前。 男孩仔细端详着这杯酒,然后轻轻尝了一口,疏开眉,孩子般笑了,道: “好甜。有名字吗?” 江晚临沉默一下,道:“人鱼之舞。” “人鱼之舞……”男孩轻轻喃喃着这个名字,又慢慢小心地啄着,不再说话。 江晚临也依旧默默地擦着杯子,不言语。两人之间常常就会陷入沉默,这在江晚临和其他客人之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偏偏在琥珀面前这种沉默就来的尤为古怪。 “江晚临大哥……” 分卷阅读 音乐又换了一支,舞池那边响起欢呼声。低低的声音,琥珀轻轻唤了面前之人。 江晚临没有回答,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那个男孩子。 “你要过生日了吧?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在下个星期六……” 江晚临心下倏然闪过惊讶,迅速在心中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日,推算日子,大概的确就在下个星期六了。可是……这个男孩子怎么会知道他的生日?明明,从来没有人记得过,甚至他自己,都不去记这些东西…… ☆、uer five(4) “我怎么知道的吗?”琥珀轻轻笑了一声,“叶子大哥第一次把你领到大家面前,当着大家的面问了你很多问题,其中包括你的生日,然后,我就记住了……” 是吗?是那一次吗……江晚临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洁白的休息室,他站在最前面,南叶通过提问的方式间接把他介绍给所有吧员,那站成一圈、嘻嘻哈哈彼此取笑着的吧员里,有过这样一个男孩子,认真记下了他的信息么……? 琥珀看江晚临站着不说话,轻轻拿酒杯碰了碰吧台,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那天晚上大哥你会来工作吗?或者,来这里庆生,你希望看到怎样的表演?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礼物?我一定会为你办的热闹!那天,你会来吗……” 琥珀忽然说出来一堆话让江晚临措手不及。本来他完全没想这么多,那天他应该是要照常来工作的,可是现在,琥珀说的如此郑重的样子,反倒让江晚临不知该如何决定了。他下意识地就不想要去接受琥珀的好意,可是看着男孩子一脸期待和紧张的神色,他居然也迟疑了,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会来上班。但庆生……没有必要……”尽力保持着脸上的淡然,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冷漠,江晚临只好把目光专注于他手上的工作。 “为什么……?”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琥珀的意料,他愣了一下,讷讷道,“大家……过生的时候,不是都会好好庆祝的么?出生……不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吗?” 出生…… 少年的眸子中迅速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伤痛。是啊,对于很多人,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会给一个家庭带来多少的喜悦……可是,对于他,如果,他有那个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上…… “……对我而言,这个日子,和其他364天的任何一天没有两样。” “……” 显然察觉出了江晚临的情绪不对,琥珀一时间也沉默了。冷场了好几秒后,还是琥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低声道: “对不起,江晚临大哥,我不该问这么多……” 没等江晚临有所回答,他又继续低声道: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生日的那个日子,对我而言、依旧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无论如何,那一天……那一天,我还是希望你能过来……即使是……” 琥珀忽然么顿住,好像在选择措辞的这几秒,忽然一个吧员从旁边急匆匆跑过来。强自镇定的神色,慌张地左右看着,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终于,目光在捕捉到坐在吧台前的男孩后,他的脸上露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随后好像又看到了什么,神色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目光不自然的向江晚临瞟了好几眼,终于还是走近来,凑到琥珀的耳边,低声对他说了什么。 酒吧的音乐太过嘈杂,江晚临也根本没想过去偷听,但是那断断续续的一个“叶”字还是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简短的话。那个吧员在说完后,琥珀脸上露出一晌微怔的神情。随后吧员又匆匆离开了,琥珀有些局促地跳下高台: “对、对不起,江晚临大哥,恰巧有事……我、得先离开了……” 江晚临点了点头,男孩露出了一个极度愧疚的表情,身影就急匆匆地消失在了酒吧的人群里。 敏锐地察觉出了事情中一定有蹊跷,江晚临不愿去多想。酒吧的音乐再次回到江晚临的耳中,他收回心神,发现给男孩的那杯“人鱼之舞”才只喝了上面粉色的那一点点。 心中那种每每看到那个男孩时都会出现的心情再次涌了出来。这并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江晚临又有些恍惚出神,缓缓伸手,拿过桌子上那杯酒,想要把它倒掉。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却忽然从上面伸了下来,按住了杯口。江晚临的动作一时间顿住,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又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人影来到了他的对面。 “看到花开就会想到它凋谢的时候。这是为谁调的酒?美好浮于苦涩之上。” 江晚临猛地回过神,一个人影已经安然坐在了他的对面的高台上,右手从江晚临手中拿过那杯酒,轻轻地摇晃着。三色液体的迷幻漾动中,男子墨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深沉,挺拔的五官都在吧台的光线下落下了深深的阴影,黑色的长发披散在两肩: ——这,不是江晚临今早在渡槽那边碰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种莫名的紧张瞬间回到了江晚临的心中!勉强挤出来几个字,他几乎退了一小步。 “啊。”男人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接着,脸上又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忽然想起来,这个星期三我好像也来过,最后,靠在酒吧后面的小巷子的墙上,吸了根烟才离开的呀。” 霎时间,江晚临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那晚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恣意的舞蹈,那黎明清冷的小巷中,烟蒂上闪烁的火光…… “——是、你……a……byss……?” 面对着少年恍然醒悟又依旧带着迟疑的神色,黑色长发、面容俊美的男人愉快地伸出手: “所以说其实我们早就见过的吧!幸而你还有印象,那么我就可以不怕唐突的自我介绍了。abyss那个,只是外人这么叫,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做谢生。” ☆、uer five(5) ——谢生?! 这个名字猛的传入江晚临的耳中,他下意识就跟着低声喃喃了一遍。谢生、谢生……就如同这个名字的主人那似曾相识的面容,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吗?可是,虽然回忆中模模糊糊似乎有这样一个身影,从大雾蒙蒙外向自己走来,可是就在走到他面前时却停下了,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心下却毫无征兆的剧痛起来—— ——不、不许去回忆!! 逃避、暂且逃避这个问题吧!江晚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