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氏兄弟》 第一章 1 安宁、享和、温馨、有秩序的在豁然得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城市里工作、学习、生活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人命案,惊扰得目迷五色。突然的喧嚣在过去的日子里,无论是繁忙的工作,还是茶余饭后,人们怎么也绕不过去的话题。一贯有着丰富想象、假设和猜忌的人们,使事情更加的扑朔迷离一一谴责、唾骂、抱怨、同情……尽管如此,牵动全市人民的伍氏兄弟的人命案,于2018年12月24日开庭宣判。 隆冬的松嫩平原,八百里瀚海腹地,西北风在沉睡的大地上肆无忌惮的呼嗥狂虐。大地上的飞沙走石、尘浮、弃物,漫无边际的漂浮着,打着滚儿,被无情的抛向空中、沟壑、角落。高楼大厦,参天大树,同时发出“嗥呼啦"地响声,仿佛是没有曲调的哎怨。大自然亘古不变的程序和规律,在寒冬腊月,发挥的淋漓尽致。 天寒地冻,使出行的人们不断添加衣物。如果外出的人一味追赶时髦儿,一旦到了外面,单薄的身体,立刻被寒气打透,再有范儿的主儿,也会本能的裹紧大衣。偶有胡须的人出了门,髭须上很快就挂满霜花。尽管天气寒冷,街路上仍然有成群结对的一拨儿接一拨儿的晨练者。他们穿着时尚一一流行的运动鞋,手套艳丽多彩。在街路上;在林荫道儿上;在嫩江畔上;在码头上;在结晶一米多厚的冰面上,大步流星的走着、蹦着、跳着、慢跑着一一还有舞刀弄剑、扭秧歌儿、跳舞的队伍。 清晨,路两边的楼房显得清晰明朗。临街的商铺只有早餐馆开门营业。板油路仿佛比白天宽阔、平坦、光滑了许多,路两旁挺拔的树木虽然进入冬眠,但是它们仍在孕育着郁郁葱葱的枝叶和无限的果实。只有苍松翠柏,尽情展示它们在严冬里,独树一帜的风彩。 大街小巷的人多了起来。女士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外面套着各式各样时髦儿的、不同款式的羽绒大衣。笔挺的身材,尽显端庄婀娜。先生们穿得十分得体,手插在兜儿里,脚步虽然急促,但派头儿十足的,奔走在上班的路上。 风格各异,古雅与现代交相辉映的十几栋二十层以上的楼房,是这座城市标志性的建筑。 ……城市规化建设,加强完善基础设施,环境综合治理,青山绿水,工程亮化,软环境治理,医疗就业,居家养老,孩子入托上学,人们的精神面貌,政府综合素质的提升……为所有生活工作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民服好务一一摘自江城市委书记的谈话记录。 法院广场已是人头攒动。今天,牵动江城人民的伍二杀人案开庭宣判。参加旁听的有市人大,市政协的官员,涉案人员的家属、亲戚,同学朋友,知青战友,还有关注此案的江城市民聚集在法院广场。尽管天气寒冷又有重大刑事案要宣判,但是法院仍要遵循以往的开门时间。只有法院楼宇上方金灿灿、红彤彤的国徽,注视着在凛冽寒风中等待的人们。 伍一、丁赞东夫妇,伍五、祖光夫妇,伍三的媳妇可心,一大早就来到法院。因为伍二要接受审判,他们是兄弟、是家属。 伍一在人群中寻觅着侄女伍子微,他失望的转过来,问媳妇时间。丁赞东轻声的告诉他,伍一点着头,深情的看着媳妇。一会,他又把目光移向办公大楼,尽管法院的办公楼已经为人民服务了几年,但是看上去仍然和新启用的一样光亮。 楼房是以幕墙为主体的综合建筑。正面和左右两侧镶嵌着灰蒙蒙亮晶晶的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光芒,开着的窗户向星星点缀。楼的后主体为淡灰色大理石石板墙壁,浑然一体的建筑风格和完美的结构,使人们感叹到:这楼设计的、绝了。六扇棕色大门一并排在二楼,人们进出法院要越上台阶。广场东西两侧是密植的树木,出入法院的路口屏蔽是修剪过的冬青卫矛与“蘑菇”般的松树。无论白天还是傍晚,来广场休闲的男女老少,都喜欢在这儿歇脚、纳凉、娱乐游戏。广场上有的人踩着角落里半冰半雪的地儿,“咔喀……”的声响来缓解寒冷和长时间的等待。 丁赞东侧过身整理着伍一脖子上的围脖。看见嫂子的举动,在一旁的伍五、祖光,可心马上过来帮忙。 “大哥冷吗?”伍五问。 伍一望着亲人深情的说:“没事儿。” 早晨的微风已经冽冽来袭,人们的脸颊泛出红晕。 “冻脸了吧?”丁赞东看着丈夫通红的脸,用轻松的语气问。 伍一瞅着媳妇红彤彤的面容,说:“你冷吗?” 丁赞东摇摇头,说:“我穿的厚。” 只见她着一件红色大衣,外套紫色羽绒服。尽管她已经步入老年,可是岁月并没有把她变成臃臃的体态。她高挑的身材十分匀称,脸上并没有那种沧桑堆积的皱纹,端庄、秀气、白皙仍陪伴着她的岁月和里程。她摘下手套,揉搓着丈夫受伤的肩胛骨,“有反应吗?”她一边问着丈夫。 伍一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躲开了媳妇的手……伍二再次举起手中的……三弟,三弟……他和伍三同时进了医院。他挣扎着,要和三弟住一个病房。医生告诉他,伍三是重症监护。于是他挂着吊瓶,始终站在三弟的病室前,不错眼珠的看着静静躺在病床上,人事不懂的三弟。 尽管医生对他说:“你的身体虚弱到……重伤在身……”但他仍然不动,直到身体不支,被扶上病床,强行打上肌肉针儿。可是入院一天多的伍三,终于被伍二夺去了生命。伍一得知后同时休克过去…… 丁赞东自责的紧紧攥着丈夫的手。与此同时,伍五、祖光、可心不断安慰着嫂子。 “没事儿。”伍一一边掩饰着自己。可是丁赞东清楚的知道丈夫在抖动,他的心在痛,伤口在滴血。 “大哥一切都会过去的。”五弟安慰着伍一。 “是的,”伍一说:“一切都会好的。”他要让自己平心静气的参加开庭。然而他更加苍白的脸庞和跌宕起伏的心,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尽管他的伤病基本痊愈,但是从发生惨烈的恶性事件后,与其说他是在住院治病,倒不如说他是在奔命。三弟的逝去,使他的伤病一再反复,反复到麻木不仁,失去了辨别的能力,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法律意识。可是作为亲兄弟,作为第一证人,他仍要尽全力将二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就是刑期,也要降到最低?可是他又问,这样做对吗?逝者已去生者……三弟你给大哥托个梦吧。 然而一向尊重敬佩大哥的伍五(现任江城市税务局党委书记、局长)和祖光(现任江城市副市长)有着和大哥截然不同的说法:不到二十岁就下乡插队的伍二伙同另一名户员,把两名社员打伤后又不思悔过。从那时候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的打仗斗殴,同时也造就了他玩世不恭、道貌岸然、痞里痞气的作风。可以说,他的本性和世界观已经变了。 伍一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平凡的弟弟和弟媳儿,他有些茫然。听着他们对亲兄弟的剖析,从中悟出了真伪,懂得人世间善恶与真情。可是,这些为之定性的说法和结论,现在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三弟没了,二弟面临着审判,这些纵横交错的事情到底让亲兄弟怎么做?毕竟,事实清楚的摆在面前,能落井下石吗? “抛开所有的恩怨,”伍一说:“他不仁,不念手足之情,咱们不能再做出不义之事啦。” “大哥,”伍五同时说出心里话,”和我三哥,咱们可都是亲兄弟呀。” 伍一愣了,愕然的说不出话,他唏嘘不已,痴痴地看着五弟,看着所有的人。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似翻江倒海,一宗宗、一件件……他又记起老妈的话:“他不是我儿子。”然后老妈命令五儿子和儿媳妇,同时让他俩儿闭嘴,并且逼着他们表态。伍五、祖光握着老妈的手。 “妈,”伍五说:“他欺师灭祖,泯灭人性,谁也帮不了他……”想到这儿,伍一摆脱了一双有爱之手,重重的嘘出一口气。于是,人们看着精神焕发,仿佛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坚强挺拔的伍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 “开门了。”有人大声说。 伍一、丁赞东,伍五、祖光和可心同时环顾过往的人们。 伍子微就在大伯、大娘,三婶儿和老叔、老婶儿身后,眼睛一直瞅着他们。因为父亲,伍家出了“惊天地”的事儿。伍子微更加的胆怯,感到对不起伍家,对不起死去的三叔。无论三叔的儿子伍子贺的话有多么尖刻、不堪,并且把他父亲死的怒气,一股脑地撒到她的头上,他都不会怪弟弟,怪就怪自己的父亲,是父亲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伍子微见大伯他们走过来,马上迎上去。 这时,伍一、丁赞东的儿子、媳妇儿,女儿、女婿,伍三的儿子伍子贺,伍五、祖光的儿子伍子斌。丁赞东的娘家哥、嫂子和他们的子女都来了。 他们登上台阶,走进审判庭…… 第二章 无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想,工人主要就是干活的人,他们靠着一技之长来创造价值,同样也肩负着养家糊口的责任。这是一位工人全部的理想和行为,甚至一辈子都在做这儿件事。在不同的社会里,既然活少甚至没有活来解雇工人;既然工人失业,那也是局部的,少数人的,绝不可能是这么普遍的切除掉。这也是户天宇始终想不明白并且始终纠结着的事情,也是全体工人不理解、不认同的事情。户天宇索性不去想这些既伤神又劳筋骨的事了,他抬起头,看看时间便起身离开。 户天宇回到家里,脱下衣服。立春晖也下班到家,她和丈夫说:“单位马上就要放假啦。” 坐在沙发上的户天宇,看着媳妇,说:“我们单位虽然没有信儿,但是离开厂子的人己经有一多半啦,放假是迟早的事情。” “这么呆下去,将来可怎么办?”立春晖站起身来,一边走向厨房。“两口子,三代人都在一个工厂,不上班,没有活干,家庭、生活可怎么熬。” “只能自己挣钱啦。”户天宇在媳妇身后说。 “真能这样吗?咱们上哪挣钱去?”立春晖的脑子里划着魂儿。可是她对丈夫的判断坚信不疑。 立春晖的担忧,也是户天宇的心结。为了缓解媳妇的疑虑,他不能再往下说了。于是他扶了下媳妇,示意她走进厨房。“不用你进来。”她急忙说。 “没有我怎么行呢?”户天宇和媳妇开着玩笑。 待在家里的职工焦虑不安。有的家庭已经出现了危机,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的家庭已经有了散伙的迹象。绝大部分人都坐吃山空,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到底能走多远。他们发着牢骚,甚至谩骂不止。人们只能釆取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怨气。工人先是囚在厂里,而后又囚在家里。不上班,没活干的日子,耗尽每个人的心力,憔悴、慌乱都在人们的身上表现出来。可惜这一身的手艺,便成为行尸走兽般的存活。已经过去半年了,终于有了不清晰,不明朗的消息:厂里的职工一律撤出工厂。当听到这个信儿,职工只剩下麻木不仁了。幻想工厂能起死回生的工人,被彻底击醒了,梦想着和机床对话;和材料对话;和产品对话的工人,反倒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醒来时,人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梦。这么多年以来,户天宇不但享受着工作的过程和程序,而且为自己能在这个领域中成长并且为之奋斗终身时,反到迎来了放假。工人日思夜盼的生产终成泡影。他们耗尽时间,耗费体力,只剩下无奈与回眸。越想越离谱的事实,使人们不知道回家的路。他们丧打幽魂的走出工厂,又回望了一阵,仿佛迷途的孩子,沮丧无助的四下里张望。大门两侧是: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只有这两句标语是送别他们回家的……然而今天人们看到它时,即炸眼,又不可思议。户天宇明白,现实和单纯的想象是格格不入的。这种旋转让绝大多数人突然醒悟。一点办法没有的人却说:“知道又能怎么样?你给发工资啊?”喝酒,打牌,在社会上闲逛,甚至有的家庭面临着散伙。这些现象使户天宇应接不暇,虽然左右为难,但是又不能不做。 “心里苦啊。”户天宇来到工友的家里,工友对户天宇吐露了真言:“一直没有咱们干的活,怎么可能好。不是不干,只是这个社会再也容不下咱们啦,看大门的活都很难找。” “看大门,看厕所都是亲戚里道的。”户天宇心里想,一面对工友说:“那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呀。酒可以喝,但要少喝,玩的心一定要收回来,那不是一道。多少人因为赌博而负债累累,最终散了家庭。只要放好心情,遇事往好处想,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工友瞅着曾经的榜样,听着户天宇苦口婆心的话,他有了痛改前非的决心和微笑。 当户天宇从工友家里出来,情绪却很低落,甚至喘息困难。事已至此,过多的去想,即劳心、劳神、劳力,又费力不讨好。尽管他的心七上八下,但是往回走时,一米七六的高度依然挺拔无误,脚步生风的回到家里。开了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噢,中午啦。”他心里说。 阳光透过窗户,撒向屋里。他坐到沙发上,愣愣的看着墙上的钟表。尽管他们住得是平房,但是屋里干净利落,几件结婚时的家具,一尘不染。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便脱去上衣,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土豆片芹菜,干豆腐尖椒,木须肉,花生米。当立春晖进家时,户天宇说:“回来啦。” 立春晖一边答应,一边脱下上衣,又洗好了手。 他们坐上饭桌,户天宇打开一瓶酒,给媳妇倒了二两,自己却倒满。立春晖看着丈夫娴熟的动作,笑着说:“满上吧。”户天宇看着阳光靓丽的媳妇,还是给她倒满。他们举杯对饮,放下杯后,户天宇把一大口菜送到嘴里,立春晖也吃着菜。 “虽然放假啦,但不要有压力,一切都会好的。”立春晖语重心长的说:“非常时期,着急是没用的。” “谢谢媳妇的理解、包容。”户天宇坦诚的说:“并不是咱们一家的难处,我会把心态放好。” “那就好。”立春晖看着同样高兴的丈夫。 “留守的人,定下来啦?”户天宇问。 “基本定了。”她心有疑虑的说:“算我五个人。” “就你一个局外人吧?”户天宇进一步问。 “是的,”立春晖愤愤的说:“厂长的铁哥们,两个铁姐们儿。” “这种情况算是很正常啦。”户天宇说:“要见怪不怪啊。” “你说得对。”立春晖理解丈夫的话。 “有些不顺眼,不对心思的事情,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户天宇心疼着媳妇,说:“因为不同于上班的时候啦。” “让你费心啦,”立春晖盯着丈夫开阔的脸堂说:“你放心,我会改变自己。” “老话有:识时务者为俊杰。”户天宇说。“不是我们下乡的时候啦。溜须拍马,随机应变,不干实事儿的多啦,不要再吃眼前亏啦。” 立春晖会心的笑了,同时坚定起信心。 户天宇的酒杯已经喝尽了。他拿起酒瓶,立春晖红着脸说:“倒半杯吧。” 户天宇听到媳妇这么说,他想就此作罢。 “再喝点。”立春晖知道丈夫的酒量。“别看不上班,科里还要忙一阵子,但时间一长,就不好说啦。”立春晖十分担忧的说出了实情。 “所以要转变态度和工作作风。生产时是不可或缺的科室,现在是可有可无啦。”户天宇分析道。 “是的,要谨记在心。”立春晖信心十足的说。 一直以来,无论在什么场合,她总能认定户天宇的正确性,合理性。她总能依附着他并且从未有过疑虑。这么多年以来,无论干哪项工作,她从未出现过差错。 “洪厂长还算仗义,无论是说话做事,都不失大体,还是值得相信的。不然上面也不会让他管理江湾市的一流工厂。”户天宇不无感慨地说。 “是的。”夫妻俩望着,会心的笑了。 一个近四百人的工厂,如今只剩下五个人。在“留守”人员的选定上,户天宇、立春晖从中悟出以后的走向和趋势。尽管立春晖有了看厂护院的工作,但是她仍然遵守着上下班的时间。每天中午的饭局,她能不参加,尽量不去。既然厂里有应酬,她也是滴酒不沾,甚至都很少喝饮品。时至今日,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会喝酒。 然而当厂长诚恳的通知立春晖留守时,她恭恭敬敬对厂长说:“谢谢洪厂长的抬举。” “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哇,”户天宇心存感激的说:“我和孩子都仰仗你啦。” “老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立春晖有些着急的说。 他们举杯喝酒、吃菜。 “有些事,让人猝不及防,”户天宇说:“怕啥就来啥。” “是啊。”立春晖看着忧心忡忡的丈夫说。 “没放假时,虽然不开工资,工人还有盼头,如今心都凉透啦。”户天宇痛心的说。 “是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情。”立春晖说。 “我们从市里回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户天宇说着,一边想着那次无果的上访。 职工们悬着的心,担惊受怕的事终于发生了。也许是一种趋势、潮流?全面荡涤了工厂、工人。由此,他们被剥夺了劳动的权力,丢掉了工人的本色。当工人清楚这一切时,户天宇和车间主任、科长十几位工人来到局机关。办公楼是新近投入使用的新楼,尽管是两个局使用一栋楼,但是依然显得空旷、阔绰。工人在进门前,要瞅一下挂在大门上的牌子,以免走错了地方。进门是开阔敞亮的大厅,各科室的标牌清晰可见,唯独局长室没有挂牌。工人的脚步惊动了科室里的人,屋里的人纷纷关上科室的门。工人旁若无人的向里走去。局长室开着门,胡局长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抽烟、喝茶。屋里突然闯进这么些人来,猝不及防的胡局长霍地站起来,厉声说道:“你们……?”显然,肥胖的胡局长被进来的人惊到了,才有了应变的反应。大家并没有理会胡局长的无理作派,已经有次序的坐到局长办公室。定下神来,胡局长才知道是工厂的工人。 “原来胡局长这么健忘啊。”户天宇首先说道:“也不为过,时势造英雄吗。” 户天宇的这番话,胡局长有些吃不住劲了,但是他尽量平和心态。 “我们应该循规蹈矩的好,不来打扰你抽烟、喝茶的雅兴。”户天宇越说越兴奋。 “欢迎你们。”胖局长冒着虚汗,说。 “老话有:没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想必局长大人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不然怎么会有与身份不符的言论和行动。”户天宇似乎忘记来这儿的目地。 工友们心里也嘀咕着:“说得好,不过有些跑题。” “是不是没活、放假的事?你们还想知道什么?”胡局长似乎才明白过来,积极和工人们说话。 “要不怎么能找你呢?”户天宇继续说:“这么长时间啦,有的职工家己经缺粮断米啦,整天吵架,还要离婚,日子很难维持。这种情况想必胡局长也略知一、二吧?职工被蒙在云里雾里,你们不能一直也这么闷着不管吧?起码得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然局机关就成为聋子的耳朵啦。” 难于启齿的胡局长刚要说什么,被进来的人打断。这些人是为胡局长排忧解难来的,却让工人挡了回去。 “请你们不要说话。”工人对进屋的人说。 “同志们,不是我胆小怕事,不是我不负责任,不是不解决问题。就说放假这件事,并没有明确的指示,连一个说法都没有,大家都在等。”平时说话摇头晃脑的胡局长,今天却面带难色:“因为没有文件,没有政策,没有精神,说别的都是欺骗你们。” 工人们有些躁动。 “工厂也好,工人也罢,就这么无声无息,莫名其妙的消失殆尽?”户天宇马上说道:“胡局长这样的话,未免太敷衍啦,是在推卸责任。工厂停产,工人没有活干,你们反倒说得这么轻松、愉快。谁儿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们认为,还是解决问题,不然职工怎么活?你们到月拿着高薪,工人怎么办?要不都到你们家去,反正也吃不穷。”户天宇见胡局长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鼓动说:“工友们,有问题直接找胡局长。”当户天宇让工人说话的时候,他们却面面相觑,张口结舌。这时胡局长吩咐人过来沏茶,他递过烟来。会抽烟的点上一支烟也就出来了。 来的时候,工人们说:局里弄不明白就到市里。当他们从局里出来,有一多半人己经泄了气。“既然来啦,还差这两步道吗,户主任是什么意见。”户天宇没有表示,但他心里说:市里大概也是这套话。 “现在才10点,我看还是去。”有人在鼓动、打气。“走吧。” “信心不足,就不要去啦,以免……”户天宇突然说出这句话,人们仿佛听到他未出口的那半句。大家瞅着户天宇,反倒有了信心。他们穿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段不通车的油路,来到市信访接待室。 接待厅里整齐的摆放着长形桌子,配置黑色的靠椅。大家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明来意。 “我们要见市长。” 接待人员答应着,示意大家坐下便进了里屋。好一阵子,也没见人出来。大家有些不耐烦了,敲了几下桌子。尽管这个举动显得粗俗不堪,但似乎很管用,从里屋出来仨人。其中一位女士约三十多岁,留着短发,着装也很惊艳。他们在来访者的对面坐下。尽管不是市长,既然有人出来接待,说明他们没有白来。工友虽然有不满的情绪,但是户天宇还是说明了情况。当听完职工的意见后,女领导说:“我们和大家的心情一样,知道工人的难处,政府正在想办法解决,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我们一个地方的事情,得慢慢办理,慢慢解决。因为没有文件,没有政策,没有精神,做起来还是很难的。不过,请大家放心……” “我们到这儿来,不是听你打官腔,做报告的。”户天宇是在所有人都听不下去的时候,打断了女领导的话,说:“你认为,这样说下去能解决问题吗?” “非常理解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女领导依然热情地说:“没有的事情,没有根据的话,并不能随便说,甚至是……我们知道大家会失望,但事实就是这样,还请大家理解。” “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过错啦?”户天宇加重了语气说:“你们要为工人着想,而不是高高在上,打官腔,说套话。” “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尽快找出解决的办法。”女领导说。 “能吗?刚才还是那套官话,现在就有解决的办法啦?”户天宇站了起来,并加快了语速,说:“不要自欺欺人啦。牺牲我们不要紧,关键是不要把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工厂拱手让人。因为工厂是工人的工厂,是全体职工的工厂,同时希望你们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无论以后怎么处理,都是工人用血汗换来的工厂。” “说得好,这是个关键问题,不能让职工失望。”女领导站起来说:“这个问题毋庸置疑,请大家放心。” 工人离开时,领导干部们站着送他们走出信访室。虽然没有达到心里要求,但是人们出来时反倒轻松了许多。户天宇就此和大家别过后,回到家里。 “老大,有些事情不需要纠结,”立春晖说:“因为事情本身就漂浮不定,怎么判断都没有对错。”立春晖同时把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一清二楚的说出来。 “是啊,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本来就失去规律,信息也是捕风捉影。上次到局里、市里,怎么也不知道咋说好,也调整不过来。”户天宇总结性的和媳妇说:“事已至此,干杯吧!”俩人一起举杯,干了杯里的酒,然后起身收拾饭桌。在他们擦完手后,四目相对时,俩人有了不约而同的想法。于是他们上了炕,铺好被褥。俩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亲热了。夫妻俩浑身颤抖,酣畅淋漓了一阵子。 留守工作已经一年有余了,除了洪厂长和市、局的人看过一次账目,其余的时间都在闲聊中度过。立春晖依然是上下午各一次的厂区巡视。中午到餐馆吃饭。在这一年里,中午这顿饭,几乎没有断过。但是每次午饭,立春晖但凡不参加也就不参加了。一次,户天宇、立春晖在街上遇见洪厂长,寒暄过后,洪厂长说了一句玩笑的说:“立科长,希望你不要脱离集体活动。” 洪厂长的话,使户天宇有了感慨:“不但要认清形势,而且还要转换脑筋,不然会吃亏的。”户天宇和立春晖并肩走着,一边嘱咐道:“应该知道,我们下乡时的纯扑风气,纯洁的思想,现在甚至连影子都很难看到啦。”户天宇接着说:“你看啊,有哪个单位的留守人员不在吃饭?人家都不怕风言风语,你就更不应该有想法啦。” “我……不是怕……”立春晖索性不说了。 “我知道你的心,理解你的情绪,”户天宇直截了当的说:“但要逐渐适应复杂的关系和渐行渐远的环境。” 听到丈夫的话,立春晖心里开朗了许多,同时也平静下来。她说: “已经形成的思想、观念一时半会儿很难变过来。不过请放心,一定跟上时代的脚步。”立春晖挽着户天宇的胳膊,坚定有力的说。然而立春晖还是把在一次聚餐中知道的事情对户天宇说:“把饭店开到工厂附近,简直是名利双收。”她继续说:“工厂的工人基本都到这家饭店消费,洪厂长和他的团队,每天中午六个菜,吃完嘴巴子一抹就走。外人看来,工厂放假,餐馆就得关门,其实不然。家雀儿不尿儿尿,各有各的道,并且是没办法的好办法。” “你认为呢?”户天宇明知顾问。 “人家高明呗。不过,这里边儿和洪厂长……只是心里作怪并没有说什么。”立春晖说。 “终于有所醒悟。”户天宇终于放下心来。 立春晖的脸上同时绽放着微笑。 这些日子,另外三名留守人员,时不时的往外拿东西,后来竟动用了车辆。天一擦黑儿车就进厂,停稳后往车上装厂区里散落的铁,甚至能卖的东西都拉出去卖。立春晖仗着胆子和洪厂长反映。厂长说: “都是些废品,放在厂里也废弃啦。”洪厂长强调说:“卖了好给大家开工资。”立春晖并未说什么。她想到丈夫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市里、局里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算哪棵葱啊。刚转过来的思想、观念不能再次反弹了。更何况,一切都要结束了。后来立春晖在一次午餐中,听洪厂长说:“社会上流行一句顺口溜: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他停顿了一下,很自信的说:“横批:不服不行。” 立春晖听着洪厂长的话,半晌没有缓过神来。她愣模愣眼的瞅着似乎陌生的厂长,又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当立春晖把这件事学给户天宇时,他故意火上浇油:“是否给你下了最后通牒一一再管闲事儿,就让你回家了。” “是针对我说的吗?”立春晖毫不犹豫的说:“是的,就是针对我。” 而后户天宇掰着手指头反复说给立春晖,直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至此,立春晖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完成一天的工作。在巡视中,每每透过车间的窗户,看到静止不堪的设备上布满了厚厚的尘土,她仿佛听到设备的**声:为什么把我们锁起来,不让我们干活?面对残败不堪的车间和杂草丛生的厂区,甚至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 在留守一年多的时间里,今天洪厂长联系好废品收购公司。由收购人员拆卸车间设备的大型工程正式打响。在当时,在一个时期里,废品收购公司如雨后春笋,许多收购公司突然出现在江湾市区的周边。比较有规模的就二、三家。有的收购公司临时圈起一块空地,拉上大红条幅。洪厂长的工厂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厂里的设备作为废品,全部卖给废品收购公司。也难怪,仿佛是上下贯通一样,收购废铁的价格由原来的几角钱一斤,到后来的一元多一斤,最多的时候,废品的收购价格达到一元七、八。然而江湾市所有的工厂,几乎都是在这个价格到来时卖的“废品”。立春晖全程参与其中,她和以往一样,记账算账,没有一点疏漏,厂里的设备共计卖三百多万元。尽管是趋势,是不可阻挡的潮流,可是立春晖在干活中,心脏时常“砰”跳到嗓眼儿。她怎么安慰自已,也无法平静下来,仿佛是她做了违法的事情一样。在这波操作之后,江湾市还有没动的工厂,那是在权力的保护下,暂时没有人敢动。有的“官人”甚至要赌一把,宁可官不当了,也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要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拿下自己看中的工厂。然而职工经历没活干的伤痛与苦闷,同时又经历了无缘无故的等待,最终职工还是被弃在家里。在家里待久了,把有想法的人的想法都给磨平了。同时用时间来冲淡人们的思想和意志。 户天宇已经在家里待下来了。一天除了三顿饭,其余是些闲杂的家务琐事,但他却做的井井有条,余下来便消磨在以前写过的文字里。一次,户天宇受周雨之约,和他大学同学一一历史老师交流时,老师说:学历史心明眼亮。这么多年里,户天宇懂得历史知识,也知道不少历史故事。特别是些经典的范例,他都感同身受。将历史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他的思想越发的活跃、开阔。于是越王勾践的故事,自然而然进入他的视线。他反复琢磨后,还是不敢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相提并论。特别是范蠡对文仲的话,能和工人们的经历相比吗?家天下,人剥削人的社会都不看好,甚至被谴责几千年的事实,怎么能存活于……面对现实,户天宇不能把古代的事实拿到今天来说。然而,历史是面镜子。户天宇的眼睛像粘了东西一样,他抬手揉了揉。 窗外灰蒙蒙,晾衣绳上的衣服摇晃着,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雷声轰隆隆,户天宇茫然的收回目光。屋里似乎安静下来,喘息声非常刺耳,心脏也加快“砰”跳。他的目光不段在屋里转着,他站起身来,突然想到了战友王贵生、周雨。他归拢好桌子,穿上衣服,径直来到周雨办公室。 周局长办公室在三楼里端。他穿过走廊,来到周局长办公室。早就有美女站在那儿等候。“请问您……” “找周局长。”户天宇客气的答道。 “老大,请进。”周雨在屋里听到户天宇的声音,直接喊话出来。户天宇进到屋里,周雨惊悦起来:“那阵风把你吹来。”高个儿的周雨对人诚实可信,特别是和户天宇这样的知己。自从他当上局长,户天宇还是头一回来。屋里布置得温馨、舒适,斜对门是一张气派的老板桌,靠墙摆着模样一致的两个卷柜,一个是对开门,另一个装的玻璃,看上去更像古董柜。休息室的门关着,户天宇推开门说:“这里面可有故事?” “老大的玩笑,都这么优雅。”周雨乐观向上的说。俩人穿过开放的花盆、花蕊,一同坐到办公室侧面的真皮沙发上。那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手里端着托盘,把两杯茶放到茶桌上,说:“您慢用。” “老战友,现在都这个待遇啦?”户天宇惊诧的问道。 “都这样……”周雨欲言又止。“中午在这儿吃饭,把春晖找来,王贵生马上就到。” 户天宇坦诚的说:“我还有事,饭就不吃啦。”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王局长啥时候来?” 王贵生接到电话,立马让司机送过来。王贵生进屋寒暄过后,户天宇说出了来意。俩人愣神儿过后,说:“这件事儿还需要我们吗?” “肯请你们的指教。”户天宇说:“不然也不至于冒犯两位。” 王贵生、周雨望着神秘兮兮的户天宇,最终还是把他们知道的说了出来。户天宇细心听着,把它写在纸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写好后,他又说:“文言文里的字,有的时候是拿不准的。”于是他们又讲起越王勾践的故事。户天宇和两位大学本科生讲历史故事,感到由衷的快乐。中午时分,户天宇说什么都要走,但是周雨的一句玩笑话,才把户天宇留下来。“老大,你走了不让贵生难堪吗。”周雨摆出不肖一顾的架势,说:“况且,春晖都要到啦。” 他们下了楼,见到立春晖后,一同走进这家酒馆。他们在雅间里坐下后,还在倒酒的时候,六道菜就上来了。 “我不能喝。”立春晖拿着倒满酒杯的酒瓶子说。 “留守是个很枯燥的工作吧?”周雨说。 “要想做好,还需要费一番功夫。”立春晖深有感触的说。 “那是啊,”王贵生热情的说:“只要开支就好。”那份真挚、亲切、热情都原于集体户的生活,不然王贵生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当他们一杯酒下肚时,立春晖也吃好了,她起身告辞。仨人接着喝:“老大,你知道这些话的意思吗?”周雨的话让户天宇有些纳闷。 “知道的不多,要不然,咱们也不会单独一聚。”户天宇深有感触的说:“无聊的时候,什么都可能想起来,什么都可能出现。”他并不会向他俩吐露真实的想法。 “无论如何,还是要适应家里的生活。”王贵生热情的说。 “日子天天过,只有心态平衡就好,也不能再找苦吃了。”户天宇接着说:“不过挣钱是最大的难事,又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儿。” “会好的。你不有计划了吗?”周雨深情的说。 “只能算是规划。” 仨人都笑了,同时举起酒杯。 放假十年以后,依然和工人解除劳动关系。无论工人怎么抗争;无论工人怎么呐喊,史无前例的创举和举措在冥冥之中,无论社会上什么反应,算起来已经达到预期的效果,是时候收网了。于是,在2001年10月1日《关于国有企业妥善处理下岗职工劳动关系促进再就业试点工作指导意见》一一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于是,把停工停产,对工人、工厂隐匿的遮羞布扯开,同时招告天下。尽管措不及防,但是使人无需再猜想,再忧虑了。如果真的想起来,也只能是头脑里的幻想罢了。对于某些不堪的行为,变为合情、合理,从而更进一步加快解决工人、工厂的问题。从而工厂、商铺、土地都把持在个人手里。难道真的有轮回?就像历朝历代的轮回一一资本家的工厂,地主、权势者的土地,投机商的店铺?当户天宇知道这些时,并不以为然,但是过后他却惊出一身冷汗。怎么能这么想呢,他甚至四下里张望许久,恐怕让人看见一样。一位老工人见到合同时,带着哭腔说:“什么时候保证过工人的劳动权益?真要是做到了劳动保障,工人能达到今天的地步吗?能成为没有家的孩子吗?” 就是有千条妙计,万般呼救,同样抵不过最终的一纸公文。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企业、职工全部清除,强行剥夺他们的劳动权利。立春晖在电话里对户天宇说:“老大,今天咱们正式下岗,和局里签合同解除劳动关系。还有,还有什么啦?啊,一次性买断,咱们真就成了无业游民啦。” 在家的户天宇听到立春晖颤抖并且语无伦次的声音时,马上说:“媳妇不要急,要稳得住。天塌有高个儿,过河有矬子,一切顺其自然啊。” 不管多么坚强,多么有主见的人,当遇到突发事件时,未免有些手足无措,心慌的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时,户天宇的话无疑是一支强心剂,稳定她的情绪。挂断电话,立春晖默默坐了下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感到无助与孤独。她把自己的东西装到包里,四下里瞅着工作多年的财务室,桌子、椅子、卷柜静静送着昔日的伙伴。立春晖走出财会科,锁上门,和留守人员一起到局里办手续。 立春晖和工友走在充满阳光的道路上。由原来的几个人,扩大到十几个人。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当年广交会,全国10种罐头荣登出口产品,咱们厂子就占据半壁江山,并且连续几年都独占鳌头。”一位走过来的老职工说:“唉,做梦都想不到,竟然走到这儿般地步。不但工作没啦,工人没得做啦,就连工厂也没啦。怎么可能让人转过这个弯儿?” “金师傅,现在说这些都是故事啦。”一位同行的工友说。 “是啊,现实似乎残酷了些,”另一位同行的工友说:“有些人为了一己利益,糊乱批改,终究还是剥夺劳动者的权利。” “是的,说得透彻心扉。”工友们大家赞扬。 立春晖他们很快就来到局里。大厅里回荡着嘁嘁喳喳的声响。当大厅里的人见到厂里的留守人员时,喧嚣逐渐停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知根知底”的人,都想听听他们怎么说。当立春晖见到一位擦着眼泪的职工时,她走上去安慰着他。这位老职工对立春晖说:“再有一年就退休啦。”立春晖安慰道:“这是好事啊,一年的社保单位给你交啦,就等着退休啦。” “厂子就这么没啦?”他问立春晖。“也不知道咋的,反正心里憋了巴屈的。”立春晖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着眼泪。尽管她的心跌宕起伏,但是她知道:事情的发生发展是有它的必然性。 大厅的职工还很多,他们都不急着办手续,嘁嘁喳喳始终在大厅里盘旋。当立春晖拿着签好的合同,先前那种复杂模糊不清的头脑,旋即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无论多么变化莫测,仍要拿出下乡时的朝气与干劲,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丈夫户天宇说过:人人都在自保,都在坐收渔利。而工人、老百姓想这么做都难,因为他们沾不上“权”力的边儿,怎么可能实施宏伟的蓝图呢?尽管糊涂庙儿,糊涂神儿,也不是工人、老百姓能触及到的。“一切都过去啦……”立春晖想着想着,终于想到自己的那片天地,憧憬与未来的规划不断在脑子里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