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客》 第1章 我穿过来时,江湛正在物色他今晚的客人。

他穿着单薄的校服,神色冷淡。

像是误闯红灯街的三好学生。

醉酒的壮汉,眼神轻蔑地打量江湛清冷的面容。

江湛抢过空酒瓶,保护自己。

「滚!」

江湛如愤怒的幼兽,独自舔舐伤口。

我迈开脚步上前。

「够了,别发疯。」我按住江湛的肩膀,小腿抵住他的膝盖,碎酒瓶从他手里掉落。

江湛移向我时,目光清冷决绝:「你也想要我?」

我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得他脸颊绯红,喝醉酒似的。

我叼着烟,没点燃:「我是你远房表哥江甚,跟我走。」

江湛没被这句话镇住,反而讥笑一声:「表哥?你算我哪门子亲戚?」

他无父无母,孤零零长大,真正的亲戚恨不得躲着他走,哪里会往他面前凑。

我脱下外衣,罩在他头上,挡住淅沥的夜雨。

「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他满脸不敢相信。

我嘲笑,小鸡崽一个。

脾气再倔,还不是任我掐着后颈教训,直到服气为止。

第2章 江湛被我摁着头送到医院。

他掌心嵌着大大小小的碎酒瓶渣,血染湿了他的袖口。

我揉着他脑袋:「疼不疼?」

江湛警惕向后躲,手不安地往脏校服里蹭。

我摁住他的手腕,压到他头顶:「别乱碰,手不想要就剁掉。」

我利索刷卡借了医药费。

三千块。

江湛半年的生活费。

不必在早上饿着肚子上学。

不用趁着超市清仓翻垃圾桶捡过期食物。

也不会再忍受校服裹了一层又一层,手指仍冻得伸不开的冬天。

江湛握了握拳,下了某种决心,手指摸索到我的皮带扣:「你要带我走吗?」

「我很廉价。」

我被气笑了,我花钱就是为了让他糟蹋他自己的?

我又扇了他一巴掌。

很好,两边红得很对称。

「江湛,你听好了。」

「我是养你长大,替我养老的!」

「听懂没有?」

「别给我整有的没的。」

我强迫他跟我对视,他茫然的神态让我很满意。

江湛:「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酒店。」

江湛:「不去你家?」

我:「我没家,我除了钱一无所有。」

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钱多到花不完。

江湛跟在我后面,很小声说,好巧,他也没家。

我搭上他的肩,哥俩好似的,摇摇晃晃往前走。

他那点家庭破事,我一清二楚。

江湛出生就被抛弃,孤儿院待了五年,学会装乖讨可怜。

后来孤儿院经营不善,被迫倒闭关门。

院长好心,将他托付给一户善良的人家。

我揉着眉心回忆,那时他穿着洗得泛白的打补丁衬衫,在孤儿院门口张望等待。

善良夫妇临时选了另一位。

而他被人捡到收养。

那人一句:「长得还不错,以后替我养老。」

他后来是被养母养大,形形色色的人出入那间破烂的出租屋。

养母染了病,为男人失心疯,卖了所有东西替他还赌债。

活生生被讨债的债主打死了。

于是,江湛没能替她养老,他只是再次没人要了。

现在,轮到我接手。

就算他是烂泥,我也要把他塑造成人样。

第3章 五星级酒店。

开了两间房。

我把他甩到酒店床上,起身准备去隔壁。

江湛拽住我衬衫不让走,他脸颊滚烫,浑身冒着热气。

「我吃了点药。」

江湛低着头,生怕我再揍他。

他真害怕自己推销不出去,特地找街里生意最好的姐姐要了点药。

为了钱,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我咬着牙:「过来,我帮你。」

江湛怎么会比得过我,毕竟年长他十多岁。

到底是他年轻,青涩得很。

我带江湛搬了家,转了学,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补营养餐。

甚至请了武术教练单独训练他。

他又一次被我打倒在武术台上时,喘着粗气,胸廓随呼吸起伏:「江甚,我多久能打败你?」

「继续练。」

我踹了他一脚,吃这么好,长这么壮,还没超过我,我记得我不是废物啊。

我自己的成绩是一团糟,我也不指望江湛能成绩多好。

送他去上学,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能学就学。」

「学困了就睡觉,多吃点饭比什么都重要。」

江湛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我。

没说一句话,进了校门。

我轻嗤,我还不了解你?

第4章 所以,学校老师特意找到我,夸赞江湛成绩优异时。

我满脸不相信,直到看见成绩单。

江湛排第二名。

冷峻的面容赫然在排名榜上出现。

我粲然一笑,拿起手机拍照留念。

却注意到,第一名那人,我格外熟悉。

霍炎,品学兼优,家境优渥,所有人眼中善良谦和如皎月般明亮的人。

也是那晚,本该买下江湛的人。

也曾是我的旧情人。

我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这次,就不再相见为好。

我勉强撑起笑意,拿起头盔套在江湛脑袋上。

「坐稳喽,学霸,哥带你兜风。」

江湛撇了嘴,不太情愿抓住我衣角,跟我隔开一臂距离。

我拿稳头盔套他脑袋上,故意加速。

他受重力跌倒我后背。

我感受着他额头在我背部的温度。

他手臂环抱住我。

我们至少在此刻紧紧相依。

我轻声对他说:

「你可以把我当依靠。」

「你不会再被人丢下了。」

江湛小心翼翼,试探性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在心中低语,因为我要救自己千千万万次。

风声擦过耳际,轰鸣声掩盖他的说话声。

我们就此沉寂,沉默不语。

江湛放了寒假,临近年关。

年夜饭终于不只有我自己。

我做一桌子的饭菜,给江湛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

放下筷子那一刻,我才想起来,自己最讨厌胡萝卜了。

「别吃了,反正你也不爱吃。」

他装作没听见,依然夹起胡萝卜吃,皱起眉头与我对视,眼睫忽颤,咀嚼的动作像在嚼骨头,嘎吱作响。

他不信任我。

因此,不会暴露出自己的缺点,唯恐被对方轻而易举拿捏。

跟我一样,骨子里都是不稳定因素。

像我们这种人,用小说界的话术说,就是天生的反派。

前世我也应验了这句话,下场很惨烈。

孤独而终。

至少要让现在的少年江湛好过一点。

我搂住江湛的脖颈,和他同系一条围巾,熟稔且亲密。

「走,哥陪你逛街玩。」

我带着他到处玩,最后蹲在巷口深处。

掏出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火苗骤然闪亮。

微弱的光映照在江湛脸上,眉骨精致,他看似漫不经心开口:

「你和我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左撇子,挑食,系领带的手法……」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们长相有几分相似,你究竟是谁呢?」

我咯噔一下,浑小子差点把我底裤都扯掉。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匪夷所思。

说我是未来的他,凄惨死去。

不如装傻充愣。

我贴着他耳际,笑容洋溢:「我当然是……你哥啊。」

烟花这时熄灭,漆黑如墨的夜晚,只有听得见彼此的鼻息声。

他信了吗?

只是他从那时,就没再问过我关于此类的问题。

第5章 街口坐了位胡子拉碴的算命先生,神神秘秘。

前面有好奇的过路人询问,算命先生置之不理。

我和江湛经过的时候,他突然拽住江湛的手腕,贼眉鼠眼的眼睛发亮。

「我看小友骨骼清奇,有偿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我拍开他的手,准备拉着江湛就走。

江湖骗子一个。

算命先生却不乐意,轻啧一声:「孤魂野鬼在世间乱晃,小心被抓走。」

我怔愣一瞬,转过身,推江湛上前:「给他算。」

其实,我预测到对方可能说不出好话。

掏了一沓钱,放在他破烂的桌上,眼神示意他讲点好听的。

又鼓励拍拍江湛肩膀。

算命先生,凝眉慎语:「八字重煞,天煞孤星。」

摆手让我俩走。

我揪起算命的衣领,挥着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揍:「骂谁呢?」

算命先生一屁股跌在地上,表情惶恐,捂着脸,求我放过他。

城管大喇叭吆喝着赶摊贩,他成了精似的,一溜烟儿推着摊子跑得飞快。

一点儿消息都没留下。

我还没来得及揍他。

江湛脊背依然挺拔,和我隔开几步距离,孤立如青松,故作坚强的模样。

在我看来,落寞极了。

我凑近,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往明亮温馨的家的方向走。

「你信他吗?」

房门合上的声音与我的询问声同时响起。

他淡淡看向我,眼神晦涩不明:「哥希望我会相信吗?」

我摇摇头,痛苦留给我一个就好。

摸上颈部的玉佩,摘下,玉佩沾染着人的体温还留有余温。

我示意江湛低头。

将玉佩系在江湛颈部,很合适。

「江湛,新年快乐。」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窗外市郊的烟花璀璨绽放,幸福如同烟花般稍纵即逝,只剩余灰。

我回想起,这枚玉佩的来历。

在成为万人嫌的反派前,我听说新年来临之际,会有长辈为家中孩子求神拜佛,祈求长命百岁。

但我身旁空无一人。

那一年,我和现在的江湛一般大,四不像的、别扭的,学着那些疼爱子女的父母,给自己求了个平安玉佩。

祈祷自己能平安顺遂。

现在,我把愿望转移给江湛。

江湛环抱住我,手臂勒得很用力,似是使出全身力气,要把我嵌在他胸膛中,揉碎在他心窝处。

「江甚,养我就养到底,别抛下我。」

我微微一笑,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第6章 江湛老给我闯祸。

上一秒我还在公司训员工,下一秒我就在教务处挨他班主任训。

原因很简单:

有人跟江湛表白,他轻率拒绝,没给半点机会,那人恰好是校霸白月光。

校霸要跟他打架,他把校霸头按在厕所坑里。

全程没回手。

校霸干呕,恶心到晕过去了。

真是损招。

下流又龌龊。

他右眼处有一道刀伤,打架误伤到的。

他绷紧嘴唇不出声。

我揪着他耳朵,气得牙痒痒:「你想眼睛失明就直说。」

我右眼也有条刀疤,从眉骨划到颧骨处,一指长,眼睛差点废了。

现在,右眼只能模糊看清楚。

突然,有位同学抢夺走江湛,挡到江湛的前面:「江湛同学,他不是故意,我会跟班主任做情况说明。」

我认得他,霍炎,我的旧情人。

传说中品学兼优,家境优渥的校草兼学霸级别的人物。

他善良谦和与江湛冷酷拽哥是两个极端。

我多看了他几眼。

他挡在江湛面前的模样,和他当年保护我的方式一模一样。

我恍惚如昨日,抬头时和霍炎目光相撞。

「阿湛!」

霍炎他对我的反应很奇怪,见到我情绪很激动。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不认识我?

更何况,我如今长得和年轻时并不像。

江湛却挡住我的视线,说他眼睛疼,让我带他走。

霍炎态度恳切,拽住江湛的衣袖:「江湛同学,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江湛没有回答,嚷嚷着他小腹痛,让我赶紧走。

回到车里。

他衣服上撩,捏住我手腕,压在他腹部。

「这里痛?」

「阑尾炎?」

江湛摇摇头,拿起我的手上移,第五肋间锁骨中线的位置。

「哥,我心口好痛,你别离霍炎太近。」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轻笑,家里的小狼崽吃醋了。

独占欲跟我如出一辙。

我掐了下江湛的脸,跟软面馒头似的。

被我养得很好。

「你也别靠霍炎太近。」

「谈恋爱记得告诉你哥我。」

江湛绷着张脸,难看极了,喃语道,他才不会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