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凛冬时消亡》 第1章 傅忆潼是京市财阀的独女,出身高贵,聪明伶俐又纵横商场。

唯一的污点,就是嫁给了破产的我。

她不喜欢我,嫌我携恩逼婚,贪财爱贵。

结婚三年,她出国三年。

三年后,傅忆潼和竹马一起回国,给亲朋好友都带了珠宝礼物。

唯独没有我的。

傅忆潼不知道,其实结婚之前她母亲就让我签了离婚协议。

我们的婚姻,只有三年有效期。

她回来了,我们也该离婚了。

……

夜晚,雪落下的时候,我和傅忆潼提了离婚。

她冷脸:“就因为我没给你带礼物,你就要离婚?”

我摇摇头,准备告诉她真相:“不只是这个。”

“其实,我们结婚之前,你妈就让我签了……”

话没说完,就被傅忆潼打断。

“温叙。”

她叫我名字时,带着不动声色的疏离。

“早年你爷爷救了我爷爷一命,长辈们不过开玩笑定下了娃娃亲。”

“如果三年前,不是你主动上门求娶,没有人会把祖辈的玩笑当真。”

“你得偿所愿了,现在又闹什么?”

傅忆潼平静地陈述事实,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一种无形的难堪将我笼罩,让我几乎呼吸不过来。

三年前,爸妈意外死亡,奶奶重病,公司破产。

我被要债的人逼去抢去偷,弟弟为了保护我,和追债的人打起来,失手打死人。

我走投无路,只有靠傅家的权势,才能保住弟弟和奶奶的命。

破产的男人攀上豪门女继承人,我占了便宜是事实。

傅忆潼不喜欢我,她对我不客气,我也只能忍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怎么也没忍住,眼睛酸胀得厉害。

屋内静谧一瞬,或许是我这样子太丢人,也或许是傅忆潼教养太好。

她竟难得软下神色,微不可察轻叹。

“我不是故意不带礼物给你。”

“我和沈宴一起回来,不小心勾断了他的项链,就把给你准备的胸针赔给他了。”

“明天,我会让助理重新给你准备。”

沈宴是傅忆潼的青梅竹马,她原本该嫁的人。

三年前她听从傅爷爷的安排嫁给我后,沈宴就娶了国外的女人。

我们婚后没多久,傅爷爷去世后,傅忆潼就追去了国外,一去三年。

我强压着苦涩,想说我不是因为礼物委屈。

可傅忆潼却抬手关了灯。

“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她背对我躺在床上,我们之间泾渭分明。

时隔三年,夫妻同床,我们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我熄了声,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没想到,这晚的噩梦却一个接一个。

一会儿是家里破产。

一会儿是弟弟入狱。

一会儿是奶奶的病危。

一会儿是傅母用豪门规矩刁难我,每一个噩梦都让我惊恐不已。

第2章 所以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起晚了。

起来时,傅忆潼已经不在卧室。

床头放着一份礼物,丝绒盒子装了一枚69克拉的鹦鹉胸针。

盒子下方,压着傅忆潼的留言——

【给你新挑的礼物,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别跟我闹。】

原来在傅忆潼眼里,我昨晚提离婚,是生气没有礼物。

甚至昨天我猩红着眼,也是因为礼物怄气?

熟悉的酸楚冲上鼻尖,我眨了眨眼咽回苦涩。

可我从来没闹。

我要离婚,是真心的。

我们只是,各归各位罢了。

我盖上丝绒礼物盒。

揉着眉心,把闷堵和疲倦压下去。

下一次去老宅,我就会和傅母提离婚协议的事。

我平时不敢主动去傅宅。

傅家人都不喜欢我,傅母更是格外难伺候。

光是她一个人制定的家规就有88条,我每次回傅家老宅都得褪一层皮。

正想着,兄弟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一接听,就听对方的恭喜。

“好消息!你之前设计的珠宝母爱系列,以三千万的价格被米兰一家公司拍下。”

“对了,你老婆的名下的傅氏珠宝也派人接触了我好几次,想请你去他们公司做首席珠宝设计师。”

“你说……傅忆潼如果知道自己老公,就是她求而不得的神秘新锐设计师‘旭日’,会是什么表情?”

听着兄弟欢快的语气,我也跟着笑了笑。

兄弟是知名设计经纪人。

婚后我被傅母的家规磋磨得差点抑郁,是兄弟鼓励我重新拿起设计画笔。

这两年,我的设计逐渐被喜欢,我靠着卖设计图还清了家里的债务。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

“傅忆潼怎么想不重要。”

“新的设计稿,我会尽快画好给你。”

兄弟有些纳闷:“你声音听起来好疲惫啊。”

说着,他替我骂:“傅忆潼昨晚不会又在你发烧的时候一直缠着你要吧?”

“这女人,一点都不尊重你!你该不会又要去医院吧?”

我有些尴尬,找借口断了电话。

我和傅忆潼的家世不匹配,身体好像也不太匹配。

新婚夜,她也跟死鱼一样。

最情愿的那次,是她青梅的婚讯传回国,傅忆潼那晚拉着发烧的我,缠着我要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就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让我告诉我老婆怜惜我一些,别发烧了还不知节制。

可不爱,又怎么会怜惜呢?

我闭上眼,胸口纷杂酸楚的情绪便如潮水将我包围。

可是,傅忆潼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才嫁给我的。

而我娶她,也如愿保住了奶奶和弟弟的命。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理好情绪,我就拿出画板,坐在书桌上做设计。

只有画图的时候,我的心才有片刻安宁。

笔尖在画纸上“沙沙”画着,我又忘了时间。

第3章 画完,我正要在设计图角落写上‘旭日’这个艺名,身后忽然传来傅忆潼清冷的嗓音。

“这图画得不错。”

我才发现她回来了,她低头看着画,几乎挨到我的耳朵。

我也闻到了她气息中的淡淡酒味。

从我和她结婚后,除了在床上,我们从来没离得这么近。

我有些不自在,想要站起身,却被傅忆潼轻轻地按住了肩。

女人掌心的温度传来,我俩同时微不可见地一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忆潼避而不答,伸手拿过画纸,目光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傅氏主营的珠宝业务全球第一,你作为我的丈夫,的确不能对珠宝一点都不了解。”

“你刚来傅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居然能画出这样的设计稿,看来我出国这三年,你做了不少努力。”

这夸赞却刀一样割痛我。

傅忆潼但凡稍微对我上点心,就不会不知道我大学的专业就是珠宝设计。

我画这些并不是为了讨好她,也不是为了了解他们的傅氏珠宝。

如果爸妈没出意外,家里没有破产,我是要出国留学,进修珠宝设计的。

但我没去解释什么。

傅忆潼,傅母都戴着有色眼镜看我,觉得我一无是处。

认为我逼婚,就是虚荣贪图傅家的荣华富贵,我理所应当讨好他们。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傅忆潼欣赏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又随口问。

“画设计图怎么不去书房?”

我抬眼看着她,麻木的心又一阵抽痛。

我微微一笑,看向傅忆潼,一字一句说——

“你忘了吗?新婚第二天,我想借用你书房发个邮件。”

“可你却说,书房不是我能耍歪心思的地方,让我以后别靠近。”

傅忆潼出生富贵,礼仪教养熏入了骨。

她就是生气,也都是淡淡的,从不失态。

而我的自尊,却在那天,被她淡淡的姿态碾碎彻底。

我不是傅忆潼期待的丈夫,不配参与她的生活。

也没有权利和她共有任何东西。

这是,傅忆潼用冷漠教会我的道理。

所以哪怕她出国了,她的书房我都没再踏足一步。

傅忆潼明显忘记了三年前的事。

她轻咳一声:“之前是我不对,迁怒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我迟疑看向傅忆潼。

这是婚后我第一次,在傅家感受到平等的交流。

只是可惜,太晚了。

我收敛情绪,淡淡一笑。

傅忆潼点了点头,转移话题。

“送你的鹦鹉胸针还喜欢吗?那是傅氏最新推出的珠宝,象征爱和自由。”

我唇角的笑淡了。

傅忆潼又忘了,我曾经差点被沈宴饲养的月轮鹦鹉啄瞎眼睛。

我不喜欢鹦鹉。

在傅家,我没有爱,也没有自由。

但我还是平静和傅忆潼道了谢。

第4章 傅忆潼似乎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又主动问到画的名字。

“母爱。”我望着窗外的血,淡淡出声,“我画的是母亲对孩子的呵护和爱。”

也是……我这辈子不会再也不会得到的爱。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

每次被傅母立规矩,折腾受不了时我就会画一幅设计,缓解压力。

所以,我的设计大多和母亲有关。

傅忆潼盯了我几秒,眸色深深。

而后直接收起图纸。

“这画的寓意也不错,我会让公司做出来,免得你辛苦画完还闲置无用。”

我无话可说,只能望着她转身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兄弟发消息。

【傅忆潼把我刚画好的设计图拿走了。】

兄弟回复了一个【裂开】的表情。

【她知不知道你一张设计图大几千万啊?给钱了吗?】

我苦笑,手指点击屏幕。

【我会尽快抽时间,再画一张给你。】

我收拾完回到卧室的时候,傅忆潼正靠在床头看书。

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有几个扣子没扣,隐隐可以看到胸前的春光。

见我过来,她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结婚三年,我们也确实要孩子了。”

我愣住了。

从前同房,她都会提醒我做措施,我都已经默认她嫌弃我,不会和我生孩子。

现在我们都要离婚了,她却说要个孩子?

她怎么想的?

不等我想清楚,傅忆潼一把将我拉到床上。

“发什么愣,又委屈了?”

“我不是说了,想要什么就直说?不用迂回用设计图告诉我,你想要孩子。”

我的心,宛如浇下一桶冰水,凉得彻底。

原来在傅忆潼眼里,我的设计图叫‘母爱’,是暗示她要孩子?

我攥着手,僵硬拒绝。

“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

耳畔的呼吸一顿,傅忆潼抬起头,我看清她眼中还没散去的情欲。

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高不可攀,她不过也是普通人罢了。

哪怕不爱我,可她也能对我有欲望。

“你先休息,我去冲个澡。”

“嗯。”

这是我们这晚最后的对话。

之后,傅忆潼没再回卧室。

但第二天一大早,她却主动开车送我去傅家老宅。

我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想着傅母的难搞,那个是比冰雪还冷酷的女人。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忽然,我的手背却温热覆住。

我扭头,而傅忆潼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目光平静如水。

“我妈被外公外婆娇养长大,脾气不好,有什么事你多忍忍,她毕竟是长辈。”

我没作声,只敷衍点头。

这三年,我已经忍得够多了。

但我今天是去跟傅母拿离婚协议的,从今以后我都不需要忍了。

到了老宅,傅忆潼接了个电话,就匆忙离开了。

第5章 管家按照惯例,一杯滚烫的茶水送到我手中。

每次,我都要端着,等着茶把我的手烫到麻木。

等茶温了我才能端给傅母,必须和佣人一样,称呼她——

“太太,请喝茶。”

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会有一杯接一杯的茶等着我。

这种敬茶的仪式,我每次来老宅都要上演。

而这也是那88条规矩里,最简单的一项。

但今天,我看都没看那杯茶。

只挺直腰背,走到傅母面前——

“傅太太,我们当初约好,我和傅忆潼结婚三年就离婚,我今天来是履行承诺。”

“请你把三年前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给我。”

傅母悠哉看向我。

她不屑冷笑:“是忆潼回来,跟你提了离婚了吧?”

我沉默着没接话。

傅家瞧不起人,自以为是的姿态我这三年早就领略够了。

傅母吩咐管家去拿离婚协议书,还不忘奚落我。

“我早就说了,这个婚你迟早要离。”

“你一个贪财爱贵又破产的男人,无论再怎么努力,忆潼都不会喜欢你。”

“你既然识趣离婚,忆潼也带着沈宴回了国,一切都该回归正轨了。”

傅母说够了,管家也把离婚协议扔给我。

尖锐的纸角擦着我的眼尾,摔在地上。

我忍着眼尾的刺痛,弯腰捡起文件翻开看。

傅忆潼确实签了名。

看傅忆潼昨晚的意思,她应该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份离婚协议。

也不知道傅母是用什么办法让她签了字,不过这都和我无关了。

只要签了字,就有法律效力。

我把协议仔细放进了包里,走出傅家老宅的那一刻,风刮着雪花落在我的肩头。

很冷,但我的心却热乎乎,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意外的是,傅忆潼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见我出来,司机主动拉开车门。

后座的傅忆潼眸光淡淡:“走吧,送你回家。”

上车后,她视线扫过我眼尾的红痕。

顿了一瞬,温声道:“我妈脾气不好,辛苦你了。”

我攥着包里的离婚协议,摇了摇头。

“没事。”

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傅忆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提起了我之前被她拿走的设计稿。

“公司设计团队反馈,你的‘母爱’设计稿和那位神秘的新锐设计师‘旭日’过于相似,存在抄袭的可能。”

“你的那份‘母爱’设计稿,我已经做主销毁了。”

“温叙,就算自娱自乐,但我也希望你要有版权意识,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说这话时,傅忆潼的目光审视着我,她纤长的指节在自己大腿上轻敲。

规律的节奏里,我读懂了她克制的不悦。

原来,她在这等我,不是真的好心送我回去,只是为了质问我,教训我。

第6章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话说出口前,却又泄了气。

毕竟在她心里,我从来不是什么光彩正派的人。

就算现在告诉她,我就是设计师‘旭日’,她估计也以为我是心虚撒谎。

尴尬的沉默在车内蔓延,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我的手机传来震动,是兄弟的消息。

【祝我们的著名珠宝设计大师旭日,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我定了一家超棒的餐厅,位置发你了,一会儿见!】

我指尖摸索着屏幕,下意识看向傅忆潼。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默默收回视线,轻声说:“把我放在前面吧,今天我过生日,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

话落,傅忆潼抬头吩咐司机:“靠边把先生放下。”

司机透过后视镜,诧异看向我和傅忆潼,欲言又止,但还是听话在路边停车。

傅忆潼关了手机,才抬头看向我说。

“沈宴有事找我,辛苦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愣住。

原来刚刚她不是听了我的话,才喊司机停车。

而是在手机上看到了沈宴需要她,才把我扔下。

我不奇怪我的话被傅忆潼忽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当作空气了。

不过比起从前的失落,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难过的了。

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我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打车去了兄弟发来的餐厅地址。

他早早等在门口,一见面就迫不及待拉我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这家餐厅超难订,我提前了一个月才订到位置。”

“但凡你那个渣老婆记得你的生日,对你上心一点点,用她的名义订餐厅,什么时候都能订到,哪怕挤别人的位置都可以!”

我苦笑一声:“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傅忆潼都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我们走出拐角,却猛然听到一句——

“忆潼,如果没有温叙,你会不会和我结婚?”

我顿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我听出了说话的人是沈宴。

很快,我听到傅忆潼嗓音清冷,说了一声:“会。”

身旁的兄弟气不过,立马要上去理论,被我一把拉住,朝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我带着娃娃亲求娶,傅忆潼和沈宴原本就是要结婚的。

沈宴的声音再度响起:“忆潼,我现在离婚了,那你会不会为了我,和温叙离婚?”

我想走,脚下却像生了根。

我数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傅忆潼回答。

“不会。”

“温叙虽然贪慕虚荣,品性不太好。但我既然和他结了婚,就不会抛弃他。”

这字字句句像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快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傅忆潼看不起我,却没想到她会直接在别人面前这么说我。

第7章 我转身走出餐厅大门,风一吹,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

兄弟追出来抱着我的肩膀安慰。

“旭日,你别难过,咱不在这儿过生日了,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说完,他仍觉得不解气,恶狠狠骂了一句:“傅忆潼她迟早会后悔的!”

我攥着包,摇摇头:“不重要了。”

说着,我仰头强扯出一抹笑。

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到兄弟面前。

“不如把我这次过生日的地方,定在民政局。”

“你陪我去办离婚登记吧。”

兄弟立马开车送我到了民政局。

我独自走进办事大厅,因为离婚协议已经签好,我也没要傅家的财产,工作人员处理很快。

“温先生,你的离婚登记已经录入系统,离婚证办好后会电话通知你。”

我拿着离婚登记回执往外走,准备去跟兄弟会合。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迎面撞上傅忆潼!

傅忆潼脸上一贯的平静消失,她在此刻变回了我更熟悉的模样。

疏离锐利,声音冷静至极。

“温叙?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跟踪我?”

我直视她的眼睛,第一次嘲讽她。

“跟踪你?你未免想得太多。”

就在这时,兄弟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温叙,快点过来,上车了。”

傅忆潼转头看了我兄弟一眼,眼里的冷漠慢慢散去。

“你是帮你兄弟办离婚?”

说完,她罕见有些尴尬补充:“我来这里,也是帮沈宴办离婚登记。”

“他娶的国外前妻对他不好,他一个人来民政局有心理阴影。”

我淡淡笑笑:“你的事不用和我解释,我先走了。”

话落瞬间,我看见傅忆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也没在意她的异常,径直朝兄弟走去。

和兄弟吃完饭,我回到家后,就接到了苏城的电话,是我弟弟打来的。

他出狱了,已经到了老家打扫好屋子,就等着我和奶奶回去。

我告诉他,等我拿到离婚证,就带奶奶回家。

当初追债的人冲进家里,弟弟为了保护我和奶奶失手致人重伤,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能减刑提前出狱,少不了傅忆潼的关照。

我沉吟片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语气真挚诚恳。

“傅忆潼,我弟弟出狱了,谢谢你这些年关照我弟弟。”

“我今天就从家里搬出去,这几天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陪陪我奶奶……”

话没说完,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沈宴的声音——

“忆潼,再陪我喝一杯吧,我心里真的好难过……”

衣物摩擦声响起,傅忆潼终于说话。

但她只匆匆撂下一句:“不用感谢,我们是夫妻,关照你弟弟不过是举手之劳。”

紧接着,电话挂断。

第8章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一阵怅然。

我明白,傅忆潼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她不知道我弟弟已经出狱了,不知道我的感谢也是告别。

我继续收拾行李。

可收拾了很久,到头来,我能带走的东西只有画稿、身份证件和几件衣服。

其他的,全部是这三年来,傅母立规矩,要我记录的傅家人的喜好。

其中,傅忆潼的各种喜好的笔记最多。

【傅忆潼只穿埃及定制的长绒棉衬衫内搭,支数要200以上。】

【傅忆潼只佩戴单颗蓝钻项链,直径0.5厘米。】

【淋浴水温恒定38℃,浴缸注水时间要精确到7分30秒,沐浴露无香,但浴盐必须手工研磨至直径0.5毫米,再加入法国薰衣草精油。】

【只喝手冲蓝山咖啡,水温92℃,冲泡2分30秒……】

哪怕她出国三年,桩桩件件的小事我也足足记录了一米高的三大摞。

而这座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婚房内,没有一样东西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明亮温馨的色彩,喜欢蓝色的摆件,喜欢油画喜欢绿植。

可就算傅忆潼不在家,傅母也绝不允许这个房子里出现我喜欢的东西。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不属于这里。

好在,我终于要走了。

我将笔记留在了桌上。

带着自己的画稿和证件来到疗养院,在这里一直等到了离婚证下来。

领取离婚证当天,我握着奶奶的手,笑容轻松。

“奶奶,离婚的事情我都办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她苍老的手如往常一般摸过我的头顶,慈祥笑着。

“不幸福咱们就走,我的乖孙一定要高高兴兴的,离婚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

一直不曾出现的傅忆潼抱着一束百合,提着营养品走进来。

她视线扫过我,眼底压抑着不悦,和奶奶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就把我单独叫了出去。

我原本想直接把离婚证给她。

却听她声音冷静,难掩压迫:“离婚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在长辈面前乱说?”

“婚姻不是儿戏,以后不要再拿来开玩笑。”

伸向包里的手顿住,我抬眼看向她。

怎么会是开玩笑呢?

我明明很认真地跟她提过离婚,可她至今都以为,我只是随口一说。

见我不说话,她继续问:“你和奶奶平时就聊这些?”

“她会不会误以为我们婚姻不幸福?”

听着她的话,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三年来淤堵的酸涩,却争抢着涌上眼眶。

我红着眼问傅忆潼。

“难道我们幸福吗?”

傅忆潼一顿,随即拧眉凝着我。

“从我没带礼物给你起,你就一直不肯绕开离婚的话题。”

“你还在生气?”

一种熟悉的无力沉甸甸地拽住了我的心脏。

第9章 我压下眼角的湿润,极力保持语调冷静。

“傅忆潼,你要是觉得我们的婚姻幸福,为什么追着前男友出国三年,一去不回?”

“整整三年,你从来没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

“你妈为我量身定制的家规有88条,每一次,我都要像陀螺一样从凌晨忙到深夜。”

“管家的狗都能在沙发上打盹儿,可我只要坐两分钟就要被骂没规矩。”

“你觉得,我幸福吗?”

傅忆潼怔了一瞬,她从没见过如此冷漠的我。

再开口,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我不懂的情绪。

“这些事,你没有和我说。”

我嘲讽笑笑,一个连书房都不准我靠近的老婆,我向她诉苦,有用吗?

我不想和她再纠缠,直接赶人。

“你不是一直很忙吗?快走吧,奶奶这边我自己能照顾。”

傅忆潼站在原地没动,一贯从容淡定的脸色罕见有几分不自在。

“抱歉,你说的那些家规,我不知情。”

“今晚你和我回一趟老宅,我会和妈好好聊聊,以后立规矩的事不会再有。”

我淡漠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忆潼又说:“今晚沈宴来老宅做客,我们一起招待他。”

“妈说你做的宫廷菜很不错,晚点你先过去准备着,我到了就去帮你。”

傅忆潼不知道,傅母说的宫廷菜,是慈禧老佛爷钦点的镶银芽。

吃肉不见肉,每根绿豆芽都要精心挑选,去头去尾,用银针旋转刺入,将内部掏空,再用发丝粗细的火腿丝穿入其中。

傅母只是用这一道菜,就折磨了我三年。

十指反复刺破、愈合,以至于现在只是听她提起,就有钻心的痛。

我怒极反笑,亏傅忆潼刚刚说得那么认真。

我差一点就相信,她真的要给我撑腰。

转头,她还是要让我去老宅伺候沈宴。

我再相信她,就真的是蠢货了。

为了早点打发她离开,我索性敷衍应下。

“行,我知道了。”

见我答应,傅忆潼紧绷的神色终于松懈,转身离开。

她走后,我将离婚证同城快递到了傅家老宅。

顺便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傅忆潼今晚去老宅,要吃宫廷菜镶银芽,你们自己好好准备。”

“我就不过去了,她的那份离婚证我会快递到老宅,你们记得签收。”

挂断电话后,我就去给奶奶办好了出院手续。

傅忆潼送来的营养品,我一样都没要。

我直带着奶奶直奔机场,生怕夜长梦多。

好在一路上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飞机跃上云层,那股不真实感才缓缓消退。

我握着奶奶的手,忍着眼眶的泪轻声道。

“奶奶,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自从和温叙分开,傅忆潼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第10章 她罕见地在会议中分了神,看着外面转暗的天色,第一次主动给温叙发了消息。

【你到老宅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没人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忆潼眉头皱得更紧,周身充斥着低气压。

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让她莫名烦躁。

傅忆潼草草结束会议,提前回了老宅。

她到的时候,沈宴正坐在沙发上,被傅母热络拉着手聊天。

话里话外,说的竟然都是温叙。

“阿宴啊,你和我家忆潼门当户对,你才是我认定的女婿。”

“温叙那个厚脸皮破落户,哪里都比不上你。”

“我折腾他三年,要他天不亮下跪擦地板,端开水敬茶,故意让他做宫廷菜,扎破他的手,终于把他赶走了。”

傅忆潼听得脸色彻底黑沉。

她从来没想到,在她面前和蔼可亲的母亲,真的会在背地里苛待她的丈夫。

她冷脸走过去。

傅母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她,当即一脸喜色把她拉到了沈宴面前。

“忆潼,你回来得正好。”

“我知道你为了追阿宴出国三年,现在你们都离婚了,你找个时间,跟阿宴把结婚证领了。”

傅忆潼却抽回手,拧眉抗拒。

“妈,我从来没说过我要离婚。”

“而且,我出国三年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不是为了沈宴。”

话落,一旁的沈宴瞬间白了脸。

傅母也白了脸,她指着茶几上的离婚证。

“忆潼,你忙糊涂了吗?你和温叙的离婚证都送到家里来了,你说不离婚?”

傅忆潼翻开离婚证一看,瞬间脸色铁青,匆匆转头朝外走。

“忆潼!今天是家宴,回来!你去哪儿?”

傅忆潼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立刻去查先生的位置!”

……

另一边,苏城。

我和奶奶到了机场的时候,竟然发现弟弟和兄弟来接机了。

兄弟和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了,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我看着干净熟悉的老家,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我弟183的大高个,也跟着我哭。

他拉着我的手,哭得哽咽。

“哥,妈曾经说你这双手生得最好,现在却全是疤痕和老茧。”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你跟傅忆潼离婚真是离对了!”

我依然抱着他,笑着哭。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好好的。”

我们一家人都哭过一阵后,一起吃了团圆饭。

夜深,兄弟和我弟扫开雪,搬来十几桶烟花放在院子里。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和过去告别,重新开始!”

我弟非把我拉到院子,要我跟着他许愿。

“来,哥,你和我一起喊!”

“把你在傅家受的委屈,和傅忆潼带给你的那些糟心事,统统大声喊出去!”

第11章 “对!”兄弟跟着起哄,“旭日,你要大声喊,你离婚了!你要和傅家,和傅忆潼那个渣女彻底说再见!”

“你可是傅氏珠宝求而不得的新锐设计师‘旭日’!以后将会是全球最顶级的设计师!”

“从前傅忆潼对你爱答不理,以后她将高攀不起!”

我的奶奶也看着我笑。

我很清楚,他们心疼我。

如果我喊出再见,能让他们安心,我愿意这样做。

更何况,我也的确想要跟过去三年说再见。

烟花燃放升空的瞬间。

我闭着眼,对着院子外,双手拢音冲着夜空大喊——

“我离婚了!以后我要奔赴更好的生活!我只做我自己,只遵守我自己的规矩!”

“我将会是全球最顶级的设计师!”

“傅忆潼!我也根本不爱你!再也不见!”

我喊完睁开眼,却发现傅忆潼沐雪静静站在院门口,不知道来了多久。

我们隔着绚丽的烟花看着彼此,谁都没动。

弟弟挡在我身前,浑身戒备。

“你来干什么?”

傅忆潼没有回答,风尘仆仆没有折损她满身矜贵。

她沉着眼,越过弟弟肩头,一瞬不瞬地望向我。

沉默在我们僵持的气氛里蔓延。

许久,她终于开口:“温叙,我们谈谈。”

弟弟立马出声拒绝:“谈什么谈?我大哥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赶紧从我家离开!”

兄弟也挡在我身前:“结婚的时候你躲得远远的,现在离婚了你又要谈,谈什么谈,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傅忆潼屹然不动,根本就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她一直都是这样。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切干扰她的人和事,在她眼里都是空气。

我有些泄气,知道自己不遂她的愿,她不会善罢甘休。

索性拍拍弟弟和兄弟拦在我身前的手臂。

“阿行,你先回去吧,照顾奶奶早点休息。”

温行有些急了。

“哥……”

他还想说什么,我却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听话。”

兄弟也没再阻止,只回头恨恨看了傅忆潼一眼。

“行,聊完发消息,我们去接你。”

半小时后。

我和傅忆潼面对面坐在离家不远处的咖啡厅里,相顾无言。

她看着我,疏离锐利,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冷静质问:“我派人查过,这栋房子你一年前就买下了,你早就想好要和我离婚。”

她在问我,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你就这么讨厌我,甚至想和我再也不见?”

看着她眼中的不解,我心底无端涌起一股无力感。

我搅动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让它将表面为数不多的奶泡吞没。

而傅忆潼,自始至终没看自己面前的杯子。

那也是一杯蓝山咖啡,但不是她喜欢的蓝山咖啡,只因她无法确定冲泡的水温是否精准到92℃,不确定冲泡时间是否精确到2分30秒。

第12章 我曾经和这杯咖啡一样,只因她不喜欢,哪怕在她眼前,也被无视得彻底。

我放下勺子,正视着她。

“对,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娶你。”

“结婚三年,我更加确定,只有离开你,我才能幸福。”

“如果你认真听过我说话,就该知道,我提的每一次离婚都是真心的。”

“最开始,我只希望傅家能念在往日的交情上,救救我奶奶,我没想过用娃娃亲要挟你,但误了你的婚姻终究是我不对。”

“我对你于心有愧,傅家对我恩重如山,这三年我谨小慎微,任劳任怨,不为别的,只是想要报答。”

“现在我们两清了,你也自由了。”

傅忆潼眸色暗沉,下颌紧绷,她搭在桌上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可见。

“娃娃亲是我们从小就定下的,嫁你也是我愿意的,你为什么要愧疚?”

她的话让我怔在原地。

我看着她,迟来的委屈冲出胸腔,铺天盖地地将我包围。

我只觉得荒谬,想要扯动嘴角,才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她说她愿意。

既然愿意,为什么在婚后对我那么冷漠?

既然愿意,为什么傅爷爷一去世,她就追着沈宴出国?

既然愿意,为什么三年对我不闻不问,哪怕我就站在她面前,也像个隐形人?

“傅忆潼。”

我的声音近乎哽咽。

“可是,我不愿意啊,我不愿意。”

傅忆潼神情一僵,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愕然。

我通红着眼,再次重复:“傅忆潼,我不愿意啊。”

她有些无措。

连忙从一旁抽出纸巾递给我,冷硬的声音软了下去:“我知道你在老宅受了委屈,我说过,类似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傅忆潼眉头拧得更紧,话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还是因为沈宴?我和他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摇着头,钻进四肢百骸的疲惫,让我几次张口都无法发声。

我看着她,无力地重复着。

“不是的。”

“不是的。”

傅忆潼永远不会觉得,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

我深吸一口气,将过往所有苦涩和着眼泪吞下。

再抬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傅忆潼,我们已经离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但你实在不该来。”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才是最好的结果。”

话说出口,我心里轻快了几分。

我起身要走,却在路过傅忆潼身边时,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拧眉看着我,面容沉静,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你大学肄业,这么多年一直是家庭主夫,与社会脱节。”

“你弟弟是刑满释放人员,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即便你买了一套房子,可你之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你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吗?”

第13章 被她拉住的手一阵冰凉。

傅忆潼只查到我在老家买了房子,却不知道我就是她一直联络不上的珠宝设计师“旭日”。

想着,我在心底自嘲一笑。

我在她心里那么不堪,她怎么会把我和新锐设计师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再来打扰我之后的生活。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这就不劳傅总费心了,毕竟我贪慕虚荣,品性也不好,我这样的人,怎么都能活。”

话落,傅忆潼触电般松开了我的手腕,第一次在和我对视时,率先移开眼。

我没再说什么,转头走出了咖啡店。

夜风拂面,我看着不远处那盏亮灯的小院,加快了脚步。

这应该是我和傅忆潼最后一次见面了,旧人旧事,都应该抛在脑后。

傅忆潼。

再也不见。

……

从苏城回来后,傅忆潼罕见地连续三天没去公司。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反常,可她就是只想待在家里,待在家里,看温叙留下的痕迹慢慢消失。

那三摞笔记铺开在面前的桌子上,有些刻板的小习惯,连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可温叙却将它们记得清清楚楚。

手机上,滑动着翻了一页一页,全都是温叙主动发给她的消息。

【伦敦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

【中秋快乐,伦敦今晚的月亮,应该也很圆吧?】

【你的胃不好,不要总吃冷餐,朋友说布里克巷新开了一家中餐厅,味道很不错,你有空可以去尝尝。】

诸如此类的消息,再过去三年里,傅忆潼每天都能收到。

可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回。

偶尔回复,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嗯”字。

她忽然想起了温叙对她的控诉,她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也没有给他幸福的婚姻。

她抬脚往楼上走去。

衣帽间里,温叙的衣服、鞋子、手表,所有的东西都在。

它们无声宣告着,这个家里曾经有一位男主人,他没有带走它们,就好像只是出门逛街,很快就会回来。

可傅忆潼清楚地知道,温叙不会回来了。

温叙不会回来了。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新生活里,出现任何与她有关的旧东西。

傅忆潼重重叹了口气。

她很少叹气,总觉得这样代表着失败和妥协,可她现在竟没有更好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指尖停留在温叙的聊天页面,她犹豫片刻,终于敲下了第一个字。

【你】……

【这几天过得好吗?】

这行字在对话框里突兀又刺眼,傅忆潼看了又看,长按下删除。

【家里还有你的东西,需要我派人给你送过去吗?】

傅忆潼的眉头拧在一起,还是不满意。

她反复删改,整理措辞。

要是让熟悉她的人看到她此刻的严谨和纠结,恐怕会以为她正在处理千亿级别的合同。

第14章 可她只是绞尽脑汁想给前夫发一句话。

一句没有歧义的,并不冷漠的关心。

纠结许久,她有些泄气地写下:【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这是赤裸裸的妥协和示弱。

傅忆潼相信温叙会明白的。

可发出去的消息转了几圈,最后却只剩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温叙把她拉黑了。

“唉……”

傅忆潼又叹了口气,坐在了沙发凳上。

她环顾四周,第一次觉得,昔日能让她集中注意力、提升专注力的黑白灰家居配色这么空冷。

她不禁想,温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随后她又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沈宴也是人,他格外喜欢用各种绿植来装点自己的家,还养了很多毛色艳丽的鸟类。

可眼前的一切,都是她一贯喜欢的。

温叙没有添置任何东西,想来现在的这些,他应当也是喜欢的。

不然独居三年,他总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是傅母的电话。

傅忆潼滑动接听,那边很快传来温柔的问候:“忆潼,听公司的人说你这几天都没过去,是身体不舒服吗?”

傅忆潼捏捏眉心,提起精神回复:“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傅母长长的“啊……”了一声。

随后话锋一转:“那我让阿宴过去陪陪你吧,他说他这两天找不到你,很担心呢。”

傅忆潼几乎是下意识拒绝。

“不用了,温叙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一提温叙,傅母立即变了口气。

“忆潼,你和那个没用的废物已经离婚了,管他误不误会呢?”

“要我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和阿宴把证领了,哎哟,他和他前妻的那些事儿啊,听得我都心疼了……”

傅母后面的话,傅忆潼基本没听。

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傅母评价温叙的那句“没用的东西”。

傅忆潼心口莫名有些堵。

她平静问道:“您以前也是这么说他的吗?”

傅母突然被打断,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禁茫然道:“什么?”

傅忆潼一字一句重复:“我在国外这三年,您都是用没用的废物侮辱温叙的吗?”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

傅母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忆潼,你现在,是在为那个男人出头吗?”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当初要不是因为老爷子病重,你也不会硬着头皮跟他结婚。”

“追着沈宴出国把他撇下的是你,怎么现在又对我不满意了?”

“要不是我这三年可着劲儿的磋磨他,他怎么可能痛快和你离婚?”

傅忆潼闭了闭眼,一股陌生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挂断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许久才吐出一句——

“抱歉啊,温叙,都是我的错。”

第15章 那天见过傅忆潼以后,我就拉黑了她全部的联系方式。

往后如何,都与我无关。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故乡,又或许是放下了背负已久的压力,我的心情格外轻松,以至于设计灵感层出不穷。

当我把十几张设计图交给兄弟的时候,他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啊阿叙,你真的没有创作瓶颈吗?”

我在视频这头笑了笑。

“可能是脱离了压抑的环境,心情好吧。”

兄弟看着设计图,连连赞叹:“你还是太谦虚了,等你拿下HRD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冠军,千万别忘了感谢我一下。”

“我都不敢想,珠宝设计领域的‘奥斯卡影帝’夸我一句,我得迎来多少资源。”

“泼天的富贵啊!”

“阿叙,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说得好像我已经获奖了似的。”

不过HRD珠宝设计大赛两年一届,最新这届比赛正在报名阶段,我的确有参加的想法。

就像傅忆潼说的,我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得把握住每一个能提升自己知名度的机会。

我为这个比赛准备了很久,精心绘制了一张又一张设计图。

但总觉得最新的设计图里少了些新颖的元素。

我不禁想起当初被傅忆潼拿去过的《母爱》。

在那张设计图里,我首次用到了金属珠链与珍珠串链的组合,原本的寓意是母亲的爱温柔与力量并存。

而这一设计,同样适用于我现在设计的《新生》。

《母爱》毕竟是我的设计,傅忆潼只是觉得我借鉴了设计师‘旭日’的作品,就对我一通贬低,甚至销毁了设计图。

应该不会给别人看,更不屑于让其他人用吧?

想到这里,我将金属珠珠链与串链的组合,重新加入到了《新生》的设计图里。

再三确认设计图无误后,我点击了上传。

入围的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很快我就收到了大赛现场的邀请函。

这是我第一次公开露面,我和兄弟都很重视这次活动。

我们结伴远赴比利时,盛装出席。

只是我没想到,世界这么大又这么小。

京市和苏城相距一千多公里,我们没有遇到,却横跨整个大西洋,相遇在了八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

四目相对,傅忆潼看向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前倾的身体似乎要朝我走来,可下一瞬,她身边有人叫住了她。

沈宴一身纯白高定西装,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我,随后自然向傅忆潼递去手臂。

言笑晏晏:“忆潼,我们走吧。”

兄弟对着傅忆潼的背影恨恨挥拳,骂了一句:“晦气东西,阴魂不散。”

或许是真的放下了,我此刻再看她和沈宴在一起,心底一片平静。

第16章 可能脱离了丈夫这个身份,那份由爱而生的占有欲,也会消退。

“那个沈宴,也是个珠宝设计师,我跟人打听过,傅忆潼有意让他进入傅氏集团工作,这次参赛,就是为了提高声望。”

“说来也奇怪,傅忆潼找你这条‘旭日’那么久,怎么就突然决定让沈宴进公司了呢?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知名作品吧?”

“不管了,反正他的对手是你,就只能含恨败北了。”

我听得忍不住摇头。

“人家都说不能半场开香槟,怎么比赛还没开始,你就先庆祝上了?”

兄弟满不在乎地笑笑:“我对你有800%的信心。”

“不要质疑一个金牌设计经纪人的眼光好吧?”

“好好好。”我安抚似的拉着兄弟往里走。

可不知为什么,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隐隐的不安。

主办方安排的座位按照国别分列。

我和傅忆潼离得很近。

她坐在我斜前方,频频回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可我始终看着前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分开的人,就不该再有交集。

大赛很快进行到评审环节。

评审团成员包括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资深专家和业内权威人士。

评审标准涵盖作品原创性、工艺可实现性和主题契合度等几个方面,全程匿名盲审,以确保比赛公平。

一幅幅设计师们精心雕琢的作品被搬上台前,评审团依次点评打分。

季军、亚军,逐次产生。

到了公布冠军作品时。

我看到了一幅同样以金属珠链和珍珠串链作为点缀的作品。

一瞬间的紧张,让我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激增,我抓着兄弟的手,坐直了身体。

兄弟被我吓了一跳,小声问:“怎么了?这是你的参赛作品吗?”

我用力摇着头,眉心紧皱。

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不是我的作品,但它采用的设计元素和我极为相似。”

兄弟一听,当即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艺术设计,最忌讳雷同和抄袭。

抄袭的污名如果挂在一个设计师身上,那他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怎么会这样?你别着急,仔细想想有没有稿件泄露的可能?”

我摇着头。

稿件没有泄露的可能,但是……

我不自觉看向傅忆潼,却见她正侧着头,认真听一旁的沈宴说话。

沈宴脸上带着笑,漫不经心瞥了我一眼。

眼底是分明的得意和喜悦。

这一刻,我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冲上了顶峰。

直觉告诉我,这幅作品来自沈宴。

傅忆潼给他看过我《母爱》的设计图。

很快,场上也搬出了我的参赛作品《新生》。

当两幅设计图被单独、并排摆放在舞台中央时,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这是一位设计师投稿了两幅作品吗?太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