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错觉会是暖冬》 第1章 他的话说完，我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训练场内外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江峰清了清嗓子，忽然提高了音量：“刚才我妹妹手有点抖，这一枪不算。按照规定，可以重新来一次。”

说着，他朝裴铭泽使了个眼色。

裴铭泽——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今天的射击相亲本来就是走个流程，靶纸上早就写好他的名字了。

听到那三个字，我下意识地抬头。

裴铭泽站在观礼区，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对上我的视线，他眼中掠过一丝闪躲，随即正色道：

“射击定缘，一枪定情分。哪有反悔的道理？”

“江家两代军人的声誉，今天要当众食言吗？”

心脏像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周围响起了附和声。

“裴队长说得对！”

“枪都响了，这就是天意。江家要破规矩吗？”

场面渐渐混乱，江峰脸色铁青，指着裴铭泽：“你从小就说过要娶绾瑜，去年还当众表白过。今天为什么说这种话？”

二楼传来几个军区子弟的窃笑声。

“还能为什么？裴队长早就心有所属了呗。”

“前几天我亲眼看到，裴铭泽带着江家那个表妹，在服务社买东西。”

“听说他今天是江副司令硬叫来的。要我说，他根本就没想接这枪。”

原来是这样。

我垂下眼睛，把涌到眼眶的酸涩压回去，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

第2章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谁说这枪不算？”

“子弹落在谁旁边，缘分就属于谁。这门亲事，我认。”

江峰猛地转身，声音又急又厉：“江绾瑜！你疯了？你是军区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医师，要嫁给一个清洁工？”

我侧头看他，眼底终于没有藏住那抹红。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会为我爬树摘果子、替我挡下父亲责骂的哥哥。

可现在，只因为表妹苏雨薇一句含糊的“表姐推了我”，他就在我人生最重要的场合，亲手把我推进深渊。

我扯了扯嘴角：“江峰，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现在江家的大女儿要嫁给清洁工，你的好妹妹苏雨薇，应该解气了吧？”

江峰一愣，随即眉头紧锁：“你还在怪雨薇？那天明明是你……”

后面的辩解我已经懒得听了，转过身整理白大褂的下摆，一步一步走下射击台。

围观的人群像潮水般分开，各种目光刺在身上。

路过裴铭泽时，他突然开口：“绾瑜。”

声音里带着自以为是的劝慰：“你不必为了跟我赌气，就这样委屈自己。”

他上前半步，语气放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以后一定给你介绍条件相当的人。”

我回头，笑了。

“亲妹妹？”

裴铭泽语塞，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我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裴铭泽，坦荡承认你变心了，比拿妹妹当借口要体面得多。”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我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那个还蹲在地上、盯着脚边弹壳发呆的清洁工。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江峰在射击台上扶着栏杆，急切地喊：“绾瑜！回来！”

裴铭泽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第3章 这一刻，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向这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些许灰尘的男人，缓缓开口：“你，愿意娶我吗？”

他慢慢抬起头。

工作帽下，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晴空。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却意外地干净：“你，不后悔？”

“不后悔。”

“好，我娶你。”

江峰冲下射击台，却被裴铭泽拦住了。

“你现在过去，才真的是如了她的愿。”

“什么意思？”

裴铭泽冷笑：“她不过是在赌气，不会真的嫁。”

我听着，什么都没有说。

我和江峰、裴铭泽从小在军区大院里一起长大。

直到三年前，我随医疗队赴西北支援，途中遭遇沙尘暴，与队伍失联。

父亲母亲为此忧心成疾，江家也从此沉寂。

直到苏雨薇出现。

她是我母亲远方表姐的女儿，眉眼间与我有几分相似。

听说她父母因意外去世后，母亲立即派人接她来大院，认作干女儿。

苏雨薇嘴甜心巧，不到半个月，就把大院里外哄得开开心心。

江家因为她重新有了笑声。

时间久了，渐渐地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失踪的大女儿。

直到半年前，我被当地牧民所救，辗转送回军区大院。

我以为等待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没想到，却是家人担心苏雨薇多心，刻意与我保持的距离。

回家那天晚上，我亲耳听到母亲安慰苏雨薇：

“雨薇，你永远是爸妈的女儿。你姐姐在西北呆了三年，性子野了，规矩也淡了，哪有你乖巧贴心？”

我当时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失联前母亲塞给我的平安扣。

第4章 浑身冰凉。

江家女儿要嫁清洁工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军区。

我回大院时，父亲、母亲、江峰和苏雨薇正围坐在客厅里。

江峰说完今天的事，父亲一掌拍在茶几上：

“胡闹！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叹了口气：“一会儿绾瑜回来，你别骂她。她肯定是气急了才说那种话。”

“她连那清洁工叫什么都不知道，哪里会真的嫁？不过是吓唬我们罢了。”

苏雨薇在一旁抹着眼泪：“妈，都怪我。要是哥哥没为我出头，表姐也不会这样赌气……”

母亲心疼地为她擦眼泪：“好孩子，自从她回来，我们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总是委屈你。”

“你今天不过是开个玩笑，没事的。”

父亲也说：“雨薇别自责。你姐姐性子倔，过几天就好了。”

说着，母亲拿起一套新到的保暖内衣，递给苏雨薇：“快试试合不合身。过几天军区有晚会，你穿着去。”

正说着，母亲余光瞥见静静站在门边的我。

手里的衣服滑落在地。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会闹。

质问他们为什么防我像防贼，明明我从来没有和苏雨薇争过什么。

可也许是心寒透了。

又或许，我早就决定了要离开。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我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天后，我约那个清洁工在军区服务社的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简单，我握着玻璃杯，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出神。

直到一道身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抬眼，怔住了。

第5章 面前的男人已经换下了那身深蓝色工作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

脸上的灰尘洗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江医生。”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清晰了许多。

我稳了稳心神：“你叫什么名字？”

“林骁。”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十天后，你来江家接我。这些钱，准备婚礼应该够了。”

林骁扫了一眼银行卡，没有接，反而抬眼看向我：“江医生真的要嫁给我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洁工？”

我心里一紧，反问：“你害怕江家的权势，不敢娶吗？”

他忽然轻笑，指尖把银行卡推了回来：“没有用女人钱的道理。”

顿了顿，又说：“十天后，我一定来娶你。”

我愣住了，不自觉地想起回家后的种种，眼眶有些发热。

我吸了口气，声音却保持平稳：“如果可以，请早一点来。”

林骁的目光落在我微微发红的眼角，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郑重：“好。”

我回大院时，晚饭已经开始了。

裴铭泽坐在苏雨薇旁边。

见我进来，满桌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江峰最先反应过来，朝我招手：“绾瑜，来吃饭。”

我摇摇头：“不饿，先回房了。”

转身时，母亲叫住我：“绾瑜，妈有事要跟你商量。”

我站住了脚步。

她走上前，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跟你爸商量，想把雨薇和铭泽的婚事定下来。”

第6章 我抬眼看向裴铭泽。

他侧过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扯了扯嘴角。

母亲握住我的手：“妈知道你从小就喜欢铭泽，可感情的事，讲究两情相悦。妈以后一定给你找更好的……”

我抽回手，打断她：“我没意见。”

“祝妹妹和裴队长幸福美满。”

离开后，没想到裴铭泽会追到我的房间外。

他抓住我的手腕，不肯放开。

“裴队长，请自重。”我冷冷地说。

他垂下眼睛，声音软了几分：“绾瑜，你说那些话，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不好受吗？

似乎并没有。

最多只是觉得有些荒唐。

曾经我以为，谁都会被苏雨薇抢走，唯独裴铭泽不会。

半年前我刚回家时，苏雨薇就热衷于各种栽赃陷害。

那时候，没有人相信我。

除了裴铭泽。

他会握着我的手说：“绾瑜，我相信你。”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也会因为苏雨薇刻意的亲近而表现得冷淡疏离。

我以为，那个从小发誓要娶我、在我失联后找了我三年的裴铭泽，永远不会改变。

可最后，他却和别人一起，把我推进了窘境。

他对我说：

“江绾瑜，难怪你爸妈更喜欢雨薇。你这浑身是刺的性格，谁会喜欢？”

“我不过跟雨薇多说几句话，你就疑神疑鬼，整天闹得鸡犬不宁！”

“好，我告诉你，雨薇就是比你温柔懂事，我就是喜欢她，你满意了吗？”

那时候我把他当作救命稻草，连这么伤人的话，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自己。

后来才明白，裴铭泽嘴上说着讨厌苏雨薇，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她的靠近。

是他言行不一，才让我渐渐陷入痛苦。

错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