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天下》 楔子 问鼎国一共有十三个州,然而就这十三个州府却拥有七十二座花满楼,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平民百姓,举国上下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妓院能开满整个问鼎国呢? 享有高官厚禄的大人们很纳闷,怎么自家产业就一直萎靡不振不能在这十三州中开成个靓丽的花儿呢?既羡慕更是嫉妒那个敛财无数的花满楼,但再大的官也就只是心里嫉妒,绝不敢就花满楼惹是生非。 他们是高官,手里握着数不胜数的人脉关系都没法铺好一条发财的通天路,那花满楼为啥可以?生意好就是质量好?呸!去他姑奶奶的质量,这玩意吹了灯谁家质量好坏能差到哪去? 这花满楼能成,绝对还是有没注意到的高人在那里铺路,是有着强大的守护神的!那花满楼指不定就是朝野上看起来最光鲜最道貌岸然的大人们的产业。 确实有一批人,是高官中的高官,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很,背地里比谁都阴险狠毒,手里掌握着各种伤天害理的赚钱的路子。只是伤的是百姓的天,害得依旧是百姓的理,平时只要装一装清廉为民的样子,最终总还是能接受百姓们的感恩戴德,表里两层人都干尽了。 不过如果这帮人听到了花满楼是他们的产业的发言,估计做梦都能笑醒。笑话,整个问鼎国谁要是能有花满楼,别说什么朝廷重臣,他娘就算是给龙椅老子也不愿意坐。 为啥?因为这问鼎国现在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尽管有着穆梓州大将军撑着,但还能撑几年?那皇帝位子坐没几天就要掉脑袋的。而花满楼不一样,它就是一个青楼,改朝换代也轮不到它去死啊,再者,就算花满楼黄了,不还可以重新招人重新干吗?这天下的漂亮女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总有亮的发光的不是。 坊间都传花满楼的女子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比荷花出尘,比牡丹艳丽,比兰花幽香,比梅花傲骨…… 总之神奇的不像是人间女子,是男人见了连饮三大碗孟婆汤也忘不掉的存在。很奇,奇的都让人觉得这世间无人配进花满楼一步,无人配见这种奇异的女子。 可花满楼中的女子究竟如何,除了进过花满楼的男人谁又说得清呢? 这世间大多时候都如同遥远的大海,表面上多是风平浪静,可是在深不见底的海底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穆梓州大将军在万籁堂来回踱步,黑夜里看不清他的容颜,他的背影就在这万籁俱寂中不停的走动。倏忽间,那瘦削的身影停止了踱步,他站在万籁堂的最高处,凌厉的眼眸中似是洞穿了不远处的花满楼。 没人知道穆大将军在万籁堂看见了什么,亦或是听到了什么,只是他在黑夜中的身形彷佛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凛然。 今日黎明前,在太阳的光芒尚未照耀在这黑暗的大地时,花满楼里传入了一条字条。漆黑的纸张印有金色的文字,在这幽暗的房间中映射出一丝微弱的光。 一只大手快速将指条揉捏,紧握成拳的掌心迸发出一丝火光,在短暂的照亮黑暗就再度消失,与此同时那纸条也瞬间消失,化作随风飘散的灰烬。 “今夜子时,穆梓州自刎于万籁堂。” 如果前一刻还只是表面上风和日丽,背地里暗流涌动的话,现在,恐怕是要有滔天海浪袭来,整个问鼎国注定将无多少安宁日子。 比太阳都先要出现的光芒照耀大地,也照在每一个彻夜未眠的人脸上。 但整个问鼎国最慌乱的却还是穆家。今夜,大将军穆梓州自刎于万籁堂,大少爷穆羽出走问鼎城。 穆家是在这海浪上最风雨飘摇无依无靠的帆船,前路充满了漫无目的的坎坷……() 第一章 枫玥镇从不聊风月 问鼎国的一隅,邻近边疆的枫玥镇是十里八乡中出了名的民风朴素,热情好客,每有路人途径此地往往会被当地淳朴的百姓留下来住上几日,这个时候那些路人又总是会被感动到落泪,会感激的赠与随身所带的钱物,长久如此留下了一段佳话。 “佳话?去他妈的佳话!老子死也不想再来这破地方,就他娘的一土匪窝!“ 云州商会车队中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愤恨又无力的低声怒吼,狗日的,就不该跟着队伍出来长什么见识,有个毛的见识。临走前还有个混小子腆着脸说成就一段佳话,啊呸,老子放的屁都比他说的话香。 云州商会是以云州冠名的大商会,在整个问鼎国的十三州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商会,这次被一个小镇“宴请”数日,被狠狠“款待”了一番,属实是丢了脸面。商会的车队中有一抹不寻常的红色,一身红袍的少女端坐在马背上,微咬下唇,她不甘啊,不甘把大半的货物留在那个穷乡僻壤。 白眉老头双腿夹紧马背,从商队后方迎上,挠了挠尚有几缕黑发的脑袋,本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骑马迎上的时候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州商会这队人心里苦啊,自己偷偷做了走私的交易从邻国买来了大笔的货物,本想趁着夜路赶回问鼎国,谁曾想在玥玡山脚下被成片的绊马索给弄得人仰马翻,直接给整的全军覆没。 等马队的人醒过来发现却自己已经五花大绑的仍在了枫玥镇中了,那帮匪徒子是真的狠茬子,不吃不喝的把他们关了起来,也不着急问他们话,待他们快不行了才分批的给点吃的,有的是臭了的仅够铺满碗底的粥,有的则是大鱼大肉快赶上满汉全席的精致饭肴。 甚至不需要枫玥镇的人说些什么,那帮没有吃过什么人间疾苦的带队首领们心中早已有了猜想,暗中猜测得说些什么或者用什么才能换得那大鱼大肉的绝好待遇。 这像是一口横刀摆在心口,询问着自己的良心,这种公家换私家的事,能换吗?换吗? 换!他娘的为啥不换,又不是老子自己的货,而且没见那大小姐都吃香的喝辣的了吗,还有那何领队,吴队长…… 红袍的大小姐始终一言不发,脑海中思绪纷飞,甚至都没注意那白眉毛老头已经和自己并肩而行了,不过即便注意到了,恐怕也只会无视这个无足轻重的老人。 该死的,本小姐一度也是天之骄子,何须来遭这般罪。畜生,你们怎么劫下本小姐的货,本小姐就让你们怎么还回来,你们喜欢把人关起来?本小姐有的是地方关你们,让你们终生见不得天! 白眉老头懂得些察言观色,只是看红袍大小姐的神情就多多少少猜出了她的心思,他不出声说话,这个上了岁数的老者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仅仅只是个云州商会的普通小人物,他又说得了什么呢? 云州商会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要多难受就有多么难受,作为问鼎国都数得上号的大商会,且不谈损失的货物拥有多少价值,单单只是被一群山野村夫打劫这件事就足够丢人了。 是云州商会情报工作没有做好吗?还真不好说,枫玥镇是处于问鼎国边疆的一座小镇,像这种边疆附近的小镇往往贫瘠缺乏生气,就算时常有人因冷暖温饱死于路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云州商会的调查报告也是这样写的,“枫玥镇贫瘠到路有冻死骨的地步”。可真当到了玥玡山脚下,被这几个山野村夫关起来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这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一个个汉子都壮如斗牛,还能给出大鱼大肉招待俘虏,这是一个贫瘠镇子该有的表现吗? 其实不止云州商会一个人吃过情报的亏。边疆很是混乱,这里流浪着亡命之徒、这里漂泊着他国的偷渡者、这里满是潜入的卧底,甚至有许多不满国家朝政的人士来这里上山起义。一股股势力,一个个不干不净的人将这里搅的昏天黑地。 于是在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枫玥镇避免不了的被许多势力纠缠过,无论大小的土匪都试图来这里敲诈一下这个传闻很贫瘠的地方。 如果穷的连一点财都劫不到,那就劫个色吧。 外界一开始就打算来搜刮一点油水,可当他们迈着矫健又自信的步伐来到枫玥镇的时候,从枫玥镇走出来的都是宛若铁塔般的男子。那一个个壮汉真的很有威慑力,身高八尺,力拔山兮的压迫让每一个来试图打扰枫玥镇安宁的人都撤了回去。 时间久了,枫玥镇就有点变了,怎么说呢,打劫的人太多了,于是就向打劫的人收了点过路费,收的多了镇子也就变得更好了。 说来也奇怪,枫玥镇明明是被打劫的受害者,不知为何成为了当地的三大悍匪势力之一。 尽管枫玥镇早就可以丰衣足食了,但其在外界的名声依旧是贫瘠的不可一世,似乎就真的只是个病怏怏的小镇。 当地也有其他的大势力去放出风声,让在外的人小心枫玥镇,小心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土匪窝,但放出的消息却彷佛石沉大海一般,在无声无息间消失。 悍匪们只知道枫玥镇的诡谲,只知道其实力的深不可测,却不明白人家的不易。 枫玥镇明面上是幸苦的农民,背地上还是更辛苦的山贼,这白天种地,晚上打劫的行当是整宿整宿的磨人啊,也就幸亏这村民一个个都壮得像牛一般才经得住这种忙碌。 枫玥镇的人们今日刚刚送走远方的贵客,尚且都还没来得及查看那批货都是些什么。在兴奋之余,枫玥镇的父辈们却在做着更为重要的工作,农务。 枫玥镇的第一要务永远是农务,天大的金子不如粮食珍贵,锦绣的前程不如孩子重要。 枫玥镇有就算在万国中都数一数二的瑰丽景色,枫玥镇的对岸流淌着一条火红的江河,如枫叶跳动的江河被渲染出晚霞才会出现的景色。枫玥镇的对岸是高耸又宽阔的山峰,山峰连绵不绝,就算说是山脉也不算是过分。 火红的枫江,高耸入云的玥玡山,被环抱在其中的便是枫玥镇,或许枫玥镇的名字就分别取自这枫江和玥玡山也说不定。 枫玥镇能看到最动人的风景,代价就是,枫玥镇所处的地带几乎没有一丝灵力,这里就像是修士的真空地带,是所有修士都不愿意待在的地方。 因此也没有修士前来打扰枫玥镇,但相对的,枫玥镇至今似乎也没有出过一位修士。枫玥镇的镇长对枫玥镇有一百个满意,唯独这一点是心中一个放不下的坎。 镇长是个正当年的中年男人,魁梧高大的很,站在平地上的身高都快赶上许多骑在马背上的人。就连他也没想到这次行动能这么顺利,不知是计划实施的好,还是这个计划本身就很好。 镇里很忙碌,但镇长显然不打算跌入这热火朝天的人群,他打算去别的地方走走,去见一见人,聊一聊天。 枫玥镇其实并不大,但因为周边辽阔,镇内除却房屋也没有大的建筑,倒使得它看起来也并不小。在这可谓不大不小的镇中,有一个点最不起眼,有花有草有房屋,但都很普通,在这中庸的布局下倒是变得很不吸引人了。 “咚咚咚。” 镇长有些别扭,这屋子倒也不算多小,只是自己一伸手都快够到房梁子的身高属实是不便敲门,这佝偻的身子怎么和种地一般。 “行了行了,歇歇手吧,再敲这破门都让敲烂了。“ 房门打开,里面居然是个俊俏的不得了的美男子,那男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鼻若悬胆,还有一双勾人似好看的丹凤眸子。 走出房门的美男子也算挺拔,但依旧要仰着脖子看着如同高山似的村长。两人都曾在背地里抹了一把汗,镇长会惊讶竟有男子生的如此俊俏,美男子也同样因镇长的魁梧感到惊奇。 美男子罕见的定了定心神,笑道:“原来是葛镇长啊,怎么有心思到小弟我这来了,我这可是酒饭全无啊,论拮据程度整个村子我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了。“ 葛镇长属实是不愿意听那人说什么“小弟我“这般称谓,无他,气人尔。越想越是来气,论岁数葛镇长才比眼前这位俊朗男人大上三个月啊。看看人家长的,小白脸中的小白脸,说句不中听的,看着比他儿子都显年轻,自己长得五大三粗,虽谈不上显老,但无论如何也划不到年轻人的行列。 葛镇长巴不得拉着黑脸说话,但心底属实为最近的成果感到开心,再者对于眼前的贵人,他心里也实在是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好。 葛镇长爽朗的很,说道:“岑夫子莫要叫穷了,咱们枫玥镇这次可是大获全……全那什么,哎呀,不管了!反正就是赚大发了。“ 岑夫子依旧是微笑着,像是波澜不惊似的,“没猜错的话,你们这些天恐怕是截获了云州商会的车队,大赚了一笔吧?” 葛镇长激动的一锤手心,“可不是嘛,岑夫子当真是料“治”如神啊,大家都赶过去整理东西呢,这次东西不少,估计有个一两天的忙活日子咯。“ 岑夫子轻轻摇头,说道,“葛镇长,那个应该叫料事如神吧,这么看你可确实不如你家小子聪明呢。忙好啊,越忙这最后赚的越多啊,这日后不愁枫玥镇没有发展。” 葛镇长竟显得有些憨厚,不知是尴尬还是害羞的挠了挠头,“是是是,岑夫子说的是,老子确实不如那小子。” 葛镇长一下子想起了许多事,从六年前开始的许多事情。六年前,岑修带着瘦骨嶙峋的侄子从枫江的另一方而来,背上的侄子好像因为高烧正在昏迷不醒,岑修乞求镇长能给一个休息的地方,他们愿意用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换取。 在全镇人家怀疑的目光中,衣衫褴褛的叔侄二人像是骗子一样,没人相信他们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尽管如此他们却还是愿意帮助这看起来很虚弱的二人,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枫玥镇的人们是真的很朴素善良。 在一点一滴的接触中,枫玥镇欣喜的发现这对叔侄会识文断字,这对于贫穷且不识字句的镇子是天大的稀罕。然而岑修更像是回报一样,很大方的将自己的所知所学传给枫玥镇的孩子们。 就是这样,居然就这样过了六年,因为听说最有学识的人被称作夫子,岑修就在枫玥镇居民的口中变成了岑夫子,唯一的学堂在这六年中建了起来。 乃至之后的打劫……照顾顾客的计划也有岑修浓墨重彩的一笔,越是这样,葛镇长就越发地欢喜,欢喜能遇到一位岑夫子。 不知是岑夫子仰头仰累了,还是葛镇长弯腰弯累了,葛镇长不知何时已然盘坐在地上,而岑夫子仍还得略微抬头才能对上葛镇长的脸。 清晨的风好生舒畅,天气也正好,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此刻的安静显得格外惬意。枫玥镇里从不聊风月,葛村长比谁都清楚,村里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打架种地都是一把好手,可也就只是打架种地了,大家既不懂风月,也没个说风月的心情。 可现在他却难得想说些什么风花雪月。他心里想着枫玥镇是越来越好了,并非是富有了,而是孩子都有书念,都识字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枫玥镇的人还没有想明白,但他们所见得那些有着大本事,受人崇仰的人物都是会识文断字的。 大人们想让孩子们的成就更高,有大本事,可以受人尊崇。 葛镇长代表的父辈们扛起了为小家伙们保驾护航的责任,他们不让小家伙们去打架,去当那劫货的匪徒,是拼了命要把他们举高,让他们震动双翼的时候可以飞的更高更远。 在灵力贫瘠到近乎末法的枫玥镇而言,孩子们学会的识文断字就是锦绣前程。 葛镇长随手把玩着手中的石头,将目光投向远方,彷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二章 遗忘在星光里 第二章 好像是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葛镇长收回深邃的目光,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问道:“岑夫子,听我家小子说,小羽这两天似乎没有去学堂?他怎么了?” 岑夫子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轻声说道:“小穆子他最近只是休息不好,我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休息休息。” 葛镇长眉宇间的紧张不减,这位中年男人真的很在意枫玥镇中的每个人,“小羽他怎么会休息不好,我知道他一向心思重,可如今还能有什么事让他连休息都做不好。” 看着有些慌乱的葛镇长,岑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他可是小穆子啊,论优秀程度的话,就连年轻时候的我也比不上他。相信他吧,他会调整好自己的。” 葛镇长说不出什么话。枫玥镇灵力贫瘠,土地却异常肥沃,穆羽羸弱的身子就像是一粒缺少营养的种子,在这片大地的养育下逐渐生根发芽,逐渐变得健康又强壮。 穆羽的那如同烂种子一样的身体都能在能茁壮的成长为参天的大树,调整心态这种事或许真的也没问题? 尽管有着一百个不放心,葛镇长还是默默相信了这个少年。 岑修总是习惯微笑着,看不出深浅的微笑。他是眼睁睁看着穆羽的身子变得越发健壮的,那副令各大神医都连连摇头的身子就以这样的奇迹之姿发生转变。这个一向以博学著称的男人罕见的说出了奇迹的评语,若世间真有神,其神迹的威能不过也就是将腐朽的身子化为神奇吧。 岑修很少会惊讶,就连穆梓州自刎于万籁堂他也彷佛预料到般无动于衷,尽管穆羽不止一次看到叔父独自坐在明月下神思,那副神态就像是在怀念什么。月光下,悲凉爬上那张俊俏的面庞,像月光一样温柔的脸颊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岑修是令人搞不明白的,无论是枫玥镇的人们还是穆羽,对这个彷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他们好像所知甚少,他就像一座望不到尽头的高山,仰望他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岑修似乎也有意营造这样的一种形象,不过他的心思外人一向难以了解清楚。就好比他让穆羽出去放松一样,似乎并不像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穆羽有时候真的该怀疑自己的运气了,这两日他总是在做同一个噩梦,有些时候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梦还是遗忘在深处的记忆。 在梦中,他总是能见到小时候生活在问鼎城的日子,他总是能看见星空下与自己坐在庭院畅谈的父亲,他还能看见…… 他还看见过许多事,都是些很美好的珍贵回忆,但无论梦中看到多少令他怀念,令他回味的各种往事,他总是能在梦境的最后看到自刎的父亲,看到万籁堂上被鲜血浸染的天台。 梦的最后每每都是这般凄惨的场景,少年也因此每每惊醒,因那触目惊心的面貌惊醒。时间一长了,少年甚至不敢闭眼睡觉。 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他想知道父亲因何而死,却也舍不得目睹父亲惨死的样貌。 天下都在传,穆梓州自刎万籁堂,百姓说,朝廷说,就连叔父岑修都是这么告诉他的。穆羽不信,他眼中高大的父亲是不怕任何困难的男人,这样的父亲他不相信会自刎于天下。 可到最终,穆羽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愿去相信,一边是坚强温柔的父亲,一面是自刎在万籁堂的将军,他不知道这两种形象哪一面更真实。 穆羽这几日又想父亲了,于是他偶尔也会在外面的月光下坐着,坐着坐着他好像就能从那发光的圆盘中看到父亲,看到比梦境都要模糊的记忆。 这一刻的穆羽,脸上总是能露出和岑修一样的韵味。 穆羽每次从那惨烈的梦境中醒来,感觉大脑都是发麻的,那若雷电霹雳折磨过的大脑让他觉得梦境那么空虚。虽然近几日做的都是类似的梦,但醒来的那种麻木感反倒让他记不得梦中的内容,只是觉得是个重复的梦境。 隐隐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 那般模糊就像一个‎­‍成‍‍​人­回忆一个普遍的儿时日常一般,那么多年总不可能每一件事都记得吧?穆羽此刻便是这种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极其自然的感觉。 说来并非是什么大事,人人都会如此,可这个少年又很是忧心,他总觉得,自己所遗忘的并非区区午夜所见的噩梦。 岑修好像能够看透穆羽所有的想法,他看出了这个少年夜晚的不安,他也看出了这个子侄对父亲的思念。他让穆羽出去走一走,四处散散心,他说枫玥镇虽然灵力贫瘠,但生机却异常旺盛,多看看心情总归会好一点。 穆羽本想拒绝,但在岑修那不由分说的言辞中,他别无选择。 岑修给了穆羽四天的假期,这四天假期里面有三天需要做岑修额外留的任务。若葛镇长知道岑修所说的放假大半时间是用来做任务的,恐怕当即就会破口大骂,这真的能算是假期吗? 岑修的性子一向捉摸不透,但他对穆羽是确实上心的,不然又如何换来一声真挚的“叔父”呢。所以穆羽也不问原因,照做就是了,他相信叔父自有他的道理。 这些年,没有这位身形单薄的叔父,穆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死在路上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年能穿越大半个问鼎国已然算是个奇迹,而并不高大的叔父至少书写这个奇迹的九成。 岑修岁数不大,英俊的面相看起来更是显得年轻,可穆羽总觉得这位叔父的脊柱没有以前的笔直了,他的眼神不如以前清澈了,他的心比沉重了。所以穆羽真的很希望自己变得强大又独立,他希望这个已经变得沧桑的叔父可以至少拥有一个值得欣慰的事。 今天其实已经是四天假期的最后一天了,穆羽衣衫已经有点破旧,蓬头垢面的他一路上总是穿梭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说是放松心情,走在景色宜人的山野间的穆羽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若是葛镇长看见他这副若即若离的优柔样子,肯定会一巴掌拍在他那略显单薄的背上,用提小鸡一样的手法带着他去镇上的酒馆喝酒。 葛镇长说过,读书人总是有些娘们样的性子,这个时候只要让他们喝喝酒,拍一拍栏杆就都好了。 所以不喜欢喝酒,又有时候像个文人的穆羽总免不了被灌得伶仃大醉,事后又得可怜兮兮的被叔父扛回去。 一个人游山玩水终究是没什么太大乐趣的,即使这山水都很美,美的触目惊心,可一个心情疲乏又忙碌了数日的人走到哪里不还都是一个样? 穆羽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枫江岸,当晚霞的风从枫江吹向穆羽面庞的时候,这个少年才好像恍然大悟般意识到自己来到这片火红的江河。 面前是满江的红色,身后是翠绿的山峦,极致的色彩碰撞映在穆羽的眸子中,这忽然而来的华丽景色让少年失神了好一阵。 欣喜之色攀上了少年的脸颊,少年那几日不为所动的僵硬表情变得精彩起来,好看的风景真的很有冲击力,足以将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冲刷掉。 穆羽的眼睛缓缓睁大,从中映射出的光既是晚霞的美丽更是少年的喜悦。先前目光中的模糊感在此刻变得荡然无存,清晰的颜色从四面八方袭来,少年好像从黑暗中遇到光明,从迷茫中遇到指引。 穆羽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站了起来,他想奔跑,想呐喊,想将这山间景色揽入怀中。 坐立不安是什么感觉,穆羽切身的感受到了,同时还兴奋的不知所措。火热的心脏在穆羽的胸腔跳动,越看心脏的跃动越强烈,越看穆羽眼中的色彩越美丽。 好像坐立不安本意不是这种感觉? 这种念头甚至都来不及在穆羽脑海中出现就被喜悦的汪洋冲没,或许岑修就想让穆羽看到这极具冲击力的色彩,或许他就想让穆羽看这片晚霞。 穆羽确实感觉心情畅快多了,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只是看着美丽的风景就能转换整个心境。 穆羽胸腔中彷佛被火点燃般的热情慢慢消散,这山河依旧美丽,他席地而坐,眼前的江水不停翻涌,他好像可以在这笑着看一整天。 江边的风很乱,来的又很快,被这风吹打的自己就好像在江河中翻涌一样,这种协调的感觉也在协调穆羽的身心。 以前好像也感受过类似的风? 穆羽好像记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他最近的焦虑又出现了,少年最近总是梦到儿时的经历,而每每被惊醒的时候总会忘掉梦中的内容。 梦中的穆羽分不清梦境与回忆,而每当他见到万籁堂那血淋淋的一幕时总会惊醒,这一瞬间的惊醒将穆羽从噩梦带回了现实,却也将记忆深处美好的回忆丢失在梦境。 这是一场会让穆羽逐渐忘掉记忆的梦,穆羽每次醒来都会忘掉一点点儿时的记忆,总会一点点失去和父亲的回忆,因此穆羽现在比谁都害怕夜晚,害怕见到父亲没来由的死去,害怕梦醒时分遗忘了记忆。 穆羽已经强忍着数个夜晚不曾睡去,尽管这几日很是疲乏,他也不曾生过就此睡去的念头,这是少年与生俱来的倔强。 又是一阵风袭来,太阳下沉的越来越快,夜晚到来了。 这一次从枫江对面吹来的风温柔又舒适,悠长的风竟带着些许暖意,温柔的抚摸着穆羽。枫玥镇好神奇,枫江好神奇,它们吹来的风总是那么会安慰人的心灵,总是那么的让人舒适…… 穆羽的意识缓缓沉去,这个一直和睡意对抗的少年就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睡下,江面吹来的风依旧悠长且温暖。 轻轻的,就像是被风拖住了身体一样,穆羽的身子轻轻的倒在地上,伴随着舒缓的暖风,穆羽的呼吸变得长促而又有节奏,近几日不断紧绷的身子也开始越发的放松。 时间就在这样的和谐中缓慢流动。 翌日,当太阳爬上天空,将自己的光无私地洒向大地的时候,穆羽在这光的沐浴下清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眼里是还没得到满足的睡欲,他试图再贪婪的享受温柔的风。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穆羽的身子彷佛触电般轻轻颤抖,他意识到了什么,他这一晚,在枫江岸的一晚,他没有做梦。 枫江的风吹得依旧温柔,全然不管少年的心中是如何的天翻地覆。() 第三章 风中的声音 穆羽盘坐在枫江岸,一手撑着脸颊,看着此时已然波澜不惊的枫江。穆羽醒来后在这坐了一上午,就这么看着这枫江,结果还是没有盯出什么玄虚。 穆羽似乎看无聊了,嘀咕道:“都一上午了,枫江老哥,你要是真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再给我一露手好不好啊,我这都盯的有些乏了。” 穆羽坚信,昨晚从枫江吹来的风必然有着不同凡响的地方,纵然自己过于疲惫随时可以睡着,但也不是一阵微风就能让他进入梦乡的。 更何况,昨夜度过的可是最宁静的一晚,可是连一点梦都没做的浑身放松的一晚。若说没有任何隐秘,他是不信的。 枫江似乎是真的在回应穆羽的心愿,于是不远的枫江吹来一阵徐徐的风,轻柔又飘渺的打在穆羽的脸颊。穆羽仔细去感受这风中的奇妙,可是思来想去都只觉得,刚刚那阵风就像是一个妙龄少女用她那柔软的手抽自己的脸一样。 嗯?我是想多了,还是被风耍了? 穆羽有了小小的感叹,他说不准原由,但感觉起来更像是被微风开了个玩笑。 “听说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成神,成神的人可以掌握天地间的法则,那阵风说不定就是这枫江中的水神唤来的呢。“ 说完穆羽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这话胡闹的不像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要知道,整个问鼎国乃至在这天下的万国境内也没有一位被称之为“神”的存在。 修士能够使用的法门在寻常人眼中就已经是可以被成为神迹的奇妙存在了,然而只有修士才知晓,法门担不起神迹的称谓,更加不能够与法则相提并论。 这世间的一切都遵循大自然的法则运转,尚且不论人们能够掌握何等的法则,但是法则就是法则,在一定条件下它就是绝对的存在。 饱受岑修熏陶的穆羽对于这样的事宜本应该是烂熟于心的,但他依旧不自觉的说出这么一段异想天开的话。 穆羽的笑不光是觉得随便就能遇到神的可笑,更是觉得自己话中水神唤来风的可笑。这业务也不对口啊,真要唤过来,这天地被尊为风神的存在岂不是很没面子。 就当是安慰了自己一番,既然不可能有这么随便的神迹,这一夜踏实的睡眠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 “巧合出现的可能性总归是要大于神迹的吧?” 穆羽小声嘀咕着,这枫江此番看起来似乎越发的平静,它先前好像内含的奇妙力量也似乎只是穆羽的一种错觉。 所以穆羽就这么呆呆的看了一上午的枫江。 枫玥镇的孩子与大人定然不会明白,村里看起来最机灵的孩子为啥能做出来那么迷惑的行为,庆幸的是他们并不知道穆羽此番的观江行为,以至于他们对穆羽的印象依旧趋于完美。 穆羽站起身,掸去衣衫的尘土,他出来够久了,心想是时候回去了。 自己已经出来数日了,叔父或许不着急,但镇子里的大家兴许已经担心坏了吧? 看了看自己这有些不体面的造型,穆羽不禁笑了笑,这个样子回去肯定是不可以的吧。 再度看向这片枫江,穆羽又是一副全然不同的心境了,正好有一湖水,要不在这里……洗一洗? 少年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是打断了清洗的念头,怎么说这汪江水也是昨晚的恩人吧?不能恩将仇报,以德报怨,以污渍还以清净对吧? 就在穆羽整理好衣衫,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江面忽然刮起犹如鬼魅般的风,那风出现的很突然,然后就像越过了不知几丈宽的江面直接出现在了穆羽的耳边。 “少年,坐了一上午这就要离去了吗?” 风,是那忽然出现的风,将一句分不清男女的的言语送到了穆羽的耳中。 风中传音的能力,还是凭空产生的风? 莫非在万国中都不曾有人目睹的神真的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吗?穆羽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感到惶恐还是感到激动,只是知道自己微微颤抖的身子中有着一种兴奋,一种源于好奇的兴奋。 穆羽说话带了一点结巴,“水神?不,是风神吗?谢谢前辈昨夜宁静的微风,让小辈得以睡一个好觉。” 面朝着这条枫红浸染的江水,穆羽深深的鞠了一躬,那温暖和煦的风让少年感到动容,为之他回以深情的感激,感谢其能让自己睡一个好觉。 在江面上,微风以混乱的姿态飞舞,它不像是风,像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条,最终用风的笔触勾勒出一副模糊的人影。 风中浮现出的身形看不出性别样貌,那藏在模糊背后的面庞透露着一种特殊的威严。穆羽觉得那奇特的威严就是神之境界的象征,因为眼前的身影就像是由法则构成的一样,微风勾勒的他却好像拥有狂风一样的威能。 这一刻,穆羽觉得自己直视的是整个大自然。 风中人模糊的身影像是在随风鼓动,飘摇的面庞上,那张嘴动了动,让人辨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既不是什么风神,更不是什么水神。作为修行者,这种境界只是你注定要走到的一条路罢了,修士是不会像民间那样称呼什么风神水神的,你大可不用那么拘谨。 “昨夜之事我也只是顺手而为,不必在意,但我今日见你神情异常激动,那风似乎并非只是让失眠的你睡着了而已。想必其中还有隐情,若是不介意可以与我说些,或许可以帮助你解决问题呢。” 风中人话语很和善,不紧不慢的腔调就像出自一个和蔼的老者,穆羽一向很用心听人说话,尤其是这种与人为善的老者话语。 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乃至于风中人所说的后半句话都不曾进入到他的耳中。 他的脑中不断回想着风中人的第一段话,此刻,穆羽的意识就像是惊雷炸裂在苍穹,就像是狂风吹打在平原,就像是海啸拍打在悬崖。穆羽感觉自己在思考又彷佛停止了思考,他的大脑宕机。 他刚刚说什么,修士?修行者? 可是,就当算上我和叔父,整个枫玥镇不也没有一位修士吗?() 第四章 夫子也并非全知 修行是有讲究的,并非是想要去修行就能做到的。所有修行道路的大门,也可以说是门槛,都只有一件事,定轨。 天地间处处有灵力涌动,可并非人人都能察觉到,没办法感受到灵力,又遑论修炼呢。 普通人若是能够察觉到天地间的灵力,便自然拥有了修炼的前提条件,但这并非是修炼的基础。 成为修士的一切前提便是定轨,定下通往丹田处的灵力回路,也称灵力轨道。 定轨境便是定轨的过程,传闻人体内都具有先天灵力,感受到灵力的人便能用体内的先天灵力刻画出一条灵力回路。然后再引天地间灵力入体,原先相较汹涌磅礴的灵力在通过回路后会变得更加稳定,就此才能顺畅的绕着周天运转。 很久之前,穆羽就对着修炼的过程提出过一个疑问。 “叔父,人为何只能用通过回路的灵力修炼啊?” “人体羸弱,天地间的灵力太过凶暴,若不将其驯化,人类将无法利用其修行。” “那为何通过回路的灵力就可以呢?” “灵力回路是一个同化的过程,他是一座架起人类与灵力的桥梁,桥梁的那头是天地,这头是人体。通过的灵力会变得更契合人体,所以修士也能够更加顺畅的操控灵力。” 过了良久,穆羽再度问道。 “若依照叔父所言,人体和天地灵力的契合度本应是很差的,那么人类自一开始起便是不适合修行的,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灵力回路,那么一个人就完全丧失了修炼的资格。” “没错,修行一事,灵力回路是最重要的基础。所谓的定轨境,定下的不止是灵力回路,还是定下了人生轨迹。” 穆羽眼睛微亮,轻声道:“叔父,既然人本质上是不适合修行的,那为什么,为什么人体内还会蕴藏着先天灵力?” 这一次岑修没有说话,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知作何回答,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从未想过,既然人体那么不适合灵力的修行,又为什么会拥有先天灵力呢? “对啊?人为什么会拥有先天灵力呢?” 风中人也发出了一样的疑问,就算是修炼不知几载岁月,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登峰造极的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让他最不解的却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穆羽这个堪称另类的少年。 当这个少年醒来后,他身上那股朴素的气质好像把什么都掩盖掉了,任风中人如何感知,在这个少年身上他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 以风中人的见识,自然是知道一类可以掩盖自身修为或者气息的法门,但风中人是何等修为,穆羽又是如何的一个少年,他就算打娘胎就开始修炼使用那种法门,也瞒不过风中人才是啊。 “这个少年好生怪异,他究竟是如何将一身气息与修为藏起来的?” 风中人心中不断思量,可依旧看不出穆羽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这让人老成精、见多识广的风中人很受打击,险些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手风范。 穆羽哪里还在意风中人想些什么,这个少年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方才,风中人说他是修士,是修行者,令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感到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时刻,待神智清醒后,穆羽慌了。这个气质有几分像岑修,一样处事不惊的少年慌了。 他哪里是什么修士,是什么修行者,他虽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但他也确实不曾拥有修为。 不止岑修说过枫玥镇没有一位修士,穆羽也不记得修炼过,更不曾试过引气入体、刻画回路,他哪里有可能会被认作是一位修士。 可是少年的内心除了忽然的慌乱,还有着一丝渴望的期盼,有没有可能,自己,自己真的可能是一位修士呢?毕竟自己不是忘了些什么嘛…… 可穆羽清晰的大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身体里什么修为都感受不到。于是他只能磕磕巴巴的出声辩解。 他说自己小时候身子羸弱,虽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但一直没办法做到刻画回路,更遑论什么引气入体。事后更是一路逃亡,哪里顾得上修行,再后来到了枫玥镇,在这个灵力稀薄的地方,更是连修行的条件都没有了。 而且,穆羽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将早些年和岑修的交谈复述了一遍,这个少年发出了同样的疑问给风中人,一如当年的青涩模样,问出自己心中最质朴的问题。 “既然人与灵力先天不契合,不易于修炼,那么为什么人体内还会有先天灵力的存在呢?” 风中人也被这句话吸引,他也曾做出短暂的思考,可现如今比起这等玄妙8到几乎没有真相的问题,它更想搞清楚的是穆羽的特殊状况。 就在昨夜,枫江旁的微风为穆羽带来缠绵又汹涌的睡意后。 岑修走到熟悉的房屋旁呆坐着。世人都说他举世无双,无所不知,基于此他才能对什么事都能保持平常心,以至外人从未见过他那俊俏的脸上出现过惊讶。 但岑修此生为五件事惊讶过,其一是他见到穆梓州后,为其本人所感到惊讶,其二是个天下都不曾听闻过,仅从穆梓州酒后说出的秘辛。 醉酒后的大将军曾侃道,不可一世的美男子岑修竟会为此番事感到惊讶,而究竟是和等事宜,就真的事无从得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无所不知的士子也并非真的无所不知。 第三件事,是只有岑修本人才清楚的,他没想到穆梓州会那么绝决的自刎于万籁堂,他没想到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真的会果断的放弃拥有的一切。他更惊讶于,穆梓州为何会果断的将自己的理想托付给还下不了床的,病怏怏的穆羽。 第四件则是,岑修没想到穆羽那残破的身子会在枫玥镇仅仅一两年就发生质的改变,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改变他曾惊讶到称为神迹。 岑修思考的时候喜欢孤身一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深入。而尤其特别难的问题,他更会在安静的夜晚,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在星空下沉思。 近几日岑修经常于半夜出门,之后镇子里的人就再也注意不到他了。 穆羽只当岑修是于半夜中思念了穆梓州,而岑修却只是在费尽心思的想要让穆羽睡个好觉。 穆羽近些时日睡眠不好,醒来时甚至会遗忘掉过去的一些记忆,而岑修却知道,穆羽遗忘的不只是记忆。 “修为,也会被遗忘吗?就连回路也会跟着丢失吗?” 岑修向自己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与自己一同逃离出问鼎城,四处逃亡的那个羸弱的孩子可是身负灵力的修士啊! 与此同时的风中人也在努力看透这个少年,昨夜他确实清晰发现少年微弱却纯粹的修为,那是天赋极好的表现。 也是出于对如此天赋的关照,他才特意在少年面前现身,可谁成想,今日的少年却仿佛和昨夜的那个他宛若两人。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在风中又不会被我察觉到修为,究竟是如何藏起来的呢……” 忽然间,风中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凌乱的狂风背后透露着一双深邃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其苍老的眸子,似是在从无尽的万古中透露的神采。他不断的打量着穆羽,思来想去,他好像什么都理解了。 微风掩盖住了风中人的轻笑声。 “原来如此,小家伙,原来是你啊。”() 第五章 赤子兄弟 微风凌乱,穆羽越发看不清风中人的面貌。盯了一会没有动静的风中人,穆羽微微叹息,将目光投向枫玥镇,看着枫玥镇,又好像看着枫玥镇的父老乡亲。 勾勒着风中人的风线越发的缭乱,耳旁的风声宛若一声声低沉的嘶吼。这位深不可测甚至可能上了岁数的高手眼眸越发深邃,心里越发透亮。 可是,正因为许多事想的更清楚了,心里的波澜才更加止不住的翻涌。 风中人之所以在此,是有着他需要在此的使命。在漫长的岁月的洗礼下,在苦苦的等待中,他似乎终于见到了要等的人呢。 “少年,你该回去了,我已经听到有人对你的呼唤了。” 随后风中人又补充道:“如果你是叫穆羽的话。” 穆羽回过头,恭恭敬敬地抱拳道,“晚辈确是唤作穆羽,谢前辈提醒,晚辈这就回去。临走前敢为前辈姓名,若有机会晚辈必会回报昨夜助眠之恩。” 风中勾勒的人形开始逐渐消散,而风中传出的悠扬声音似乎飘得更远了:“名字好久没听人叫过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叫我一声风前辈就好,论辈分这前辈你叫的不光不亏,还赚得很呢。” “我也说过,昨夜之事只是顺手为之,你若真心觉得我有恩于你想要报恩的话,那么到时候请你帮我一件事就好。你只管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事情顺利,会带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穆羽还想说些什么,但随风而来的前辈已然随风而去。说到底,那神明一样的前辈终究没有显露出自己的真身,与自己交谈的,一直都是风罢了。 穆羽还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那尊活似风神的前辈说自己拥有修为,可…… 看着自己的手掌,穆羽觉得自己这副身子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自己对其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对了!今天已经迟到了,要赶紧回去。” 穆羽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离开枫玥镇已经三四天了,叔父他们该着急了吧,没错,风前辈也说有人呼唤我了。 至于什么修为的事,想不明白就算了吧,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至于风前辈后者所言的帮忙,穆羽并没有太在意,这类客套话往往也只是大佬们的随口而言,哪有什么事是需要他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帮忙的呢? 穆羽一路奔波赶回枫玥镇,想象着数日不在学堂的日子大家还习惯吗?自儿时逃亡起,穆羽几乎时刻与岑修待在一起,四日半不曾相见的时光,叔父会想我吗?还有自己交到的三个损友,自己偷偷出去不带他们玩的事情他们会揶揄自己不仗义吗?还有葛镇长,他会不会惦记关心自己呢? 死走逃亡中,远离了问鼎城后,这小小的枫玥镇,对穆羽而言,与故乡无异。 话说现如今的枫玥镇,就算叫做风光镇都不夸张,自打劫走……获得了云州商会的大批赠礼后,整个枫玥镇可谓是富裕了不少。 尽管才刚刚送走云州商会两天,可枫玥镇已然整理出来一份极为详细的清单,上面能最直接的反映出来云州商会都“赠予”了什么、价值几何。 这也得亏是岑修在场,枫玥镇那几个没读过几年书甚至没咋学过算账的少年哪里做得了这些事。 虽有些能力尚可的少年,但拦不住清单庞大繁琐,哪是几位学生处理得清的啊。 而就当大家都在庆祝这份收获的喜悦时,岑修一如往常般坐在远离人群的学堂。 这个枫玥镇唯一的学堂建在枫玥镇和山水的交界处,这里人烟稀少,平日子里不会多吵闹。 并且这个地方还是当初穆羽挑的。 学堂里面除了岑修外还坐着三位少年,这三位长相不一,体型也各不相同,甚至于肤色都有较为明显的差异。 这三人是穆羽在枫玥镇最为要好的挚友亲朋。其一是长相朴素但身材魁梧高大高小山,其二是长相英俊皮肤黝黑的海应蓝,其三是憨态可掬宛若一个圆球般的阿飞。 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共同点,而穆羽偏偏又和这三人很要好。 往日坐在这里的应该是除了岑修以外的四个人,这不穆羽外出了五天,导致这三位内心极度不平衡。 “翘课啊……穆羽这小子翘课啊,真他母亲的羡慕他啊!” 虽然今日学堂理应是没课的,但是穆羽不和他们在一起就是背叛了组织的罪大恶极的翘课。 不得理也不能让穆羽得利! 这份咬牙切齿的羡慕藏在三位少年的心里,他们是真的想念穆羽,没别的,就是苦不能一个人吃。 苦?啥苦? 这里是学堂,三位少年坐在实木的板凳上,他们的座位极度分散,分别占了教室的三个角。 而在教室的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匣子,而岑修此刻就是让这三位少年猜匣子里的东西。猜对的人有奖并且其他人会得到惩罚,若猜错的话,那么那个人将会受罚,若无人去猜或者全部猜错则群体增加受罚次数。 每个人有几次机会取决于有几个人 参加这个游戏,现如今穆羽不在,机会也就从往日的四次变成了三次。 至于惩罚是什么,这取决于岑修的心情,岑修曾说过,心情好就惩罚得轻一点,心情不好那就让大家都锻炼一点。但很不巧,岑修的心情一直不好。 高小山一向以木讷老实闻名,他那普通又很耐看的长相也很贴近小山的名字。但有时候小山也会惆怅,毕竟厉害的海啸会没过高山,何况他只是个小山,而岑修显然比任何海啸都要来的恐怖。 他今天很想念穆羽,甚至不求穆羽能猜中是什么东西,让他多一次瞎猜的次数也好。 “主要是惩罚的时候他不在,心里总感觉不够平衡啊。” “完了,不小心把心里给说……” 高小山连忙堵住自己的嘴,尽管刚刚只是轻声的一语,但这个少年还是有些慌乱的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是的,高小山只是长得高大,面相成熟。虽然长得很普通,但比较生硬的脸颊是他看起来格外的质朴,因为不爱笑,感觉起来会更显岁数。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他老实木讷。因为平素有些憨傻,所以看起来木讷,但老实什么的纯属是因为反应慢。 谁家老实人想着算计自己兄弟啊? 索性还是不要以貌取人的好。 坐在斜对角的海应蓝也满脸愁容,现如今他们三都猜错了两次,若这最后一次依旧猜错的话,那么避免不了的将受到惩罚,整不好还是全员加罚的那种。 海应蓝的感知力一向优秀,除了无感以外,对灵力的感知也异于常人,就算是在枫玥镇这么灵力微薄的地方,他也时常能够察觉出蛰伏在这天地间的灵力。 按理来说像是如此的感知力,定轨应当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才对,可是海应蓝却一直不曾察觉出体内蛰伏的先天灵力,致使他尚未尝试过定轨。 很奇怪,就像海应蓝此刻觉得那木匣奇怪一样,里面没有透露出任何特点别气息。 这是不应该的,岑夫子没必要放一个空盒子在这里,但是既然不给提示的猜就应该能让人察觉出什么不同才是。 可这个木匣就是如此普通,普通到让人不打开不知道里面存在着什么。 海应蓝不似高小山那般神经大条,这个俊美的男子就要相较冷静了许多。虽然他并不算聪明,但胜在凡事三思,以至于很少会犯错。论学习在枫玥镇的学堂更是名列前茅。 岑修曾说过,海应蓝若生在问鼎城的名门望族,那他定有一场锦绣前程。他是罕见的官场上的人才,这种不需要太聪明,凡事三思的性子多能站好队,而这就已然是个难得的本事。 不过岑修也清楚,海应蓝虽冷静,又有着三思而后行的习惯,但这家伙又太过于谨慎,致使做事犹犹豫豫,这样难免会错过许多机会。 而另一角的阿飞则一直沉默寡言,这个胖乎乎的少年总是憨笑着,一副不多聪明的样子。 然而熟人都清楚,高小山三人中就属他阿飞最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的小想法全都藏在那憨笑下。而那个被满脸肉挤压的宛若一条缝的眼睛里总是悄悄透露着光,最是精明的光。 阿飞是个孤儿,是葛镇长年轻时捡到的孩子。 关于这孩子是如何捡到的葛镇长是只字不提,镇子里的也都不多问,对镇子而言不过是多张嘴多双筷子的事情。 可是这娃儿越长越大,越来越能吃,这个圆润的身材可是在平日坚持不懈的努力争取来的,确实是多张嘴多双筷子,只奈何需要多准备的粮食却像是一家子的量。 葛镇长不识几个大字,更没啥学识,但唯独这个孩子的姓名他可以一笔一划的写出来:任子飞。 阿飞似是有意让人忽略他和葛镇长不同的姓氏,逢人就让叫他阿飞,久了之后镇子里确实不再有一个任子飞的婴孩,多了一个阿飞的少年。 阿飞身世坎坷,这似乎是他更为的早熟,也更知道如何掩盖自我。 岑修都觉得,这是一个令人有些心疼的孩子。 三位少年身世性格,外貌背景完全不同,但究竟为何与穆羽相识且要好就放佛是一段最理所应当的过往。 这世间恐怕只有挚友亲朋能够衬托出他们友谊的深厚。 那隐藏着精光,宛若一道缝的眼镜此刻也显得暗淡了些许。阿飞悄声嘀咕道:“要是小羽哥在就好了,他若也错了,惹得岑夫子生气,我等可能还能少挨点罚。” 真是感人肺腑,可歌可泣,若金子般闪耀的兄弟情义啊!() 第六章 猜 现在是白日,枫玥镇的大家伙都在干着农活,正值学堂也在放假,所以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在忙着农务。 穆羽本意是想过去帮忙的,但枫玥镇的大家伙见他一身褴褛的模样都笑呵呵的让他回去休息。 虽然大家不知道穆羽干什么去了,葛镇长和岑夫子也只说穆羽去玩了,但谁家去玩能玩出个衣衫褴褛啊? 大家心里有数,穆羽或许是被派过去做什么任务了呢?毕竟镇子里的孩子中就属穆羽最有本事。 所以大家都不让穆羽过来帮他们忙,他是要干大事的,而且肯定是出去奔波了好久才会看起来如此狼狈,他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就这样,穆羽怀揣着无奈与感动的情绪回家了。 但当穆羽回到那不大不小的屋子后却没有发现叔父的身影,这就让穆羽有些搞不清楚了。岑修平日里不是在学堂就是待在屋子里撰文论著,今日学堂放假,叔父应该在家才对啊? “算了,先去收拾一下吧,等会去学堂碰碰运气好了。” 看着自己这褴褛的衣衫,穆羽觉得略有些尴尬,自己这几日过的有点过于原始了,是该好好调整一下了。 穆羽烧了一盆热水,他想泡个热水澡。 但就当穆羽的身子没入水中的时候,窗外忽然吹起一阵微风,那微风轻轻推开了窗户,带着些许凉意来到穆羽耳边。 “穆羽少年,你这般赤城以待,老夫有点不好意思啊。” 穆羽脸都快黑了,闷声道:“前辈,你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嗐,你是小辈,你不懂老夫当年的水准,才会说这点小本事就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了,遥想当年……” “前辈,我真的挺尊重你的,等我出去了你再畅想好吗?” “小羽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我啊,当年……” 那个刚刚不久前还熟悉亲切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此刻的他丝毫没有感觉风前辈有什么好值得尊敬的,那个耐不住寂寞的高手兴许就是欠个人和他说说话。 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欠才是,自己在洗澡啊,怎么会有人把窗户打开还送风进来。就算不提这个,谁家会偷窥男生洗澡,还,还说我赤城以待? 这也就罢了,都不带听人说话的,我可是在洗澡啊!别的不说,起码不礼貌吧?高手就不尊重别人隐私啊? 穆羽无语至极,要不是肯定打不到,他早就抓几缕风狠狠打一顿了。穆羽咬牙切齿道:“风前辈,你这样私闯民宅是几个意思啊,我可是在洗澡啊,男的洗澡你也来的了兴趣?再者,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还害我吹了些许的凉风,生怕我不来个感冒发烧啥的是吧。” 只有轻缕微风拂过窗边,不像在枫江边又是风刻画的人像,又是嘈杂的风声,这次丝丝缕缕的风平常到难以引起人们注意。 风前辈的声音自微风而来:“小羽你言重了,这是风吹开的,我人又不在,算什么私闯民宅呀。这次就是看看你,咱看你投缘,一日不见可是十分想念的啊。” 穆羽面露嫌弃,略带鄙夷道:“前辈,咱俩似乎中午刚见过面吧?我似乎刚离开枫江不到半个时辰吧?至于说想我吗?” “还有啊,你不是大高手吗?早上还憋着不出声,中午说话也挺端着的,怎么现在说话就没个轻重了?” 微风中传来轻微的叹息,风前辈道:“小羽啊,你有所不知啊,再大的高手也熬不住一个孤独寂寞啊。你风前辈我多少岁月没人疼没人爱了,多想找人唠唠嗑。你看看,你也闲得很嘛与我聊聊天也是好的嘛。” 风前辈一口一个小羽喊得是真顺口。明明中午还叫他少年来着,正午那个高手风范的神秘人,此刻竟显得有些没皮没脸,这种夸张的反差真的存在吗? 尤其是风前辈的话风沾点撒娇的意味,更是搞得穆羽浑身不适,他连忙让风前辈打住,问道:“前辈,我是挺尊重你的,所以我现在还不恼,但你赶紧给我好好说话,再这样恶心人,小心我给你没完。” 穆羽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高手了,自己是真的憋屈,姑且不论这番话是否过于大胆存在隐患,就感官而言说完是真的解气。 紧接着穆羽又追问道:“前辈,我希望你能说明白,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啊。” 微风依旧,但风中久久未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这倒是险些把穆羽憋出内伤来,什么前辈高手啊!说话说一半,搁我这儿打灯谜呢?! 待我日后也能当高手,定然当个正经的高手,这不纯捉弄人嘛! 这仅仅只是个小插曲,穆羽该洗澡洗澡,该更衣更衣,再没听到风前辈的声音。 临出发去学堂前,穆羽尚能感受到耳旁不断拂过的微风,只是他始终分不出这是大自然的风,还是风前辈使用法则唤来的风。 而在学堂的几位半天了也再没憋出一句话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不自觉的降低了。 这算是个啥啊这,学堂中央放木匣子,居然让猜里面有啥,甚至连个提示都没有,这不纯欺负人嘛。 为了防止学生之间串气作弊,每个人桌子上都有一张白纸,上面书写自己猜到的答案。 而三招白纸,都已经废了两张。 高小山最是懊恼,他最是憨直,让他猜他确实有在猜,偶尔还会自作聪明的去观察岑修脸上的表情,试图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在自作聪明。 海应蓝则是忽然察觉出了什么,就在短短的一刹那,如同错觉般他察觉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那木匣子好像在他的眼前打开了一样,他朦胧的如梦幻般好像看见了里面的存在。但这一刹那间短短的感受,让他摇摆不定,自己方才的是不是错觉? 而一向精明,睿智如妖的阿飞却一脸呆呆的盯着木匣子看,他好像走神了。 岑修露出浅浅的笑容,大家的状态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岑修清了清嗓,说道:“同学们,你们还猜不猜啊,不猜咱们就提前进入快乐的奖励环节了。” 高小山只感觉瑟瑟发抖,连忙道:“别别别,夫子别着急,再,再给我们一段时间好不好!” 夫子望了望学堂的屋顶,掐了掐时间,微微点头,“也行,快乐的时光可以再晚一点。最后一柱香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意义了,抓紧时间吧。” 高小山觉得自己要感动的泪眼汪汪,不愧是全镇最温柔体贴的夫子,简直太好了。 呜呜呜,岑夫子简直折磨人,这个活儿每次都是瞎忙活,有啥好猜的,感觉就是用来玩自己的。 犹记得当初自己和兄弟们倒苦水,就穆羽那小子不得了,十回能猜中九回,其他兄弟哪个不和自己一样像个无头苍蝇? 哎,这次穆羽不在,倒起苦水来应该更加顺畅,什么啊这都。对了,晚上去刘大爷他家的饭店吃饭吧,他家做的那个炒菜简直棒极了,尤其是那个…… 高小山这个没正经的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柱香的挣扎时间,所以连忙收回心神,就当他再次识图猜测的时候,却注意到有三道目光盯向了自己。 只见海应蓝拖着腮,搭在桌上,正对面的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他心里直痒痒。 而坐在另一角的阿飞则是挠挠头,他在不好意思的对着自己憨笑。 岑夫子摆出一副想笑却不能笑的表情揶揄着自己。 海应蓝和阿飞桌上的白纸不知何时已然写上了东西,就在这奇怪的注视下,高小山感受到了倍增的压力。 这…… 这是咋回事,就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高小山悟了,人间遍地是情义,千番苦万般罪,唯好兄弟的内卷最痛苦。() 第七章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高小山甚至都不敢再放松了,太离谱了,平日里这些家伙一个个不都和自己一样当混子吗,咋今个全都来能耐了? “还好穆羽这家伙不在,不然四个人里就我没猜到可太丢人了……” 前一刻还懊恼穆羽不能和他们几个一起受罚的少年已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上的大转变。开玩笑,海应蓝这假正经都能猜着,穆羽来了的话不更完蛋了? 高小山心中升起了莫名的好胜心,丢啥不能丢人不是,凭啥自己猜不出。大不了咱就靠直接蒙。 别人是天赋异禀,有本事有能耐可以看出来有啥。咱不行,咱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天赋,但咱一向运气好啊。还有句话咋说来着,傻人有傻福,我爹自小就说我憨傻,怕他这个? 这话若要让穆羽等人听见,很难不去问一句,“小山哥,你真的知道什么叫丢人吗?” 岑修瞥了一眼正在天人交战,满脑子不知道在跳跃着什么的高小山,居然真的取出一支香点了起来。 似是在确定着什么,一边盯着香燃烧,一边掐着时间,大致无误后才微微点头。 而坐在一角的高小山此刻简直是心外无物,他直接闭上眼睛,不再想着去观察那没什么特点的木匣了,就算真的有什么蛛丝马迹也不是自己能发现的。 所以啊,咱就闭上眼瞎蒙,想到啥就蒙啥好了。 可是不一会,这高大的汉子又愁眉苦脸起来,多少有了几分委屈巴巴的样子。 睁开眼,深深看了一眼那木匣,又闭上眼,还是那幅表情,于是又睁眼。 反反复复好几次,高小山没顾得上他人的表情,浑然不知自己看起来多么怪异,癔病发狂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非是有意作怪,也没那个作怪的心思,只是这一闭上眼看到的东西,就,就显得很不合理。 他一闭上眼就是陡峭的悬崖峭壁,满眼望去都是高山,都是耸立的巨岩。 虽说想到啥就蒙个啥,可猜个山崖或者峭壁什么的也太离谱了吧,方寸大小的木匣能装个啥山崖啊。 这个一向有些憨直,有些时候会慢一步的汉子此刻也像海应蓝一样有些畏缩。倒不是别的,他是生怕岑夫子觉得自己糊弄他,然后不待见自己。 自家父亲比自己还要更大老粗,甚至有些蛮横无理,自己做错了就是要挨打,说错话了也要挨罚。 一日高小山因功课做的不好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亲眼见到这一幕的岑夫子久久不语。 当天晚上,岑夫子去见了高小山的父亲。那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情感的男人在那个晚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时常点着头,朦胧的烛光下似是能看到他眼角有泪珠闪耀。 岑夫子会这世间的好多道理,除了书本上的,还有更多的不在书中。 只是那一夜过后,高小山的父亲好像变得更加苍老,那个不苟言笑的生硬男人眼里似乎有着更多的柔情。 高小山看着父亲那高大的背影,总觉得他无形中矮了一点,说不出是背弯了些还是腿脚站不直了。但他清楚,父亲的手更松,松的要捧起自己这雏鸟,让他飞得更高。 高小山和他父亲很像,都是直硬的汉子。自那以后他第一次觉得岑夫子的称呼如此有力,除却了撑起整个家的父亲,他觉得夫子是全天下第二厉害的人。 他懂好多自己不知道的道理,他能做到自己根本不敢想象的事,夫子就是这该是这样的人吗,是那种让人觉得很可靠的存在,对吗? 至此,凡是岑修教导的东西他都学的极为刻苦与认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得到心目中夫子的关注还是渴求成为夫子那样的人。 但此刻的他却好像远不如别人来的优秀,若是夫子真的不待见自己了,似乎也只是太没天份了呢…… 如此想来,高小山似乎更加的无地自容了。 一张桌子,一个木匣。 盯了许久,高小山叹了口气,写吧。 随着高小山写下的荒唐答案后,顿挫有力的脚步声自学堂外传来。 “叔父,在不在啊,真不好意思,比预计的晚回来了一天,不过好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穆羽还没迈进学堂的大门,但是他有些喜悦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高小山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的掩盖不住的狂喜。 好兄弟!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快结束了你来了,这是什么?这是天道昭昭啊,这是命运的安排啊,这不就是给兄弟们送欢乐来的嘛! 穆羽一进学堂就看见三个角落坐着熟悉的狐朋狗友,而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依旧是身为“老演员”的木匣。 穆羽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短短一瞬间,穆羽好像感受到了这世间万千的情绪,只是很可惜,这么些个情绪不够全面,因为绝大多数都很负面呢。 穆羽挤出有点难看的笑,一句话没吭,想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退回去。可能只是打开的方式不对,等我退出去…… 然而穆羽的好兄弟就告诉了他们一个很重要的人生哲理,人的一生总是不顺的,障碍总是多于助力的,毕竟世界不是围绕着我们运行的,整不好还是我们影响了世界也说不定。 此刻,穆羽就觉得自己有点影响了世界,所以才要降下天谴。 穆羽甚至都没说话,甚至都没退后多少,就看见高小山以及海应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的速度冲锋。 嗯,是冲锋。 直接把穆羽扛着摁在仅剩的空角落,不愧是枫玥镇的优秀学生,枫玥镇优良的打家劫舍传统做的是真顺手。 “嘿嘿,小羽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快坐快坐,这几天休息够了没?啊?没休息够啊,正好,赶紧来玩游戏休息放松一下。” “就是啊,小羽这外出几天恐怕不适应吧?正好,夫子这游戏小羽你熟悉的很啊。我们这几个来的早的哪比得上小羽你这来的巧的啊,快来和大家伙一起感受感受。” “那个,小羽哥,其实呢,就是啊,时间可能只够一盏茶的了,你好好加油哦。” 穆羽嘴角狂跳,这帮家伙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怕自己过得太安稳了是吧? 身为这个游戏的早期参与者,穆羽可谓是十分清楚它的情况。 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岑修会把穆羽几个人叫到特定的地点,向现在这样分成四个角的布局,而要猜测的东西永远是摆在正中间的。 岑修说这样是防止他们互相串通作弊,可是高小山第一个就不服:啥都不会有啥可串通的? 这是个限时又限制地点的活动,某个地点就是游戏的场所,限定时间的范围就是他们的游戏时长。 所以岑修大胆让他们迟到,反正来的晚,你游戏能参与的时间也就短,像什么旷课不来的直接就替猜错的人受罚。 虽然这玩意儿并非是课程内容里的。 正因为知道这种条件,穆羽才是转身就想跑,为啥这次是在学堂啊,为啥就是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啊。 穆羽懊恼的没边,一旁的岑修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状态,穆羽的忽然出现似乎并没有让他产生什么情绪波。 “小穆子,既然回来了,那么就和小山他们一起参加吧,虽然你的时间不短了,泛式不打紧,慢慢来嘛。” “对了,时间有限,你也别多想了,就给一次机会好了。等猜完了之后咱们去吃个饭好好庆祝一下,毕竟枫玥镇这次收获颇丰嘛。” 岑修三言两语说出口的东西在穆羽听起来重若泰山。 岑修的惩罚一般是“文武双全”,怎么说呢,一边跑步一边背书都是基本操作,有时候会一遍教你武术一边让你心算数理,更有的时候会让你一边务农一遍听课回答问题。 只能说,岑修很喜欢让孩子们搞这种一心两用的事情。没别的,看他们把两个平时都能做好的事情做得很滑稽,对这个一向善良的先生有很一种奇怪的快感和满足感。 穆羽头皮发麻,他瞅着那个每次盯都快盯吐了的木匣,感觉这次尤为的恶心,毕竟时间短的可怜。 穆羽状态进入的飞快,几个呼吸间他就已然感受到了天地间稀薄的灵力,这些灵力仿佛是顺着河道般流动的河水一样。 它们平稳的汇聚流动,待着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灌入木匣之中。这一条条涓涓细流汇入宛若汪洋的木匣中,海纳百川。 类似的场景模样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但以往都不如此刻的感知灵敏,反映的也不如此番迅速。 穆羽没有精力去思考自己今天的状态为何如此之好,此刻的他去感受汇聚到木匣中的丝丝缕缕的灵力。 而那些灵力在木匣中依旧在流动,不,不像流动,像是在勾勒什么,一笔一划又飞速流转的勾勒着什么。 似乎……似乎是一张地图?感觉起来好像更接近一幅画? 穆羽有些发啥了,画?那里面藏着一幅画? 还没等穆羽再去考虑,岑修的声音率先响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小穆子就差你的纸条了。” 穆羽是干着急啊,自己时间太短了,甚至没有机会多做考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就当穆羽打算下笔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纸笔啥都没有啊,这写个啥啊。 待高小山等人把纸条交给岑修的时候,穆羽只能悄悄的走到岑修的耳旁,悄悄的说着自己没来得及书写的答案。 而天地间的灵力此刻变得平缓,那原先一股股流动的灵力此刻竟逐渐疏散,通向木匣的灵力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片天地似根本不曾有过灵力。(。) 第八章 多少过往在云烟 穆羽猛然回头,木匣所在的区域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令人窒息的那种空,是如氧气般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就当他打算沉下心神,仔细观察那片区域的灵力的时候,岑修忽然开口道:“小穆子你回来的正好,这里都是你的兄弟,没外人。说说这些天做的怎么样吧。” 听到正事,穆羽收起心中的好奇,微微点头,说道:“嗯,好。怎么枫玥镇……” 枫玥镇在当地可是有着响当当的雅号——疯魔斧钺大悍匪团。 虽然并非出于本意,但当地其他势力都觉得枫玥镇是个恶魔聚集地,是强大的不得了的悍匪。 有好多明面上背地里的眼线盯着枫玥镇,生怕这家伙有什么伤天害理致使生灵涂炭的大动作。 而穆羽此次出行明面上是清除一些眼线,对其他势力来一个下马威。 穆羽身上诸多狼狈的伤口和褴褛的衣衫都出自这里。 暗地里穆羽是岑修的线人,作为当地悍匪团伙骨干力量的他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去见一见边疆军伍的头目。 枫玥镇是个什么形象?不知情的外地人以为是个贫瘠的不得了的可怜小镇,当地势力认为这是最不能招惹的悍匪团伙之一。 无论那个方面都没人能想象的到,这个不起眼或者格外乍眼的镇子还和军队有所关联。 但其实又很合情合理,若想做到枫玥镇这样精准的截下货物,一般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是云州商会中有枫玥镇的暗线,要么就是边疆军和他们互通消息。 边疆军知晓走私事宜甚至协助其走私,这样的事在这个风雨飘摇的问鼎国并非什么新鲜事。 天高皇帝远,谁家不得赚点外快? 更何况这边疆军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临边国度积弱,对问鼎国根本不敢动以心思。 而对于这不得不设防的边疆,问鼎城的高官既不觉得其有用,又嫌弃其过于烧钱。 但这帮子没事吃饱了饭就去花满楼坐上个一天半月的高官们脑子灵活啊,那一肚子坏水啊,怎么坑自家人他们可太会了。 自大将军自刎于万籁堂后,问鼎城上下震荡。为防止百姓过于惶恐,致使民心不稳,老皇帝下旨开设官位,年年‌大‎力​​‎招官,试图营造一副国泰民安的景象。 但问鼎国早不富裕,多年征战,哪里养的起那么多冗官呢? 文官集团多聪明啊,三个和尚没水喝,所以少个和尚就够了。 这不正好有一个没啥用的边疆军嘛。 于是文官集团把本该集中向边疆的粮草啊军费啊全都贪了去。 边疆军就似个孤儿,有人生没人养,吃喝拉撒都得靠自己。 幸好边疆不缺那些试图走私的人,于是边疆军主动在这里收取过路费,某种意义上倒也像个悍匪团伙。 时间久了,干走私这一行的就知道这里的边疆好混,给点过路费就行。更有甚者提早就在这里报备过,以至于边疆军队掌握了大半的走私情况。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岑修自一开始要逃亡的时候就想好了,这种地方势力混乱,鱼龙混杂,又没得利益可取,那些响当当的人物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枫玥镇附近的边疆军首领是个七尺高的汉子,身上尽是多年征战留下的“荣光”。 听镇子里的人说,他曾军功卓越,为问鼎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后遭奸人陷害,无奈调离军中要职,在这个地方担任一方将领。 岑修详细询问了是因为什么被陷害,镇子里的人回应那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岑修第一次和首领见面是刚到枫玥镇后不久。 这个浑身是伤,杀贼如麻的汉子在见到岑修的那一刻老泪纵横,那干巴巴的眼眶被久违的泉水灌溉,这个憋屈了好久的首领将军止不住心里的震荡,像个孩子般哭了许久,自始至终岑修一句话没说。 岑修见到将领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范子成,曾在大将军手底下任过职。昔年,在问鼎城的时候,吏部侍郎的二子当街强抢民女,被他撞见了,一身正气的他当即废了纨绔的半条命。 事后吏部侍郎想要参他一本,但奈何范子成身后有大将军撑腰,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大将军自刎于万籁堂后,各种报复来了,范子成也就此远离了问鼎城。 多么老套又无奈的故事。 大将军的离去无形中也带走了许多东西。 岑修双眼模糊,水雾盖住了眼睛。他仰头,倔强的仰着头,看不到泪珠滴流。 谁也不知道,将军哭的是边疆军宛若土匪般凄惨的生活,还是哭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以最惨烈的形式消失在世人眼里。 事后边疆军和枫玥镇就暗自建立了一层关系。穆羽这是第一次去见范子成,穆羽并不知晓他曾是父亲麾下的一员,只是如实交代叔父安排的事宜。 枫玥镇和边疆军有合作,枫玥镇定期提供一定的银两,边疆军会提供一些何方势力会于何时走私的信息,详细的还会告诉走私的规模。 穆羽此番便是来收集相关情报的。 良久,穆羽向高小山等人交代清楚了这几日的行程,同时将一封记有走私状况的详细资料递给了岑修。 高小山等人还没缓过劲来。 牛啊,不愧是岑夫子啊!真的牛! 我寻思着怎么咱们打家劫舍那么顺利呢,整了半天咱这有军方作靠山啊! 不一会高小山三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夫子就是夫子,高,高的不得了,葛镇长都没这么高。 大字不识几个的葛镇长所幸不在这里,不然这几个家伙少不了挨一顿打屁股。 穆羽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那是咱叔父,有这本事很正常嘛,想当年父亲说过…… 穆羽忽然一愣,父亲他曾说过什么来着? 大脑一阵空白,怎么回事啊,怎么有关父亲的事忘了那么多…… 不对……好像不知是和父亲相关的,好像……好像还有其他的事情也忘了…… 穆羽有点害怕,他扭过头看见了表情严肃的叔父,想要张口说话,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岑修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叹道:“哎,是时候告诉他了……” 岑修带着穆羽走出了学堂,月亮高挂星空,两人静悄悄的走着,身后是还热闹的学堂。 一路走,一路沉默。 岑修终于是开口道:“小穆子,你有没有什么事想问我啊?” 穆羽看了眼岑修,轻轻摇头,道:“没有,我没什么想说的。” 岑修咧开嘴,微笑着,说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小穆子你应该看过那些走私情况的资料吧?有件事你好不好奇,明明有远比云州商会规模还大、更不易遭到报复的走私,我却偏偏安排大家在那天准备埋伏。” 穆羽忽然抬头,一针见血。 穆羽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对此确实异常的好奇,为何要特意选择云州商会呢? 瞧见穆羽眼里好奇的光芒,岑修不禁微笑着,道:“不急,会告诉你的,你先随我走着。” 这一路,久久无语,这对叔侄各自心里思索着,思绪纷飞。 但说来很巧,在今天这个月圆夜,叔侄二人在回忆着同一个人。 大概半个时辰吧,岑修停住了脚步,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穆羽回过神来,眼前这一幕多么的熟悉,令他心神激荡。 枫江在月光下波涛汹涌的流动着。() 第九章 忆往昔 滚滚枫江水,卷起万千的浪花,拍打在岸上。穆羽扭头看向岑修,少年眼中的情绪极度复杂,叔父好像什么都懂的,就算是自己在外的这几天,叔父他也好像什么都知晓。 穆羽心中颇有一阵子涟漪,眼眶都快被泪水浸湿。叔父这般在意自己关心自己,属实是让穆羽感觉心中热乎乎的,那是家人的关乎。 “叔父,我……” 穆羽开口想要说些感激的话,只是这话还没从心里滚到嘴边就被岑修突然的发言打断了。 “小穆子,这枫江你还有印象吗?” 穆羽有点卡住了,这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啊,叔父不应该关注这两日生活的细节吗,就比如在有没有在这枫江旁过夜之类的。 有印象吗?穆羽有些摸不透叔父想说什么,这枫江就在枫玥镇附近,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但心中的疑问再奇怪,穆羽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回答道:“啊,有啊,当然有啊,毕竟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嘛。” 岑修双手负于身后,眺望这红透了大地的江水,映照着江水翻涌的瞳孔似也激起了一波涟漪,“那,六年前的枫江你还有印象吗?” 这忽然的提问让穆羽有些措手不及,六年前?不就是刚来到枫玥镇的时候嘛,那时对镇子中的大家还不熟悉,那时自己的身子还要来的虚弱,这那时枫江还…… 穆羽神色迷茫,对那时的枫江感到分外空白,就好像,枫玥镇在六年前不曾被枫江围绕着一样。 六年前,我有看到过这枫江水吗? 岑修看到穆羽的神色,读懂了许多,轻声道:“还记得六年前我们是如何来到枫玥镇的吗?” 穆羽用着同样轻微的声音说道:“记得啊,我当时还发着高烧,是叔父您背着我来到了枫玥镇的大门,也是您求着大家伙我才得以被送到镇子疗养。” 岑修再度出声道:“可还记得我们是从哪里来到枫玥镇的。” 穆羽想了想,答道:“连渔镇吧,我记得当时叔父还说要渡河来着。” 岑修点点头,说道:“没错,我当时确实说的渡河,而原句却是,‘若要去往枫玥镇,就必须得从连渔镇乘船渡江而去。’” 穆羽微微一愣,渡江?这方圆数十里就枫江算一条需要渡的大江了,这岂不是说自己当时肯定见过枫玥镇的?不然何以到达枫玥镇呢。 穆羽想要证明自己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出声辩解道:“没错没错,我想起来,我对枫江是有印象的,多亏叔父提醒我才想起来当时是坐船渡江而来。这枫江水在当时的我看来可真是有够惊艳的,当时好像都没睡着吧,毕竟看到那么神奇的江水,肯定很兴奋嘛” 岑修面不改色,眼里却多了几分难受,说道:“小穆子,别说了,咱们不是坐船来的……” 穆羽面色苍白,少年还想极力掩盖什么,却一切都那么显得那么没意义,所以自己确实是失忆了对吗,失去的还不止是儿时的记忆…… 穆羽不再倔强,他低着头,内心挣扎了好久,缓缓道:“叔父,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不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岑修点点头,微风拂面,这俊男的男子笑了笑,说道:“咱们就是为此才来的这里。” 话音刚落,枫江上掀起一阵狂风,吹得穆羽心神激荡,吹得穆羽面庞僵硬,少年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力,自己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狂风勾勒出了那个熟悉的人形,风中人的形象再度出现,只是这次勾勒的风线是那么的缭乱,那么的狰狞肆无忌惮。 风声不绝于耳,在这枫江边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暴声,而岑修和穆羽耳旁听到的不止是风声,还有风中的话语。 “小先生,又见面了呢,还有你,穆羽少年。” 穆羽呆若木鸡,瞋目结舌,目瞪口呆…… 一大串形容呆滞了的词汇都能从此刻的穆羽身上感受到,穆羽说道:“风前辈,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风中人道:“六年前就曾见过面了,这两日起初还没认出来你,但终是记起来了,穆羽少年,身体可还好?” 穆羽点点头,说道:“不劳前辈费心,这些年身体好了许多。前辈,当初是你送我和叔父过江的吗?” 风中人同样颔首回应,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此刻狂风舞动,丝丝风线在天空勾勒,一副画面就此出现。 “光说的话挺没意思的,我让你看看吧,当年你叔侄二人渡江时的过程。” 风线勾勒出一张绝伦的画面,其上是尚还年幼的岑修与疲惫的岑修,那里是走向转折的一段旅程。 六年前,枫江对岸,连渔镇。 十岁的穆羽还很难自己走路,此时的他正发着高烧,身体虚弱的不得了。他小小的脸上布满了苍白,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面目狰狞的他不知受了多少病痛的折磨,彷佛就连呼吸都让他痛苦不堪。 岑修背着小小的穆羽,十岁的年纪尚不如别家孩子六七岁大,身为叔父的岑溪一路上心痛不已。他小心翼翼,他担惊受怕,他真的很怕这孩子经不起折腾,在路上一命呜呼的去世了。 这个久经沙场,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自穆梓州离世后,他就带着穆羽逃亡,这一年中就没真的好好睡上一觉。 但好在,快了,快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了。 岑修背着穆羽站在枫江岸,这条波澜壮阔不见尽头的火红枫江横断了边疆与内陆,过了枫江就是边疆地带,那里人烟稀少鱼龙混杂,藏匿其中就能帮助穆羽安慰的调养身体了。 一向稳重的岑修此刻也分外的着急,少年的身体很虚弱,根本不知道能拖多久,必须早日渡江。 今夜风平浪静,找到渔家帮忙渡江就可以了。 而深夜出江打鱼的船家也不在少数,这枫江火红得很,里面生得更为漂亮的鱼儿,那些世家的公子小姐都喜欢的很。 岑修与一位船家越好今夜出海,可他已经在这枫江岸等了许久,依旧不见有船家来此,这让岑修心中倍感焦急。 他还等,还能等半个多时辰,小穆子今夜状态不错,还能多等一会。 岑修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个夜晚很安静,水流声和风声不断从江边传来,江岸的叔侄二人却一言不发。 “两位,等不到的哦,那艘船已经沉了呢。” 嬉笑盈盈,谁也没有注意到,紧贴着岑修身后来了一个少年郎,一个满脸都溅上了鲜血,露出最嘲弄、最残忍笑容的少年。 “抓到了呢,穆家的小老鼠。”() 第十章 峥嵘 岑修后背疯狂冒冷汗,那少年郎离自己太近了,自己现在还背着穆羽,不能轻举妄动。 岑修缓缓转身,看到了少年郎的模样,刀口舔血的少年竟有些女人样的柔美,眼里尽是疯狂的光。 岑修问道:“少侠,你恐是认错人了吧?我们这一大一小的俩乞丐虽是老鼠,但不姓穆啊。请少侠饶我们一命吧,我俩绝不会告官的。” 少年郎似是没想到过岑修这副样貌,微微一愣后不禁放声大笑,哈哈声不绝于耳,大气都快喘不匀了,“哈哈哈,真的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鼎鼎大名的岑谋士也会出说这等的傻话啊。” 少年郎手中翻出一把匕首,鲜血侵染的匕首比枫江还要来到红,红得人脊髓都发凉。少年郎摆弄手中的匕首,眼睛上下打量着岑修,说道:“我听闻那个穆大将军有个相当可靠的人才,不光修为法门超绝,更难得可贵的他是个谋士,是个用脑子吃饭的家伙。” “脑瓜子我不好使,也不想跟你玩这个。但,岑先生啊,你现在黔驴技穷、走投无路了。不如来陪我玩一玩,过上那么一两招。至于你背上的那个穆家小少爷,呵,一病秧子,我没兴趣。” “你放心,杀了你之前,我不动这个小少爷一根手指头。” 少年郎脚步轻移,腾出足够的空间给岑修,张开双臂,说道:“岑先生,你看,这个诚意够不够呢?不够的话,还能更有诚意!” “咻”的一声,枫江中突射出数支凌厉的箭矢,在短短一瞬,数支破空而来的箭矢缩短了数丈距离,几近岑修周身。 岑修好不意外,脚步微调,侧身之时尽数躲过暗箭。 少年郎笑着,一副猫戏老鼠般的表情,鼓掌,赞叹道:“不愧是岑先生啊,果然很有本事,不知,这样灵敏的身手打起架来怎么样呢?” 少年郎脚踏大地,就像那暗箭一样冲刺过去,反握手中的匕首架在身前,是要一击破咽喉的致命攻势。 岑修眉头微皱,暗自咬牙,少年郎身手了得,单是面对他一个人就已经难以招架了,何况枫江里还有放暗箭的家伙。 穆羽趴在岑修背上,而岑修的腰间一直缠绕着一根绳子,用来将穆羽困在自己背上,为的就是防备这样的突发情况。 岑修边与少年郎展开攻防,边说道:“少侠,你这不仗义啊,说好的我陪你玩玩,但这暗箭是怎么回事啊?” 少年郎狂笑,似是耍赖一样的说道:“岑先生,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好还是愚笨好,我可只说让你陪我玩玩,可放暗箭的又不是我,与我何干啊?” 岑修有心反驳,但奈何对方手下的动作更加凌厉多变,不光是那把触目惊心的匕首,少年郎浑身上下都可以发出极为致命的攻势。这是个十足的杀手,每一次出手都只为杀人。 少年郎的出现让岑修感觉十分惊讶,除了少年郎本身的实力外,自己竟不知对方丝毫的底细,这才是最不得了的。 岑修身为穆梓州的副手,又是谋士,莫说问鼎国内,整个万国的实力分布和底细都是一清二楚的,此刻突然出现的少年郎似乎暗示着什么。 少年郎又是一击试图切断脖子的斩击,但岑修身手也确实不凡,双手迅速的控制住少年郎攻击的关节,用着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扭转了攻击方向,同时及一步上前,连带着腰间发力将少年郎重重的抛了出去。 而抛过去的方向正是枫江,岑修便趁着此刻快速原理枫江岸。此刻岑修才稍微轻松了一点点,以一敌二和腹背受敌根本是两回事。 被抛出去的少年郎一路翻滚,好在是及时控制住身形没有跌入枫江。原本还鲜衣怒马,一脸张狂的少年杀手此刻要狼狈了许多。 少年郎起身,丝毫不在意这狼狈模样,微微歪头,说道:“不错不错,身手果真了得,可惜我已经腻了这样的玩法了。呐,接下来比比修为吧,修士果然还得看法门啊。” 说罢,少年郎再度举起手中的匕首,那若鲜血浸染的红色竟透露着点点光芒。在这黑夜之中,这血芒的出现带来了透心的寒意,此刻岑修才得以看清,那非是杀人留下的鲜血,是篆刻了铭文的灵器。 “叔父……小,小心点,那把匕首很诡异……” 因高烧昏睡的穆羽不知何时已然清醒,话语很轻,但落在岑修的心头却让它感受分外的沉重。 穆羽对灵力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若出声提醒必然是个硬茬子,而除了这个正面的敌人,枫江下使用暗箭时刻蠢蠢欲动的人更让他小心谨慎,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岑修略显紧张,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正是这后退的半步被死死紧盯少年郎收入眼底,于是他又发出那癫狂式的大笑:“岑先生啊,早不知,你竟小心到贪生怕死的地步,我就亮个兵刃而已,你害怕什么?” “你们这种文人调性的修士就这点不行,平时在幕后装高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可实际上呢?真打起架来啊你们一个个是屁都不敢放,除了瞎嘚嘚还能干什么啊?一群唯利是图、纸上谈兵的垃圾,啊呸,要用这兵刃动手我还生怕污了它一世的威名。” 岑修闻言,冷笑道:“原来是个可怜的少年啊,你痛恨的似乎不是我,而是别人吧?是个和我很像的人吧?真是可怜,因为不敢对其本人动手只能迁怒我这个落魄的无辜者。” “不错不错,黑夜里的刺客就该是你这副胆小如鼠的家伙,我看啊,你干脆先自断双手好了,你手中的兵刃但凡有一丝灵性也不愿被你这种胆小到只会迁怒他人的懦夫握在手里。” 岑修的话语极其挑衅,心思却全在周围的环境上。这里太空旷了,非常难寻找用以遮掩的物体,躲藏显然是行不通了。可要是逃跑的话,身前是藏有敌人的枫江,身后是满是追兵的大道,前后皆是死路一条。 这位在幕后举子半生,曾帮助定了问鼎国太平盛世的男人此刻依旧持棋。他眼眸微亮,这黑夜比棋盘上的黑白二子清楚太多了,可纵使迷雾重重,他也看破了诸多玄机,这险象丛生的一盘尚还有活路。 “半子,这残局可胜半子。” 少年郎火气一跳再跳,心中的恼怒一起再起,他吼道。“岑修,你别给老子放屁,老子会怕他?他就一个有点小钱,开个妓……” “咻”,暗箭声音,直直射向少年郎的一箭。少年郎估计比岑修的懵逼,那一箭来的极为快速极为精准,若是射向岑修的话他甚至能兴奋的拍手叫好,只可惜是射自己的,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那种。 这一箭从少年郎的脸庞擦过,带走一串血珠,少年满脸的血污终是沾上了自己的鲜血。 “啊啊啊!老东西,你他娘的射的是哪里啊,老子这绝世般英俊的面容啊,你他娘的赔老子这粉嘟嘟又软乎乎的脸蛋儿啊!你不知道我最看重这脸了吗?” 少年郎面部狰狞,撕心裂肺,呜哇乱叫,他冲着不远处的一处森林竖起中指,一边抱怨一遍摸了摸自认为俊俏的脸。 少年郎代表“友谊”的中指刚刚立起来,又是一道暗箭射来。这次擦肩而过的对象便是那中指,只是这次带走的不是一串擦破了皮的鲜血,是那有点长还没来得及剪的指甲。 少年郎嘴角一撇,将友好的中指放了下,小声嘀咕着:“老东西,我是看你岁数大让着你,别欺人太甚啊。” 岑修内心掀起了翻天覆地的震荡,他看清了方才那两箭的来向,不是自那江底,而是少年郎所立的丛林里。 在夜晚,就这个亮度,那么不易观察的丛林,如此精准的两箭,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岑修苦笑,心中万般无奈:“半子,恐怕最终能胜的也就是这半子了……”() 第十一章 岁月稠 虽见识到了如此震感的一幕,岑修仍没有放弃的打算,他还是保持着那半子的胜局判断。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在丛林里一步一步地走来,黑暗中只能看清影子的轮廓,直至在这月光下,一个年迈却站的笔直的形象展露无遗。 老人先是冲着岑修微微鞠躬,聊表歉意,然后缓步走到少年郎身边,一只布满沧桑的大手不断的砸在少年郎头上,顿时生出许多滚圆的板栗。 “小兔崽子,让你多嘴,什么话该说不知道?再瞎说一句话,我让你受万箭穿心死在这异国他乡。” “是是是,老大哥说的是,小的屁都不会再放一个了,绝不多说一句话。” 少年郎点头哈腰,练练称道,任谁都看出来这小家伙毫无诚意,但就是此番的敷衍应答老者却丝毫不在意。 老人不搭理那个没皮没脸的少年郎,对着岑修微笑道:“是岑先生对吧?我们二人受命来送穆家小少爷上路,对付岑先生不在我等任务范围内,岑先生可以自行离去。” 岑修面无表情,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废话,先前动手的时候怎么不商量啊?现在开始装君子风范,真有脸啊您二位。” 老人似是感到些许愧疚,赔以笑脸,道:“先生教训的事,先前确实是我二人鲁莽了,为了表达歉意,我们可以回答先生的三个问题。先生难道就不好奇我们来自哪里吗?日后逃出生天也好报仇才是嘛。” 这个用暗箭的老人说起话来却是如此直白,先无论他话中的真假,单是能短暂的拖延时间就符合岑修现在的需求,他倒是巴不得能一直聊下去。 岑修说道:“还是您知事理,日后有机会必登门道谢。” “客气了客气了,若先生到来,我等必然全力欢迎。” 岑修冷哼一声,不再打哑谜,说道:“老穆他前半生征战四方,功名利禄他是得全了。期间得罪了不少人,有记恨他的更少不了嫉妒他的。他走后我就想到了,必然有数不清的人要推倒穆家的围墙,压死老穆的威风。” “从问鼎城开始我们叔侄二人就一路躲一路藏,老穆去世后,唯有报复小穆子才能解他们的心头只恨。但小穆子身子虚弱,他们又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一路的追杀更像是要把我们赶出问鼎城,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发展,殊不知这也整合我意啊。” “只是您二人,身手高的异常,我着实想不出有哪方势力能养得起你们这样的人中龙凤。所以,你们究竟是来自哪里。” 老人对这问题似是早有预料,脱口而出。 “花满楼。” 岑修似是有些惊愕,这个答案足以让所有人惊愕,全问鼎国最大的青楼赚钱的法子似乎真的远不止质量的问题,它水深的超出问鼎国每一个人的想象。 思索了一会,岑修弯腰坐在了地上,似是这般交谈才更显得游刃有余,他继续道:“那么,我第二个问题是,花满楼为何要追杀我这子侄,老穆似乎不曾和花满楼接下过梁子吧?” 老人面露纠结,良久,开口道:“我所知也是甚少,只能说,花满楼内有规矩,抓穆家小少爷是合规矩的。也合赌约的。” 岑修抓住了关键词,眉目微挑,道:“说清楚了,赌约是什么赌约,不然这第二个问题可算是作废的。” 老者真的很纠结,想来想去发觉规矩里似乎没说不能说吧? 老者道:“罢了,这个问题我确实不知道答案,赌约的事当是我的赔偿好了。花满楼内都知道,穆大将军和花满楼立过赌约,抓穆小少爷是合乎赌约规矩的。” 岑修需要停顿一会,老穆和花满楼有赌约?全国最知名的两个存在,遍布十三个州府的七十二座花满楼,征战四方呵护全国百姓的大将军,这两者的对赌,会赌些什么呢? 最后一个问题,岑修却问得最干脆:“您说过,这是异国他乡,您二位和花满楼,是不是,是不是那里的人?” 很干脆,老人甚至一句话都没说,给予回应的是明确又果断的点头。 岑修微微笑,说道:“难怪,难怪这万国中还有势力养得起您二位这样身手的人,原来是出自搅动万国潮的那只大手啊。” “哼,万国潮,万国来朝吧。” 岑修轻哼一声,话语中却充满了无奈。 原来是哪里的人。可是还好,我看到的结局,依旧是那半子。 老人一步一步走来,说道:“问答环节结束了。岑先生,你放弃吧,林子已经摸清你的底细了,我们动真格的话你是活不下来的,把穆小少爷给我们吧,你可以离去了。” 岑修却不以为意,说道:“哎,两位,别着急啊,法门咱们还没比过呢,为何就自信我会输啊?” 老人摇头道:“先生何须逞强,你的手段我们早就打听过了,唯独这身上功夫我们需要亲自来鉴定一番。你剩下的那点手段无非就是三两式的真武法门,出身在花满楼的我二人根本不惧任何等级的真武法门。” “那可未必!” 岑修身上忽然燃气熊熊烈火,漫天的灵力若干草般引燃落入这烈火中,岑修的的气势一涨再涨。 老人神色严肃,秘诀。 老人没想到,令岑修一直临危不惧的底牌是能短暂提升修为的秘诀法门。 锋芒境七段、八段、九段…… “当啷”一声,境界突破的声音自岑修体内传来,于此同时,浑身燃起的烈火浸入岑修身体内。晒得焦黑的皮肤龟裂出层层伤痕,那如大地裂缝般的伤痕却不曾流出一滴鲜血。伤口下是峥峥白骨,是熊熊烈火,是逐渐干枯的血液和冒着烟的血肉。 岑修不住的干咳几声,微微弯腰,脚用力的跺向大地,试图接力稳住身形。此刻,他的境界是气蕴境,是个足够傲视问鼎国,立足在万国最高点的境界。 但此刻岑修依旧觉得不够。 “火还是不够旺……” 大火依旧在燃烧,这一片天地的灵力都快被燃烧殆尽,更多的燃料已然变成岑修本人。 是岑修是筋骨,血肉,回路,是岑修浑身上下可以燃烧的一切。 老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喊道:“林子,快动手,这家伙是个他妈的疯子,他想燃尽一身修为换个鱼死网破。” 被叫做林子的少年郎早就满头大汗,不知是被这炙热的烈火烤出来的,还是被这场景吓出来的。 他手中刻有铭文的匕首正发着瘆人的血芒。匕首是近身武器,一寸短一寸险,所以它通常讲究一击毙命。 林子手中的匕首就是为了一击必杀而诞生的,它上面篆刻有复杂的铭文,在灵力的催动下可以将血液化作匕首的一部分。 这匕首一旦插入对手体内,哪怕只是分毫的距离,只要可以触碰到血液,他就能经由匕首上的铭文任意改变匕首的长度乃至形状。 是对手体内的血化作了武器杀了对手本人。 匕首上的尺寸一节一节的变长,常年浸染在匕首上的血液在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而被老人一箭划破的中指此刻也作为材料帮助铸造这把全新的利器。 林子手中的匕首已经长至五尺六寸,他反手握刀,一如之前般爆射过去,只是此刻的他速度快的足以产生残影,气蕴境的实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老人也并不闲着,他不断接着手印,嘴里念念有词,同样的满头大汉,一身灵力被抽空了许多。 岑修四周忽然飞来许多暗箭,短短一瞬成千上万的暗箭形成了天罗地网,让岑溪去无可去,这是个必杀的局。 岑修反倒笑了,带着大口的鲜血笑了,“两位,别着急啊,这一局,我终会胜半子。” 半子?哪有机会还赢什么半子啊。 忽然,老人注意到一件事,穆羽不见了,岑修召来烈火燃烧自己的时候,穆羽就消失不见了。 老人惊呼:“不好,中计了,他要以身作饵,放那小家伙逃出去。” 岑修咧嘴,笑道:“可惜,你发现的有点晚了啊。” 岑修有一计,叫瞒天过海。 这里是枫江岸,土地湿润,而此刻正值夜晚,视线昏暗,正是做些小动作不易察觉的阶段。 他在坐到地面的时候摸了摸附近的土质,若是有烈火烘烤此地会迅速形成宛若陶片般易碎的材质。自己先前踏地的一脚早已震碎深处的土壤,此刻只要自己接受攻击倒在地上就能用身体压住这个小坑,被自己藏在其中穆羽也就能够成活。 这两位自诩聪明,事后寻找小穆子的时候一定会思考我是如何将他送走的,更会想着我用的什么手段。 他们一定记得,我仅会的三两式法门中有一招云拖掌,这一掌荡气绵长。我曾经被追杀时就用这一掌将逼近的敌人排去甚远,此掌没有什么威力,但因其对灵力运用的特殊,可以将一个人排的极远,用以拉开交战的距离。 他们一定会自作聪明的去寻找小穆子,但只要等他们离去,小穆子就能寻找渔家乘船渡江,只要渡过了江,一切就都安全了。 在这枫江岸越是危险,岑修就越坚信,江的那一头越安全。所以枫江非渡不可。 漫天箭雨逼近,林子手中的长刀几欲劈砍至身前,岑修却是笑了,这一刻他彷佛看见了老穆,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又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直面死亡的呢? 穆羽被岑修放到洞穴下,这个发着高烧身体虚弱的少年不断落泪,他想要大声呼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该死的身体甚至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做不成一件事。 父亲的死还不够,还要再看见叔父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少年心底是无穷无尽疯狂的怒吼,他在努力催动自己的一切力量,他想爬出这土壤,他想救这个烈焰中燃烧的叔父。 动了!竟然真的动了,灵力在少年体内奔涌,他体内的回路若明珠般照亮少年的躯体。灵力带动穆羽身体前行,灵力唤回机体的生机,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少年破土而出,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挡在了岑修面前。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凭着一腔热血催动了灵力的少年站在这里。迎面着死亡的逼近,少年的身子发着光芒,这光芒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照亮着这片黑暗的大地。 “快跑啊小穆子!快听我话的跑啊!” “糟了,赌约有规定,不能伤害这个小鬼。” 忽然间,时间彷佛在此刻静止,所有人和所有的攻势都彷佛被拦了下来,就连岑修体内燃烧的烈火也停息了下来,只有穆羽身上的光芒在闪烁。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和老人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拘束住了,动弹不得,而那漫天的暗箭也好像是被类似的力量固定在了空中。 清风刮来,自枫江之上,一个由风线刻画的人影出现在江面,他深深的看了穆羽一眼,这漫天的攻势都被他指尖的微风挡下,便是岑修身上的火焰都不在燃烧。 “几位,太闹腾了,我不喜欢。” 就是这么一句话,狂风骤起,老人和林子欲要反抗,但法则的力量胜于一切,无力的挣扎就连呐喊都被埋藏在风的呼啸中。 狂风吹走了此刻,吹走岑修身上的火焰,更多的是吹走了危机。 风中人深深的看了穆羽一眼,说道:“小辈,今日我保你性命,他日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说罢,不等穆羽和岑修有所反应,一场大风吹起,将叔侄二人托到了江上,就这么慢悠悠的飘过枫江…… 待时间回到现在,看着这如梦般的场景,穆羽久久不语,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而岑修也是一言不发,他心中的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穆羽。 只有风中人有些洋洋得意的在飘着,说道:“二位,这小手段不错吧,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展示这小手段了。想当年我露出这一手的时候,那些江湖女子都欢喜雀跃都很啊。” 穆羽了一眼这个不着调的活宝,道:“风前辈,我搁着儿正伤感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氛围。” 风中人一愣,笑道:“傻小子,这都六年前的事了,你还伤感个什么啊。” 谁料就这么一句话却是戳到了穆羽心中最无力的一点,“是啊,对风前辈你和叔父而言事六年前的事,可对我而言,它却只是刚刚发生在我的眼前……” “我,究竟为什么会失忆啊?” “还有那身修为,我这个身子连回路都没有,为什么会有修为啊。还有我身上的光芒,那能与星辰呼应起来的光芒,这一切为什么都消失了啊?” 岑修不语,这也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问题,他更是有意让穆羽和风中人接触,这个实力高深的前辈阅历丰富,兴许有帮助穆羽找回记忆的办法。 风中人傲娇似的哼哼了两句,说道:“两位自不必着急,我已有头绪了。穆羽少年,你且听我的,该睡就睡,不要害怕。今日起,你不会再忘记任何一件事了。不过要想回忆起过往的话,须得等到你帮我干活的时候才可以了。” “嗯?风前辈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风前辈所言,驷马难追。” 穆羽欣喜的很,既然不会再忘记什么,那么睡觉就会很踏实了。剩下的只是找回记忆就好了,而听风前辈话中的意思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岑修和穆羽向风中人鞠躬感谢,相约走回小镇,这个夜晚一如他们六年前渡江过来的一般。 “叔父,咱们当初在江上飘了多久啊?” “两三日吧,和风前辈详谈甚久,他也是听那两个此刻叫我先生才管我叫做小先生的。” “哦哦哦,叔父为什么你觉得会赢半子啊?” “傻孩子,你是我侄子,你要是跑了,自然是‘半子’啊。” “这样啊……还有一件事,叔父啊,今天你木匣里放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你这前后两句也不搭着啊……” 枫江上的人影看着一路欢笑离去的叔侄二人,久久不语。 穆羽少年,我要等的会是你,对吧……() 第十二章 重走修行路 翌日,穆羽迎着朝阳从睡梦中醒来,此刻他的心情便若那艳阳般灿烂。风前辈所言确实不假,这一觉睡得他是心旷神怡,醒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适,骨头缝里都仿佛松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穆羽伸了个懒腰,一呼一吸间感受清新的空气,感叹道,这才是生活啊。 岑修一大早就消失不见了,穆羽却早已习惯自己叔父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洗漱时穆羽不禁想到昨夜见到的画面,那满身烈火的场景深深的烙在了自己的心里。 那一刻穆羽才知晓,叔父为何懂得那么多修炼相关的知识却丝毫灵力都没有,只因那一身修为连带着回路为了救病怏怏的全都消失殆尽。 “说起来,我还真的有过修为啊,真是一点都想象不到呢。” “如果让小山哥他们知道的话,恐怕会吓一跳吧?” 穆羽也不知道自己之前都是什么级别的修为,是刚刚刻画成功回路的定轨境还是已经能运用法门的道法境呢?兴许是更高一层被称为高手的锋芒境呢? 哎呀,那可是六年前,六年前的自己就能运转灵力,浑身发光呢,这六年间自己指不定变得多强了呢。 这般想起来,穆羽又有些洋洋得意,很是想快去帮风前辈去干活,这样就能重拾以前的实力了。 穆羽是近两个月才开始连夜做噩梦的,也是近两个月才开始遗忘过往的记忆。 隐隐间穆羽也察觉到了,自己这遗忘的记忆似乎都是与修行相关的。自己在枫玥镇的记忆几乎全都保留了下来,儿时逃亡以及在问鼎城的记忆倒是忘却了许多。 穆羽如此推断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自己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修为,那遗忘的部分自然是与修为有关嘛。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身修为为什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呢?是这修为本身存在问题吗? 穆羽一个脑袋两个大,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自己的瞎琢磨给破坏了。之前的我究竟是怎么了啊…… 穆羽是个很钻牛角尖的人,主要是他的好奇心相当旺盛,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他最难以接受,总是想要一门心思挖出事情的真相。 只是可惜啊,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的做,就连追寻内心的好奇也是如此。 穆羽叹了口气,人生如戏啊,自己前半段生活虽奢靡又富裕,但无奈和身子羸弱,父亲又久经沙场,没有那么多陪伴的时光;后半段的生活虽简单朴素,但身子健壮了许多,更有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叔父和交心的朋友们。 “这就是凡事两难全啊,我虽不羡慕那富裕的生活,可富裕起来的话,生活上难免会带来诸多的便利。在枫玥镇,找本书都是难事啊。” 然而,穆羽的感慨还没说完,一阵哐哐的敲门声不断传来。 穆羽连忙招呼着:“别敲了别敲了,这破门都快让敲坏了。” 这对叔侄二人某些方面是真像啊,枫玥镇的人们都生得人高马大,就连这敲门的力度和频率都是如此相似,是真不怕把这木门敲坏了啊。 穆羽打开门,应进的除却了阳光还有一个小胖墩,滚圆的阿飞面色焦急,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快把眼睛挤掉的肥肉铺上满满一层的汗珠。 穆羽看着这滑稽的胖墩,忍不住的笑道:“阿飞,发生什么事了啊,把你搞得这么火急火燎。” “呼……夫子……夫子他说……呼……” 阿飞一脸喘了好几口粗气,结果半天还是串不完一句话。听见是要传叔父的话,穆羽面色严肃了些许,说道:“阿飞你别着急,叔父他说什么,你慢慢告诉我。” “夫子他说,让你赶去玥玡山脚……小山哥和应蓝哥也都到哪里了。” 听闻高小山和海应蓝也一并过去了,穆羽心想此事怕是不同凡响。高小山等人既是穆羽的亲朋挚友,更是枫玥镇一等一拔尖的年轻一辈。无论是学识还是对灵力的敏锐程度,他们都要远高同辈人一筹。 听罢,穆羽点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阿飞,我这就过去,钥匙就在屋内桌上,你替我锁个门,谢啦。” 说罢,尚不等阿飞回应,穆羽已经撒丫子跑了出去。这一跑不要紧,倒是把阿飞留在了原地独自懵逼,远远的他冲穆羽招呼道:“小羽哥别着急啊!我也要过去的啊!夫子说了,得等咱们四个人先凑齐了!” 远远的,一溜烟过去的穆羽又一溜烟的回来的,带走的和带回来的似乎都是一路烟土呢。 待锁上门,这对哥俩才快步的跑去玥玡山,大概两刻钟吧,穆羽和阿飞才不紧不慢的赶到,只是这二人的状态并不太像是一同过来的。 穆羽虽也喘着粗气,但气息仍趋于平稳,额头虽也有出汗,但汗珠并不密集,状态就像是刚刚热身过一样。 令一旁抱膝坐下都能当个球的阿飞则就不那么轻松了,满头的大汗比清晨树叶上的露珠还有来的密集,他庞大的身子不断冒着烟,而红彤彤的脸就像是那煮熟的虾蟹般。 黝黑的海应蓝冲着高小山微微笑,道:“小山哥,半个时辰,这局还是我赢了呢。” 高小山憋屈的很,脸色阴沉,扔给海应蓝一包酱牛肉,说道:“这玩意儿他不合理啊!阿飞从学堂去找小羽,再赶到这山脚下,论脚程的话三刻钟就够了啊,怎么会就刚刚好半个时辰啊。” 海应蓝洋洋得意,瞥了一眼都快喘不上来气的阿飞,笑道:“那可是阿飞,他找小羽的时候肯定是慢悠悠的走过去,他怎舍得那么浪费这一身的肥肉。” 闻言高小山一愣,瞥了一眼喘着大气,但眼神不断躲闪的阿飞,面容沮丧了些许,苦闷道:“哎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我还是高估了阿飞的勤奋程度。” 海应蓝还想出声再得瑟个一两句,但此时岑修却从一旁走来,说道:“倒也不止小山你一个人高估了,应蓝他起初也猜的三刻钟。” 高小山一愣,岑夫子这话中有话啊,起初? 当路经海应蓝的时候,这个一向正经严肃出名的先生夫子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大的牛皮纸,说道:“应蓝啊,给夫子多倒一点。高山他手艺是真不错,这酱牛肉整个问鼎国也鲜有人能出其右,为了等这一口我可是等了好久了哟。” 海应蓝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包裹打开,倒出了大半的酱牛肉,比和夫子约定的五五分成多给了许多。 高小山悟了,海应蓝这假正经耍赖请外援,早知道他有夫子助阵的话,自己就根本不会答应这份对赌。 高小山眼神幽怨啊,幽怨的看着岑修,说道:“夫子,你既然喜欢的话,我可以让父亲多做一些送过去,你又何必……” 岑修做了个手势,示意高小山不必再说了。他随手用牛皮纸包好酱牛肉,丢给身旁的穆羽,然后便开始道貌岸然的说道:“小山啊,君子爱财尚且取之有道,我只是好这一口罢了,哪里要刻意拜托你们。你本事就极为优秀的,我若如此其他人会觉得我刻意照顾你了,这对你的努力是个多么大的打击啊。” “而且夫子我向来淡漠名利,就算是这酱牛肉也如此,有机会了就多吃几口,若要没有了,那也就没了吧。咱,不在意心底的欲望。” “唔……我也是这么想的,叔父肯定是不介意的。” 岑修微笑着点头,装高人真爽啊,还能教育孩子们当好读书人,还有酱牛肉吃,嘿嘿,我的酱牛肉…… 当岑修再看向穆羽手中的酱牛肉后,却发现包好的牛皮纸打开了,而打开后的牛皮纸还是牛皮纸。牛皮下面是牛肉对吧?牛皮纸下面也应该有酱牛肉啊,可,这酱牛肉…… 这酱牛肉怎么在小穆子嘴里了啊!还有阿飞,你不是累的都不行了吗,怎么现在能一快吃酱牛肉了?! 岑修笑了,笑得非常和蔼,非常温柔体贴,今晚是让穆羽手抄那本大家的著作呢,哎呀,真是纠结啊,每个千八百万字都不好意思安排给自己这优秀的子侄啊。 “小穆子,你,不错,叔父我一会,肯定重点照顾你。” 一脸纯真的穆羽还没有说些什么,轰隆一声打破了这段轻松愉快异常和谐没有任何人记恨的时光。 玥玡山开始有着轻微的震动,些许碎小的石头自山腰滚落,穆羽等人所在的地方感知最为明显,脚底下的小石子甚至一颠一颠的跳动。 “时间正好,诸位,今天开始你们将走上修行路。” 穆羽眼中的精光最为的突出,自己不用帮风前辈忙就可以重拾修为了吗?这,这就是突如其来的幸福吗? 山石轻震,穆羽眼中是无限的期待,心中说道:“今天开始,我将重走修行路。”() 第十三章 还猜? 穆羽等人有点傻眼,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熟悉的木匣子,此刻的状况与昨日在学堂里的如出一辙。先前那还地动山摇颇有气势的场景仅仅一瞬间便消失了,而岑修只是一言不发的再次拿出那个快要盯吐了的木匣。 啥情况啊,猜东西就是走上修行路?要不是对方是备受大家信任的岑夫子,这哥四个早就一人一拳头打过去了。 穆羽硬顶着头皮,问道:“叔父,你确定,还要让我们猜这木匣里的东西?” 岑修点点头,说道:“嗯,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这次也猜对了,那你们就已经开始半只脚踏进修行的大门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熟能生巧的占据四个角落,分别盯着这个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木匣。 只是这次的速度远要比昨日快上不少,哪怕是对灵力感知最不敏感的高小山也只用了半炷香就有了答案。 猜是猜了一个答案,只是这几个人的面色都极为古怪,都是想要说点什么又只能憋着不说。 游戏规则,猜测期间不许交谈,防止互相串通作弊。 但岑修就像早有预料一样,看见众人脸上的古怪,他反倒露出一个微笑,说道:“看样子大家心中都有了答案呢,但今天没有准备纸币,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把答案说出来,可别犹豫啊。” “别,夫子等等!” 高小山出声道,他想要再思索一阵。 “一。” “夫子我……” “二。” “我……”高小山无奈,夫子根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啊,确实是别犹豫,根本就没有犹豫的机会啊。 “三。” “山崖!” “大海。” “飞鸟。” “图画。” “嗯?”四个人说出了四个完全不同的答案,惊咦声自每个人口中发出,怎么会这样?那木匣里究竟装了什么才会让答案这么的分散。 在第一次做这个游戏的时候,高小山等人是完全的没有胜算,他们的眼里只有木匣,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这致使他们的答案完全是瞎蒙的,是随机的。 但也只有最初的那段时间,他们才会猜出各不相同毫不沾边的答案,后来岑修告诉他们,不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灵力的状态。 这些个平日从未感受到过灵力的少年却意外的好像能明白岑修在说什么,那木匣里的东西也随之展露出模糊的身形。 这彷佛是透视般的能力被岑修成为对灵力的感知力,木匣中放着的东西往往是某种灵物,这也就是高小山等人能猜到的基础。若是放了一件毫无灵力的凡物,他们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毫无头绪。 可现如今的他们经过多次的训练,对灵力的感知力早已大大的提升,怎会像当初一样惹出这般笑话? 穆羽沉思了些许,出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木匣里的东西和昨日木匣放的是同一个啊?” 海应蓝点点头,紧锁的眉头舒展许多,说道:“没错,我也是同感。和我昨日感受的一样,那东西若大海般肆意张狂。” “咦?看样子都一样,和昨日的答案没有什么区别啊。只是我觉得那是如飞鸟般自由自在,飞翔着的灵力。”阿飞说道。 “我觉得的啊……” 高小山也想出声发表个意见看法,心中在偷­​​偷‎‎欢‌‌呼雀跃。真好,大家的猜的都是奇奇怪怪的,那我蒙个山崖也不算过分嘛。 可还不等高小山开口,岑修率先说道:“大家伙别着急,容我给你们讲解一番,首先啊,先让我把木匣打开,让大家见一见其的庐山真面貌。 众人闻言连忙抱团围在石桌周围,那方寸大小的匣子中究竟装了什么,让众人的答案变得这般五花八门。 岑修打开木匣,没有光芒冒出,没有灵力翻腾,更没有天地异相涌现,狭窄的木匣中仅仅放着一张有些岁月的图纸,发黄的纸张上面篆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 “图纸?这么说是小羽猜对了?”,高小山说道。 岑修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今天判断对错的标准不太一样。只要说出的答案和昨日一样便算是正确。你们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感知力,可以正式着手准备修行了。” 高小山等人却是一头雾水,没听懂,岑夫子说的虽然是人话,但就是一句也没听懂,反正我们四个都算对了是吧? 岑修见状,继续道:“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介绍清楚你们就懂了。这张图纸不太一般,它不像传统的灵物那般蕴含着精妙玄奥的灵力。它更多的算是一件灵器,靠灵力催动上面篆刻有的铭文来发动效果。 传闻万国外面是高手如云遍地神仙的江湖地带,各种宗门世家络绎不绝,而这图就是某个外出游历过的前辈带回来的。那位前辈大佬曾说过这图的功效,灵力催动后,可以帮助测试者找到最适合他们的回路类型。” 高小山略懵逼,他是出了名的勤能补拙的类型,所以实话实说,论什么理解力啊天赋啥的,其实很一般。 高小山试探性的问道:“那按照夫子所言,我就应该刻画个山当回路吗?” 这次反倒是海应蓝愣住了,然后自诩老实人的他哈哈大笑,笑得肆无忌惮,异常嘲讽。穆羽都忍俊不禁,出声解释道:“小山哥,你说对了一半,是刻画想山一样峻拔敦实的回路,你应该会更擅长那种厚重又富有爆发力的灵力。” “哦哦哦,早这么说嘛,懂了懂了。” 穆羽所言的他就听懂了许多。灵力回路是座链接天地和人体的桥梁,因此通过回路的天地灵力会被同化掉,这个同化的过程会因为回路的不同赋予不同的特性。 穆羽所言的那种能够赋予厚重的爆发力的回路就属于极为常见的一种。 海应蓝笑得前仰后合,嘴都合不上了,高小山有时候真的是憨直的可爱,“画,画个山,乐死我了。小山哥啊,岑夫子课上讲过那么多基础回路,也没听说有什么回路是按山来画的啊。哈哈哈哈哈。” 岑修也是带着笑,说道:“好了好了,应蓝你就别逗小山了。正如小穆子所解释的那样,我大致知道你们适合什么回路,接下来就是指导对先天灵力的运用。 我会帮你们完成定轨,全问鼎……不,是所有万国中最契合的回路,我会尽力帮你们定下此生最重要的轨道。” 高小山三人收齐脸上的玩闹,心中备受感动,深深地作揖鞠躬道:“谢岑夫子,学生此生谨记夫子恩情。” 穆羽静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岑修彷佛没看到穆羽的状态一样,继续道:“那我说一下第二步需要做的,大家现在回家准备好收拾东西,我已经和你们的父母商量过了,明日你们随我渡江,咱们要前往连渔镇。” “连渔镇?”高小山等人疑惑道。 岑修点点头,沉声道:“嗯,连渔镇。”() 第十四章 星光降临于白昼 高小山等人闻言尚还感到些许的疑惑,但也都不多说什么,这位可是枫玥镇的夫子,葛镇长说话都没他靠谱。虽然不懂为啥要去隔壁那个讨人嫌的小镇,但夫子一言,咱们哥几个去就是了。 众人纷纷向岑夫子行礼回去,他们今天虽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却得到一个意外之喜,就是他们已经走在了前往修行的道路,这让几个少年都分外惊喜。 待众人离去,岑夫子微微笑,冲着穆羽和蔼道:“我知道你有事情想问我,不着急,咱爷俩一边走一边聊。” 此刻正值中午,太阳显得有些毒辣,照的穆羽睁不开眼睛,幸好他并不需要盯着前方,只需要跟着叔父就好。 这对叔侄二人行走着,至于走向何方则完全不在意,这是个用于聊天的旅程,这一路不求终点。 穆羽眯着眼,边走边说道:“叔父,我主要有两个问题。您不是说过嘛,方才测试用的图纸能够反映出测试者适合哪种类型的回路,可我为什么测出来的是张图画啊。这是说我没有合适的回路可以用吗?” 岑修摇了摇头,说道:“真不巧,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这也许和你以前的修为有关,可我并不清楚你以前的修炼情况。” 穆羽惊诧道:“叔父居然不知吗?我还以为叔父很了解我以前的修为呢。” 岑修微微叹息,说道:“我也想知道啊,这都怪你那个死鬼老爹,他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只是嘱托我待你好一点,哪里告诉过我你拥有灵力啊。若不是六年前你试图救我催动灵力,我可能至今都不会知道你拥有修为。” 穆羽很惊讶,他没想到过自己身怀灵力是个连岑修都本不知道的秘密。 岑修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们穆家的事是真的又复杂又乱,我知晓的并不多,只能等你恢复记忆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穆羽很是无奈,说道:“罢了,那就先不管那幅图的事了。还一件事我不明白,那图纸不是需要催动灵力才能使用吗,可是叔父你……” 岑修眼眸轻合,心中划过万千的情感,他轻轻地说道:“没错,当年使用秘诀的时候我把灵力回路给焚烧了,这一身修为早废了。可是啊,这灵力的来源并非是我,是这片天地。” “这片天地?” 就在穆羽的疑惑声中,岑修忽然停住了脚步。此处靠近枫江,可以看到江水涌动,岑修四处打量着,将木匣拿出来放到一座大石上。 打开木匣,其中的图纸显露出来,岑修冲着穆羽说道:“这里正好,小穆子,你凑近点,看看这片天地灵力的走向。” 穆羽走进细细观看,惊奇的发现,这图纸上方的灵力极为浓郁,和贫瘠的枫玥镇可谓是天壤之别,而此番的灵力正逐渐流入图纸当中。 “和学堂的时候一样,这里的灵力在不断的注入倒图纸中。” 岑修说道:“不错,但这般灵力的灌入本是不合常理的,你也知道,灵力本身是不具有特定流向的更不会主动注入灵器当中。 但枫玥镇的灵力极其怪异,大部分的区域极其贫瘠,所有的灵力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实际上不然,枫玥镇的天地灵力被分成无数份,像极为狭窄的溪流一样流向某几个区域。 所以,只要将图纸放到特殊的位置就可以“截胡”,将本该汇聚到泉眼的灵力用来催动图纸。” 说罢岑修掏出一副枫玥镇的地图,上面粗略的画出几条河流似的支线,最终汇聚了五个泉眼,岑修道:“其实这都是你当时察觉到的,这图便是当时你亲手绘制的。就连这奇思妙想的截胡也来源于你的灵光一现。” 穆羽心中微颤,细细打量着那副地图,那确实是自己的笔迹,是自己的绘画习惯,看起来那么熟悉,可对其的印象却一片空白。 穆羽心中苦涩,失忆带来的感受比大部分人想象的要来的沉重许多,忘掉的不只是一个个日夜的回忆,失去的还是过去的自我,一个自己熟悉又回忆不起来的少年。 看到有些消沉的穆羽,岑修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个月前穆羽将绘制的地图将给自己不久后就有一点奇怪的举动,或许在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丢失了部分记忆,若自己能早点发现…… 岑修怨恨自己的失职,更多的是心疼自己这子侄,他轻轻拍着穆羽的后背,安慰道:“小穆子,不着急,风前辈说了,他已经有头绪,兴许找回记忆也不远了。对了对了,你不是好奇为啥会在测试中看到图画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如就趁现在你好好盯着这副图再看一遍吧,兴许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呢。” 穆羽点点头,他懂岑修话中的安慰,自己确实什么都记不得了,不如就从头做起吧。 心中想着,他这次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副图纸。 越是盯着,眼中的图纸越是模糊,这片宛若泉眼的天地灵力不绝如缕的注入到那图纸当中。随着灵力的注入,眼里的图纸已经开始消失,而灵力溪流此刻宛若是一条条画线,勾勒出全新的图画。 穆羽试图看清那幅画的样貌,于是他看的越发仔细,那图画在自己的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忽然间,穆羽眼中看到的图画发出耀眼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来的耀眼。但这光并不刺眼,他柔和的似水流,似星光,不带一丝力度,一分炙热。 与此同时,用于测试的图纸忽然燃烧起来,天地见的灵力变得躁动不安,越来越多的注入到图纸当中。而此刻的穆羽正进入到一个奇怪的阶段,此刻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异相,他的眼中只有耀眼的光芒,以及万丈光芒中正在一笔一划勾勒的图。 那图的样貌极为眼熟,穆羽的记忆的墙壁像是被凿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其中有着一副熠熠生辉的画,一张七星图。 “我见过,不,我的,那副图是我的回路!” 穆羽身上开始发光,就像六年前催动灵力发出的光一般。随着穆羽身上的光芒越发明亮,这天地间都好像随之震动。 “咔吱”,不知在这天地间何处传来的破碎声,那已经开始燃烧的图纸也于此刻烧成灰烬。 天地间的灵力疯狂的灌入到穆羽体内,而穆羽丹田处蛰伏着一条极度饥渴的饿龙,贪婪的吸取着这天地灵力。穆羽的气势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下节节升高。灵力波动从穆羽身上传来,穆羽就在这光辉中重见回路,于天地间重回修行路。 岑修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忽然燃烧的图纸,发着光的穆羽,还有这不知为何变得躁动的灵力,岑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这种种异相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智勇双全的夫子显得那么无力。 此刻虽是白日,但在大陆之上,在遥远的寰宇中是一片沉寂又无尽的黑暗。在这若大的宇宙中一座星域投下了一束光,这光穿越了空间,穿过了上百年的路程,势要照在大陆上。 可就当星光即将投射在大陆时,那道光芒忽然一分为二。在这朗朗乾坤下,在这刺眼的正午,其中一份星光照在了穆羽身上。 穆羽还在发着光,岑修却只能干着急,那突如其来的星光他更是没有察觉到。 在穆羽闪耀着光芒的背脊上,星光却在悄悄的篆刻出一幅图,一幅穆羽眼中所看到的七星图。 岑修很紧张,紧张着穆羽的状态,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轻风正在抚摸着穆羽的长发,穆羽的衣衫,穆羽那背脊上的七星图。 枫江之上,风中人的身影摇曳,这个不知多少年岁的前辈一言不发。风吹过江面,带来似呜咽般的风声。 从未离开过问鼎国的穆羽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在问鼎国外,在万国外,在无边无际的江湖中,人们称呼这片大陆为“莫古”,莫古大陆。 在这莫古大陆中,藏有数不清的能人大佬,此刻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家伙们抬头望向天空,在这白日里他们看到了若流星划过的光芒,最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到了问鼎国。 “星光降临,七星图现世,速速命人前往万古深渊,世界将再有变动产生,这次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无人知晓这片大陆将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此刻无疑已经掀起了一波浪潮。 在枫玥镇中,高小山三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天地间的异象,都在闷头收拾着准备出行的行李。他们表情严肃略带着悲伤,明日一行绝不会安宁……() 第十五章 天歌 岑修站在一旁注视着穆羽,他是一刻都不敢将目光从穆羽身上移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岑修是何许人也,早些年和穆梓州打天下,安稳了问鼎国数十年动荡江山的男人。纵使他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但在突发情况下快速冷静早已变成他的习惯。 看着眼前的少年,岑修思绪纷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多年前的问鼎国国运衰微,短短四年一连死了十八位继位的君王,全国上下人心惶惶,举国上下都极度消极,俨然一副亡国奴的模样。 当时还不是大将军的穆梓州以一己之力镇住了大国边疆,他是问鼎国的守护神,令侵犯者闻风丧胆的杀神。可就是这么一个铁血般的汉子却总喜欢在打完胜仗的夜晚看星星,在军营中最不起眼的位置,这个威望一度盖过君主的男人看着最遥远的星星。 年轻时就帅的一塌糊涂的岑溪轻轻地坐在穆梓州身旁,他取笑这个担当守护一国重任的男人为何有这么个爱好,那星星比得过文人手中的诗词歌赋吗?又比得上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吗? 穆梓州的侧颜在月光下极有韵味,他的脸是不修边幅的,他的眼睛是透彻到没有一丝杂质的,这个中年男人的眼中尽是少年的姿态。 他笑着,那般自信地说道:“那自然比得过。我家小子身子不好,出不了门,所以没事就喜欢抬头看星星,我起初不懂他,便问他为何要看星星。他说那是他能看到最远的地方。 当时他还给我指了几个星星,说那几颗星星连起来之后很像我。” 岑修抬头,问道:“哦?哪几颗,指给我看看。” 穆梓州指了指穹宇上的星辰,岑修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门道,他甚是疑惑,道:“像吗?” “不像吧,我也觉得不像,我倒觉得那几颗星星像极了我家的小子。后来便明白了,这天上的星星什么都不像,可当你想见到谁的时候它又比谁都像。 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提及过,我家那小子虽然不如你,但是长得是真不错,随他妈,可惜他母亲死得早,一共也没见过孩子几面。还有啊,别看我家小子身子弱,但脑瓜子灵得很,比我当年读书都强。而且是个大天才呢,虽然身体太弱不能引气入体,但他早早就能察觉出天地灵力……” 军中都知道,穆梓州是不善言谈也不好言谈的性子,但如今当着岑修的面说起自家的儿子他能说个三天三夜,他带兵打仗都不曾有过超出三日的战役。 岑修仔细想了想,轻声道:“老穆,你说得没错,你家小子是挺不错的。” 穆羽此刻是浑然不知外界的状态,自打他眼里出现了那幅图之后,他发掘到了掩埋到围墙里的部分记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记忆不是丢失了,是藏起来了,藏在那不知名的围墙当中。 穆羽还来不及再去深究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在他的意识里一道光忽然降临,将他本就飘忽在现实的意识带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里似在云顶之上,在这个世界上充斥着若浓雾般的白色,穆羽的面前摆着石桌石椅,桌子上摆着黑白分明的棋子。 虽摆放有黑白二子,却不见那执棋人,这翩然超脱似仙界的地方毫无生机。就是这万籁寂静的地方,看得穆羽心中忐忑不安,自己方才还在看着图纸,怎么就在倏忽间到了这么个地方。 穆羽随处走动,同样也不曾发出一点声音,这地方虽极富有仙气,但同时又安静得有些可怕。穆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甚至迷失了方向,几经周转又总会来到那放有黑白棋的石桌前。 就当穆羽疑惑时,石桌前不知何时已然坐着两位年轻人,年轻人的样貌在这白色的世界若浓雾般模糊不清,黑白子相互对弈。此刻,这寂静之地多了一份落棋声,穆羽不自觉地被这棋盘吸引,驻足观望。 棋盘上是黑白对弈,白子若蛟龙般一步步紧逼威风凛凛,而黑子就保守了许多。当白子步步紧逼,意欲收官夺魁之时,那黑子下了一手妙棋,骤然间先前被黑子力压的局势出现了巨大的反转,一子生了万气。 “秒啊!好棋!” 穆羽忍不住说道,随后又连忙捂嘴,在这安静的地方就连呼吸都好像是个罪过,何况这一下子的惊呼。 可是当穆羽捂嘴抬头的时候,面前石桌上依旧放着对弈留下的黑白子,但石凳上的年轻人已经消失不见,同时面前多了一个和自己对立站着的观棋人。 那人好像是个女子,身形较自己显得小巧,他也好像注意到了自己,微微侧头,互相打量了起来。 穆羽想透过浓雾看得更真切一点却什么都看不清,忽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穆羽的意识被裹挟的消失在了这一片天地。 而另一位女观棋者也一同消失。同样的石桌前,站着对弈的两位年轻人。 只是这一刻,这地方不再寂静,多了些许的欢声笑语,多了些交谈。 “哎,论下棋这天下难有人能出二哥之右啊。” “可论打斗的话,老三你早就便是亘古一人了。” “那都是以前了,我不也没走到尽头嘛。怎么样,看清第四代的样貌了吗?” “嗯,长得还都不错,老大看着估计也喜欢。” “是长得不错,有咱哥几个儿当年的几分风采。就是不知道他二人何时才能够相遇,他二人在一起才能凑出一副完整的七星图……” 话音方落,不知从这一方小世界的何处传来钟鸣般低沉的声音:“你俩别捣乱,这二人修为不够的话,就算见了面也认不出来的。他们还年轻,你们不要做那拔苗助长的蠢事。” 被叫做二哥的年轻人笑了笑,眼里有些悲凉,说道:“我懂,我自然懂,只是,这一代命途坎坷,比我们当时要难上许多,我怎忍心不出手帮个忙。” 那如钟声般的声音再度传来:“少给我放屁,我不知道你小子咋想的?你俩偷偷把自己气息藏到小家伙们身上当我没发现?就这一次啊,以后他们听天歌的时候别给我捣乱。” 话罢,钟鸣般鼎沸的声音再无响起,两个年轻人对视,嘿嘿一笑,悄声道:“第四代,咱们的见面机会不多,可能今生就这一次。所以请一定要帮哥哥们这个忙啊,他们在这红尘中等着你们呢……” 穆羽眼前斗转星移,白茫茫的世界消散,自己不知如何又到了一间房屋当中,屋中是饮茶的老先生。 老先生笑着,招呼穆羽坐下,穆羽不知所措,眼前的场景甚是真实,不似方才的经历朦胧得极为梦幻,眼前的真实感这反倒让他不自在起来。 老先生见他站着不动,不禁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小羽啊你不用拘谨,真是的,和上次来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一句话让穆羽神经紧绷,一下子抓到了话中不得了的意味,“老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来过这里吗?” “自然啊,不然我如何知道你的姓名。” “那胆敢请问,这里是?” “天歌界,于万物中聆听天歌的人都会来到的地方。” 穆羽险些虎躯一震,“天歌”可谓是久负盛名,岑修很久之前就和他说过,传闻这个世界有人能在万籁的声音中听到上苍的意志,而这上苍的声音便是天歌。可穆羽从未听闻有个天歌界的存在。 穆羽惊讶道:“叔父和我说过,天歌是上苍的意志,老先生您是上苍?” “这不重要,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有事情想问我,不然你是不会听到天歌的。”老先生喝着茶,自动忽略了穆羽的问题。 见老先生无视了他的疑问,穆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自己心中确实有一个疑问,思索着,这个少年说道:“老先生,我想问您,父亲他究竟因何而死。” 老先生饮茶的手微微颤抖,故作镇定的将茶杯放到桌上,眼中有着些许的惊讶,说道:“我以为你这次会问失忆的原因呢,没想到啊,你却却问出了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穆羽心中一颤,但细想之下,无论失忆与否,自己最在意的是就是父亲自刎的原因,哪怕他什么都忘了,恐怕也会不自觉的去追寻真相。 老先生说道:“我就再说一遍吧,天歌并不会告诉你答案,只会给你指引一条应当做什么的方向。” 穆羽问道:“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老先生道:“变强,只有变强你才可以离开枫玥镇,才能在问鼎城中扎下根,那一刻你才能站到和你父亲相似的位置,也才能知道他想做什么,又因何而离世。” 穆羽沉思,不久之后又说道:“老先生,您上次也是这么回复我的吗?” 老先生点点头,说道:“只字不差。” 穆羽抬头道:“那请教老先生,我事后都做了什么……” 穆羽还没有问完,眼前忽然非常模糊扭曲,自己的感官收到了特别的刺激,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暗,而耳旁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混乱。 “咦,醒啦?岑夫子,小羽他醒过来了。” 穆羽从小舟上缓缓醒来,一叶扁舟正慢悠悠的渡着江,显然此刻正在前往连渔镇的路上。而此刻的高小山正一脸愉悦的向岑修走去。 穆羽只感觉大脑一阵晕眩,轻轻揉着脑袋。自己方才那似梦非梦的感受还让自己难以接受,若非那段记忆若刀刻斧凿般深深的烙印在脑中,他也只会认为那是一场梦。 穆羽还在懊悔,自己醒的再晚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自己之前都能干什么了,兴许可以就此找回回忆呢。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有点吵,还有点臭啊? 躺在船底的穆羽扭头,左边是鸡笼,再扭头,右边是偌大的水桶,桶里是欢闹的鱼。怪不得醒了,又是鸡叫又是鱼扑水的,不醒都难。 穆羽皱眉,坐起身来,还在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蓦然发现自己躺着的枕头有点眼熟,就在沉思间,他忽然灵光一现得想起了什么,紧接着便是脸色一黑,拉着枕头走出了湖南的船底。 不一会,船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高小山!你丫的!真他娘的仗义啊,还知道给老子丢一个枕头呢,咋不直接给老子扔鸡笼里啊?!” 岑修笑着,这种小打小闹他一向不在意。也不对,也不是不在意,挺在意的还,这不就让阿飞带点瓜子过来一边吃瓜子一边看嘛。 只是他看着看着,觉得穆羽抽身打高小山的动作帅气了很多,灵敏了很多,游刃有余的很。 就好像当年身具修为那样。() 第十六章 两条修行路 穆羽醒来的时候是坐在船底的,此刻就要显得悠然自得了许多,屁股下的座椅极为舒适。 坐在小舟上,看着无边无际的枫江,穆羽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拍了拍被坐在身下的高小山,说道:“小山哥,我是怎么上的船啊?” 高小山摸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说道:“岑夫子说你太昨晚太劳累了,一大早没起来,他就把你扔到船底了。” “那我旁边的鸡笼和一盆子鱼也是叔父放的?” 高小山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姑姑在连渔镇,是娘亲让我带些东西过去看看姑姑。嘿嘿,这不是没地方放着了嘛,正好小羽你睡得也挺熟的,我看也挺合适的。” “啪”,穆羽一巴掌拍在了高小山的屁股上,说道:“放屁,我睡觉多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惊醒了,你还放个鸡笼叫我起床。态度不端正,犯了错还不知悔改。” 高小山眼神怪异,嘴角一撇,说道:“小羽,咱们不吹牛行不行啊,你睡觉还轻?你知不道知道,你这都睡了两天三夜了。就你刚说的那个鸡笼,那玩意儿都在你旁边放了两个晚上了,也没见你有啥动静啊。” 穆羽有点尴尬,想来是听天歌的后劲较大让他一连睡了近三天,但他可是岑修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岂能不知道什么叫临危不惧,什么叫脸皮厚。只见他佯装微怒,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高小山的屁股上,说道:“用你多嘴。” 这手法可谓是异常利落,不见丝毫的拖泥带水,这一下子就连高小山都感到惊奇,“好家伙,小羽,你这有手法啊,拍起屁股来真是快准狠啊。岑夫子还没有帮你说亲事吧?我觉得你光凭这一手就能折服一大帮的……” 穆羽的眼中带着杀气,那寒冷的眼神有点熟悉,像谁呢?高小山思索间猛然注意到,这神态简直像极了拿着棍棒让自己脱裤子的父亲,正是传说中的无慈悲打屁股状态。 “啪啪啪”声不绝于耳,在这天地奏起了富有节奏感的打击乐,不一会有传来了高小山呜哇般的和声,前奏放了好一会才传来主唱穆羽那令人心神激动的“高歌”,“你丫的,说啊,折服一大帮子什么啊?有手法是吧,拿你练手合适不合适啊?” 而在不远处,岑修正与海应蓝坐着饮茶,浑然没有注意到一旁兄弟间的亲密接触、 岑修喝着茶,而海应蓝就犹豫的抬手又放手,始终没有将杯中的茶水放进口中。这个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正经的少年此刻却端不起来,主要还是岑修作为先生的气势太重,他这个学生感觉意外的拘谨。 不一会,穆羽走了过来,冲着岑修和海应蓝打着招呼,说道:“不好意思啊叔父,这一觉睡得有点久,让您老担心了。” 岑修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当时我见你气息平稳,脉搏正常便就放心了许多。说来,你好像恢复修为了啊,感觉身手敏捷了不少。” 穆羽挠了挠头,说道:“说不清楚,虽然确实是能够感受到灵力和回路的存在了,但就是境界有点低,才刚入道法境的感觉。” 岑修点点头,说道:“道法境便不低了,问鼎国内锋芒境的人就能被称为高手,气蕴境更是凤毛麟角的顶尖存在。单是你这境界在问鼎国就已然可以说相当有排面了。” 穆羽点点头,说道:“只是可惜,我早些年身子羸弱,恐怕也不方便修炼,才会导致多年来只有一个道法境。” 岑修饮了杯茶,说道:“不急,如今体魄健壮了许多,对修行也是好事……” 这对叔侄俩在侃侃而谈,说话的语气显得如此朴素,好像就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样。可一旁还坐着一个海应蓝啊,这个握着茶杯犹豫的少年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越听嘴巴张的越大,越听越感觉不可思议。 少年僵硬地喝着杯中的茶水,这个一向不喜欢苦涩味道的假正经浑然不知的喝着浓茶,独自在风中凌乱。 岑修嘱托过穆羽后便回到了小舟内,有时候穆羽都不清楚,自己的叔父每天都在潜心地写些什么著作。 穆羽倚靠在船舱,看着这满江的景色,倒觉得有些惬意。像艘船一样兜兜转转地漂在海上也挺好的,没有方向,随风而动,停在哪里终点就是哪里,这样的人生,也挺令人羡慕的啊。 不一会,海应蓝在风中凌乱的那阵风传到了穆羽身边,而风中又一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恭喜你啊穆羽少年,这么快就重走修行路了,我还以为你要我的帮助才可以想起回路呢,不成想一张测试图纸就够了。” 穆羽一愣,四处张望,不见风中人的身影,他小声道:“风前辈,你能不能不要老玩这么一手啊,你这忽然传音什么的,我老会吓一跳的。” 风中人的笑声从风中传来:“哈哈哈,穆羽少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你上次洗澡的时候不也没被吓到,我想你当时就已经……” “别说了风前辈!”穆羽起身忽然大声喊道,他倒是真的觉得尴尬,这个前辈是不是有点特殊的本事啊,能语气平常的说出那么让人在意的话。 但穆羽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可四处张望又发现没人看向自己,彷佛自己什么引人注意的事都没做。 而风中人此刻就很合事宜的传音解释道:“放心啦穆羽少年,这里被我的风所包围,声音的流向全在我的掌控当中,就算你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穆羽汗颜,这个前辈啥都好,就是有时候不着调,自己拿他属实没办法,满肚子的无奈。穆羽说道:“哎,风前辈你可真喜欢戏耍我啊。” 穆羽扭头看向枫江,说道:“风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啊。” 风前辈说道:“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穆羽少年你的,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穆羽少年,你知道小先生……就是你叔父岑修为什么要把你们几个带到连渔镇吗?” 穆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叔父只说和刻画回路有关。” 风中人传音解释道:“枫玥镇天地灵力贫瘠,人体内的先天灵力会因为天地间灵力的不充沛而失去些许活性,就像熊会在冬天冬眠一样,那些少年的先天灵力也就因此蛰伏在体内,使得他们难以察觉更难以调动。 你看,那个黝黑的少年,他天赋很好,对灵力的感知也极为敏锐,但一直画不出回路对吧。这就是因为他体内的先天灵力还没有从冬眠的状态醒来。” 穆羽闻言,顿时理解了七七八八。说道:“那叔父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连渔镇‘解冻’?那里的灵力相较而言更充沛,对先天灵力而言更有亲和力,因此去了那里就可以让冬眠的先天灵力复苏?” 风中人道:“孺子可教也,不得不说那小先生是真的挺有本事的,能够察觉出小辈们无法定轨的原因是真的很不错。 现在啊说回你身上,穆羽少年你已经恢复了回路,虽然修为并不高,但此行对你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所以下了船后随我而来吧,我带你修行。” 穆羽隐约可以察觉出风中人找他必有大事,可却没有想过是要带他修行这种事,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激动,更有些兴奋,跟随一位起码是神之境界的前辈修行,这是场多么大的造化。 可穆羽也并未着急给出答案,他说道:“风前辈一向待晚辈如子侄般照顾,还曾救过晚辈性命。晚辈穆羽不知用何来报答前辈,所以请前辈务必说出此行的目的,晚辈必全力以赴来帮助前辈。” 这次是轮到风中人惊讶了,这个风前辈在沉默了一会,用着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好歹是个大前辈,真的很难拉下脸来求一个小辈帮忙。只是啊,这次除了你,再也无人可以帮到我了。 穆羽少年,我希望你可以代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我当年寄放的一把剑。那是一把很老很老的剑,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临终前托付给我的,说有机会的话希望我替他找到一个合适的新主人。 可我失职了啊,我没有能力再去拿回那把剑了,所以我拜托你了,穆羽少年,替我拿回那把剑吧。” 穆羽微微抬头,说道:“风前辈,我做的到吗?那可是你都无法拿回的东西,就凭我这刚刚找回的修为又能做些什么。” 风中人道:“道法境便是最好的,那个地方修为高了反倒受限制进不去,道法境便是最高门槛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穆羽叹了口气,说道;“风前辈,晚辈说过,一定用全力来帮助您,但我需要和叔父说一声,他只要同意了,下了船我就随你而去,不拿回那把剑晚辈便不回这枫玥镇了。” 风变得紊乱,风中人的声音都夹杂着激动,说道:“谢谢你,穆羽少年。你放心,我会全力帮你提升实力的。” 当夜,穆羽和岑修交谈。当岑修听闻穆羽是和风中人修行后,他只是愣了愣,便点头说可以。随后这个俊美的男子独自走出了舟内,望着星空,显得分外的寂寥。 这是穆羽第一次自己说要出去,或许几日,或许数月,如叔如父的先生却已经开始有点挂念。兴许是真的岁数大了,这人就多愁善感了许多,又或许是他感到了些许的孤独,怀念起了曾大被同眠过的穆梓州。 翌日清晨,小舟靠在了连渔镇的岸边,岑修带着高小山和海应蓝率先下了船,用来平衡船身而不和这几人住在一个船舱的阿飞则下来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船掀翻了。 见阿飞也下了船,岑修振臂一挥,说道:“好,人都到齐了,可以出发了。” 海应蓝紧接着说道:“夫子等等,小羽他还没来呢。” 阿飞也附和着说道:“对啊,小羽哥还没来呢。” 高小山扶着腰,撅着屁股,想要说话吧,但后方传来的痛又让他难以完成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只能用力的点头表示认可。 岑修并未回头,依旧站在最前排,说道:“小穆子他,我另有安排,你们不用管他了,随我来就是了。” “咦?真的不用管小羽哥了吗?” “哦哦哦,我想起来,小羽他有修为啊,自然是被夫子单独拉着训练了。” “唔……嘶,哎呀,疼,噢噢噢呦。” “小羽哥居然有修为的啊,怪不得之前猜那个破木匣他总能猜对呢……” “唔……呜呜……” 岑修走在前方,后面跟着三个叽叽喳喳的少年。再度走在这片土地,岑修感慨万千,自己在这里失去的修为,而此刻开始,他要帮助三个少年在这里获得修为。 远远的,在岑修一行人的身后,穆羽远远的注视着,直到目光中再无几人的身影,他才转身离去。这一刻,少年的修行路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第十七章 伪神武法门 在一吐一纳间,灵力便随气机的牵引流入穆羽体内,而体内篆刻的灵力回路若桥梁般连接着天地和丹田,使得原先较为狂暴的灵力变得柔和,宛若涓涓溪水流向丹田。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穆羽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畅快之意。那灵力行走于四肢百骸间,每条经络都被这力量滋润,越发的磅礴有力。 久旱逢甘露。 这具身体下蛰伏的是宛若火山熔岩般平静又极具爆发力的存在。 双眸睁开,入眼便是大片的绿色,这是一处熟悉却又从未来过的密林,当年操纵暗箭的老人便是躲在此处伏杀穆羽的。 穆羽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从盘坐修行的状态站了起来,此刻的他气息悠扬绵长,修行所带的灵力波动也内敛了起来。短短数日,相较于过去他有了宛若脱胎换骨般的成长。 穆羽握了握拳头,虽然没有进行尝试,但他感觉自己现在平平无奇的一拳恐能打死山中任何一只野兽。 而以往的自己虽身形健壮,动作也算灵敏,可那也只是个普通人,和重拾了修为的自己完全不能比。不说别的,只论气息的话,以往它可以提起一口气跑上二十丈的距离,但此刻的他却能一气上六里,这便是修炼带来的巨大提升。 其余的气力,防御状态就更远非常人所能相比的了。 穆羽惊讶于自己力量增长速度之快,就连风中人也曾在穆羽修炼时,发出过不经意的轻咦声,显然穆羽的成长速度也快过了他的设想。 微风袭来,密林的枝叶都发出“沙沙”声,那风扑倒了穆羽的脸上,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不错,修行速度相当可观啊,五天时间从道法一段提升到道法四段,这别人难以跨越的重重高山在你这儿到事如履平地。” 穆羽嘿嘿一笑,打趣道:“哪里哪里,都是风前辈指导的好。” 穆羽这话还真不全是奉承,风中人确实教了穆羽在什么状态下吐纳效果最好,什么运转周期的方式最快速,什么修炼姿态最适合吸收天地灵力。这般细节的经验是岑修难以教导的,有了实力高深修为经验丰富的前辈指引,再加上穆羽不俗的天赋,确实创造了一段小的传奇。 风中人传音道:“那是,我可是你风前辈。现在容本前辈这里卖个学识,你可知修士与人对战都仰仗什么?提示,一共有三点。” 穆羽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回路、法门、武器这三种存在吧。叔父说过,回路是修士最重要的基础,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灵力恢复的速度,甚至就连对灵力调动的效率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回路的限制。 剩下的法门和武器都是修士对战时最主要的仰仗,武器和法门越强,修士所能产生的破坏力也就有越强。” 风中人在密林中显露出了身形,不知是密林里不适合玩风线化形的手段还是其他的原因,此刻的风显得有些紊乱,那张模糊的脸变得更为模糊。 但尽管如此,还是可以轻易的看出风中人在轻微的颔首,他说道:“小先生把你教的很不错啊,确实如你所言,回路、法门以及趁手的武器便是修士与人对决是最为重要的存在。 回路在对战时本身还是以辅助修士为主,除非是同实力的修士打消耗战,否则回路很难在对战中有关键性的作用。但法门和武器不同,这两者可以说是每场对决最为关键的存在。一个强大的法门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扭转乾坤的作用。如果是注重实战的修士,法门的重要性可能还要更高一等。 你天赋不错,回路更是顶尖的存在,只是在这问鼎国,你几乎遇不到足够强大的法门,这与你而言是个十足的弱点。 所以,对修为的特训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日子会重点对你进行法门的特训。” 穆羽眼眸一亮,那双眼睛顿时变得炯炯有神,若风中人本人在此,肯定会被那透亮的光芒而晃的睁不开眼。 穆羽说道:“按风前辈的意思,是要传授我几个不得了的法门?” 那风线环绕勾勒的人影却摇了摇头,仓促的风起,带来古老的声音:“不,我要传的不是什么几个法门,是我一生所学,终生创造的全部法门。” 穆羽呆住了,风中人具体什么修为他不清楚,但他拥有法则之力,绝对是个神之境界以上的强者,这样的人说要把一身的法门传授给他,他又如何能保持冷静。 风中人此刻真的有点像个高手,双手负与身后,微微仰头看向万年不曾改过的天空,说道:“有些话得尽早说,再不说便来不及了。这么多年来,我不是在沉睡就是在等待,等来等去就只等到了穆羽少年你一个人,这便是你我的缘分啊。既然你我有缘,送场造化也不为过嘛。” 风中人说的轻描淡写,说得若无其事,但又有谁知晓话中沉甸甸的份量。 穆羽不语,风中人没有把话说尽,但话中里外的意思透露着,这位修为高深的前辈似乎时日无多了…… 说来,他还从未用过真身现世呢。 “就先教你一个基础的小法门,贪多嚼不烂,学会来再教你些别的。” 风中人说罢,狂风呼啸,像是一双手指一样,笔直的挺在穆羽的眉宇间,风是柔和的,又是刚硬的。柔和地指在眉间,刚硬的是自风中传来的繁多的信息,庞大又繁复,晦涩难懂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传来。 穆羽第一次知道,原来风会说话,说那么多的话,多得他感觉脑袋发胀。 风声渐止,但穆羽的大脑还感觉肿胀的紧,好不容易缓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脑中多了一篇万字小长文,句句晦涩如天书。 穆羽有点傻眼,风前辈说啥来着,给个基础的小法门? 谁家基础法门要用万字长文来书写? 穆羽满腔无语,真的很想狠狠的白风中人一眼,再细看这法门的名字,穆羽顿时精神都是一震。 伪神武法门:揽尾九劲 震惊之余穆羽满是差异,神武法门?那不是传说中的神才能施展的奇迹般的法门吗? 话说,问鼎国,不,万国里最出名的法门,好像也只是止于八级真武法门吧? 普通凡人修炼武术,修士觉得那般民间武术不够“正”,也不够“真”,于是他们就管自身所用的法门称作真武法门。传闻里的神之境界可以操纵法则,而神施展的法门自然也有法则之力,那么神的法门也就是神武法门。 自己从风前辈那里学的第一个基础法门,就已然是傲立在万国最顶峰的存在,这,这真的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穆羽嘴角微微抖动,风前辈出手之阔绰,让他有点目瞪口呆。() 第十八章 揽尾九劲 大风起于江岸,带动江水的潮鸣。有人说过,这世上最浪漫的存在就是风,它不让任何人看见,又不经意的挑拨所有人的心弦,当你蓦然回首想把挠人的小妖精留下的时候,又总能无奈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抓不住他。 再高明的猎人也住不住风的律动,再精明的渔夫也会错失风的声音,恐怕只有傻瓜才会拼命的去抓住无影无踪又无处不在的风吧。 “呼……” “哗……” “呜……” “唰……” ………… 风声有那么多种,在这千百种风的姿态中,穆羽尽力的去抓,费劲心力的去抓一缕风握在手心,尽力将风拥入怀中。 空手抓风是什么概念? 古人有一个类似的比例,竹篮打水。 穆羽此刻滑稽的很,他时而像个扑食的老虎,时而又似个痴儿傻傻的对着虚空抱来抱去,但最多的还是挥舞个爪子没来由的抓来抓去。 结果也不出所料,除了把自己累得够呛外,穆羽什么收获都没有。不过细细想来,其实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他知道傻子是什么样的了。 微风化形,风中人带着风的呼呼声笑地听不下来,终于他忍俊不禁地出声道:“穆羽少年,这般哪能抓到什么风啊。微风滑过指尖你尚未可知,猛虎般的去扑你又能扑的到什么啊。” 穆羽白了风中人一眼,这个瘪三,半个时辰前不就是他出的馊主意说这样可以帮助修炼那伪神武法门的吗?现在怎么还笑话起自己来了? 穆羽嘟囔道:“嘁,还高手呢,我看啊,也就戏弄我算个高手。” 风中人的脸色是看不出来的,但他自己觉得有点老脸一红,确实有点不要脸了,他轻咳一声,说道:“你懂什么,那是让你热身的必要步骤罢了。咱们言归正传,穆羽少年,初读这基础的小法门,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云淡风轻的“基础小法门”,穆羽嘴角一连跳了几下,“那小……小法门,有点邪门啊,通读过后发现,里面记述的灵力运转方式虽然晦涩,但还可以理解,我也试过,实际种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运转技巧。只是,只是它上面有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像风一样起舞。 这个像风一样的起舞是怎么回事啊,若非是被这句话整的一头雾水,我也不会轻易就上了前辈的当,变成个抓风的傻瓜。” 说罢穆羽还不忘瞥了一眼身形鼓动的风中人,那个飘然的、绝对算个大高手的风前辈有时候是真的不靠谱。 风中人却好像一点也没注意穆羽那带点刺的眼神,人啊,只要厚脸皮一次后,久而久之就真的很不要脸了呢。 风中人故作姿态,将自身的高手气质展露无遗,风中传音道:“很不错啊,揽尾九劲有两大难关,一来便是那较难理解的运转方式,第二个就是你现在不明所以的招式动作。” 穆羽有点错愕,说道:“像风一样起舞是指法门的招式动作?可招式什么的不是一板一眼的吗,就是那种需要老先生吹胡子瞪眼教导说什么动作不规范之类的东西吗,为何这揽尾九劲的招式是这么让人摸不着脑袋的一句话。” 风中人闻言倒有些豪气的挺了挺胸膛,本就难以认清的身影因为这突然挺拔了一些的身高而变得越发模糊,风中人说道:“哼哼,这就是揽尾九劲的高明之处。寻常修士的武技亦或者是法门,多有动作定式的规范,一招一式尽在定局当中。 可这揽尾九劲不同,它不是传统意义上打架用的法门,它本质上还是运用灵力的法门。像风一样起舞是与人对战时的状态,并不全是招式,风有风的打架方法,所以也就不用拘泥于是出拳啊还是躲闪啊,无招胜有招便是风。” 穆羽眼眸微亮,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这揽尾九劲是伪神武法门了,除却了这法门本身就足够强大外,还因为它运用到了部分风的特性,接触到了法则的门槛,也因此能被冠以一个伪神武的头衔。 穆羽越发的好奇,若真将这奇妙的能若风般起舞的法门学会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但风中人的话显然还未说尽,因为自始至终他还为说明,这“像风一样起舞”是怎么样的一种状态。 穆羽还在等待着风前辈的解说,但风中人却生起了别的打算。就在穆羽的不注意间,又或者是再穆羽注意不到间,风线勾勒的身影逐渐消散,天边旋转的风线飞向穆羽周边,一圈圈的缠绕在穆羽身侧。 耳畔的风带来熟悉的声音:“这像风一般的状态光说是感受不到的,现在我将风线环绕你周身,用身体去好好记住风的感觉。” 穆羽伸出右手,在向眼前的虚空缓慢探去时,他感受到了那风的痕迹,风线是风中人运用法则形成的存在,远比寻常的风更有触感。穆羽可以清晰的抚摸过宛若拥有实形般的微风,不对,就算穆羽只是把手放在那里,风也依旧在动,不是他抚摸风,是风在抚摸他。 轻柔的手感就像把手探入流动的溪水一般顺滑,又像摸着镇子当中毛发最高的狗狗一样,这是一种难以单一形容的感觉。硬要说的话,穆羽觉得,这就只是风的感觉。 忽然间,手中拂过的风声开始变动,它流动的越发快速,卷起枫江水动,卷起衣衫鼓动。 有力,非常有力的感觉。 风越是快速,带来的力量越是强大,凶狠的像是山间野兽,林中虎豹。 这是一种翻天覆地地变化,环绕的风线构成最坚实的牢笼,这牢笼流动不止,它挡住穆羽想要探出去的手掌,它甚至锁住了这一方的空气乃至灵力的出入。 同时还有来自四周源源不断的压迫感,风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不断的挤压着穆羽的躯体,风化作看不见的墙壁要把穆羽压成一团。 这个少年显然是大意了,大意前一刻还温顺的风此刻竟变得如此凶狠强大。此刻他变得面色赤红,脖子都粗了一大圈,这种窒息般的痛苦和压迫比所有的酷刑都要来的折磨。 但好在风中人只是要让穆羽感受风的状态,很快,如囚笼般挤压的风消散了,穆羽再度感受到如释重负般的空气,不断的喘着粗气冒着汗,显然刚才哪一出折磨的他不清啊。 风中人此刻却没有再度显出身形,而是再度传音道;“穆羽少年,对风的感受怎么样了,像风一样起舞有没有头绪了啊。” 穆羽只字未发,一边大口喘息一边摇头,又过了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有,前辈您的风太猝不及防了,我全然没有仔细感受的机会。不过风的力量真的好强啊,仅仅只是风化牢笼就快把我整的半死,若是再有什么风化利刃之类的,我恐怕早就被天下第一快风杀成肉馅了。” 风中人嘿嘿一笑,他的声音很自然的出现在穆羽耳边,“风可是最自由的存在,它既无形又身具万象,既柔弱又刚强,这世间难有存在比风还来的潇洒。” 穆羽瘫坐在地上,很认同似地点点头,说道:“我也好想到神之境界啊,然后参悟掌握风之法则。风,可真他母亲的帅!” 风中人也学着穆羽的样子说道:“真他母亲的帅!” 穆羽看了一会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穆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壤,说道:“风前辈,再来一遍吧,我好像快有点感觉了。” 风前辈只是嗯的一声,倏忽间又是风线四起,穆羽就这样再度接触着风,感受着风。 风吹着,天生洁白的云朵微微动着,天还是很蓝。 然后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几个黑夜白天,穆羽所说的好像快有了的感觉却迟迟不曾出现。 直至这一日,穆羽的身形随着风的牵引而微微晃动,手中动作多变,或探或收,隐隐间给人一种若风一般的柔和律动。 穆羽右手探出,左手掌心向上,紧跟随右手的探出形成一个“揽”的动作,随着穆羽体内灵力的运转,一个“嘭”的声音传来。 “哎嘿,成了。”() 第十九章 两路的修行 穆羽双掌成“揽”式,所揽的不是他物,正是揽尾九劲当中的第一劲。 在记述揽尾九劲的万字长文中,第一段就明说了这部法门的强大之处。 “揽尾九劲,左揽天地气运,右揽万物灵力,两者于怀中生出九重劲力。九重劲力一劲搏一劲,九劲相叠,可有开山搬海之力。” 方才的声响便是穆羽打出的第一劲,在好多天的随风而动中,他才隐约抓到了这个“揽”的感觉。 这一揽不要紧,右掌在一探一收间就像抓住了风的小尾巴一样,卷动着微风缠绕手臂,无比的顺滑连贯。而左掌的收放更是在一瞬间抽空了体内大半的灵力。 两掌合揽,一股庞大的劲力暗含其中,随着双掌推出,虚空中晃荡着轻微的波动,紧接着劲力如爆竹般轰然炸开。 炸开的劲力吹得枫江水动,一浪接一浪,层层相叠竟有一部分的江水就此回流,威力之强大可见一斑。 穆羽面露喜色,嘿嘿一笑道:“不愧是伪武神法门,光是炸开的风暴就能卷的江水倒流,要是扎扎实实的在一个人的身上炸开,那不直接皮开肉绽,魂飞魄散。” 风中人周身卷起层层风波,似是受到了方才风暴的影响,本就模糊的身影变得越发凌乱。风中人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容易区分,苍老的声音于风中传来,“得了吧,就你那点微末当行,也只能算是勉强学会了这法门的一招两式。方才那侥幸使出来的一劲恐怕消耗了你七成多的灵力吧?和人对战要是一下子抽空了七成的灵力,突然而来的虚弱感暂且不提,光是身体状态断崖式的下跌你恐怕都难以适应哦。” 穆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是是是,风前辈教训的是,我这用的确实还不太熟练。你看,我这左手一抹就不知怎得就调动了那么多的灵力,这再来个一次不得直接把我抽空了。所以啊,前辈你看,这有没有什么法子,就让那劲力柔和点,别一下子给我整虚了。” 风中人是不出世的大高手,他自然知道穆羽此刻的状态,于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我所预料的奇妙姿态。说来都奇怪,明明看不清风中人的样貌,但穆羽总感觉好像看到一副特别欠的表情,就好像指着他鼻子说,“哎呀呀,你不会就这吧?果然和老夫想的一样没用呢。” 穆羽心道:“真他母亲的奇怪,怎么就感觉那飘来飘去的风欠得不得了呢,明明和以前的样子没啥区别,但看着它就感觉憋屈。” 孰不住,俗话说的好,日久生情啊。穆羽天天被这风裹挟着,不是被挤压着就是让抚摸着,穆羽这几天就属跟这风亲了,多少培养点感情也正常吧?既然感情基础都有了,知道个对方情绪好像也正常吧。 应该算正常吧? 风中人缓缓传音道:“针对你这个情况,老夫有一则妙计,而且方法简单又实用,不出十天半个月必把这第一劲拿下。” 穆羽侧头,好奇道:“啥办法,那么奇。” 风中人嘿嘿一笑,勾画他身形的风线再度散开,熟练的向着穆羽飞来,又是一圈一圈的将穆羽的身体包裹起来。 “傻孩子,多练几遍不就行了。不是嫌灵力抽的太多了嘛,你现在就剩不到三成的灵力,玩儿命打个揽尾劲让我看看,要是打出来了,一口气才只抽三成多啊,进步一大半呢。” 放屁,风前辈就纯纯地是在放屁。先不说自己还能不能再打出来一次揽尾劲,就算真的碰巧找到感觉了可以打出来,三成灵力够干啥使的。 穆羽面露痛苦无奈之色,想着,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跟着岑修走会不会更好过一点? “哦对了,顺便说一下最近的修行计划。这几日呢灵力抽空了就赶紧修炼,那个时候修炼状态最好。等什么时候灵力恢复了就接着炼揽尾劲,就保持这样周而复始,很快身体就会记住感觉的。 你的回路高级的很,想必恢复灵力什么的肯定很快吧,所以你一天十二个时辰打出个五六七八次的揽尾劲不成问题吧。哎,我都被自己这这大公无私的精神感动到了,让自己的风线陪着你一天天的修炼,世上哪还有我这么好的前辈啊。” 啊?说啥?风前辈说了个啥?一天十二个时辰?那不就是一整天都在修行吗?这连轴转的修行不对劲啊,中间是不是少了一个名叫休息的存在啊? 穆羽还年轻,经历太少,所有有些事他还不清楚。比如说他认为这种训练最痛苦的是没有休息,可实际他又哪里知晓,拼了命恢复灵力再如洪水般的瞬间宣泄有多么痛苦,身体的经络哪里受得了这种摧残。 届时,穆羽将会知道,什么是站着呼吸都是痛。 穆羽有点后悔跟随风中人修炼,却不知,他那些跟着岑修的好兄弟正在远处的连渔镇狠狠地羡慕着自己。 “呜呜呜,夫子,我错了,咱能不能换个吃法,这鱼……呜哇……我……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话说一半,高小山又忍不住的吐了出来,此刻他正抱着一条泛着淡淡红光的鲤鱼生啃着。 那鱼肉鲜嫩的很,又很少有刺,无论是煎炒烹炸都能做的很好吃,关键是它卖相还好看。 枫江特产,红缎鲤,以夜间能散发轻微的如红缎般柔和的光而出名,许多密云郡的世家子弟都很喜欢这枫江产的红缎鲤,因此这鱼儿倒也算的出名。 枫玥镇也靠着枫江,但说来奇贵啊,不知为何枫玥镇附近的枫江中就没有一条这红缎鲤。 第一天来到连渔镇,岑夫子就大手一挥准备了一顿丰盛的红缎鲤鱼宴,虽然早就听闻这鲤的名声,但从未吃过的高小山等人那是两眼放光啊,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第二天吃饭,还是红缎鲤,第三天依旧如此…… 直到第五天,虽然照例是红缎鲤,但是却要生啃着吃,且岑修要求,这日子吃饭只得吃红缎鲤,且必须是生吃。 它是不难吃,生吃也不难吃,就是,足足二十天啊!这老吃谁受得了? 岑夫子拖着下巴,对着枫江钓鱼,说道:“不行哦,这鱼啊还是生吃最好。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嘛,你们体内的先天灵力沉睡地太久了,导致现在变得有点懒洋洋的,这样的灵力是画不出好的回路的。你们是吃饱喝足吃腻了这红缎鲤,可你们的先天灵力还没吃饱恢复过来呢。 红缎鲤的鱼肉有很温和的灵力,性质很像人体的先天灵力,是固本培元的大补之物啊,给你们试了好几种吃法,还是生吃最好用。 好了,别闹腾了,赶紧吃,吃完了还要去画画呢,画完画咱们去‘冲澡’,多享受啊。哎,别吐啊,接着吃,饿肚子怎么画画啊。” 恐惧从高小山等人眼中流露出来,夫子好可怕,可以把那么折磨人的事说的那么云淡风芊。 画画?他知道自己说的画画是啥吗?那可是要先挥剑千次,然后的用颤抖手去砍树,这砍树还最多只能深入三寸,误差超过五分就得重来,这样的树一天得看十五棵,最后拿着树枝在江水中写字。 这确定不是问鼎国十大酷刑之三吗? 还有啊,冲澡?不是让浅到枫江底做马步吗,他能管这个叫冲澡? 高小山等人虽然还活着,但心不知为何却早就死了。 “小羽啊,你快来救救兄弟们吧,兄弟们想家了。呜呜呜。” 垂钓中的岑修眼中闪过许多的焦虑,他比谁都着急。自从二十多天前送走云州商会后,他在帮忙整理打劫下来的货物时,发现有许多货物和边疆军得到的信息不符,自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报复,云州商会会因为这规模很小的一次走私带来枫玥镇承担不起的报复,所以,必须要有修士来保护镇子。 少年们,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第二十章 云州商会 密云郡,云州商会总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灿灿的八字牌匾摆放在议事厅最显眼的位置,衬托着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厅更加富有财气,洋溢着“不赚钱不如去死”的光辉精神。 云州商会很大胆,起码装饰上很大胆,敢实打实的将商人心中最纯洁的欲望表现的淋漓尽致。作为狡诈的商人,他们对于自己内心的欲望倒是实诚的很,比朝堂上一口一个道理心底里一个又一个生意的君子们强多了。 能够坐在议事厅的无一不是在云州商会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当然,更多的是饱经风霜的人物。这些个在平日子里执掌一方财权的商会大佬们,有些时候就算没什么事也要吆五喝六的找找手下们的茬,用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但此刻,卖弄管嘴脸的大人物们确实屁都不敢放一个,一个个面色紧张红润的似要迎来第二春一样。金碧辉煌的屋子里,最黑的居然事一个个黑着脸的老头子。 过了许久,作于长方形会议桌最上位的会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报告随意的丢到桌上。会长喜怒不形于色,扔到桌子上的报告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就是这么轻轻的一摔,却让在做的所有人心头一震,他们心头的震荡比这一摔可要打上太多了。 呼吸声都为不可察的房间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终于忍不住了,颤颤巍巍的离开议会桌前,若朽木般沧桑的手臂微微上抬,整个人倾斜式的跪倒在地,含糊不清的说道:“会长,是老夫错了,老夫的情报有误,让那批货被劫走了。” 会长一言不发,手指轻叩桌上的报告。伏地老者只觉得静的可怕,他拿早已干枯麻木的情感此刻被恐惧调动了起来,心跳好快,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的心跳不断回荡脑海中。 他不断的压低自己的呼吸,不敢泄露出一丝的动静。 又是一位老人站了出来,这是一位主管那些见不得事的人,他低着头,跪地极慢,却一点一点的折下腰,他要表现的虔诚,表现的极为后悔。 “会长,都怪我,是我……” 一个又一个主管站了出来,又跪了下来,而坐在主位的会长却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老人们。他收回平静到冷漠的眼神,不带一丝波澜的看着桌上的报告。 “枫玥镇啊……我记得肖老前辈提过吧?有两个老鼠逃到了枫江那一岸,这枫玥镇,会不会有点什么关系呢?” 会长的脸极为年轻,在这一众老者中相当醒目。但他的眼睛却极为的深沉,比在座的老者都要来的神秘莫测。 下跪的老者们他丝毫不在意,爱跪就跪着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祖宗们的教训说的多好,老子的财没了,总该有人以死谢罪吧? 最后再说一遍,花满楼要在我这密云郡建立第七十三楼,给肖老前辈的祝贺礼老子备了两年,你们这几个废物说弄丢就弄丢。呵,挺有本事啊? 不说了,说多了废嘴皮子。通知全会上下,我要贺礼,一个月内,我要给肖老前辈送上最华丽的彩礼。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年轻的会长起身,走出了金碧辉煌的会议厅。但就当他后脚走后,整个大厅顿时暗淡了许多,像是乌云密布在屋顶。 当乌云消散,原本金色的大厅撒上了许多鲜红,而伏地磕头的老人们却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八天,足足过了半天,整个云州商会也没闹出什么动静。但是密云郡下属的舒云县内有一条枫江,枫江岸有一个叫穆羽的少年,这八天他可不安静,呜哇乱叫了整八天。 枫江岸的穆羽不知不觉间熟练掌握了揽尾九劲中的第一劲,如今的他已然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再也不会出现那种一次性释放大半灵力的低级错误。 此刻的他正闭幕凝息,缓缓的吐纳和近几日大开大合的修行节奏截然相反,灵力柔和的运行周身,熟练自如地走过最近饱受摧残的经络。 那点点灵力倒是不同于往日修炼时的运行周天,而是缓缓地,一步一挪似膏药般“涂抹”到了经络当中。因为灵力流经过快,导致磨损严重的经络有了极为明显地恢复迹象。 穆羽此番的吐纳不似修行,更像是疗伤。 良久,穆羽缓缓睁开双眼,原本疼痛到似烈火灼烧的身子变得舒畅了许多,看见这翻治疗很有效果。 风中人适时的展露出身影,说道:“我没骗你吧,别看这用法和定轨很像,但其实根本就是两码事。这等治疗经络伤势的秘法更是个加强回路根基的锻炼,以后不要一昧修炼,没事也练练这个,对你有好处。” 穆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的筋骨,回想起这几日的苦修,到让他有种痛哭流泪的冲动。 先不说学个伪神武法门有多难,更不说八天不睡觉多么折磨,就是这一次抽空灵力,又快速恢复的修为模式都痛苦的不是人经历的。 洪水快速的翻涌在穆羽的经络,起初没什么,时间长了,经络受不住庞大的灵力冲刷,肿胀似的涨了一圈。强行张开经络的痛苦是寻常肉体难以承受的苦难,若非穆羽意志足够坚强,又拥有较为强壮的体魄早就死在训练中了。 穆羽都快害怕了,某种意义上风中人和岑修是一路货色,就是那种能笑眯眯,用着平淡的语气说着不当人的恶毒话语。 但小穆子是个有追求的人,他记起天歌界中饮茶老人告诉他的话,要变强,要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就必须要变强。 穆梓州傲视整个问鼎国,自信如他,爱子如他的人怎么会轻易自刎于世间,若没隐情谁都无法相信。 穆羽失忆了,他记不得许多东西,但父亲就是他模糊记忆中的一烛灯火,虽也难视其中的火焰,但父亲带给他的温暖是那么的真切,是一切的迷雾也无法掩盖的情感。 穆羽在想,自己要变得多强才有资格知道事情的真相,让父亲的冤屈得以安息呢。() 第二十一章 约定的出发 穆羽仰着头,看着连渔镇的天空,自从那一日看到风中人演化的回忆,穆羽对当年坎坷的逃亡经历越发的清晰,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那个不高大,不够健壮的男人是那辛苦地带着自己逃亡了大半个问鼎国。 自己更有本事一点,叔父是不是就可以更轻松一点?想起当初连渔镇的经历,若自己当初强上许多,叔父的一身修为会不会就那么得以保留下来呢? 想到这,穆羽扭过头看向漂浮在虚空的风中人,问道:“风前辈,你说我现在有多强?” 风中人想了想,大拇指和手指照着指甲盖大小比划了一下,说道:“也就那么强吧。” 穆羽寻思着这也没什么参考啊,又问道:“那当初在连渔镇伏击我的那俩人啥水准啊?” 风中人又想了想,比划了一个食指关节,平淡道:“不高,就这么个水准吧。” 指甲盖,食指关节,真听起来好像差别不大啊? 似乎自己踌躇满志的目标并不高远啊。 风中人的风吹到了穆羽身旁,问道:“穆羽少年,你很想知道自己的实力水平吗?” 穆羽点点头,学着在月光下回忆着往事的岑修摆起沧桑的样貌,说道:“风前辈有所不知啊,跟随前辈修行也有一月有余了,我是夜夜失眠,每晚都在辗转反侧中掐算着日子。我生怕修行结束回到枫玥镇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届时丢的不是我的人,是前辈您的脸啊! 您说,叔父要是问我跟前辈您学的咋样,我说就升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境界,还有就是个不知道作用多少只有名头向量的法门。多丢人啊,届时我连打过谁都说不出来,我还算什么跟随风前辈修行的无能后辈啊。 我多么希望可以知道自己的斤两,可以正儿八经的向叔父炫耀有风前辈这样的绝世高手指导修行,可惜啊可惜。我这天天坐在江边吹风,境界什么的都是虚的,没点拿得出手的战绩算什么啊,哎。” 风中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不断吹拂的风都好像变得僵直起来,这绝顶的大高手声音颤了颤,传音道:“早没看出来,吹牛逼你是真行啊,别的我都不管,这几天晚上你睡了个屁啊。白天打坐吐纳偷偷睡懒觉当我没看见?还有脸说什么失眠,啊呸。” “关键是我很好奇,你是哪来的厚脸皮能说什么给我丢人的,是你这修为提升的不够快还是那法门不够强力?想打架就说想打架,找什么借口,我也懂你,大家都是修士,学点本事不得看看有没有用嘛。” 穆羽嘿嘿一笑,别看笑的好像挺腼腆,脸上是不带有一点红的。 穆羽清了清嗓,说道:“风前辈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把小辈我是拿捏的死死的啊。所以啊,咱什么时候可以找人亮亮身手啥的,就找那种花满楼的人就行,我看他们顺眼,切磋起来也方便。” 图穷匕见,穆羽非是真要看看自身水平如何,他想展开报复,对导致岑修修行被废的花满楼进行报复。既然自己已经有了指甲盖大小的实力,那么只要不着那关节强度的二人不就好了嘛。 杀几个画满楼的修士报仇雪恨也是好的啊。 风中人掐指算了算日子,说道:“你说巧不巧,也到了你该帮我忙的日子了,这就让你动动手,找找感觉。花满楼什么的,留到下次吧。” 穆羽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什么,说道:“好,就听前辈安排。那请前辈吩咐,晚辈应该做些什么去帮前辈取回故人的佩剑呢。” 风前辈抚着胡须,面露和爱之色,说道:“这容易,你只要跟随着法阵前往秘境就可以,届时你就知道怎么取回那把剑了。哦对了,你不知道秘境的事吧? 秘境其实就是一方小世界,里面有开辟者创造出来的禁忌和规则。实不相瞒,那小世界就是我当年所开辟,目的就是筛选出足够优秀的小辈来传承那把剑。只是可惜啊,时过境迁了,我也老了,单单只是支撑小世界不坍塌就已经让我耗尽精力了,再也没有什么实力取出拿剑了。” 穆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于秘境的事情,更从未知晓过人之力可以强到开创一方小世界,甚至可以为之附加规则。这种强大的实力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就算是所谓的神之境界也只听说过可以掌握法则,却从未听说过可以开辟世界的啊。 “这……这不就是个创始者吗……修行之路可以通往这么高深的地方吗?” 风中人哈哈大笑,说道;“那是当然,修行之路尚未有人达到尽头,至今也没人知道这修炼的终点是什么。穆羽少年,对此你不感兴趣吗?” 穆羽点了点头,然后又匆忙的摇了摇头,他是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点头了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被风中人的话语镇住了,此刻的他都不知道是否清醒。 创始者,举手投足能够操纵法则,呼吸间可以改变日月沉浮,斗转星移或许也只是在其的反手的鼓掌间,这样的人物没有人敢于想象,而就是这般的修为在风中人口中也不是修行路的终点,修行真的有走无可走的终点吗? 再看向彷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风中人,穆羽心中都好像开始紧张了起来,眼前由风勾勒出来的人影原来曾经是个那么强大的存在吗?怪不得可以说伪神武法门是个基础的小法门,兴许人家真的没有比这级别还低的法门能传授的了。 想到此处,穆羽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风前辈,您还记得吗,您说过的啊,我学会了这揽尾九劲就教我其他法门的,咱什么时候开始教学啊?” 风中人老脸一黑,说道:“快滚,你那就勉强吃透第一劲的法门叫学会了?有的走呢,啥时候九劲都学会了再找我讨法门吧。” 穆羽还想狡辩些什么,但风中人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在一瞬间,狂风大作,风中人的身体散去,穆羽的脚底和周身吹起熟悉的狂风。风裹挟着他缓缓腾空,紧接着,这些个狂风就像吹风筝一样将穆羽吹得好远好远。 “小子,快长点能耐吧,要不然就炼这渡江都费劲哟。” 穆羽随船慢悠悠漂过枫江的时候是花了一天一夜的世间,而在风中人的帮助下,不到一刻钟穆羽就飞快的出现在了枫玥镇的上空。 穆羽一边惊讶于风中人的实力之高,一边在慢慢练习着走路。 这很正常吧,谁家正常人第一次被风吹得那么快能习惯走路啊,他不吐都是好的了。 风中人声音低沉了些许,似有些疲惫的说道:“接下来就让风带你走去传送到秘境的法阵那里。记住,在秘境里面不要透露出自己是谁,不要让人知道你的回路是什么,接下来的就是尽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招惹了谁都不要怕,活着出来就够了。” 风中人话音刚落,微风便吹了过来。这些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没有所指的方向,但穆羽就好像是能够察觉出,察觉出那一方向的风最熟悉,哪一方的风在邀请他过去。 风中人曾说过,这是风的语言,指引每个迷茫在路中的少年方向,他们总能在风中听到话语,然后潇洒地、一往无前的大步向前,然后留给世人最绝决的身姿。 他说这样很帅,帅的掉渣。 穆羽是没学会这样的耍帅,但好在他也能知道风的语言。于是他徒步跟随着风的指引,跟随风走过枫江岸,那里的一块石头上放过让自己重拾修行路的测试图纸。 紧接着他又走过玥玡山脚下,那里大家一起猜测过木匣里装了什么。最后他走回了枫玥镇的学堂门前。 这一路好熟悉,不单单熟悉在对他们的记忆里,好像记忆外的身体也对其极度熟悉,好像不止一次按照这个顺序走过。 穆羽甚至没有反应和思考的世间,当他一步一步地走过这一切的时候,脚底下升起庞大的法阵,法阵从枫江连接到玥玡山,一直将枫玥镇包裹其中。 巨大的法阵升起,将穆羽的身体囊括其中,白光在穆羽身体闪耀。 仅仅一瞬间,光华闪过,穆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