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 序章一 故事 可否听闻,那久远故事。 今日,慢慢讲来…… 有一旷世大战,记作恶灵抗争,又唤黑白辩! 曾是:黑暗铺满天穹,血腥染红大地。 旦见:青云散落红泪,黄土震颤泣恸。 再闻:君王覆灭道行,帝皇喋血长空! 何其悲! 有抛家弃族,悍然冲杀者——却见万万武修,被一夜屠尽。 尸首成岳,白骨累累。 天降横祸,黑暗恶灵来袭; 地起大灾,四极修罗战场。 只留青云凄楚,徒叹乾坤破碎! 何其痛! 天地悲鸣,万族避无可避! 有九族长老、三宗太上、七国大君。 携十代后生、五道骄子、四方诸侯。 提青光大剑、白龙长枪、玄墨钢刀。 闯龙潭虎穴。 破千军万马。 斩魔头妖物。 赤子铁骨纵身去,壮士忠魂黄土栖。 不问英雄买陵墓,妖魔尸首作寿衣。 一战十四载岁月,万族死伤无数。 何其烈! …… 这是即将遗忘的传说,亦或胡乱编扯的谣言。 传说,终究虚无缥缈。 谣言,无从追寻真假。 它只是个勉强震撼人心的故事,在那街角酒馆说上一番,或许能吊高了几位酒鬼的兴致,震撼了几位乞丐的心灵。 “那老儿,怎么不接着说了,大爷我正听到兴头上呢!” “赶紧的说出来,不然又免不了老子一顿毒打……” “这遭灾的老公兔,又想骗爷的酒喝!” “快讲,快讲……” …… 咒骂催促不断,小馆更添喧嚣。 这酒馆内共计四张酒桌,桌上仅白竹筷两双,炒黄豆一碟,清水酒半坛。实在算不得体面生意。 四张酒桌一落,几乎占满了屋子。 此刻正有十几位臃肿汉子分批落座,或躺或卧,或叉或搭。 酒馆前,三两乞丐倚在门槛,白面赤耳,黄齿铮铮,努力抵御门外呼啸寒风。 众人目光灼灼,直直盯着一处。 西边墙角,有一身形矮小的老头,只见他费力挪了挪身子,扯起满是黄渍的大衣,解下了腰间的七寸葫芦,咕咚一声便吞下最后半葫水酒。 四周汉子的咒骂声似是入不得他一对尖尖兔耳,那一双浑浊眸子中骤然闪过犀利目光。 他嘿嘿一笑,随即却又摇头叹道:“各位大爷,小的有个几十年的毛病,每每讲到激动人心的话语,总是有心无力,哎……” 门外,一干瘦乞丐扯了把不知几十年没打理的满头乌辫,疑惑道:“那你要怎样才有力气?” 小老头听着有人接话,愈见难为,苦着脸道:“总要有些暖身子的酒水的……” 那乞丐一听,咂了咂嘴,跳动的半口黄牙也变得无力,众多心情只化作一口浓痰。 “呸!” 小老头倒也不恼,静静等待。 他可确信得很,这故事定然已迷住了众人。 可惜,他却高估了自己的嘴皮子;众人竟没有再问后事,只自顾自的吃喝着。 门外的乞丐再也受不住冰冷风雪,抖了抖发麻的身子,起身远远扭去。 小老头目瞪口呆,他第一次遇见如此情况,竟不知怎样应对,只怏怏的缩在墙角。 酒馆外,风雪不断,唯余白茫,昼夜难分。 酒坛渐空,那十几位汉子只感觉身子僵得愈发厉害,赶紧摸索身上,凑足了酒钱,急急往家赶了。 于他们而言,这半月的钱财终究是有了好去处,八两水酒换来半日欢乐,美哉! 众人陆续离去,那小老头却没再挪动身子,呼吸也变得微弱,似要逃离了所有烦恼,去往欢乐世界。 忽地,酒香阵阵,本已冻僵的他猛然抬头,惊喜万分间,已捧起了脚边的一壶温酒,呼噜呼噜的灌下去。 酒尽,壶空。 老头这才注意,原来不远柜台处有个端着书卷的少年郎,暗自嘟囔:“好奇怪,怎么从未见到有人进来……难道这少年竟一直站在此处?” 自是问道:“是少爷请的酒吗?可要向店家说个明白,小的可不敢做那偷酒贼。” 那少年放下了手中的《异域志》,回道:“我就是这酒家主人。” 老头长长的‘哦’了一声,不见尴尬,却笑问道:“不知店家有何吩咐?” 少年起身,自行掏了坛‘仙人醉’,给自己满了一杯,才慢悠悠的道:“怎么,莫不是忘记你自己的规矩?一杯酒,一个故事,你只管说你的故事,其他休要疑问。” 老头见少年如此阔气,眉开眼笑道:“少……店家想听什么故事?” 少年道:“刚才你那黑白辩的故事,是个什么来历?” 老头赶紧整理语气,显现几分严肃:“恕小的妄自言语,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乃是小人祖辈记载的历史,相传是几万年前的大陆动乱……可惜祖上算不到有我这一辈无能之人,却只能借着混口酒喝……嘿嘿。” 他一边言语一边朝着柜台贴近,眼里满是那一坛‘仙人醉’,待他将故事来历说了个大概,人已经靠上了柜台,离那酒坛只有分寸距离。 少年独自饮酌,似是没发现小老头满眼贪婪,只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吗……” 小老头抖了抖身子,搓着手笑道:“店家这酒很是奇特,竟然闻不到丝毫酒气,只是不晓得味道怎样……” 少年抬头,四目相对。 “这可不是什么酒,只是我用这坛子装了几斤山泉水而已。”说着他已经给小老头倒了半碗。 小老头凑过去,努力的嗅着气味,想要闻到碗中的丁点酒香,又喝下一口,细细分辨。 却也是徒劳。 那碗中的确是清水而已。 他垮了脸,却没有任何怨气,反而更加恭敬:“店家先前赏下一壶温酒,今夜小人就赖着脸留下做个说书汉,只要店家有兴趣,四极八方,九天十地,都能讲来漂亮故事!” 少年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你再说一个故事足矣!” 老头不敢辩驳,笑道:“全凭店家做主。” 少年露出一丝真挚笑容,道:“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老头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奈道:“小人眼见狭窄,一辈子连这镇子也没能出去,身前身后加起来还没只野狗沾的花草多,哪里有什么故事,这可真是难为小人了。” 少年并无意外,道:“既然如此,我却不会故意刁难,不妨与我讲讲这地方的前人故事!”这才是少年的心底念头。 小老头微微皱眉,陷入深沉思考,表情忽然惊喜,已有了美丽答案。 “店家意气昂昂,体魄非凡。想来也是胸有壮志,我便讲个大武夫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南夜洲有九大天骄,今日要讲的……是那千寒第一枪客的故事。” 话语间,他却不再以‘小人’自居,或许是这即将要说的故事给了他些许尊严。 “将军破灭重楼业,寒枪照应帝王家。 二十年前,但凡提到千寒郡,谁人不知那第一枪客。 …… 值时,千寒有三大:一为重楼,二为白页,三为洞天。千寒数百势力,尽皆归属其下。 铁令一出,谁敢违抗! 终有任性少年,不愿再受束缚,执长枪,挑天台。 九十年高昂霸主,怎受得蝼蚁挑衅,自然派遣弟子欲了结其性命。 三年逐杀,反而磨砺少年心性,更加锋锐难挡! …… 有体面人,心思玲珑,观识大势。便集结兵马,振臂高呼。 少年听闻有志同道合者,心间雀跃,自然欢喜结盟。 …… 少年率领军马,四处征战,大小共计一百三十二战役,夺得九十七关。 最是重楼之战绝伦,少年跃起三十丈,冷眼刺破重楼巅。败剑仙,破长隆;斩白道,臣嘉宏。 剑仙者,千寒第一剑修。 白道者,南夜至尊刀客。 长隆嘉宏,为重楼两大商道,执法护卫三千有余,裁决殿士八百精英。 如此盛大势力,仍旧挡不住少年犀利锋芒。 十六月腥红不散,三百万子弟自由,普天同庆! 自此,千寒有了大郡主,一统四方。众人端坐殿堂,分功封位。 少年自是显眼,作威武将军,大郡主欣然赐婚…… 可惜,可惜…… 谁能想到,温情夜晚,一杯水酒下肚,少年没了意识。 大郡主将其抽筋断骨,废了修为,宣告四方:少年作叛,罪该诛杀,郡主心善,念其有功,只略略惩戒,散其修为,逐出千寒。 功高震主阴谋显,洞房抽筋作笑话!” 小老头只千百字句,却讲了少年数载经历,嘴上确实有些功夫。 情感更是深切:激励处,话语奋进,昂首挺胸;失落处,咬牙切齿,跺足捶胸。 他抬头一看,眼前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只摇头叹息:“这故事应当是老了……” 即便如此,他却无法将这故事忘记分毫,只因……他正是那悲凉少年…… 山道上,隐约看见一道青色影子,缓缓行去,决无回头时刻。 这青影,正是那酒家主人。 他听完了那第一枪客的故事,只觉得心里有股火焰,越发旺盛。 千寒,将是他精彩人生的起点。 少年的故事,于此开始。 序章二 少年 寒风凛冽,冰雪匆匆。 流峦白帐,康衢凄凄。 南夜多冰雪,以千寒为最。 “要在千寒郡得一派大名声,对少爷我来说简单得很!” “少爷我不用十年八年,三五天时间已足够。” “如何计较……只管找到千寒名头最响亮的大人物,与他比斗一次;这名声,岂不有了?” 任谁也不愿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位十二岁的少年口中。 可事实如此,那少年不仅说了,也做了。 一月前,有位手执三尺锈剑的少年向千寒郡的最强者发起了挑战,结果却叫人没法子接受。 要论这千寒郡名声最响亮的,自然是那众人公认的第一强者,统领了千寒十九年的大郡主——兰图业! 这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大武师,三十岁无敌于千寒郡,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手中一把七尺鬼头大刀,不知削下过多少狂徒孽障的脑袋! 可叹! 千寒雪峰一战,却成了他终生梦魇。 那一日,七千武者齐聚雪峰之巅。 蛟龙七步间,寒花飞旋,白晶动荡。 只见少年起手、拔剑,再无多余动作。 锋芒乍起,白鳞跳跃! 一念。 一剑。 一念起,洗净天地。 一剑过,斩断乾坤。 兰图业哪里有反抗机会,只在风雪中留下一道血红悲戚,双段寂寒精钢…… “今日,有千寒七千武修作证,我赢了你兰图业。这第一强者的称号,你得让给少爷我了!” 时至今日,观战的武修仍忘不掉少年的犀利剑技与张狂话语。 那单薄身影已永远刻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此战过后,少年却似人间蒸腾,再也寻不得他半点踪迹…… “稚子青胸凌云梦,老苍银脊驼凡心。” “重重岁月犹可现,一生匆忙式为何?” “倒想见见写下这首‘苍生渡’的人,定与他争辩几句,为何选择这最无用难堪的方式度过一生,当真是个十足傻子!” “莫管身前身后,只道享乐安然!岂不更好,哪有如此多的愁苦遗憾!” “是不是这道理,青皮子?” 风雪中,传出青涩笑音。 只见一青肤大牛于谷口缓缓踏来,青牛背上,坐着位少年。 那少年,琼眉玉目,满面清风,一袭青衫随风荡,两鬓乌丝缠雪游。 那青牛,铜额铁角,浑身坚强,三息冲撞洪寒气,四蹄踏碎玉金刚。 少年清秀,恰如羸弱书生。 青牛凶悍,甚似洪荒猛兽。 青牛却乖乖行走,不敢有丝毫颠簸。 凝目瞧去,才见它满身犀利伤痕,原来已丢了大半性命。 “始终是我多言多语,你又怎能懂得其中道理……” 少年临虚斜倚,摇头苦笑,只微微一叹。 片刻间,他手中已握了把三尺长剑,凝眸定睛,细细打量。 这剑,豪无锋利。 浑身褐黄锈劣,不见丁点光芒…… 青牛无意瞥向少年手中锈剑,只感觉一道气息扑面而来。 这气息,比千寒郡的风雪冰冷千百倍;又锋锐无匹,直刺透了它的身体,似要顷刻取它性命。 它巨大身子,全然不得控制,颤抖不停…… 查觉青牛异样,少年锈剑一收,笑道:“青皮子,你倒不用如此害怕,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把你捉来代步,等我到了地方,自然放你离去。” 这青牛,是千寒雪原中修炼有成的大兽,作一方霸主,统领方圆数百里宽广地界。 它同样有着大武师的非常境界,若是论起实力,却还在兰图业之上。 可它仍斗不过这清瘦少年,被打得凄惨,又被捉来走一段脚程。 修行上百年,它已有不低的智慧,自然明白少年的意思;心间更是凄苦滋味。 每每想起那日情景,它只感觉无尽恶恨撕扯心膛。为何有如此大的霉运,一出门就撞上了这煞星…… 少年似乎拥有神异手段,青牛心思瞒不过他。 他没在意,却咧嘴嘿嘿笑道:“现下,你心里只怕有一万个不相信吧……” 话语间,他已翻身下了青牛脊背,却瞧也没再瞧青牛一眼,只盯着前方自顾自的说道:“这下子,你不相信也不行了,走吧……这几日时间,有劳了……” 少年目光触及之处,只见一道紫氲升腾,那紫色云雾如炙热气息,逐渐扭曲了空间。 青牛迷糊间,灵魂的束缚已尽皆消散。 它打量了少年背影片刻,转身离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雪原。 嚓嚓嚓…… 踏雪声越来越响。 “各位,萧某在此等待多时!” 青衫少年率先出声,轻轻一礼。 此刻在他面前,十七人一字排开,神情淡漠,正如这四野的冰雪深沉冰凉。 “萧齐?” 十七人中,走出一位白衣少年。 “正是!” 萧齐微微一笑,却也一叹…… 那白衣少年脸上总算有了灵动表情,淡笑道:“好,我也不愿过多废话,我的来意你清楚,今日也该见个高低!” 语声未落,他已退定三步,那另外十六人立刻散开,围作一圆。 萧齐轻道:“萧某虽然脾气张狂,尚有明白分寸,你我境界差距太多,此战已毫无悬念,哪里有比斗意义。” 白衣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冷哼道:“我当你萧齐也算个厉害人物,原来如此矫作!” 正在他失望回头之际,雪野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这声音悠长却不拖拉,浑厚却不沉重,仿若是先辈在耳畔低语,教人听了心神震颤。 “天初,何必急躁,公平一战而已!” 萧齐眸子一动,望向了声音来源,二人对视瞬息,他心里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怎会? 萧齐有无数的惊骇与疑问…… “大哥,我……” 白衣少年敛眉垂首,不作任何辩解言语,似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心思玲珑,脾气却差得出奇,胡乱由着性子。又哪里见得萧齐如此推脱,自然生气。 萧齐平复心情,对那发话的灰衣青年笑问道:“在下萧齐,不知兄长如何称呼?” 他才看个明白,那青年,正是这十七人中的首领,却是这十七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即使把他抛到一群市井窜汉间,也不见得鲜艳丝毫。 这正是萧齐震惊的缘由,他早有听闻,有超然的大武修,气息内敛极致,除非刻意显露,否则旁人休想瞧出他丝毫修为。 奈何出门时日太短,一直无缘得见。 现下,那超然的大武修,正立于他眼前,又怎能不让他动容! 青年微微颔首,还了礼仪,回道:“蓝冥机。” 萧齐心间惊异,情绪已有变化。 “兰……冥……机,你与兰玄机是何种关系?”这并非害怕感觉,是一种不明意味的兴奋。 青年略略思忖,自是觉得奇怪,却也笑道:“千寒大郡府……兰家少主吗?我与他没有丝毫关系。此蓝,非彼兰。即便……我与他有丁点牵连,却不至于让萧兄弟有如此大的反应吧!” 萧齐叹道:“毕竟是萧某误伤了人家,心中有些愧疚。” 青年只是一笑,不再回话,却看向那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会意,身上紫光萦绕,胸前一点璀璨利芒逐渐扩散,幻化一柄四尺青锋。 “云天初,九重巅峰武师,剑势境界,请指教!”少年声音铿锵,长躯直直,展露嶙峋傲骨! 萧齐眸子微敛,心道这家伙好直气的性子。 他一边唤出锈剑,一边却咧开了嘴,竟笑得无比灿烂:“萧齐,三重小武师,剑魂境界!” 话音一落,除了那灰衣青年,其余十六人莫不是满面惊诧! 青年正欲开口,萧齐却已抢先出声,对云天初说道:“既然公平一战,你我同为剑修,不如……各取十三招剑技比拼剑势威力,如何?” 白衣少年回神,再没了先前的锋锐气势,他心间百感交集,只得暗自叹息。 到底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剑魂,那是他现下无法触及的境界…… “好!我会压制与你同样修为。” 听见萧齐提议,少年没有反驳,只是心底仍有固执念头:只拼剑技威势,我未必不如他的。 话语间,人影交错,剑光四起。 方见精光绽放,已是冰雪翻涌。 呼呼呼! 当当当! 风雪更急,剑招更紧……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雪野中再也没了杂乱声音,只剩一道单薄青色人影伫立。 萧齐目光凝望远方,是那几人离开的方向,他心间不断回忆灰衣青年先前的话语。 “萧兄弟果然大才,如此年岁已拥有此等高超实力,如若不堕不滞,这时代定有属于你的传说……但终究势单力薄,何不与我等一路,前往世界中心闯荡一番!” 萧齐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收下了白衣少年云天初递来的一柄玲珑玉剑,只作一份信物。 “这一战,我无比满意……只因对手是你,输赢已没了区别。这玉剑,你留下。若再有相遇机会,是友,自然是好;若是敌……可免一场血腥!” 萧齐不明白云天初为何如此说话,个中缘由他却来不及考量。只因他最忧虑的事仍旧发生,最不愿面对的人终究站在眼前。 序章三 结束 铜羊镇,大道不见尽际。 奈何天公不作美,不时降下寒冰暴雪,冷的出奇,便鲜有人迹。 自是“霜风雪雨常作客,不遇生灵住人间!” 此时此刻,却有几道杂乱声响。当真驼蹄踏雪,马掌破冰。 只见三人三骑缓步入了街道,为两女一男。 两位女子各有风情。 骑白马的,意气风发;着了件唐雕红袍,她腰间斜挎一把白玉长剑。发丝飞舞间,露出一张美丽面庞。 骑青马的,却是截然不同;不见肆意气派,只是规规矩矩,端坐严格。宽大的连帽袍子挡住了大半身子,却也没法完全掩藏那精致面容。 奈何二女连日赶路,颇多不顺,略显疲惫。 两女间,却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只因这少年弯腰低头,甚是狼狈,实在找不到优美词语形容。 “萧公子,前方就是我兰家外宅。” 白马上的女子对着中间的少年微微一礼,指着不远处一座豪华大宅说道。 少年抬头看一眼,‘嗯’了声后又低下头,似是非要将马头上的毛发计数清楚。 女子似是心性极佳,亦或早有预料,不见恼怒神情,继续道:“我家人已经搬来此处,我父王与小弟想来等待多时……此次,还得劳烦萧公子出手,郡府上下感激不尽!” 青马上的女子终于有所动作,揭下袍帽。 “姐……姐姐,是我们有求于萧公子……” 她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提醒自家姐姐莫要如此直白说话,言语间她还打量了中间的‘萧公子’一眼,见其并无异常神色才微微放心。 她姐姐并没接话,反而一脸笑意的看着少年,等待答案。 少年再次抬头,语气有些冷淡:“我明白,这本就是我犯下的过错,应当解决。” 言罢,他直接下马,直直朝着那豪华宅子走去。 青马上的女子怔了怔,赶紧下马,跟上少年脚步。 她姐姐看着少年背影出神,见状撑臂跃起,也下了马背。 三人齐齐走向宅子。 离得大门尚有十余丈,已看见个小厮顶着风雪跑了出来,恭敬地接过两女手中缰绳。还不忘偷偷瞥了少年一眼。 他实在好奇这少年的身份,心中计较:这宅子主人的身份可是非同一般,寻常人在其面前,甚至没有说话资格…… 刚才那两位女子他不知道身份,却也经常见到二人进出,想来也非凡人,再者两女都是难得的​美‎人‎‎,更是珍稀万分。如此高贵的两位小姐,却默默跟在那少年身后,即便他有再好脾气,心中仍旧会有些许妒忌。 奈何他只是个喂马的,也就在马厩前能与那几匹马儿谈谈心事,故而闪过苦涩笑容,攥着缰绳而去。 三人进了宅子后,少年长长出了一口气,镇定心神,回头对着红袍女子道:“萧齐想拜托青娥姑娘一件事……” 兰青娥一愣,似是没想到萧齐竟然主动与她讲话。这一路上她与对方攀谈几次,却只能换来冷淡回应。便笑道:“萧公子随意吩咐。” 萧齐却看了她妹妹一眼,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兰青娥立马道:“素童,你先去见过父王,我与萧公子稍后就到!”言语中,竟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兰素童只是点了点头,便先一步入了里屋。 “兰姑娘,萧齐有个不情之请……”萧齐见兰素童已经走远,缓缓开口,言语间还在打量兰青娥的神色,却见兰青娥笑盈盈的看着他,那略显炙热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兰青娥也意识到二人面颊太过靠近,脸颊微微泛红,转头轻声道:“请说……” “如果可以,在萧齐为大郡王与小王爷治疗结束后,劳烦兰姑娘带萧齐离开千寒郡!”萧齐话语结束,便见兰青娥骤然回头,直直盯着自己,满脸的震惊,眼里还有说不清的情绪。 她有些怪异:“萧公子,以你的非凡实力,怎么还需要青娥……” 萧齐却打断了她:“或许,萧齐是个完全认不得方向的痴人呢,兰姑娘可愿意帮忙?” 兰青娥觉得理由足够,只是没想过这天才少年竟然有如此不堪的一面,她脸上已露出笑容,唯独眼底的那一丝不舍难以消去。 “如此小事,青娥自然愿意!” 萧齐笑了笑,不再言语,也跟上兰素童的足迹…… 时间,缓缓流去! 今天,是这一年风雪最狂暴的一天。 雪野中,两道人影蹒跚前行。 “青娥……你……为何如此固执?倘若将我交给你郡王府……”这二人,正是萧齐与兰青娥。 萧齐只说到一半,兰青娥却伸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嘴唇,鲜红的血不断,片刻已经染红兰青娥那洁白无比的袍子。 她却没有丝毫嫌弃,只是微微怒道:“我不许你再说话!” 旋即她又露出了美丽笑容,温情无比:“你知道,我已经选择了你,从那时起,我注定不会再和郡府有任何关系,那地方给我的,只剩下失落感觉,我从未想过……”她言语已经变得颤抖,或许是这寒风摧毁了她的骄傲。 “可是……”萧齐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兰青娥的目光,顿时不再言语。 兰青娥努力扶住萧齐,纤细袍子慢慢移动,将他面前的风雪尽数抵挡,却任由寒冷摧打自身。 二人身后留下了长长的赤色痕迹,如此鲜艳。 咻咻咻! 突然,几道犀利声响由远及近,二人便重重摔入厚雪中。 “大姐,你们走不掉的,又何必挣扎……” 身后逐渐凝实一道身影,兀地又见数十道人影赶来,登时人声杂乱,狗吠四起。 兰青娥如同失去了所有感觉,只是慢慢扶起萧齐,二人共同靠着一块破损的石碑。 石碑上,‘千寒’二字显眼异常。 她掀开了萧齐脸上的杂乱头发,一丝不苟的端到他的耳背。 “公子,青娥最终还是辜负了你的托付……”兰青娥看着萧齐喃喃。 萧齐努力呼吸,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口笑道:“不,萧齐此刻,已经不想离开千寒,也……不想离开兰姑娘。” 他在笑,可心中的遗憾失落却将他肺腑凌迟千万遍。 他绝不明白,这竟然是爱。他只是心中有个念头:若我能一辈子保护她,一辈子陪着她,会是怎样的快乐? “嗯,青娥也不愿离开公子,青娥……再也离不开了……”她同样在笑。 可惜萧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再也……睁不开眼睛。只是觉得有一滴水滴入了面庞,似滚烫,似冰冷…… “逆子,你可知罪!” 一声大吼传来,便看见上百铁骑迅速靠近,众人最前方,一位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踏来。 众人立刻躬身作揖:“大郡主!” 来人随意挥手示意,他眼睛却始终盯着兰青娥,满是怒火! 他从未想过,最看重的人却背叛了自己。 兰青娥将萧齐抱得更紧,抬头茫目的看向兰图业:“这十六年,你可曾把我当做你的子女?” 大郡王眸子一定,逐渐明白兰青娥话里的意思,便使他更加恼怒:“呵!果然是叛逆至极,现在已不愿认我这父亲了!你却忘记,没有我兰图业,哪里来的你,我一天是你父亲,终生是你父亲!” 他眼中逐渐泛起红光,直直瞪着兰青娥,大武师的强大气息一波接着一波,将兰青娥死死压制,令其动弹不得! “你说得对,我这性命的确来自你的血脉,你却忘记了……四年前,我已经死过一次,早就偿还了你施舍的一切,你我之间有的,只是利益牵扯!”兰青娥明明是回答兰图业,目光却始终对着兰素童与兰玄机。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全然不明白自家大姐在说些什么…… “大姐,你赶紧向父亲认错,一切都还有余地的……”兰玄机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惧,他太了解自家父亲的脾气,深知兰青娥绝没有好下场。却不愿意冷眼旁观,只因那是最疼爱自己的姐姐。 兰素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样开口,若不是她,兰青娥与萧齐已经离开千寒郡。 “直到现在,你仍旧冥顽不灵,即便是本王施舍给你,却绝对不是你能彻底偿还的……既然你已不愿,本王亲自出手,了结这一切因果!” 兰图业缓缓闭上眼睛,杀心已起。他不愿让兰青娥再多活分毫时间,即便这是他至亲骨血! “父王,姐姐只是一时……”兰玄机还想求情,却被兰图业冷冷一瞥,不敢再有言语。 轰! 一声巨响! 兰图业悍然出手,他这一掌使用了十成力道,誓要让兰青娥死无全尸! 响声过后,雪地中出现了一个巨大坑洞。 天穹与土地,洁白的雪花逐渐变了颜色,鲜红一片。 天地间,只剩下低沉的呼吸声,温暖的气息逐渐扩散,化为美丽的冰花…… 暴风雪不断。 填满了坑洞,整齐了颜色;埋藏了气息,掩盖了罪恶。 千寒的雪野,仍旧洁白,仍旧美丽…… 第一章 第二性命 露水人间地,坐卧神龙居! 此话,是七年前一位老先生留下,此时此刻,那老先生早已化作枯骨,他说的这话却被人时常挂在嘴边。 却不是讲那老先生文才过人,只是因为他口中的神龙居逐渐被人们所察觉, 两年前某一天,天穹闪过一道耀目金光,此地的山岭间便出现了一座精致院落。 起初,众人心中好奇,便齐齐前往打探,离那院落还有数十丈远时,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脚步。 不管有怎样修为,都不能前进丝毫,便只得放弃。 转眼过去许多时日…… 一年前的冰冷时节,几人看见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从那院落走出,踏空远去。 如此骇人情景,怎叫他人忽略。你呼我喊间,消息传遍镇子,众人齐齐出门,围在院落四方,眺望少年远去的方向。 踏空飞翔,自是超凡手段,众人便把那少年看做仙人。 等待数日,人群终于再见那仙童,不禁高声呼喊,期望获得福泽。 或许是少年与他们距离太过遥远,并未做任何回应,当他触碰到那无形墙壁时,逐渐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几日时间,那院落方圆百丈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四方隔绝,自成一界。 青丘含翠弄杨柳,碧水协蓝影天空。 青竹曳动,白絮翻飞。 红鳞喜悦,蓝翼飘扬。 阴阳划天地,黑白界乾坤。 日月自闪烁,明暗再恢宏。 白日时分,四极来大道,氤氲八方起。红日煌远山,白云妆绿潭。 飞鸟斜行,音声悦耳。 小溪舞动,和鸣叮咚。 待得夜幕,一切归于平静。 偶然抬头,便看群星辉映,玉华当空。 紫薇耀眼,七星联动。 天河飞瀑,白露重重。 萤虫飞舞,斑斓美丽…… 自那时日起,每月十五,总有异象升腾。 院落上,一道青黑巨影浮现。 状若麒麟,形似大蛟。 镇上人群认不得如此物种,却震撼难言。 有大博士,阅尽万千古籍,又请来逍遥大士,这才认识大兽身份,竟是远古信仰图腾——真龙! 可惜,自那一日以后,再也没见那仙童痕迹。 如此,又是一度春秋…… “又是这样,我已经尝试了数百遍,仍旧不能得到完美结果,哎……” 这一声叹息,竟然来自那精致院落。 院内,一位青年正端着长卷思考,眼中满是无奈。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少年,正是当年踏空而行的仙童。 少年看见青年如此模样,心间思量,开口道:“先生,您自己也说过,这一切,并非您一人的力量所能更改,若是因此气恼,岂不平白坏了心情?” 青年长卷一收,回头笑道:“你小子,现在要来教训我?” 少年也笑了:“即便童心再学习三五百年,也达不到先生的见识。” 青年哈哈一笑,不再纠结,却怪异道:“你怎么没去照看那家伙?” 童心回道:“正要解释。萧齐公子已经醒来,童心不知先生有何布置,特来请教。” 青年先是一怔,旋即无奈道:“我都不明白,到底该说这小子命好还是不好,从未想过他会倒在千寒郡。” “罢了,等他完全恢复,你带他来见我就好。” 言罢青年拍了拍少年肩膀,露出诡异笑容,往外走去。 邻院,童心安静站在一旁,在他身侧的床上,一位与他年岁相当的少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少年跟随童心眼神示意的方向,发现了床头的一把长剑。 剑鞘微分,更让少年迷茫。 这剑鞘内,竟然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细细打量下,少年发现剑身两侧分别刻有一字,为‘萧’、‘齐’。 “你是谁?这剑上的字又是什么意思?” 少年看向童心,他有太多的问题,期望眼前这家伙能给他些许答案。 童心答道:“我叫童心,是此处的一个传讯童子。那把锈剑,是你的武器,上面刻印的,则是你的名字……萧齐。” 床上的少年疑惑更甚,喃喃自语:“我叫萧齐……” 一边又揉着脑门,努力回忆,却发现脑中的记忆一片混乱,全然没有头绪。 ‘萧齐’这二字,对他来说实在陌生。 童心笑道:“前些时日,我在千寒边界发现了你,那时你浑身是伤,我便把你带来此地,是先生出手救治了你,直至今日,我才见你醒来。” “我知道你现在有无数疑问,不过先生吩咐过了,你先安心修养,待你完全恢复,我会带你去见先生,一切疑惑,再问不迟。” 他将一个玉瓶放在了桌上,解释道:“这是你近几日的丹药,足够你完全恢复所用,既然你已经醒来,我也不再打扰。” 语毕,童心便离开了屋子。 萧齐独自一人,苦涩无比。 他只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些什么,他却不够清楚,越是回忆,越是模糊。 “锈剑……萧齐……千寒……这些和我到底有怎样联系?” 七日后,萧齐终于恢复行动能力,有的东西却难以找回,正如他丢失的记忆一般,他一身修为再也难以运用。 夜幕降临,今晚的夜仍然如同以往那般美丽。 童心再次来到萧齐门前,带他去见那所谓的先生。 “坐。” 童心有着明显感觉,今晚的先生似乎太过喜悦。他与萧齐对视一眼,二人便安静找了位置坐下。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在我这寻找答案,怎么见了我反而不说话了?”青年微微一笑,看向萧齐的目光中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怪异。 萧齐整理心情,一边组织语言,缓缓开口道:“先生,先前童心公子说我叫萧齐,我却难以明白,故而想请先生指教。” 青年早有预料,回道:“不错,你这一生,都叫萧齐!” 萧齐点了点头,继续道:“先生为何救我?” 童心脸上满是怪异,他从没想过萧齐竟是这样的脾气,承人恩惠,不开口感谢,却要质问。 青年一怔,旋即大笑不停:“哈哈哈……果然同出一脉,你与他都是如此冰冷脾气。” 他这话里透露了太多东西,萧齐自然能感觉到,便追问道:“先生说的他是谁?我又怎会与他同出一脉?还望先生把话讲清楚!”他言语急切,带上了威胁意味。 他身后的童心脸色已经改变,黑的厉害,只要先生开口,他立马能把这白眼狼扔出去。 青年却完全不介意,他看向童心道:“小子,你情绪太过激动,先出去凉快凉快!” 童心愕然,却还是倔强开口:“先生,这家伙他……” 青年打断了他,怪笑道:“怎么,你在担心他对我有危害?” 尽管万般不愿,童心还是离开了,离开前他看向萧齐背影,眼神冰冷,捏紧了拳头。一头巨大龙影逐渐在他身后升腾,那一双血红眸子正与他一般冰冷。 童心离开后,青年突然起身,直直走向萧齐。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萧齐脑门上。 嘭! 一声大响,萧齐倒飞而出,嘴角溢血,他还未来得及愤怒,脑子猛烈疼痛,无数记忆浮现,迅速拼接。 “我认识你老子,这却并不能成为你对我不敬的凭借,我这一掌,是让你头脑清明,能与我正常讲话。”青年再次回位坐下,一脸淡然。 萧齐爬将而起,突然笑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萧齐还能再活一次……先生此等恩情,难以感谢,以后若有吩咐,绝不推脱,可搏命偿还。” 他神色突兀转冷,语气冰寒:“不过,今日萧齐受的这一掌,以后必定讨回!” 此时他已经恢复记忆,自然能计较清楚一切。 这所谓的先生本来可以轻松找回他的记忆,却迟迟不肯,今日叫他过来,却因为这莫须有的礼节给他一掌,险些要了他半条性命,自然生气。 又听他认识自家父亲,心底某些不好的记忆逐渐勾起,看这青年便越加不爽。 青年嘿嘿一笑:“你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当年你老子让我丢了面子,我可没有大气量,自然得在你身上找回。至于你想还我这一掌,下辈子或许有些机会……” 萧齐无比震惊,心间计较:这家伙,竟然能清楚我心里想法! 青年道:“你又猜对了,只要我想,你所有心思都瞒不过我!” 萧齐仍旧惊讶,却也逐渐理解:眼前青年的精神修为必然是超过他太多太多。 “萧齐已经恢复一切,想要返回千寒,不知离开前先生有何吩咐?”他眼中满是冰冷杀意,他无法忘记兰图业那奸恶相貌,无法忘记兰青娥的温柔目光。 青年问道:“你想回去复仇?” 萧齐沉沉点头:“这是自然,我与那恶徒不共戴天!” 青年嗤笑一声:“你可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萧齐双目大瞪,他全然忘记了这东西,只当是迷糊了几天。下意识问道:“现在是什么年月?” 青年对萧齐的茫然表情无比满意,欣然答道:“现在是七九二年九月十六!” 即便萧齐如何稳重,仍旧惊呼出声:“什么!我……我竟昏迷了近两年?” 青年接道:“没见你多强修为,不过这脑子确实聪明!” 萧齐全然忽略青年的嘲讽,反而变了态度,言语恭谨:“请先生指教!” 青年神情也变得严肃,叹道:“你说得不错,两年前童心出去寻找一份药材,路过千寒郡边界时,发现了你的微弱气息,便把你带了回来……” “青娥呢?”萧齐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青年眉头一拧,有些气恼:“你小子真的很不礼貌!” 却也实诚回答:“你说的青娥,是与你倒在一处的女孩吧……童心发现你二人时,她已没了气息,亏得你修为足够,否则你也难逃一死。” 看见萧齐还要开口,青年阻止道:“你的话太多了,再敢打断我讲话,我会毫不犹豫再给你一掌!” 萧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粗略算来,你在我这已经待了快两年,这两年间,千寒那地方发生了太大变化。” “两年前,你与兰图业在寒冰山巅一战后,兰家再也没了统御千寒的实力,只得让下郡王位置。” “兰家父子恢复实力后,准备夺回王权,可惜世事难料,千寒来了个通明大将,仅凭兰家那些杂鱼,怎会是那大将的对手,被其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得投降,却不想那大将生性弑杀,随意找个理由便将兰家屠杀干净。” “你的报仇念头只能是个笑话了!” 青年语气一变,平淡道:“我要说的也就这些,你可还有其他问题?” 萧齐闭上眼睛,叹道:“那恶徒……死的太过轻松了!” 他又看向青年,怪异道:“似乎,先生对我所有经历都太过在乎……” 青年回道:“不管我和你老子有什么恩怨,我与他始终是熟人,自然对你有所关注。” 萧齐觉得这回答倒也可以接受,便继续开口:“先生说的通明大将可是武道第四境?” “咦?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难道你老子没和你说过这些?”青年怪异道。 萧齐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似是只要提到他父亲,他都不愿回忆。 “既然你老子不愿讲,那我就更得讲了!” “你记清楚了,修武之人,分十二大境界,为淬体、练气、灵躯、二识、煅魂、通明、十一藏、生息、御空、离魂、真魂、大帝。后来为了便于称呼,于灵躯境界开始作武徒称谓,往后则是武士、武师、武将、武宗、武尊、武王、武君、武皇、武帝。我说的那通明大将,实则是武道第六境的修为。” “淬体至煅魂这五大境界,以你之前三重小武师的境界,定然体验颇多,想必是不用我再作解释,我就跟你讲讲后面的境界吧……” “通明,精神通彻,元神清明。这一境界,主要加强与自身灵魂的联系,若有所成,心念一动,身旁十丈内,万物皆可驱用。” “十一藏,则是五脏六腑,武道前六境,主要增强四肢力量,沟通精神气息。到了这第七境,必然要打磨内体世界,正如第二次淬体。” “生息,顾名思义,生生不息。通俗些讲,就是大幅加强了自身的恢复能力。” “御空,这境界太过奇特,各有感悟,我也不便发言,反而束缚你的思维,总而言之,到了这境界,可以飞行。” “离魂,是通明境界的成熟体,到了这一境界,可以将自身魂魄剥离身体,妙用无穷。” “真魂,若你哪天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或许就能感悟了。” “大帝,这已经不是纯粹的境界称谓……” 青年逐一解释,听得萧齐目瞪口呆。 他抬起自己手掌,眼神迷离,思绪不禁回到两年前,旋即无奈道:“可惜,我已没了大半修为……我现在的实力,顶多能与淬体中三阶相当。” 说着他又看向另一只手中的锈剑:“接下来的几年内,只能委屈你了……” 青年接过话语:“你倒是足够感性,竟与一把武器道了歉。不过你也说得不错,在你到达武师境界之前,它在你手中所能发挥的能力甚至赶不上一根烧火棍。” “不过……我有办法能让你在半年内恢复到武徒修为,甚至……能让你的剑心重新凝聚!” 萧齐双目灼灼,他不会怀疑眼前青年的能力,毕竟连他这将死之人都能救回来。这青年实在给了他太多震撼! 他开口言语,却不是详细询问。 “无功不受禄!” 青年怪异一笑:“当然,待你恢复武徒修为,你要帮我办一件事!” 萧齐心中计较,如此好处,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太过清楚淬体与练气二境的修行难度,当年他五岁开始跟着长辈游历四方,也从那时开始了修行之路。 用了整整一年半,他才走完了淬体九阶。 此后感悟九个月,他才有了气感,突破至练气一层。 再过两年,他才在长辈的帮助下突破至武徒一重,正式踏入修行道路。 即便他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他甚至不敢保证能在两年内达到武徒境界。 淬体与练气,通常被当做修行的铺垫,萧齐却能切实感觉到这两个境界的非凡意义,若是跌落至这两境界,武者体内便会有很大损伤,至于损伤的是什么,萧齐只是偶尔听到过,那东西……叫本源。 他终于做了决定,对上了青年的眼睛,答道:“这条件,完全在我的接受范围。若我恢复修为,半年后自然遵守承诺!” “不管是怎样要求?” “不管是怎样要求!” “你可想过,你若是完不成我给你的任务呢?” “那又怎样,搏命而已!何况,你给了我如此大的恩惠,我……绝不会让你失望,这是萧某的自信,也是誓言!” 青年嘿嘿一笑:“既然你已经赌上了骄傲,我也不会让你看轻!半年后,你将会看到全新的自己!” 双拳相击,誓约永恒。 此后半年,萧齐便留在了院落。 第二章 雪夜怪客 时间如流水,半年时间,匆匆而去。 仔细算算,这是萧齐待在这院落的最后一天,明日清晨,他就要离开此地,继续自己的人生道路。 此时他心中满是疑惑,半年前先生曾与他承诺,说要恢复他基础二境的修为。可是这半年间,他再也没见着先生一面。 只有童心时不时到来,给他带上足够的生活物品与修行资源,却因为半年前的不愉快,始终保持着冷漠的态度。 半年时间,他丝毫也不愿浪费,每日必定花费七八个时辰锻炼筋骨,勾动灵气,又要练习剑技,参悟剑意。 可惜,即便他再怎样努力,取得的成效仍旧让人难以接受。三天前,他堪堪突破至淬体八阶。 不得不承认,修习道路上,天赋决定了太多东西,他能做的,只是坚持与努力。 “喂,你的修行资源我已经带来,出来一见!” 门外传来了童心的声音,萧齐便停止了修行,起身开门! “多谢!” 萧齐接过童心递来的一个布袋,轻声致谢。 童心自然不会多作客气,转身便要离去! 萧齐打量着布袋,忖道:“看来,这家伙并不知道我与先生的约定。” 此时童心的声音却远远传来:“对了,先生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今晚,好好睡一觉就行,一切,都会实现!”说罢他身影逐渐消失。 萧齐嘴角勾起,笑道:“这家伙的脾气,远比我想象的固执。” 他也转身进了屋内,一边查看起布袋内的东西,顿时脸色一变。 这布袋内,竟然是数十本老旧书籍,一眼看去,便见几个名字。 为《异域》、《奇门》、《鸿蒙录》、《千珍》、《神兵道》…… “先生倒是考虑的齐全,如今对我而言,反倒见识欠缺得最多。” “他让我今晚好好睡一觉,就是不知他要用什么方法恢复我的修为?”萧齐一边整理书籍,喃喃自语。 他望向窗外,只见天穹逐渐黑暗。随意吃了些晚饭后,又端坐在床铺上,冥目调息。 院落外,一阵寒风突兀出现,诡异无比。 童心立刻出门查看,凝重的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天穹逐渐洒落雪花。 自从此地自成一界以来,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控之中,今夜却无故飘起了雪。如此情景只有一个可能,山岭上的虚界阵法已被破开,连通了外界。 镇子上,再也没有行人吵闹,寂静得很。 暴雪中,寒风紧紧裹着一道黑影。 他步伐诡异难辨,幽幽走过。偶然抬头间,一双浑浊眸子实在显眼。 他走过的每一处,似乎凝固了所有,连周围的雪花也停在半空。 院落内,青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道青色烟雾自他手中升起,朝着萧齐屋子飘去。 萧齐正在勾动灵气,突然感觉脑袋一重,无尽的困倦袭来,他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镇中的黑影还在前进,他行走的方向,正是朝着那山岭间的院落。 院门外,那黑影逐渐收缩,化作一个黑袍人。 他单手推开了院门,如同回家一般自然。 童心早已守在先生门前,浑身气息调动,死死盯着正朝他走来的黑袍人。 二人还有丈许距离,童心便抬起了手,开口阻拦:“此处不是阁下随意闲逛的地方,速速离开!” 黑袍人却不在意,继续前行。 童心见状,体内的力量汹涌,灵魂调用极致,身旁出现了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正在他动手之际,那黑袍人突然扭头看向了他,满是不屑。 童心只感觉澎湃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他被定在原地,连同呼吸也被迫停止。 “一条凡武境的幼龙也有如此大的脾气!”黑袍人冷冷哼声。 “你要显摆也找错了地方!”门内传来先生的声音,一股犀利气息便破开了童心周围的禁锢。 童心大口呼吸,看了看黑袍人,又看向先生,歉道:“先生,我……” 先生却打断了他:“与你无关,你先离开吧!” 童心应下便要离开,可在他转身那一刻,突然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意识。 先生骤然逼近黑袍人,愤怒道:“宇文烨,你敢动老子的人!” 黑袍人宇文烨回道:“我不愿让第三人听见你我间的谈话,他今晚看到的一切,也会完全忘记!” 先生冷笑一声:“想不到啊,当年名动青穹的第一杀手居然还有如此仁慈的时候!” 宇文烨自己找了位置坐下,身上黑袍逐渐消失,显露相貌,竟是个俊朗不凡的青年,可惜那一双眼睛浑浊无比,不见灵动,让人难以接受。 先生右手一扬,童心便消失不见,已躺在他自己的床上。 “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还来找我!”先生也坐回原位,一脸云淡风轻,仿若先前那剑拔弩张的严肃气势只是假象。 “我这一次,是为小七而来!”青年不急不缓的回道。 先生看向了萧齐屋子,惊讶道:“哦?想不到那小子竟然与你有关系,这就更有意思了!” 宇文烨嗤笑一声:“是吗?堂堂无尽界使者会不清楚我和他的真实身份!” 先生脸色突然变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宇文烨回道:“自从我来到这世界,一切轨迹都有你的影子,我又怎会感觉不到。从未想过……我宇文烨竟然只是别人眼中的一颗棋子,真是讽刺啊!” 先生安静听着,也不辩解。当他看到宇文烨脸上的自嘲与怒火,反而更加开心。笑道:“你倒是悠闲得很,竟然会主动调查起了我。” 宇文烨语气骤变:“废话少说,我今天只想带走小七!” 先生却摆了摆手,回道:“你仿佛是被门夹了脑子,他已经在我手中,又怎会让你带走!” 宇文烨身上的气息逐渐凝聚,幻化成一只巨手,一把便将先生捏了起来:“姓洛的,你这是自寻死路!你很清楚我的能力,在这一方世界,你不是我的对手!” 尽管被那大手掐住了脖子,洛先生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你也清楚我的能力,再给你宇文烨万年时间,你仍然杀不了我。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可能带走那小子!” 宇文烨逐渐稳定情绪,收回了气息,洛先生便砸在地面,竟被生生砸出内伤,口中咳血。 “你说……你要怎样才愿意放过他?”尽管心中无比愤怒,宇文烨却不准备再出手,他自然清楚眼前这青年的诡异手段,不得已只能妥协。 洛先生爬回了座位。“呸!放过他?怎样放过,他欠了我一条命!” 宇文烨捏紧了拳头,缓缓开口:“这条命,我替他还!” 洛先生突然哈哈大笑,看向宇文烨嘲讽道:“哈哈……你替他还?你配吗?” “也是,你在别人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圣武大帝,是声震九天的杀手之王……可你始终是个失败者,在我眼中,你屁都不是!” 宇文烨没说话,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只想见他一面,作为交换,我会再走一次帝路!” 洛先生忽然一愣,又笑道:“你和他的关系竟然亲切到如此地步……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他在那间屋子,你自己过去吧……” 宇文烨起身抱拳:“多谢!”便朝着洛先生指着的小屋走去。 此时他心中满满叹息,他与那小屋只隔了三五丈,但若是没有洛先生的允许,他走一辈子也休想碰到那屋子。 他站在萧齐床前,浑浊的双眸逐渐明亮,态度也变得温柔。 “小七,好久不见。” “真与你见面,烨哥却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没想到,你也踏上了烨哥走过的路。这条路,太过艰难,只望你初心不改,坚定信念。” “要不了多久,烨哥会再与你并肩作战……”他手掌抚过萧齐面庞,一股神秘力量便进入萧齐脑海。 萧齐睡得深沉,做了一个无比怪异的梦。 令他难受的是,上一刻的情景他总是模糊不清,有个名字他却记得无比清楚——轩辕小七。 等他再有知觉时,却是被冰冷的寒风冻醒。 童心不见了,先生不见了,院落不见了,一切奇异景物都不见了,他左手手腕上却多了一个墨玉手环。 “这手环,竟然内有世界!” 萧齐无比震惊,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手环内的空间,里面整齐的摆放着童心送来的古籍,还有那把刻印有自己名字的锈剑。 他忽然惊喜,连忙调动体内气息。 “这……先生果然是超凡手段,竟将我的修为提到武徒大圆满的境界!” 来不及开心,萧齐突然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自言自语道:“这些修为,仍旧不够啊,连这储物手环也不能正常使用。弱小的感觉,果真让人讨厌!” “先生帮我恢复了修为,却没说要我为他做何事……” 他无奈一叹,不管那先生与自家父亲是什么关系,他都欠对方太多太多。 收定心神,萧齐打量着四周的山岭,在风雪中寻找着什么。 他却没发现,在他查看四周时,瞳孔中一抹血红一闪而逝。 第三章 可怜人 “天杀的,已经走了这么多天,却还是没走出去!” 离开那处山岭后,萧齐便认准一个方向前进,至今已有半月,他却还没见到人影。 南夜洲多丘陵,高地不断,山脉错杂。 恰巧又是冰冷时节,终日飘雪。 一眼望去,四野迷茫,实在难以辨别方向。 也是他太过倒霉,当日他只要朝南行走三十里,便能见着镇子。可惜他恰好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只能是越走越远。 这半月来,他吃尽苦头。 唯一欣慰的,便是身上裹着的那一张熊皮。 他看了看逐渐灰暗的天空,又吸一口冰冷气息,坚定道:“明天,必定要走出去的!” 此时在他面前,是一棵参天大树,树根处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也是他近几日的庇护所。 这树洞的前任主子,此刻正与萧齐紧紧拥抱,一身红肉也成了萧齐的食物。 树洞内空旷得很,纵横两丈,高八尺有余。萧齐在中央处升起了火堆,又在洞口随意布置些警示陷阱,便要休息。 在他迷糊间,听见树洞内一处传来窸窣声响,心想可能是冰雪从裂缝渗入,逐渐融化,便也没在乎。 可那声音持续不断,又逐渐变化,竟如同咀嚼一般。 萧齐连忙起身,循声望去。 在他正对面的树洞脚下,有个圆滚滚的黑影,正捧着什么东西在撕咬。 萧齐只感觉口干舌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浮上心头,却抵挡不住心中好奇,鼓起勇气上前查看。 脚尖刚刚落地,那黑影已经察觉,便猛然转身。 萧齐停止了一切行动与思维,脸皮疯狂颤动,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那黑影脑袋,与人有三分相似,眼睛与嘴巴却占了脸面三分之二。此时它脸上满是猩红血液,在微弱火光的照射下更加恐怖。 它对着萧齐咧咧嘴,直接扑杀过来。 萧齐惊恐万分,奈何浑身瘫软,使不出丁点力气。索性闭上了眼睛,直接认命…… “大哥,救我一命!” 与萧齐预想的完全不同,他并未有任何疼痛感觉,反而听见一声带有哭腔的嘶叫在自己脚边响起。 待他睁眼,那黑影已经不见,只有个骨瘦如柴的家伙正抱着自己大腿,涕泪交加。 萧齐打量眼前这披头散发的家伙,刚才的恐惧慢慢消散,心中没来由的涌现一种自豪。 他从未想过,在这雪野内,竟然会有比他落魄千百倍,狼狈千百倍的存在。 “大哥,您一定要救我一命啊……”看见萧齐似在发呆,那家伙又忍不住叫道。 萧齐疑惑道:“你是什么人?又为何要我救你?” 听见萧齐问自己身份,那家伙眼泪更是汹涌。“大哥,我是个可怜人啊,被那大嘴胖子纠缠了足足一个月,就快被他吸干精气而死,如今只有大哥您能救我啊。” 萧齐皱了皱眉。“你先把我放开。” 那家伙一听,一脸惊恐,反而抱得更紧,摇头道:“大哥您不能抛弃我,只有与您紧紧贴住,才能保住我一条命。” 萧齐更加疑惑,接道:“既然如此,你先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与我讲清除。” 他没有反感,反而生起怜悯之心,或许是遭遇相似,不禁惺惺相惜。 自称可怜人的家伙点了点头,缓缓开口:“一月前,我来寒冰岭散心,突然有一天,一个大嘴大眼的胖子出现,从此便缠上了我。那胖子的肚子仿佛是个无底深渊,怎样都吃不饱,它一边吸食我所有灵力,一边又让我四处觅食,再有三五天,我定然会死在它口中,所以大哥您一定要救我!” 萧齐问道:“你说的大嘴胖子,是不是个圆滚滚的家伙?” 可怜人便疯狂点头。 萧齐又问道:“现在那大嘴胖子在哪?” 那人一怔,苦着脸道:“他就在大哥您面前……” 萧齐一听,这还得了,连忙抽身后退,不忘一脚踢飞眼前的可怜人。 于是,他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可怜人倒地后,身体突然变大,皮肤也逐渐黑暗。嘴巴,眼睛慢慢撕扯,瞬间变成了他口中的大嘴胖子。 大嘴胖子一声低吼,又冲向了萧齐,然而在他到达先前萧齐躺着的石台时,突然砸落,身体瞬间变换,又成了那可怜人。 石台上,萧齐的锈剑正静静躺着,在其剑柄处,一颗原本灰暗的石头此时却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可怜人摇了摇脑袋,盯着石台上的锈剑,便明白了什么,一把揽过了锈剑,死死压在怀中。 “大……大哥,您也看到了,刚才那死胖子又出现了,他一直缠着我,您一定要救我啊!” 萧齐叹了口气。“你满嘴胡言,我又怎么救你,至少,你应该告诉我实情。” 可怜人心思挣扎许久,这才说道:“大哥,这与我身家性命相关,还望大哥替我保密……” 见萧齐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我名彭俊杰,真实身份是长生门弟子,一月前突破至练气一层,便借用门中觉醒石碑,然而我尝试了整整十遍,灵胎内仍旧空无一物。我心中郁闷,想要外出散心,就跟随两位师兄一起来到寒冰岭做任务。” “本来一切如常,突然有一天,我感觉灵胎内有了变化,身体也变得无比难受,黑仔就出现了……” 萧齐神色怪异,打断了他。“黑仔又是什么?不会是你给那大嘴胖子起的名字吧?” 彭俊杰一脸尴尬,苦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起初,我在为自己能觉醒兽灵而感到兴奋,便在两位师兄面前炫耀,谁知……谁知……黑仔竟然将两位师兄给吃了……也是从那时起,我发现与黑仔的身份完全调换,他成了主人,而我……” 萧齐倒是没有太多惊讶,自行推测道:“大嘴……黑仔闻到了我放置在角落里的熊尸,故而追寻而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不过我也有个疑问,我在洞口布置了那么多的陷阱,为何你一处都没触发?” 彭俊杰突然骄傲道:“这就是黑仔的非常能力,只要它愿意,但凡触碰到它身体的东西,都能化作它的一部分。” 萧齐惊讶无比。“居然是同化能力,这岂不是省了许多翻墙入室的功夫……” 彭俊杰得意洋洋。“这是自然!”却又变得苦涩,叹息道:“可惜,他现在却成了我的主人,这一切也与我无关了。” 萧齐恢复了从容,走近火堆盘腿坐下。笑道:“我已大概明白,想必你也发现,能救你的并不是我,是我那把剑。” 彭俊杰点了点头,神色复杂的看向怀中的长剑。 “过来休息休息,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我也好久没见着他人,不妨一起聊聊天。”萧齐指了指火堆旁。 彭俊杰这才放下戒备,走到火堆旁坐下。 火光渐亮,肉香飘起。 二人逐渐敞开心扉,说起了各自在这山岭中的遭遇。得知对方的凄惨遭遇,竟都是开怀大笑。 萧齐初来乍到,便询问起当地的很多情况,在彭俊杰口中也得到了答案。 此地,名作寒冰岭,曾为日月城所管辖。 而他口中的长生门,则是日月城的一个武道门派,历史悠久,相传已经在此屹立六十多年。 寒冰岭虽在日月城辖下,实际却与主城隔了三千里地,又因为长年风雪,灵气稀薄,再也难以孕养奇珍异兽,便被日月城逐渐放弃。 时至今日,寒冰岭成了无主之地,反倒变为附近门派与家族试炼弟子的好去处。 彭俊杰坦言:先前因为黑仔的缘故,他不敢返回门派,只能在山岭间四处游荡,如今萧齐将锈剑借给他,暂时压制了灵胎,他不担心黑仔又出来作害,准备明早便返回门中,寻求长老帮助。他身上有特殊的定位器物,不用担心找不着路。 他自然也邀请萧齐一同前去。 如此好事,萧齐欣然答应,他早已不愿待在漫漫雪原中。 既是如此,离天明尚有三四个时辰,彭俊杰便与萧齐讲起长生门的一些规矩。 二人都是修行之人,两三日不睡也不见得有太大问题,便讲得起兴,听得认真。 一夜无眠,二人脸上不见迷糊,反而精神无比。 彭俊杰已将那锈剑捆绑在后背,若是看他背影,发丝飘扬,长衣猎猎,当真仙风道骨。 若是见他苍白凹陷的面颊,又叫人不忍直视。 萧齐安静跟在彭俊杰身后,二人都没有言语交流,须知这山岭间虽无精怪妖魔,却有不少凶猛的野兽,有些甚至能扑杀武徒境界的武修,自然要谨慎对待。 约莫行走了两个时辰,萧齐看见了一条长无边际的白色线条。 这白线正是雪原的边界线,说来也怪,白线外,入眼尽是雪白,白线内,却是生机盎然,满山翠绿。俨然两种极端气候。 跟上彭俊杰脚步,二人上了一条山道,循道而上,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一座巨大石碑便出现在二人眼中。 石碑再往后三百米,则是一座辉煌的山门,牌匾上正有三个大气磅礴的刻字。 彭俊杰长长呼气:“长生门,终于到了!” 第四章 长生门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山门前,两位守山弟子左右擎剑,拦住了萧齐与彭俊杰。 彭俊杰连忙取下腰间令牌,恭敬的呈上,手中顺带捎出些碎银。“两位师兄,我是青木峰的弟子彭俊杰,身后是我家中前来探望的兄长。” 其中一人将那令牌随意查看,暗自掂量碎银,这才满脸嫌弃的摆摆手:“进去吧,不过你家兄长不是我门中弟子,需得找长老报备!” 彭俊杰连连点头:“好的,一定一定。” 待得彭俊杰与萧齐已经走远,那位弟子笑道:“这姓彭的小子长得尖嘴猴腮,猥琐至极,脑袋倒是机灵,晓得你我兄弟劳累,特来孝敬。” 另一弟子只是随意瞥一眼他手中的碎银,冷淡道:“这种事,低调些好,你我昨日才被派来,若是被执事长老得知,恐怕难以交代!” 半刻钟后。 彭俊杰引领萧齐来到他的住处。 萧齐心中感叹:果真是大门派弟子,这住所也如此良好。 “齐哥,你在此歇息,我先向自家教习请个安。”彭俊杰指引萧齐进屋休息。 萧齐点点头,拿起木桌上的一本书籍,这便翻阅起来。 “齐哥,长生门中有许多地方常人不能踏足,还请齐哥不要随意走动。”彭俊杰又交代一遍,亲自关上房门,这才背着那锈剑大踏步离去。 走过一座石桥,又上了百数级石阶,便来到一处大广场,此时临近夜晚,广场上人影稀疏。 然而彭俊杰运气太差,恰巧遇上了自己的老冤家。 对方人多势众,直接围住了他,领头之人冷笑一声,揶揄道:“咦!这岂是我青木峰第一天才彭大少爷?听说你灵胎内空无一物,连根鸟毛也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胡乱言语,竟然将这消息在长生门中传了个遍。这人怎么如此可恶,这不是打彭大少的脸吗!” 旁边一人迅速接过话语:“一月不见,彭大少竟然成了这副模样,莫不是与那些风尘女子挥洒了太多汗水?”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寻找嘲讽去向。 彭俊杰保持沉默,不见他丝毫恼怒。 “说完了?既然说完了就别挡道了……” 领头的弟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若是换作以往,这小子怎么可能忍得住,已是抡起拳头开打。 他微微思量,便带着众人离开,毕竟山门规矩在此,也不好如此出手。 就在他与彭俊杰交错身形时,彭俊杰的声音忽然在他耳中响起。“管好你的嘴,我现在不愿理你,只因我还有重要事情……与我彭俊杰作对的人,大概是没有美好结局!” 那弟子就要发怒,却发现身边的几位好友还在谈论着刚才嘲讽彭欢乐,显然没有听见彭俊杰那一句威胁。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今日的彭俊杰,竟让他无比陌生,甚至心底冒起恐惧念头。 青木峰峰顶,有一座任务大殿。彭俊杰一进殿内,四周的弟子全都抱拳招呼:“彭师兄!” 迎面走来一位老者,满脸笑意的道:“俊杰,那位在内堂等你!” 见到彭俊杰消失在帘幕后,几位青木峰的弟子这才小声议论。 “这彭师兄到底怎么了,自从他觉醒兽灵以来,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你找死啊,敢在青木峰议论彭师兄,要是有人传到彭师兄那,你绝对没有好下场,还要连累我们!” “小点声,你们不知道任务殿长老与他关系密切吗……” 内堂,彭俊杰弯腰作揖,又恭敬地磕三个头,这才起身讲话。 “师尊,俊杰回来了。” 在他前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子盘膝而坐,慢慢睁开眼睛,口中发出嘶哑又尖锐的声音。“我听三儿说,你得罪了两个二代弟子?” 她口中的三儿,正是任务大殿的那位长老,而那“三儿”的身份,则是她的后辈。 彭俊杰回道:“让师傅烦恼了,俊杰已送二人离开人世!” 老婆子突然发笑,声音如同野猫嘶啼。“如今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自从你觉醒了兽灵,脾气与性格越加冷漠与残忍,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也成了你口中的食物!” 彭俊杰面无表情,却跪伏在地,回道:“是师尊赐给了俊杰第二次修行武道的机会,或许俊杰会变得完全陌生,但有一点却永远不会改变。俊杰……永远是师尊的弟子!” 老太婆身上气息浮动,一股力道作用在彭俊杰身上,将其扶了起来。 “呵呵……你不必如此,我赐给你那兽灵,也有我的私心,往后时日,你将作为我在长生门中的第三只眼睛,寻找一件东西,你要更加努力,切莫让本尊失望!” 彭俊杰脸上显现凝重,试探道:“请问师尊要寻找什么,或许弟子偶然听闻也未必!” 老婆子冷哼一声,又嗤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本尊要找的是长生门的镇门秘籍——长生密录。以你如今的身份,想要拿到无异于痴人说梦,这长生密录是长生门的创始人所创,他可是武王境界的高手。这长生密录虽然并不能让人真正长生,延长三五十年寿命却不在话下。届时本尊必也能成就武王,九天十地哪里逍遥不得!” 说到这长生密录时,老婆子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可想她是多么渴望。 彭俊杰点了点头,他师尊说得没错。如今他拥有二代弟子的身份,虽然比那些刚入门的六七代弟子高贵许多,仍然有很多人能压得他抬不起头。 二代弟子往上,有一代弟子,核心弟子,镇门长老,七大供奉,四大峰主,两位客卿,两位副门主,十二位门主传人,一位门主,还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 这长生密录他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秘籍,但既然是镇门宝物,或许只有等他成了门主传人之一,才有接触的资格。 不过他并不气馁,他无比自信,凭借体内的黑仔,他提升修为的速度必然远超他人。毕竟能吞噬别人修为的兽灵,他闻所未闻! “你先下去吧,本尊累了,希望下次再见你时,你已达到武师境界!”老婆子挥了挥手,彭俊杰便恭敬地退下。 转眼间,萧齐已经来到长生门半个月,这半月以来,他时常与彭俊杰在山门内游荡,倒也发现了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家伙特别的地方。 “俊杰,齐哥没想到,你在这长生门中,竟然混得如此良好!”此时二人正在闲逛,见到其他弟子对彭俊杰的恭敬态度,萧齐不禁打趣道。 彭俊杰脸颊微红,似是不好意思,苦笑道:“齐哥你就别取笑小弟了,小弟不过是运气好些,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若是齐哥进入长生门,岂不是随便弄个长老当!” 萧齐摇了摇头。“俊杰你又来了,你知道我的脾气,绝不愿意长时间被束缚在一处,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二人半月来朝夕相处,关系逐渐密切,萧齐也真心把这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少年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俊杰,不知有关你那黑仔的事情处理得怎样,我也在此地逗留太久,是时候该离开了!”萧齐开口询问起此事,毕竟那锈剑是当初一位长辈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始终要带走。 彭俊杰先是一惊,随即劝道:“齐哥何必着急,这长生门中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可当他对上萧齐的坚定目光时,便苦着脸叹道:“哎,当日一回山门我便找上了传武教习,然而他正在冲破瓶颈的要紧关头,便只能拖延着……” 萧齐提醒道:“你没有全部说给他听吧?” 彭俊杰连连摇头。“那是自然,我含糊不清的禀报上去,只说是我觉醒兽灵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教习也作了承诺,等他突破瓶颈,便立刻帮我处理!” 萧齐笑道:“那就好,齐哥还担心你太过随意。须知人身在外,定然要保留些东西,毕竟人心难测。” 彭俊杰回道:“多谢齐哥指教,俊杰晓得了!” 萧齐却摆手笑道:“谈不上什么指教,只是我出来得早,见过的东西多了些罢了。” “齐哥,你可以与我讲讲你的经历吗?”彭俊杰忽然问道。 萧齐疑惑道:“齐哥的过去太过斑驳,你若是听了,或许也给你带来不好的感觉,如此……你还要听吗?” 彭俊杰使劲点头,他实在太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变得如此成熟。 “好,你我兄弟,齐哥也不会隐瞒。” “当年我五岁便跟随父亲与三叔游历四方……” 时间缓缓流过,转眼萧齐已讲了半个时辰,将他以前的大多经历道出。 当他说到自己的调皮捣蛋时,彭俊杰便哈哈大笑;当他讲到在千寒郡的遭遇时,彭俊杰比他更要愤怒,口中尽是污言秽语,将兰图业祖宗十八代都骂个干净;在他说到先生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时,彭俊杰满脸好奇与崇拜。 讲完了萧齐的经历,彭俊杰忽然想起什么。 “齐哥,四天后是大河宗与我长生门一代弟子比试的日子,齐哥可想去看看?” 萧齐眉毛一挑,心想既然是一代弟子间的比斗,参与者自然也算是两大宗门的精英与天才,他这一路向北,也想与各处的天才妖孽交手,自然乐意,便笑道:“这倒是可以。” 二人便逐渐聊起大河宗与长生门之间的前尘往事,萧齐越听越感兴趣,逐渐将锈剑的事抛在脑后。 “齐哥,我听说,此次大河宗一代弟子中有个无比强大的少年,乃是武徒大圆满的修为,据说他才十六岁,简直骇人听闻!” 萧齐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彭俊杰回道:“青岚!” 萧齐咧嘴一笑,喃喃道:“青岚,不错的名字,就是不知道是否当真有此实力,真期待能与他一战!” 彭俊杰在一旁接道:“齐哥,那青岚虽然在大河宗一代弟子中出彩,但在齐哥面前也得收敛所有光芒!” 萧齐给了他一个脑瓜嘣,笑道:“你小子,一天不学好,反倒学会了奉承。这偌大南夜,天才与妖孽不计其数,我又怎敢如此自大,孰强孰弱,须得交过手才清楚。” 彭俊杰揉了揉脑袋,嘿嘿笑道:“齐哥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四日时间,不甚长短,转眼便来到了两大宗门比试的日子。 彭俊杰又为萧齐详细解释。 原来这次比试是为一个月后的日月城大比作准备。 王城大比,那才真是天骄齐聚,高手频出。 大河宗,长生门,孤狼教。为日月城外围三大势力。其中大河宗与长生门的恩怨,则要追溯到四十年前的一次地盘划分战争,那一次,双方都损失了上百精英弟子。从那时起,两大门派的弟子便互相不对眼,见面必分生死。 时至今日,两大门派间的仇怨已没有当初那般深重,但一代弟子间的比试却延续了下来。 如今恰逢三年一次的王城大比,这场比试的含金量就高了许多。众人都想努力表现,让门中长老注意到自己的非凡之处,获得王城大比资格的可能自然会多几分。 两大门派的弟子约在一处平原,各方都有几位长老跟随,一边保证自家弟子的安全,一边为这比试作个裁判。 双方长老才招呼弟子入场,双方便互相对峙。 萧齐与彭俊杰正混在一群长生门二代弟子中,打量着中央的数十位弟子。 “方白业,听说你们大河宗出了个天才,叫什么青岚,是哪一位?叫出来让我开开眼界!”长生门这边的领头弟子看向对面的领头弟子开口道。 方白业嘲讽道:“冯千隆,就凭你还不配与青岚师兄交手!” 冯千隆就要发怒,又听见方白业接着道:“青岚师兄三日前已成为核心弟子,王城大比的资格自然是有,又怎会来参与这次比试。” “即便他来了,以你武徒七重的修为,在他手中十招都走不过!即便是我,也是你难以跨过的天堑!” “我不想与你争辩,手中见真章!” 双方弟子情绪逐渐兴奋,摩拳擦掌! 第五章 人心难测 于萧齐而言,这是他见过最无奈的一场比试。 当今世道,多有剑仙刀客故事,此两种兵器便深得武者喜爱。此次参赛的一代弟子共计五十二人,用剑的竟有四十九。 四周弟子欢呼叫好,满脸憧憬神色。几位裁判也不时点头,显然是欣慰自家弟子剑法巧妙,大有前途。 唯独萧齐满脸无奈,只因他从未想到,这两大门派数十位精英弟子中,竟然一个也没能领悟剑意。 他心中无奈叹息,有时路走得太快,也会有些烦恼。 诚然,在武道修为上他与众人相差不大,便没觉得有何不妥。 然而他剑道修为远超众人,这一代弟子间的精彩比试在他看来,便十分别扭! 剑,从不为名利而出。于萧齐而言,手中剑不是他扬名立万的凭借,只是他问心无愧的锋芒。 他又不禁想起与自己在千寒荒原有过一战的云天初,或许只有那样的人,才算真正的剑修吧! “始终是想法太多了……”萧齐心中一叹。 身旁的彭俊杰疑惑道:“齐哥,你似乎有些心事……” 萧齐收回思绪,笑道:“谈不上什么心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突然想起些什么,看着彭俊杰低声问道:“俊杰,你对那青岚有多少了解?” 彭俊杰挠了挠头,仔细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回道:“往前两年,从未听过此人姓名,也是在前不久日月城大比消息透露后不久,便听说了此人。他风头极盛,起初有他消息时,只是个刚入门的七代弟子,也叫记名弟子。然而他却在十日后的记名弟子大赛中,一人击败了原先排名前十的师兄。便进入大河宗副宗主的视线,将他收作内室弟子。今日又听方白业的口气,想来是再次晋级,成了他宗内的核心弟子之一。” 二人似是都忘记场中双方的激烈比试,自顾自的聊着。 萧齐又问道:“除了他的修为及经历以外,有没有其他有关他的讯息,如武器,招式等?” 彭俊杰回道:“倒是有的,这也不算什么秘密。那青岚的武器是一把黑色长刀,乃是极为难得的下品灵器。不过据说这黑刀有些怪异,具体怎么个怪异便不知道了。” “你不妨与我讲讲那青岚的一些经历……”萧齐笑道。 比试,已至结尾。几位裁判便合计一番,公布了哪些弟子获得参与王城大比的资格,方白业与冯千隆赫然在列。然而这一切与前来观赛的众多二代弟子无关,也与萧齐无关,此时他与彭俊杰早已溜得没影。 又是相同的日夜。 这天,萧齐正在思考着什么,彭俊杰突然撞进了门。 “齐……齐哥,我教习……他出关了!” 萧齐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却又问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反而跑回住处磨蹭时间?” 彭俊杰上气不接下气,摆摆手道:“齐……齐哥,这锈剑本是你的武器,却被俊杰占用至今,心里过意不去,自然要请齐哥一同前往。” 萧齐笑了笑,心道这家伙还挺懂得世故,便也点头答应。 他跟在彭俊杰身后,拐了数十个弯道,便直直朝南走去。 二人来到一处院落,这院内有各色花朵装扮,又有古怪松石挺立,倒是清幽宁静,可惜萧齐寻找了一周,仍旧没见着第三人的存在。便问道:“俊杰,你那教习如今在哪,是要你我先在此处等待吗?” 彭俊杰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只听他问了个无比奇怪的问题。“齐哥,你看我如今的修为如何?” 萧齐一愣,便要开口询问他是不是迷糊了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自彭俊杰身上蔓延而出。 他震惊道:“俊杰你……你居然已经到了武师境界!” 彭俊杰点了点头:“嗯,能有如今的修为,我努力了太久太久,这种强大的感觉让我无比欢乐,我不想失去!” 萧齐发现了彭俊杰的异常,面色也变得沉重,问道:“所以你把我叫来此处,到底想做什么?” 彭俊杰叹道:“齐哥你知道吗,我真心将你当作兄长看待。齐哥若是想知道其中缘由,不妨坐下,听俊杰为你讲个故事。” 此刻萧齐也逐渐镇静,便放松了心情,与彭俊杰对坐在一张石桌旁。 “日月城内有个彭姓家族,乃是日月城的三大世家之一,出生在彭家的每个弟子,生来就比常人高贵千百倍,然而万事无绝对,有个彭家的子弟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原来他并不是彭家的血脉,是他母亲与外人私通生下的孽种……呵呵……多么讽刺!彭家怎么能接受如此大的侮辱,却又不能泄露消息,便作了个聪明的打算,将那弟子送进长生门中,从此断绝他所有退路……” “即便如此,彭家依旧不解气,只因当事人是彭家当代家主!他将那不守妇道的妇人囚禁,每月捉去七八个流浪汉羞辱她。如今……那妇人只怕已被迫害至死!” 萧齐听完后,长长一叹:“这彭家少爷便是你吧,即便如此,我仍旧想不通你把我叫来此处的原因,莫不是要我助你为母报仇?” 彭俊杰突然一声怪笑。“为她报仇?我最恨的不是赶我出来的彭家,而是那不要脸的贱人,我好恨,为何要生下我,为何让我承受如此重的罪恶,都是她,都是她……”他状若癫狂,声调也提高不少,显然已是极致愤怒! 忽然他又摇了摇头。“罢了,都一样,他们都是我身上罪恶的宿主,我都不会放过,她会死,彭家我也会灭!” 他再次换上笑容。看着萧齐期望道:“齐哥,我能感觉得到,你也把俊杰当作弟弟对待。如今俊杰有事相求,齐哥你一定会答应的是吗?” 萧齐索性闭上了眼。“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没法察觉到你的感受,不明白怎样安慰。但你已经疯魔,这是毫无疑问。” 彭俊杰脸色一僵,喃喃道:“原来,始终是我自作多情。我明白了,你也与他们一样,一样看不起我这野种的身份!” 萧齐冷淡道:“你错了,我萧齐一生,绝不会蔑视任何人,至于你……连你也认为自己是野种,又怎能期望他人将你平常看待!” “至于你说有事要我萧齐帮忙,便开口吧,只要萧某能做到,自然答应,就当作对这一月来的情意偿还,此后,你我再无关系!” 彭俊杰突然露出笑容,开心道:“好!终究是我彭俊杰没这福气,不过有你这承诺,也是足够!” 萧齐眉头一挑,提醒道:“这并不是承诺,或许我做不到。你要明白,萧某并不亏欠你什么,只是萧某不愿背负这荒唐的情谊!” 彭俊杰笑道:“都一样的,我也不想提太过分的要求,只要你将锈剑留下即可!” 萧齐嗤笑一声:“你很清楚那锈剑于我的特殊意义,说是我萧齐的第二性命也不为过,如此,你还是换一个要求吧,这锈剑,我必须带走!” 彭俊杰嘿嘿一笑,叹道:“哎,我自然明白这锈剑对你的意义,但他对我同样重要啊!” “若是没有它压制住我体内的邪恶兽灵,我的修炼速度怎能如此迅速,它于我而言,同样是第二条性命啊!我彭俊杰如今有着太多敌人,如果没有这锈剑,我也将死的凄惨!” “我知道你绝不愿留下锈剑,所以……我便将你带来此处!” 萧齐不再接话,运转浑身元力,左眼瞳泛起若有若无的红色光芒,已是蓄势待发! “所以,这一月来,你只是想从我口中套出些消息,在你确保我只是孤身一人后,便要将我永远留在长生门中?” 彭俊杰点了点头。“果然,与聪明人讲话省了许多功夫!” 萧齐突然自嘲一笑:“有一点我想弄清楚,你是何时开始有此打算的?” 彭俊杰勾起石桌上的茶壶,独自倒了半杯,诡异一笑:“你不妨按照自己的思维猜测一番!”此时他满脸轻松,以他如今的修为,丝毫不担心萧齐能逃离此地。 萧齐神色凝重。“难道,是在树洞中的那一晚?” 这下子轮到彭俊杰惊讶了,感叹道:“想不到,你一猜就中!” “不错,就是那一晚。实则我也与你坦白了许多,那时的我,的确没有控制黑仔的能力,不过我与它意念合一,自然也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那一晚,我与黑仔只察觉到树洞内熊尸的血腥味,压根没发现你的存在。也正是因为黑仔,我拥有可以看破他人修为的能力。”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你是武徒大圆满的修为时,我是那么的兴奋,便想一口吞了你。然而,因为锈剑的出现,我改变了策略。” “我想做自己身体的主宰,便只能压制黑仔,那锈剑便成了我唯一的机会。可若是我成了主宰,黑仔又难以发挥完全实力,以我当时的修为,定然不是你的对手,故而只能另作打算。” “有一点却不曾改变,就是吞掉你的决心!这确实浪费了太多时间与精力,不过如今看来,一切都值得!” “哦对了,忘了介绍我的黑仔。它……名为吞灵,能够吞噬别人的修为,用以增强自身,如今我以锈剑压制住它,我便成了最大收益者!” 萧齐怪异道:“你将这一切都讲出来,竟没有丝毫避讳吗?” 彭俊杰自信笑道:“自然不需要避讳,我愿意吐露一切,只因为这些东西,埋藏在我心中太久太久,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或许是……你认为你还能走出这院子!” “此地是我精挑细选,你能倒在如此美丽的地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萧齐不再讲话,骤然出手,元力疯狂,右掌直击彭俊杰心口。 彭俊杰嘴角一挑,只是微微侧开身子便避开,然而萧齐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他背上的锈剑。 萧齐左手出拳挑向彭俊杰下巴,右手化掌为爪,幻化残影,朝着锈剑抓去,如此巧妙连接的动作,却在须臾间完成,行云流水! 然而,他快,彭俊杰更快。 只见其左脚撑地,右膝轻轻一抬,便将二人间的石桌掀翻,挡住了萧齐左拳,右脚踢出再收回,后移两尺。 而萧齐被踢中要害,直接倒地,嘴扯了又扯,几滴汗液滑落,此时他承受了太大痛楚! 彭俊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道:“你太过着急了,自然,也是你太弱了……如今我已是武师境界,灵魂何其强大,你的招式在我看来,实在缓慢,明知不是对手,你又何必挣扎呢!” 萧齐仍旧没有开口,冷眼对待。 “险些忘记了……我还骗了你一些事情,比如我去寒冰岭,实则是为了处理两个不开眼的家伙,当他二人见到自己逐渐被吞噬时,那眼中的乞求与恐惧是如此明显,让我难以忘记。也是那一份卑微让我明白,这世道,强者为尊!” “实际上,我灵胎内空无一物。在我心灰意冷时,一个疯婆子找上了我,黑仔便也出现。” “呵呵……那疯婆子想用黑仔来控制我,让我成为她的傀儡,可她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能压制黑仔的东西,恰巧这东西被我得到。” 他思虑片刻,似是有所憧憬。才走向萧齐。 “放心,你的死亡很有价值。待黑仔吞了你后,那疯婆子我也会一同吞噬。对了,那疯婆子乃是武尊修为,你能与这样的高手死在一处,岂不也是种荣幸!” “你们,都将成为我彭俊杰成功路上的珍贵记忆,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此后我将携带着你们的灵魂征战四方,哈哈哈!” 那大嘴胖子再次出现,却是化作一道黑影朝萧齐扑去! 彭俊杰说得不错,他此刻已真正成为黑仔的主人。 萧齐被一股力量束缚而起,眼睁睁看着黑影侵入自己胸膛。 然而他没有慌张神色,只是微微一叹。 “我又何尝不是隐瞒了许多!” 第六章 欺骗与隐瞒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切都是幻觉,绝不可能的……”彭俊杰双目大瞪,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一切是虚幻景象…… 萧齐摇了摇头,叹道:“果真如此,拥有时有多得意自信,失去后便是成倍的狼狈不堪!” “何必还要诓自己,你又怎会感觉不到,你的黑仔,已永远的离开了你!” 看着萧齐脸上的冷漠,彭俊杰双眼中的惊骇逐渐转变为恐惧与愤怒,便踉跄后退。 “是你,是你做的,你把黑仔怎样了,你把它藏在哪里……”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刚才他驱使黑仔入侵萧齐身体,便要吞噬其体内元力与精血。然后……却没有然后了…… 当黑仔完全没入萧齐胸膛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彭俊杰再也感觉不到黑仔与自己的联系,探查不到黑仔的存在,自身修为也在迅速下降,片刻间完全消失,便让他惊恐万分! 萧齐接道:“你愿意将一切秘密与我吐露,也算一种信任……对死人的信任。我自然不会小气,也告诉你一些吧,至少让你走得明白清楚……” 彭俊杰神色萎靡,似是认命,自嘲道:“枉我自认聪明过人,每一步都小心计划,却只是个笑话!不过我也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意图?” 萧齐回道:“我也是刚刚才明白你的意图。但你的不对劲,却早已被我知晓,同样是在那树洞内!” 彭俊杰茫然失神,喃喃自语:“怎么会,我已经做的足够细心,从未感觉到有纰漏……” 萧齐看向彭俊杰的眼中浮上一抹莫名敬意。“你说得不错,你很小心,同样没有丝毫纰漏,可你却不知道一处关键,你口中的黑仔,我认得它啊!” 彭俊杰张大了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萧齐又接着道:“我不仅认得黑仔,我还知道它的真实身份!” “它不是什么兽灵,乃是这天地间最特别的灵物之一,其名;阴阳灵!” “阴阳灵并非单一个体,天生便是阴阳二体,你身上的黑仔,是阴之体,乃无比邪恶残忍的存在。我不知道你有怎样意图,也不知道你是怎样性情。有一点我却明白,若是它长期寄养在你体内,你将逐渐被它同化,变成一只嗜血残暴的野兽!” 彭俊杰仍旧难以接受,疑惑道:“我查过你的来历,同样是个平凡人,你怎么能认得黑仔身份,连那疯婆子也不晓得……” 萧齐一声轻哼,嘲讽道:“不得不承认,你无比聪明,极有谋划。然而在此事上,你还欠缺了太多太多。以你现下身份,想要自行摸清我的底细,绝无可能!” “你说黑仔是阴阳灵的阴之体,是邪恶残忍的存在,我有所体会。但!为何不能影响你分毫,甚至……反而被你吞噬!”彭俊杰继续发问。 于萧齐而言,彭俊杰只是个即将告别世界的人,既然他有所要求,萧齐也乐得应允,不过是几个问题而已。 “许多年前,有个让我无比讨厌的家伙,他对我说,我身上流淌的是世间最邪恶的血液,我的心脏为世间极致黑暗,在我体内,有个残暴嗜血的魔鬼!” “那时我无比恐惧,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那只是他不愿接纳我的理由……” “如今看来,他说得一点没错啊!” “这阴之体的确恐怖,却也有化解办法,我便知晓两种。其一是将阴阳之体合二为一,自然化解!” “这第二种办法,却无比极端!既然它邪恶残忍,那便比他邪恶残忍,如此,它又怎敢放肆!” 彭俊杰本来想用锈剑突袭,听见萧齐的话后却停下了动作,满脸绝望。 他忽然发笑,却似惨叫。 “哈哈哈……既然你早已发现了一切,既然你早已做足准备,为何又要与我虚伪如此长的时间,将我当个傻子,我彭俊杰当真如此不堪吗!” 萧齐叹道:“我的确有所隐瞒,但我从未欺骗,与你相处这一月,萧某一言一行,皆为真切!” “若是你心怀善良,这阴之体想同化你,少说需要半年时间。我的确有过真诚想法,将它解决。那锈剑剑柄上的灰暗晶石内,是我一滴精血铸就的灵印!” “我曾想过,若是无法将其解决,我便再凝聚一滴精血送与你……” “然而我压根不会想到,在你心中竟然隐藏着天大仇恨,早已疯狂……” 彭俊杰脸上仍旧惨然,仿佛失去了灵魂,机械的解下锈剑,恭敬递到萧齐手中。 “齐哥……请允许我再如此叫你一次,与你相处的时间里,我多么希望你当真是我亲人……”泪液将他面颊划花,却没法遮掩那鲜艳笑容,那笑容,正如二人嬉闹时一般干净美丽。 萧齐突然一怔,同样机械的接过锈剑。 他感知得清楚,此刻的彭俊杰已经丧失了所有修为,丹田受损,甚至比不得一个七八岁的普通孩童。 “在我十三年的生命中,我唯一的遗憾与愧疚,便是齐哥你,若你我能早些相识……” 此刻,他或许是在哭,只因那弯曲的膝盖正重重砸在厚厚的石板上。 他看向萧齐的眸子中,多了些期望,却不是对萧齐有所乞求,只是想减轻些心房的痛楚,那撕心裂肺的感觉,他再也承受不住。 “齐哥,俊杰欠了你太多东西,只望齐哥亲手结果我的性命,俊杰……感激不尽!” 萧齐忽然自我疑问:如今彭俊杰已成废人,还要杀了他宣泄心中怨气吗? “呼……这其中,有太多原因是那阴阳灵,如今你修为尽废,再也对我造不成丝毫危害……我不杀你,你走吧!” 彭俊杰抬起了头,回道:“你如此对我,又叫我此后怎样安然?”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萧齐心中疑惑,那院门不是二人来时的那一扇。 彭俊杰正要开门时,忽然回过头来,脸上露出怪异神色。 “齐哥,我彭俊杰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了你……抱歉!” 萧齐终于反应过来,步伐疾速跨向那院门。 “俊杰!等等!” 然而他始终慢了一步,彭俊杰往后一倒,便消失在萧齐眼前。 待得萧齐冲至院门前,一股强风刮来,狠狠拍在他脸上。 这院门外,竟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渊。 黑渊中罡风四起,撕开了彭俊杰的皮肤,然而他不会再有感觉,此时他忘记了一切,这一刻,应当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或许……罪恶本身并非罪恶,它只是欲望的牺牲品…… 一丝刻骨恨意,足以让人仇视整个世界! …… 彭俊杰会是怎样下场,萧齐已经不再思考,只因此刻的他,全心神放在了自己身上,思量着自己的下场。 院落中先前的石桌处,正有一道臃肿身影。 萧齐汗毛乍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觉悄然浮现,眼前的这老妪,绝对是他出道以来察觉到的最强修者。 “青皇,在你体内?”那老妪正与萧齐对视,满是皱纹的枯老面颊上却有一双无比精致的眸子,此时那眸子内尽是不容抗拒的质问。 萧齐微微思考,回道:“你说的是黑仔?” 老妪眉头一颤,显现怒容:“你这后辈,很不懂礼貌!至少也该称呼一声前辈……” 萧齐闻言却摇了摇头,回道:“我萧齐偏偏如此不良性格,若是逢人便以前辈称呼,那我岂不平白多了太多祖宗!叫谁前辈,叫与不叫,全凭我个人心情!” 老妪忽然冷哼一声,一把以元力凝聚的飞刀自她袍袖间激射而出,直取萧齐面门! 萧齐却不闪不避,也没露出丝毫惧怯表情,仿佛那飞刀对准的是别人的脑门。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只因那元力飞刀停滞在他脑门前分毫距离处,又缓缓消散。 老妪开口道:“你小子,竟一点也不害怕,或是你认为本座不会杀你?” 萧齐点了点头,回道:“你能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修为自然是比我高了太多,如此实力,若想杀我便一掌轰了,哪里需要浪费时间!” “再者你如今苍老状态,只怕是寿元即将耗尽,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时间更加宝贵不是吗?” 老妪突然冷漠道:“小子,你难道不清楚……对一个女人来说,当面说她老是一种羞辱吗?” 萧齐仍旧是那副冷淡表情。“哦?这我的确不清楚,我也绝无嘲讽意思,如若这是你的忌讳,那……十分抱歉!” 老妪再次自上而下将萧齐打量一遍,不管怎样看来,萧齐确实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然而他的言行举止却是截然不同,将所有情绪都深深掩藏! 她自然不会明白,一个五岁的孩子四处漂流,见过了太多,遭遇了太多,如此整整七年,会有怎样的结果。 不过她也不准备再计较,直接开口道:“彭俊杰是我名义上的弟子,既然你已继承了他的一切,那我便收你作弟子,给你传承!” 萧齐突然神色一冷,旋即恢复从容。“似乎你对他的死活并不在乎!” 老妪笑道:“这是自然,我赐他青皇,将他收入门下,传其功法,自然是有所期望,有所需要。如今他已不再,自然失去了所有价值,如此下贱性命,我又怎会在意!” “不过青皇在你体内,想来也是缘分,你便代替他的位置,往后为我所用。” “相信……你也能感觉到青皇的非凡之处了。” 她认为是青皇选择了萧齐,而后萧齐吞了彭俊杰,才有了如今景象。 青皇所能寄生的宿主有个必须条件,便是空白灵胎,这样的武者何其稀少,先前她遇见了彭俊杰,便觉得极其幸运,故而有了师徒关系。 然而,彭俊杰还是不够优秀。 如今青皇重新选择了主人,且令她无比满意,不谈修为,如此冷静心性便难能可贵! 她还在思考,萧齐却出声打断了她:“收徒就不必了,如今我只想走自己的道,既然是有事安排,你便直接吩咐,以萧某的实力也不能反抗,自然会努力完成!” 萧齐心中思量:眼前的老妪,想必是彭俊杰口中的疯婆子,也是他的师尊。武尊境的强者,萧齐确实没法子反抗,连逃离也不可能,除非是跟上彭俊杰的脚步…… 索性先答应下来。 还好这“疯婆子”并未察觉到他的特别之处,否则随手打杀了他也未必。 “好,既然你不愿做我弟子,我也不勉强!” “我的确有事安排给你,但不是现在,你先回去吧。到了时间,自然会有人去找你。” 萧齐愕然:“我并非长生门弟子,只是与彭俊杰一同上山,此刻他已不在,我回哪里去?” 老妪同样愕然,怪异道:“你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跑上长生门来杀了长生门的二代弟子!既然彭俊杰已死,你便直接接替他的一切,其他的便不用管,自然会有人处理!” 萧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院落,此时那老妪的声音又不急不缓的传来:“你千万别想着逃离此地,如此念头只会是平添折磨!” 这“疯婆子”自信得很,如今萧齐体内有青皇,不管萧齐与她多远距离,只要青皇显露气息,她都能察觉,只因白妃在她手中。 白妃,正是阳之体,为至善至洁之灵。 萧齐离去许多时辰,那老妪仍旧站在院中。 “好久,没见到如此有趣的后辈了……他的性情,与姜郎有七八分相似……”老妪喃喃自语,脸上泛起笑容,似有美好记忆,可惜满脸褶子,便笑得无比勉强。 忽然她抬起右手,一掌轰击出去,顿时粉碎了院落西边的所有器物。 “姜郎,你我当初是那么恩爱……都是那欺师灭祖的贱人,是她抢走了你!” “姜郎,你千万要等着我……等我学习了长生密录,便去杀了那贱人……” 她口中的贱人,是她收的第二个女弟子。 而那姜郎,则是她座下唯一男弟子…… 第七章 深夜风波 两日后,有位老者找上萧齐。 萧齐认得他的身份,是任务大殿的白长老。 白长老将一块赤色令牌递给萧齐。“这令牌,象征着日月城大比的资格,那位前辈要你以长生门弟子身份前往日月城参加大比,必须获得前十名次!” 萧齐接过令牌,提醒道:“我并不是长生门弟子,恐怕会暴露身份。” 白长老摆了摆手,回道“你现在的身份,是长生门的二代弟子之一,这几日你做足准备,出发时自然会有护送长老来找你!”言罢,他转身离去。 萧齐心间思量,他想不明白那老妪到底有怎样计划,不过已经答应,他也不至于毁坏承诺。 再者这日月城大比,他也很有兴趣,至今还记着青岚这名字。 五天后,萧齐接到传讯,便在传讯弟子的带领下前往山门校场处集合。 山门校场处,九位弟子站作一排,周身气息不断,丝毫不愿隐藏。萧齐元力一扫,便将九人修为探查清楚,竟都是武徒七重以上,最强的一位更是到了武士三重! 萧齐三步做两步,急忙进入队列。 “各位,你们都是我长生门中的精英,如今宗门选择你们参赛,必要使出全部实力,争取获得良好名次,切莫让宗门蒙羞!”护送的长老是内堂的一位执事,拥有巅峰武师的修为,是长生门内的顶尖战力之一。 众弟子昂首挺胸,高亢回答:“誓死捍卫宗门威严!” 萧齐愕然片刻,从未有人给他讲过这宣誓啊。如今众人已经说完,他更不能再开口。 护送长老看了一眼萧齐,却没有生气,笑道:“萧齐……年仅十五岁,便是武徒大圆满的修为,果然是非同凡响,难怪能得到白长老的举荐!” 忽然,萧齐感觉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混乱的元力也在自己身上反复作用,他索性释放了所有气息! “居然真是武徒大圆满……他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如此非凡天赋,为何我等从未听过他?” “这样的修为,只怕是在娘胎里便已经淬体了吧……” 九位弟子确认萧齐的修为后,便齐齐将目光投向护送长老,期望得到明确答案。 “宋长老,这萧师弟是哪一峰的,为何我等从未有听过这名字?”出声的是那武士三重的弟子。 宋长老笑道:“何钰,萧齐是青木峰的弟子,今年二月春试才加入长生门,你们没听过他的名字倒也正常。” 唐何钰忽然嗤笑一声,冷厉道:“哦?是吗?敢问宋长老,萧师弟春试时成绩怎样,修为几何?” 宋长老眉头一皱,笑容消失不见。 这唐何钰虽然只是一代弟子,但他有个副门主老爹,自然多有骄狂,许多长老便没被他放在眼中。 如今对象成了自己,宋长老自然不会给其好脸色,他虽然修为不如唐震,并不代表会惧怕他! “唐何钰,本长老明白你的心思,你弟弟被剥夺了大比资格,你必然愤怒无比,此时见到萧齐,便迫不及待想要对付他。你弟弟当下只是武徒六重的修为,萧齐却是武徒大圆满,二人间的差距,你岂会不明白?再者,这是宗门的决定,若你敢在大比期间乱来,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萧齐心中明悟:原来如此,那老妪的手段果真可怕,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将他身份安排明白! 他略作思考,便踏前一步,抱拳谢道:“多谢宋长老!” 旋即他又看向唐何钰,笑道:“既然唐师兄想要了解,何必打扰宋长老,便由师弟回答吧。师弟参加春试时,修为尚浅,只是淬体七阶,至于什么成绩,实在难以开口……” 唐何钰一怔,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内达到如今的修为?” 萧齐仍旧保持笑容:“师弟一进长生门,便发现此处的神异,满地机缘,这便一路突飞猛进,达到如今修为!” 几位弟子面面相觑,统一沉默,他们怎么会听不出萧齐是在揶揄唐何钰。 唐何钰脸色阴沉,不再开口。自行闭上了眼睛,只是心中已在计划萧齐的死法。 如若不是宋星亦这老匹夫在此,他定然直接出手…… 宋长老看见唐何钰如此模样,心情好了不少,看向萧齐的目光也越发亲切。 他大手一挥。 “出发!” 长生门与日月城足足四百里距离,自然需要坐骑。 山下的小镇上,有个名叫千里铺的小店,长年为长生门人员提供马匹,报酬则是长生门的庇护。 小店的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干瘦男子,众人都叫他马老三。 马老三一见到宋长老一行人,立刻恭敬迎上去。 “马老三拜见宋长老,拜见诸位师兄!” 宋长老眉头一皱,这马老三长年为长生门办事,便获得个仆役身份。称呼长生门弟子为师兄却有些越界。 不过他也不愿斤斤计较,冷漠道:“速速将马匹牵来!” 马老三连连点头:“片刻就到……” 果不其然,盏茶时间不到,十一匹健壮马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宋长老雷厉风行,招呼众弟子上马,绝尘而去。 马老三歪着头,一直盯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嘴角轻轻掀起了弧度。 日月城,位于南夜洲西南边疆。 七十年前的日月城还是妖兽国度,南夜霸主派出了数百位顶尖高手前来,清理了附近所有妖物,建立边城,又开辟绵延七千里的防护带,从此便有了日月城。 至于这城市名字的由来,则是一个故事。据说七十年前那数百位顶尖高手中,有两大剑仙最为强大出色,为一男一女,二人出手时天上日月同存,便取了日月城这名字。 七十年过去,日月城已成了一座繁华城市,再也看不到当年的荒蛮…… 萧齐合上了书卷。 花费他两个时辰,总算对这日月城有了大致了解。 这书卷是他在途中随手购买的,名叫“日月非凡”,想来是日月城自己编写,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实,几分捏造。 “至少有点可以肯定,我还在南夜洲!”萧齐放下书卷,活动一下身子。 此时已是深夜,萧齐也确实有些疲惫,便要休息。 “唐何钰,你这狗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大吼响起,萧齐露出怪异笑容。 如今在日月城中,谁人不知唐何钰,那可是来自长生门的绝世天才,谁敢如此辱骂。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敢如此羞辱,便勾起了萧齐的兴趣,想要见识一番那是怎样的人物。 坦白来说,萧齐是没有这样的气魄,他顶多是悄无声息的将唐何钰粉身碎骨…… “唐何钰,老子再说一遍,你若还不出来,我便一把火烧了这里,看你这杂种能躲到哪里!” 萧齐总算见到那声音的主人,是个面容冷峻的华服少年。 此时他满脸怒容,四处扫视,然而没有一人敢出面。 少年冷哼一声,右手掌中突然火焰汹涌。 “姓唐的,这是你逼老子的!” 一道火舌喷涌而去,迅速扩散,前来凑热闹的众人一脸惊恐,仓皇退开。 “少城主,还请手下留情!” 剑光乍起,竟一剑将那汹涌火焰斩至虚无。 萧齐此时站在二楼,便将一切尽收眼中,不禁低声惊呼:“剑心!” 他对这一境界实在熟悉,只因他也有过相同能力。 剑心的厉害之处,便是以无形动有形,化无形为有形。 “老朽得罪之处,还请少城主多多包涵。”在那少年面前,正站着个面容枯黄的老人。 少年回道:“韩先生,我只想在云雾楼找个人。”在这老人面前,他没了先前的张狂。 老人轻笑道:“少城主既然来云雾楼找人,便吩咐给老朽手底下的小掌柜,自然更加快速!” 少年微微一愣,他怎么就没想到……都怪唐何钰那狗杂种让他太过愤怒! 一位发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小的拜见少城主!” 那韩姓老者朝其吩咐道:“小金,少城主要在云雾楼中找人,你便听从吩咐吧!”老人身影闪烁,便如此堂皇的消失在众人眼前。 中年男子看向少年问道:“不知少城主要找何人?” 少年咬牙切齿道:“唐何钰!” 中年男子再次确认:“是长生门的弟子唐何钰?” 少年冷哼一声。“不是那狗杂种还能是谁!” 中年男子立刻点头称是,急忙去查询自家的住宿记录,于他而言,可管不了唐何钰是什么身份,赶紧打发了那少年才是重中之重。 少年元力一起,摄来一张宽大座椅坐下。 萧齐微微惊讶,这少年对元力的运用居然如此娴熟。 少年感觉有数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一股气息便自他身上扩散。 “想看我的继续看下去,但我不敢保证你们明天还能醒来!”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赶紧回屋关上了房门。 他们逐渐清晰少年的身份——日月城城主的小儿子,辰应太,人称混世魔王! 萧齐微微一愣,心中叹息:怎么又慢了一步…… 此时辰应太已经盯上了他。“你为何不走?难道……你是唐何钰?” 或许有那么一瞬,萧齐停止了思考。 天晓得这少年是怎样的怪物,连唐何钰是谁都不知道,直接就开口咒骂羞辱。 不过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瞬间平复心情,摇头道:“我并不是唐何钰,只是与他有些不愉快。今日听见有人亲切问候他,故而前来。” 少年一愣,怀疑道:“你莫不是知道我的身份,想用这种方式与我套近乎?” 当他看见萧齐脸上的惊愕时,他便无比佩服自己的机灵。如此把式又岂能瞒过他! 萧齐决心不再与这家伙交流半句,便要离开。 宋星亦忽然出现,正带着几位弟子走来。 “萧齐,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听见有人在羞辱我长生门弟子……” 辰应太的嚣张声音忽然响起。“是我骂的,骂的就是唐何钰那狗杂种,你要怎样!” 宋星亦便要发怒,立时看向楼下。可他看到下面的人时,脸颊在不自觉的抽搐…… “原来是少城主!” 辰应太冷笑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让他赶紧滚出来!” 宋星亦正要言语,却见一位中年男子快速走来,恭敬地将一份册子交到辰应太手中。 “少城主,小人查询过了这几日的住宿记录,没发现唐何钰这名字,想必是不在云雾楼的……” 辰应太眉头一皱。“是有人告诉我,说长生门的人在云雾楼的!” 中年男子更加恭敬,回道:“长生门的人在云雾楼不假,但却属实没有唐何钰这人。” 辰应太一把将册子扔在那男子身上,转身看向宋星亦。 “唐何钰没和你们在一起?” 宋星亦回道:“确实不在一起!” “他在哪?”辰应太越加愤怒,他逐渐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耍了! 此时唯有找到唐何钰,才能将一切计较清楚。 敢戏耍他辰应太,必然是觉得活着太累! 宋星亦苦涩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我们一起来到日月城后,他说要与朋友叙旧,便独自一人行动,此后我便不知道他的踪迹。” 他在常人面前是一方高手,又是三大宗门之一——长生门的内堂长老,谁敢对他不敬。 然而在这少年面前,他什么也不是。 以身份作论,长生门如今是三大宗门之一,却仍旧依附在日月城下。 说句难听的,日月城给长生门面子,便有如此尊号,若是不给面子,瞬息便能将长生门灭绝干净。 再谈修为,他现在是九重武师,也算小有实力……然而,眼前的少年却在一年前便突破至武将境界…… 人与人之间,有时是没有可比性的。 辰应太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捏紧。 “我只给你三个时辰,若是天明前我见不到唐何钰,这一次的王城大比你们长生门便不用参与了!” 宋星亦鼓足勇气。“少城主,这是城主大人定下的……”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辰应太一掌轰飞,撞烂一路摆设。 长生门的弟子沉默不言,辰应太他们或许没见过,但这名字却无比熟悉。 第八章 强弱有别 四下寂静! 宋星亦躺倒在地,不知怎的,他忽然记起在山门校场的激昂宣誓,如今却是他第一个丢了脸,如此彻底!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辰应太不再隐藏杀意,若是宋星亦仍旧如此回答,他会毫不犹豫的结果其性命! 可惜,他还是听到了最不满意的回答。 “我……我实在……不知道他的踪迹!”宋星亦无比憋屈,本以为此次护送是个不错的差事,如今却遭受了无妄灾祸。 谁能想到,刚到日月城就遇上辰应太这疯子…… “不知死活!”辰应太再次出手,动用了所有力量,那狂暴的气息顿时被人察觉,宋星亦瞠目结舌,他无法清楚感应辰应太的准确修为,却也能大致估算。辰应太,至少是大武将的境界。 如此实力,他甚至升不起反抗念头,只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辰应太前方忽然出现一位少年,紧接着一只血红眸子对上他的眼睛。 长剑指地,被那少年反向握在手中。 “轰!”强‎大‎‍‎力‎​‌量撞击,气浪四起! 少年闷哼一声,倒飞而出,留下一道腥血。 “嘭!” 少年重重砸在墙上,直把身体撞得扭曲。 尽管他并无痛苦模样,但那颤抖的双唇却说明他正在承受巨大痛楚,这少年,自然就是萧齐了。 辰应太见到自己的杀招被人拦下,表情迅速变化。 他先是一愣:只因他无比自信,在这云雾楼中,除了那姓韩的大剑师,其余人绝对不是他对手! 旋即心情复杂:多少年了,自他修习武道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经历,全力出招情况被人挡下。 最后是满脸的震撼,甚至有些恐惧。只因他清楚的感觉到那人的修为——武徒大圆满。 眼前的少年,凭借着武徒九重的力量,跨越三大境界正面抗下了他的全力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他已忘记先前的愤怒,话语也变得颤抖。 萧齐并未答话,此刻他右眼中凝聚一滴暗红泪液,滑落到他手上。 他喃喃自语:“我的眼睛,从未有过如此异常,这一切,是在见到先生以后,想来……这也是他的手段……” 萧齐有了明显感觉,每当他出手,双目便会感到刺痛,今夜右眼更是流下血泪。然而也是因为这异常,他出手时力量呈现倍数增长,这一次更是恐怖,达到上千倍!唯一的缺陷便是他无法自主使用这怪异能力。 他努力平复气息,握剑抱拳道:“少城主,我也是长生门弟子之一!少城主既然是找唐何钰,还请不要牵连无辜,宋长老与我等确实不知道他如今的踪迹。” 辰应太骤然逼近,皱眉道:“你如何能挡住我的招式……不对,是那把剑,你是大剑师?” 萧齐知道难以糊弄,便回道:“我并非大剑师,不过也不远了……” 辰应太阵阵失神,喃喃道:“我师尊曾与我讲过,这时间千万武修,以剑修最为可怕,果真如此,竟然能跨越三大境界战斗!” 他却不知道,萧齐能挡下这一招,有着太多因素。 其一,萧齐本是剑魂境界,也作剑尊称谓,如今虽然剑心破碎,对剑道的理解却未丢失。 其二,萧齐那血红眸子千百倍的加强了他的元力。 其三,则是因为他远超常人的体魄! “若是我修行剑道……岂不是能与武王境界的高手一战……”辰应太如此比较,瞬间便有所决定。 他看向萧齐道:“你再与我一战,好让我感受剑修的恐怖!” 萧齐表情一滞,腹诽不已:打,拿命打吗,如今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几条大脉也几近破裂。 不过他并不后悔刚才出手,以这少城主的脾气,长生门所有人都绝对讨不得好下场。 就在他思考如何拒绝时,一阵整齐脚步声响起,便见数十人走进大厅。 他们体态各异,表情也不尽相同,却有个重复地方,在他们的左颈上,都有个冷眼呲牙的狼头刺青。 为首的是个青年,他左颊上有几道交错的清晰纹路,将他脸颊划成几块。 那青年先是扫视四周,又看了宋星亦与萧齐一眼,旋即看向辰应太无奈道:“应太,你又调皮了……” 辰应太连忙跑过去,笑道:“师傅,你们才到啊。” 青年叹气道:“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乱来,我只让你先一步回来,好去见过你父亲,你却在此胡来。” 辰应太嘿嘿笑道:“是,师傅教训的是……” 青年无奈的摇摇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中年掌柜,递过去一块怪异石头,一众武修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石头上充裕的灵气。 “掌柜,我这徒弟有些调皮,毁坏你店里太多东西,这块中品灵石便作为赔偿了!” 中年掌柜呼吸急促,看向那灵石的目光变得火热,他小心查看四周,恰巧与似笑非笑的辰应太对视,身体顿时一哆嗦。 “大人您折煞云雾楼了,少城主能来云雾楼逛上一圈,是云雾楼的福气,还望大人收回灵石,小的也能心安。” 青年微微一笑,不由分说便把中品灵石扔进掌柜怀中。旋即他看向萧齐,笑着问道:“你的剑很特别,不知师承何人?” 萧齐喉咙滚动,他无法确定这青年的底细,便坦白回道:“小时跟随长辈修行,这剑也是他送与我。” 青年微微一愣,上前一步,亲昵的拍了拍萧齐右肩,一股元力涌动,便修复了他体内所有损伤。 “你很不错,若是有心,可来孤狼教找我,我认识一个七境剑尊,想来你们二人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萧齐还未回复,青年却已站在他身后,正看着地上的宋星亦。 地上的宋星亦只是与那那青年对视一眼,再也不敢看过去。 他惊骇欲绝,心中疯狂:怎么会是他…… “我这弟子下手不知轻重,这粒复灵丹能让你伤痛消除,便当作赔偿。”青年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一枚赤红丹丸,仔细查看下,便看到丹丸上流转着两道细小影子,仿佛是两只鸟儿在嬉戏追逐。 宋星亦没有抬头,恭敬的接过丹丸,弯腰行礼:“多谢前辈!” 青年突然轻笑道:“你这称呼倒是有趣,日月城谁人不知我孤狼教是邪魔外道,长生门是正义组织,你称呼我为前辈可不太好!” 宋星亦脑袋降得更低,似是要陷入他双腿间。“前辈说笑,世人大多愚钝,又如何分辨是非……” 青年被宋星亦的回答逗乐,哈哈笑道:“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所有人最实在的一个!” 宋星亦明知这是在羞辱自己,却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多谢前辈夸赞!” 青年懒得理他,转身离去,辰应太便跟上他的脚步,十几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大厅内又多了许多面孔,好奇的打量情况。 宋星亦缓缓抬头,脸色发红,他握紧了手中那一粒丹丸。 “所有长生门弟子回屋收拾东西,换一家客栈!” 他将一锭金子扔给那掌柜,冷漠的走出门,再也不回头。 如今,他已把长生门的脸面丢个干净,再也没脸待下去…… 此时已是午夜,想要找个客栈有些困难,众人便在日月城中四处闲逛。 途中,终于有人开口,是那仅次于唐何钰的弟子。 现在,他脑袋一团浆糊,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他十七年来建立的人生观。 “宋长老,那少年是什么人?” 宋星亦再也升不起怒火,叹道:“他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更是一个绝世天才,一个让日月城所有人仰望的妖孽,他今年才十六岁,刚才我与他交手……应该说他在虐打我时,我大致感觉到他的修为,武将六重。而他的身份,则是日月城的城主之子,其名,辰应太。”这些话,从一个六十四岁的巅峰武师口中说出,从一个长生门的内堂长老口中说出,是如此的颓丧与落寞。 没有一人接话,他们都在想一件事:是否真如他们所想的一般,自己是天资过人的武修,是宗门栋梁,家族骄傲。那在那少年面前又算什么……废物? 忽然,他们都将目光投向萧齐。 如果说那少年是绝世天才,那萧齐又算什么,这世间,似乎已没有能描述他的词语。 萧齐此时却低着头,完全不去理会。 那弟子又开口:“那……孤狼教的那位前辈是?” 宋星亦忽然停下脚步,思虑良久:事已至此,倒不如像这群少年说明一切,至于会有怎样影响,便是看各自的造化了。 “你们对日月城的势力了解多少?” 一位弟子回道:“城主府最强,余下有三大宗门,三大家族!” 宋星亦又接着问道:“那你们可知道,在这余下的六大势力中,长生门排第几?” 这下子,再也没人出声,只因他们并不清楚,或者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答案,却不愿开口。 宋星亦长长一叹:“长生门招收弟子,向来是在附近的小镇村落中寻找,只因长生门是日月城区域内垫底的势力……” “长老,大河宗不是与我长生门一般吗?”一位弟子忽然打断道。 宋星亦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道:“这话若是放在十年前,倒也说得过去,如今……却是不妥了!”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却被他平静说出,只因他已破灭了武道心性,再也不能修行。 “长生门是三宗之一不假,却是最弱的一宗……罢了,此次回山后,我便请辞,我已太过衰老……” 那弟子不再纠结青年的身份,此时他心情沉重,再看身旁同门,大多被宋长老的话语打击得一无是处,似要失去了斗争方向。 萧齐却不会有太大感觉,顶多是有些震撼。 需得走出原来的地方,才能清楚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但这决不是放弃的理由! 众人走了许久,又花了几倍价格,这才在一家小客栈落脚,那小掌柜只当他们是来日月城看个热闹的,便也没觉得怪异。 安排好各自房间后,众人陆续离去,如今他们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 见到萧齐没走,宋长老便开口道:“你跟我来……” 萧齐点点头,跟在宋星亦身后朝其房间走去。 掩上房门后,宋星亦低声道:“我说的这一切,你似乎并不惊讶,想来是有所了解。” 萧齐摇头,回道:“恰恰不是,只因弟子一丁点都不了解,才有如此表现。” 宋长老眉头一皱,问道:“你,并不是长生门的弟子吧……” 萧齐目光直视宋星亦,却不回答。 宋长老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原来如此,我说长生门是积了几辈子德,才能拥有如此优秀的弟子。”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认为自己是长生门的长老。 “你不回去休息,想来是有事询问,何不开口?” 萧齐回道:“宋长老说得不错,我想知道那青年的身份。” 宋星亦显然已有预料,便直接道:“那位的身份,是孤狼教供奉。” “他是怎样实力?”萧齐又问道。 “具体不知,不过有心之人专门为日月城的顶尖强者作了个榜单,能上这榜单的,都是日月城的各大名宿,如长生门老祖,拥有半步武宗的修为,却也只排在末端,而那青年,排在第二……” 萧齐神色如常,抱拳回道:“多谢宋长老解惑!”不过他心中却在计较:这世间,当真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宋星亦摆了摆手。“你并不是长生门的弟子,我也即将离开长生门,你便不用如此称呼我。” “你有了今夜在云雾楼的经历,却还能保持情绪,心性果真良好。如今就要参加王城大比,想来能获得不错名次,我便借花献佛,将这枚二纹复灵丹送与你,就当为你提前庆贺。”将丹丸交到萧齐手中后,他便挥挥手说要歇息。 萧齐离去前,隐约听见一声无力叹息: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月去,日升。 两日时间不长,日月城中却又涌入许多人。他们并非参赛者,只想来凑个热闹。明日清早,城主府将开放西南边的演武场,作个宽大擂台。 第九章 相继登场 日月城中,人影绰绰,呼声震天。 有商贾贵户,也有贩夫走卒。有俊秀眉目,也有残忍面庞…… 大道两边,有人嘶声叫卖,将手中的怪异兵器疯狂挥舞。 有人正襟危坐,时不时睁眼瞥过人群,又抚摸着身前的一把长枪,顿时显现出微弱光芒…… 大道上,再也找不到一个休息人物。有的横冲直撞,有的小心谨慎。有人肆意谩骂,有人卑躬屈膝。 尽管一切混乱,却绝没有人擅自出手。 只因大伙心知肚明,两边的小楼中,有太多高手正在盯视。 他们是城主府的卫队。 这卫队因守护城主府而生,如今遇上了王城大比,自然被城主抽调出来,用以维护外围秩序。 长生门队伍中,除了萧齐,再也看不见一张笑脸。 那一夜的经历破碎了他们的炙热心灵,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只因长生门,是他们眼中的终点,而超出长生门的一切,只是恐惧。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一夜的景象并未流传出来,听不到丝毫闲言碎语。 常人看待几位长生门弟子的眼光,仍旧那般尊敬。日月城三大宗门,那是何等的骄傲! 若是放在以往,他们会高昂头颅,龙行虎步。今日,他们却找不到丝毫骄傲理由。 此刻的宋星亦真把自己当作了个路人角色,再也不会有怪异情感,反而轻松不少。 唯一怪异的是,直至此刻,唐何钰仍旧不见踪影,这的确超出了众人的预想。那几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忐忑不安。 “东朗,我四下打探,看看能否探查唐何钰的下落,先带着你师弟们去休息,我会及时赶回……若是我不够及时,你等便先入场,切记不可多生事端。”宋星亦独自转身离开,留下一众长生门弟子凌乱,他们犹豫片刻,做了个共同动作。 东朗,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一代弟子,在长生门中声望颇高,连续两年夺得一代弟子比试前三,若是不出意外,几年后也能成为某位高层的真传弟子。 此次前来参赛的十位弟子中,除了唐何钰,当数他的威望最盛,如今唐何钰失踪,宋长老又离开,将这重要任务交给他自然最是合适。 可惜其中有太多的变化,在他心里,宋长老离开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否如同他说的一般,尚且需要斟酌。如今他清楚认识到长生门在日月城的地位,再也不晓得以怎样姿态面对世界。 东朗沉吟片刻,看向萧齐真诚道:“萧师……师兄,你看……如今宋长老与唐何钰师兄都不在,以我的浅薄实力,实在难以……还请萧师兄暂且主持大局。” 他话音一落,那几位弟子都用惊骇目光看着他,又齐齐看向萧齐。如今这局面,只要萧齐脑子不出问题,是绝不会答应的。 偏偏! 萧齐所做的任意事情都会颠覆他们的思维。 他咧嘴一笑:“没问题,一切有我!” 八位长生门弟子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两种极端情绪,一是佩服,二是嘲讽。 当萧齐站在最前方,昂首挺胸的朝着演武场走去时,身后的一众人似是受到莫名气势感染,也变得不再那么悲观。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此时的萧齐就是那高个,再者他们都有幸见识到萧齐的本领,自然对其大有信心。 果然,直到入场时刻,众人仍旧没看到宋长老与唐何钰的身影,只得低声叹息,如今长生门的队伍,实在落魄。 萧齐回头轻笑道:“诸位,该长生门弟子出场了!”萧齐在前,东朗与另一位弟子落后他半个身位,其余六人则站作一排,紧紧跟着队伍。 演武场,又叫炼妖演武场。 日月城建立之初,那数百顶尖高手活捉了上千妖兽,挨个刻下奴印,自此作为日月城守边将士的战斗灵兽。随着时间推移,那上千妖兽再也承受不住,老的老死,病的病死,战的战死……时至今日,恐怕活下来的不过百数,却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炼妖二字名存实亡,再者日月城今非昔比,再也不需要大量高手死守边线,这演武场便闲置下来,作为王城大比擂台。 此时演武场周围,每隔三丈就有两位将士挺立,长枪,黑甲,银盔皆是强大势力的象征,即便是抛弃这一切,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仍旧让常人胆寒,一个练气境或许造不出怎样气势,但若是百人,千人又如何,况且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士,战术配合早已刻进骨子里,寻常的武师若是被包围住,甚至难以脱身。 演武场正北处,有个巨大缺口,此处,正是供各方势力入场所用。 两旁是观望人群,皆是睁大了眼睛,担心错过每一个入场人员,这可是他们以后闲暇时的谈论资本。 萧齐带领长生门众弟子走来,此时他脸上看不到丝毫表情,双目直直盯着前方的巨大擂台,木讷无比。 直到一位将军过来招待,他才展示了自己的宗门令牌,其余弟子亦是同样动作。 那将军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前往自家位置坐下,直到几人走远,那将军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长生门,一代不如一代了,如今竟是连护送长老也不愿派了……” 萧齐带领众人落座后,开始四下打量,他将目光定格在一位少年身上,恰巧这少年也看向了他,并且正朝他走来。 这少年,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可惜未曾修行,便总感觉少了些灵气。 少年径直来到萧齐前方,弯腰行礼:“大人,琴将军见长生门此次没有长老踪影,故而差遣小人过来,若是大人有所疑惑,小人可代为作答。” 萧齐笑了笑,怪异道:“哦?琴将军?他怎么知道长生门此次没有长老护送,还是说……我看起来太过年轻,不像长老吗?” 那少年一愣,脸上浮现尴尬与畏惧,便试探道:“那小的是先行告退?” 萧齐摆了摆手。“这倒不必,你便还是留下,我也是第一次来日月城,的确有许多不够清楚的地方。” 少年点了点头,恭敬的站在一旁。 身后的几位长生门弟子眼中流露怪异神色,今天的萧齐,与往日的沉稳冷漠大不相同,不过他们再怎样疑惑,也不会开口询问,毕竟今日的他们只是陪衬。 过了片刻时间,一群人也缓缓踏进演武区域,萧齐看向那少年问道:“他们来自哪个势力?” 那少年明显一愣,却还是回答道:“大人,那边的大人来自孤狼教。” 萧齐微微点头,不再言语,此时,孤狼教队伍最前方的青年恰好也看见了萧齐,便露出笑容点头示意,萧齐自然回应,二人便算打了个招呼。 那童子心里嘀咕道:原来如此,看来他真是一位长老,刚才他询问我,恐怕只是为了考验一下…… 孤狼教众人落座后,竟然都一起闭上了眼睛,出奇的同步。 “往后,每来一批队伍,你都给我一一介绍!”萧齐看向少年吩咐道。 少年点头应是。 “大人,他们是日月城龙家子弟……” “大人,他们是日月城东边冷家弟子,冷家虽然不在六大势力,但也有恐怖实力,今年得到了特殊待遇,便也能来参加大比……” “大人,那边统一蓝色服饰的是水家弟子,也是近三年崛起的家族……” “那边是真灵宫的弟子……” “那边是日月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彭家……”直至此刻,萧齐才阻止了少年的话语。 “彭家?以前可有一个叫彭俊杰的弟子?” 少年冥思苦想,却也只得摇头:“大人,在小人的记忆中,从未听过这一号人!” 萧齐倒是没觉得怪异,毕竟彭家作为日月城的三大家族之一,门下弟子众多,这少年不认识倒也正常。 “既然彭家弟子已经到场,为何不见彭家家主?”萧齐问道。 少年心里无语:来了来了,这是又要考验自己。便迅速整理语句,答道:“大人,彭家家主地位颇高,便不适合此时出现,待得城主大人降临,三大家族的族长与族老也会一路。” 萧齐抬头望天,已是大日高悬,擂台周围却有两个位置始终空缺,其中一个正是城主府的,另一个则是萧齐所期盼的大河宗。 又过了半刻钟,大河宗才姗姗来迟。 听见少年提醒,萧齐也将目光投向了大河宗的队伍,在那护送长老的身旁,有个身着黑衣的弟子,他目光始终直视前方,绝不愿扭转方向,最让萧齐注意的,则是他环抱在胸的一把黑色长刀。 众人落座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城主府的座位。 城主府的座位位于擂台正南,比其他座位略高,想来是为了裁判看得更加精准。怪异的是,城主府的众人却迟迟不见。 “久等了!今日我日月城来了贵客,城主抽不开身,便吩咐老朽先来主持!” 一位老者便轻身踏来,飘然落在巨大擂台中央。 “各位,我日月城建立的初衷,便是为了抵御南夜边界上的凶残妖兽。为了这一信念,我日月城损失了多少精英,折损了多少高手,但这守护信念,我们从未更改,只因身后是我们的家人……”老者客套的将那陈词滥调讲一遍,这才宣布比试规则。 “今日,再次举办王城大比,为的就是挑出天赋卓绝的弟子加以培养,期望能有更好未来!” “今年的大比规则无比简单,打!” “为此,城主府花重金购买了三千余枚回元丹作大比所用。” 他话音一落,整个演武场哗声四起。 回元丹,二阶丹药,主要效用便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恢复武者元力。市场上出售的回元丹,大多是中下品质,一枚售价一到五两黄金。 但既然是城主府出手,定然是购买的上等品质,上品回元丹,只需一粒,便能将一位元力耗尽的巅峰练气境的丹田与经脉重新填满元力,而这恢复时间,只需十秒。 丹药的价值,却翻了三倍,市场价为二十两黄金一枚,如此算来,只看这回元丹,城主府便花费了六万多两黄金,实在骇人! 见到众人的反应,主持比赛的长老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笑道:“如此准备,自然是希望前来参赛的各位选手能够无所顾忌的发挥,将自己最强的力量展现出来!” “同样,今年的大比奖励也异常丰厚,凡是获得前十名次,都能得到一把中品灵器,灵器的价值,相信各位都有所了解。” “前六名,能在我日月城武库挑选三阶武技一部,前三者,不仅能获得三阶武技,还能获得三阶心法一部,三阶复灵丹一枚!” “至于第一名……”说到这老者忽然闭口不言。 四周人群顿时喧哗。 “辰长老,前三名的奖励已经如此丰厚,第一名会有怎样待遇,不会是能与辰紫君小姐一起修炼吧?” 辰紫君,日月城城主辰寒山之女,公认的日月城第一美女,是无数少年的心中绮梦。 “难道是能拜城主大人为师?” “是十件中品灵器,十枚三阶丹药,十部……” “你可真够愚蠢,要我说应该是一件超级神兵……” 众说纷纭,却也只是各自猜测。 擂台中央的辰长老见到气氛足够,这才示意安静,露出神秘笑容,笑道:“各位,第一名的奖励不是与紫君小姐共同修炼,也不是什么灵器丹药,更不是武技心法……” “今日到我日月城的贵客,来自中央剑阁,此次前来西南,是为了挑选几位资质上乘的弟子带回宗门培养,第一名的奖励,便是直接进入中央剑阁!不过其他选手也莫要灰心,好好表现,或许也有被选中的机会……” 安静,绝对的安静,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中央剑阁,乃是南夜洲的霸主,一入剑阁,青云直上!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一个参赛者失落或轻蔑。他们将会拼尽全力。 连那闭目养神的孤狼教供奉也睁开眼睛,轻笑道:“有意思了!” 第十章 青岚霸道 “各家到场子弟,可自行选择守擂,能撑十场不败,可入第二轮,此为守擂方式。其余选手会有其他比较,以胜负积分,胜三平二负一,日落前若满四十分,也可入第二轮,自然,第二轮不计人数。至于第二轮的规则,明日再作宣布!” “如此,日月城第十七届王城大比,正式开始!”随着辰长老话音落下,各方势力都准备派出子弟,其中以龙家弟子速度最快,首先踏上擂台。 “龙家,龙行天,愚岁十七,武徒八重,请各位赐教!” 上台的正是龙家队伍中的最强弟子。 与龙家相似地位的其他势力莫不是投去艳羡目光:如今龙家弟子第一个上场,即便只赢了两三场,也能获得许多人的关注。 龙家的座位恰巧在长生门右手边,便见龙家家主龙夜霆看向萧齐微微一笑,问道:“不知萧长老觉得犬子如何?” 适才龙夜霆一入座,立刻查探萧齐身份,得知萧齐竟是长生门的护送长老,就想交个朋友。不管长生门怎样不堪,却也比他龙家强大数倍。 萧齐上下打量龙行天,露出一副高人态度,微微点头。“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熟性情,难能可贵!” 龙夜霆听见萧齐说出夸赞言语,便要故作客气矜持,谁知萧齐讲的根本不是龙行天的天赋惊人,武道长盛。如此一来,他反而不晓得怎样回答,一时噎住言语,却也笑道:“能有萧长老此番赞叹,行天若是得知,定然雀跃兴奋。” 萧齐点了点头,不愿接话。龙夜霆只能悻悻闭嘴。 “呵呵,行天兄手脚倒是迅速,就是不知能撑住几场,既然如此,这第一场就由沈某前来探探深浅!”人群中忽然跃起一道白衣身影,又稳稳降落在擂台上。此人正是二流家族沈家的少主沈仙尘,相传他早已是武徒八重的修为,一手寒影刀法更是深得真传。 辰长老抚须一笑:“不错……不错,二位都是我日月城的未来希望,不过规则如此,你二人便放手施为,余下一切有城主府担待!” 龙行天与沈仙尘也算老对手,自然清楚难以分出胜负,便交换眼色作下约定,三十招分个高下。二人虽然眼馋那高品质回元丹,却不可能当真傻傻拼命。 三十招一过,台下响起一阵不明意味的欢呼,辰长老便无奈的宣布结果。 第一场,是龙行天胜了,他与沈仙尘本就不相上下,招式功法等也颇为熟悉,二人便以平手收场,不过此刻龙行天是擂主,这胜利自然算在他的身上。 台下龙夜霆见到如此景象,喜笑颜开:“不错不错,这小子没给我龙家丢脸!” 他一边言语还一边看向萧齐,期待能从其脸上看到震惊表情,可惜他注定失望。萧齐仍旧保持冷漠,只是跟随众人象征性的鼓鼓掌,如此而已,再无其他表现。 龙夜霆咬牙不语,心中打定主意:有朝一日定然要将龙家发展成一流家族,如此再也不用在意他人脸色…… 第二上场的是冷家弟子冷言,这是一位貌美女子,待得她踏上擂台,龙行天便不自觉的吞咽唾沫。在二流家族或宗门间,这冷言算得上第一美女,多少男子渴望一亲芳泽而不得,只因这女子还是冷家年轻一代第一人! “冷小姐,得罪!” 龙行天虽然心境有些混乱,却不至于失去战斗能力,相反率先出招,争取先机,只因他见识过这女子的诡异实力。 十招后,龙行天使出一招界山海掌法便将冷言逼下擂台,如此场景,“尬”不忍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冷家有意退让。 辰长老面不改色,仍旧平淡宣布结果。 “二位如此打法可不尽兴,莫不是龙家少爷使用美男一计?倒不如你二人相互扇几个耳光来得实在!”忽然,台下响起一道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抱刀少年踏前两步,一脸蔑视的看着台上的龙行天! 龙行天努力压制心间怒火,咬牙沉声道:“既是如此,便请阁下指教几招!” 那抱刀少年忽然咧嘴一笑,道:“阁下不是你叫的,阁上或许差不多。再者也不是指教几招……” 龙行天大怒,便要还口,忽然见到少年已直直朝着自己袭来,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架起一把赤色长枪抵挡,龙家向来崇尚拳脚功夫,故而这也是许多人见他第一次使用兵器。 在他眼中有把黑色刀鞘逐渐放大,里面的锋刃却迟迟不出。 “砰……咔……咚!” 一道身影狼狈砸在台下,又见猩红血液飙射而起。龙行天再也难以坚持,脑袋一歪便昏死在地。而那赤色长枪变作两截,连同胸前露出的精致防护甲片也已碎裂! 龙夜霆脸色苍白,顾不得家主身份,立刻上前,察觉到自己孩儿并无生命危险后微微放下心神,便将龙行天抱起,返回自家位置。自始至终他甚至不敢看向那少年,只因少年是大河宗的弟子。 辰长老微微挥手,三粒丹丸便飘飞至龙夜霆眼前,道:“擂台比试,难免有所损伤,这是三枚复灵丹,能迅速修复龙公子体内伤痛,且让他好好调养休息!” 龙夜霆感激不已,恭谨道:“多谢辰长老,夜霆明白!” 辰长老点点头,这才看向那抱刀少年,笑道:“你还没讲明白自己身份!” 少年也笑了。“大河宗核心弟子,青岚!” 听见青岚的回答,一众二流势力的掌权者莫不是暗自摇头:尽管排在一流势力的末尾,大河宗的弟子仍旧强得可怕,远远甩开了他们门下的后生。 辰长老回道:“好,此战,胜者为大河宗青岚!此擂青岚为擂主,比试继续!三战已过,开放另外三座擂台,作积分制比试!” 众人还未动作,青岚却又问道:“辰长老,既然我是主擂擂主,是否可以挑战其他三擂擂主?” 如此张狂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漫不经心,怎叫他人忍受! 不过碍于大河宗的面子,众人只能压制心中不满,全将目光投向了大河宗此次的护送长老。 “青岚,不得胡言,一切按照城主府规则!”那护送长老不得已开口,看来也颇为无奈,他正是青岚的二师叔。这小子的脾性他可是无比清楚,出来前他师兄便曾千叮万嘱,就是害怕青岚在大比上乱来。 青岚自然听见了自家二师叔的声音,他却不作理会,沉默不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辰长老。如此态度,使他二师叔丢了大面子,却又不好再次开口,便只得涨红了脸。 孤狼教观战席处,那青年露出怪异表情,喃喃自语:“这小子不错,很对我胃口!” 辰长老愣一愣神,回道:“多年来,日月大比从未有过如此方式,只怕……” 青岚却出声打断了他。“从未有过,并不代表不能有。况且,此种比斗方法仍在规则之内,就由我青岚来做这第一人吧!” 所有人努力屏住呼吸,他们很想知道青岚会受到怎样责罚。敢在日月城公然顶撞辰家长老,可是独一份! 辰长老满脸皱纹,众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或许又是他隐藏太深。 终于,他张了张嘴。 “哈哈哈哈!好小子!莫怪我没提醒你,这第一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青岚嘿嘿一笑,回道:“多谢长老成全,青岚自有分寸!” 如此,青岚便开始他的碾压之旅。 上台挑战的莫不是二流势力的弟子,又怎能与青岚对抗。实则这也是一流势力间的私下约定:先将二流势力尽数打败,再到他们间的排名之争。 此刻有青岚在此把关,其他一流势力倒也乐意。青岚胜了便罢,毕竟于他们而言,二流势力入不得眼,如此胜利算不得什么。若是青岚败了,丢的是大河宗的脸面,也与他们无关。 三战又过,青岚泰然如初。他却不知道,台下一众二流势力的武者早已骂遍他十八辈祖宗! 没法子,青岚太过强大,仅仅凭借他半步武士的修为便能将对手死死压制;再者,他手中还有一把下品灵器,尽管始终不见他拔出,却是一种实在威慑。 “无聊透顶,还剩六场我便晋级,各位速速上台吧,莫要耽搁大家时间!”青岚无奈感叹,那模样实在欠揍。 六战再过,仍旧是青岚胜出。众人又发现一个无比恐怖的地方:青岚的十个对手,竟没有一人能在他手中撑住两个回合! 就在辰长老将要宣布青岚晋级时,擂台上却出现另一少年。 “慢着,我与你打一场。”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青岚身上转移至辰长老的位置。又道:“长老,这应当也在规则之内吧!” 辰长老再次一愣,笑道:“自然在,不过你得征求青岚的意见!” 少年点点头,看向青岚。“长生门内门弟子,萧齐!我想你不会怯战的!” 青岚咧咧嘴,回道:“你不必介绍,只有胜者的姓名才能被人铭记!我会让你明白,第五和第六的差距,内门与核心的区别!” 二人未战,却已气势紧张! 第十一章 黑刀与锈剑 无法否认,此刻的青岚心情无比糟糕。倒不是因为被人打断了晋级,而是他从未想过,垫底九年的长生门中竟然还有人敢挑战他,更可气的是,对手只是一个内门弟子,这是多不把他放在眼里。 或许又是因为他是大河宗第一个上场的,便被认为是队伍中最弱的一个。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他将会以绝对的碾压姿态让眼前这家伙绝望。所以,他拔刀了。 那是一把黑到极致的长刀,再也瞧不见其他丝毫颜色。 “你有三刀的机会!”他眸子一凝,展露非常自信。 萧齐点了点头,一道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最终化作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他很好奇,眼前这家伙到底是愚蠢自大还是因为太过强大故而蔑视一切。 萧齐率先出手,果不其然,前三刀青岚只是被动防御。 三刀一过,青岚冷笑一声。“原来你只有这种程度啊!”说罢他一刀逼退萧齐,元力涌动,是以调用所有力量,誓必一刀败敌。 萧齐脸色微变,心中嘀咕:好强,这难道是刀修的第三境界吗? 他曾经是剑魂境界的大剑宗,对于青岚黑刀上的气势也能察觉一二,然而这气势却比他剑魂境界时的更加可怕,故而有此猜测。 “难怪你能如此自信……可惜,这仍旧不能成为打败我的理由!”萧齐擎剑而上,同样是最强一击。 台下一众武修中并无一个真正的剑修或刀修,便不明所以,只是感觉二人此刻的元力极其旺盛,甚至已经超越了武徒境界。 场中只有两人神色凝重,是那孤狼教的供奉与日月城辰长老。 辰长老本身是四重武宗,且阅历丰富,自然看出些门道。他能感觉到青岚与萧齐力量的怪异,那是全然不同于元力的气息,或许就是剑意与刀意。如今两位天骄誓要分出胜负,不论谁受到伤害都是日月城的巨大损失,故而他有些难为。 而那孤狼教供奉却比他看得更加透彻,他看得出萧齐不过是刚刚凝聚了剑心的小剑师,而青岚的刀意却远在萧齐之上,他只担心青岚会一刀将萧齐劈成两半。故而他已做好了出手准备,因为于他而言,这两个家伙谁都不能出事。 轰! 一声巨响! 二人一触即分,碰撞的余波竟使得场边的一众大武师都脸色苍白。 龙夜霆呆呆的望着台上萧齐的背影。 “他能参与比试,就是说他并未超过十八岁……可是……他……他……他,到底是怎样修炼的!”就在刚才二人全力对抗一击时,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若是台上的是自己,自己这巅峰武师的力量是否扛得住? 实则他只知道二人的元力修为是武徒大圆满,其他的一概不知。 殊不知剑心境界对应的已是武师,自然能发挥出威胁武师的力量。 本以为二人全力一击后会短暂休息甚至失去战斗能力,谁知二人又拼杀在一起,刀剑作响,不分胜败。 辰长老长长呼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藏于袖袍中双手手心已是一片湿润。 “应太,若是你与这二人同样境界,可有取胜把握?”孤狼教的供奉见到二人并无太大伤害,心情放松不少,便询问起辰应太二人的实力。 辰应太本该待在城主府一同招待贵客,然而他觉得太过无聊,便在第七场比斗时来到了孤狼教的观战席处,正与自家师尊待在一处。 他始终关注着场上二人的战斗,忽然听见师傅问话,他才缓缓收回心神。答道:“很难……若是相同境界,他们想胜我,很难;我想胜他们,同样很难!”然而他满心苦涩,在云雾楼时他与萧齐便交过手,以他巅峰武将的境界,三成力道却被萧齐接下,心底的骄傲怎能不受动摇。在他师傅面前他却不敢说出,免得又被重重惩罚。 孤狼教供奉只是笑一笑,不再言语。他如此询问只是偶然兴趣而已,只因他太过清楚台上两人的底细,即便是他与二人相同境界也难以取胜。 “就是不知道你二人未来成就怎样,当真让人期待!” 擂台上。 “没曾想你居然拥有如此剑道境界,难怪你敢上台挑战。可惜你挑错了对手,待我将你打倒在地,这锈剑便归我所有,当作你无知挑衅的赔偿!”二人逼近片刻,努力抗衡对方力量时,青岚突然沉声说道。 若是换做萧齐以往的脾性,能直接动手的他绝不可能多作言语,今儿却不知怎么,这名叫青岚的家伙他越看越不顺眼,便回讥道:“你比我想象的懦弱得多,换做是我,我会毫不留情的将这黑刀插入你已经倒下的尸身,这才是我想要的荣耀!” 萧齐,年近十五。十二岁时便达到三重小武师境界,又因某些原因,更是将剑魂凝练至完美境界,离那后天剑体之称的剑宗也只有一线之隔…… 青岚,时年十六。武道境界仅仅武徒大圆满,却掌握着大刀宗的刀意,又将身体凝练似铜皮铁骨,故而有着非凡的修复能力…… 或许正是因为二人远超同龄人的优秀,使得互相看不顺眼,出招便越加凶横残暴,如此拼命模样,倒像是仇人相见,誓分生死。 台下的辰长老一脸紧张,此刻的他已不在意二人的比斗方式,也不去欣赏两人的凌厉攻击。反而是时时刻刻查探着两人的身体情况,只要一人出现严重伤害,他会立刻阻止这场比斗。 万幸的是,尽管二人都在拼命,打斗至今却从未有人受到巨大伤害,甚至连战斗节奏也始终如一,这两人……势均力敌! 观战的武修早已停止了原先的议论,此刻都在仔细观摩,只是各自面上的表情不一。 他们心中逐渐浮起一个念头:或许七大势力的排名,将在本次大比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青岚与萧齐表现出来的超常战力,甚至能威胁到七大一流势力中排名第一的孤狼教。 想至此处,四大家族的某些负责人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孤狼教的位置。 首先注意到的是辰应太几乎垮到胸前的脸,只因他这模样太过奇特。众人一阵怪异,以为这混世小魔王是又被城主狠狠修理了一顿,这时间上却又不对,毕竟他到来此地已有半个时辰…… 再往上看去,便见孤狼教的青年供奉翘着腿,优哉游哉的观看比试,时不时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 忽然,他换了个冷漠表情,冷眼扫视一周,那几位负责人连忙低下头去。那青年仅仅是一瞥,却教他们胆战心惊。 心道不愧是日月榜上的第二高手,太吓人了…… 刀剑交击声不断,逐渐铺开巅峰对决。 此刻的青岚无比憋屈,他能清楚感觉到眼前这家伙的实力弱于自己,然而每次在他快要击中时,手中黑刀却被对方的锈剑以一种诡异姿势弹开,如今他也失去大部分力气,便想凭借最后元力再次凝聚刀意,拼着重伤也要打倒萧齐。 其实,萧齐何尝不是如此。 青岚确实比他强,却强得有限。昨晚他刚刚再次凝聚了剑心,今日的战斗于他而言自然是自信满怀,即便是遇上比自己强一些的青岚,他也感觉只要使出些犀利剑技便能取胜。 然而,他失算了,他也恐惧了。 他计算得无比清楚,交手至今,他一共击中青岚七十四次,也是说他在青岚胸腹四肢上一共留下七十四道剑伤,这剑招或有轻重,却是实实在在的伤害,然而他只能看见青岚破裂翻飞的衣服和一些细微红痕,见不到丝毫血迹,如此情景怎能不让他心惊。 此刻他与青岚有了相同念头:对手如此变态,不付出些东西想来不行了。 萧齐一边持剑战斗,一边调动精神。忽然,他笑了。因为,他成功了! 又一次,他感觉左眼眸一阵刺痛,紧接着一滴泪液在眼角凝聚,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他自行发动。他的猜测被验证了,那血泪带来的力量是可以被自己主动使用的。他大概也计较清楚,这次能发挥出的力量,应当是正常状态下的三倍,不过已是足够。 他脑海中有个中年男子的形象逐渐清晰,正慢慢的挥着根竹棍,一道声音又缓缓响起。 “这并非技法,也非招式,而是剑法。何为法?规则为法!这一击,便要将对手拉入你的规则内……如此,才是真正的一念剑法!切莫强行模仿,等待时机成熟,你自然会了!” 萧齐长长呼吸,喃喃自语:“三叔,我想,您说的成熟时机……到了!” 脑海中男子挥动竹棍的身影逐渐与自己重合。 三! 二! 一! 他动了,剑也动了! 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忽然充斥在所有人心头,众人不敢有丝毫动作,仿佛只要他们动一下就要被万剑分尸。 事实上,萧齐只挥出一剑而已。不过他并不知道,只因他已丧失大部分气息。对现在的他来讲,施展一念剑法还是太过勉强。 混乱的气息逐渐扩散,这一剑彻底挥出,演武场中恐怕会平白失去数百性命。 可惜,这一剑确确实实被萧齐挥出…… 第十二章 天剑之名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妖孽啊……”正在萧齐凝神蓄势时,青岚便隐约感觉一股特殊力量缓缓降临,这力量不可挡,不可破。唯一能做的是安静等待死亡。 “原来这就是死亡降临的感觉吗,似乎也没有老爹讲的那么糟糕嘛……”青岚嘴角露出笑容。“不过,我可没有等死的念头,至少应该象征性的反抗一下才对。” 他确实抽空了体内元力,黑刀上逐渐凝聚一道黑影,正朝着刀尖蜿蜒而去,如此便是他十几年的所有力量。可惜这远远不够,此刻的他正面遭遇萧齐的剑意,更能感觉那磅礴力量,教人绝望。 忽然,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包裹住他的身体,紧接着一道声音在上空响起。 “天剑,第七式,千锋!” 骤然,擂台周围乱眼光华交错,两股凶悍力量碰撞,直将那擂台撕成碎片。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天穹上,一位持剑老人凭空而立。在他正下方的碎裂青石中,有一少年半跪在地,浑身衣物破烂不堪,他满身鲜血却浑然不觉,仔细瞧去还能见他嘴角勾起的笑容。 “好强……好难……可我的确做到,而且还活下来了,呵呵哈哈哈……”少年的笑声无比诡异,仿若疯魔。只因,没人明白他心中的万千兴奋。 “这剑法很不错,这剑也不错……最让我惊艳的,则是你!” “你叫什么名字,可愿入我剑阁!”天穹上的老人再次开口,脸上尽是喜悦神色。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平复心情,便感觉这是理所当然。 若是以萧齐表现出来的绝世资质还不足够,恐怕中央剑阁在日月城境内再也找不到其他合格弟子。 萧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这才开始定睛打量正缓缓降落在自己身旁的老人。 很强,强得离谱! “萧齐,不知先生有何自信能叫我进你剑阁?”萧齐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然而这便是他的脾气。 老人正细细打量萧齐,听见如此回应忽然愣住,却又露出笑容,一股犀利剑意自他身后涌起,再化作开天辟地的超然气势蔓延四方。 “三个理由!” “一,凭我九阶巅峰武王的境界!” “二,凭我九境巅峰剑尊的剑道修为!” “三,凭我剑阁是这南夜洲的主宰!” “如此,是否足够!” 萧齐确实惊讶,却仍旧摇头。 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不喜,在他看来,能进剑阁,绝对是小子的天大造化,谁知这小子却推三阻四的拒绝。 “哦?不知是我九阶武王的境界不够,还是巅峰剑尊的修为不够,又或是南夜主宰之名不够!”老人心想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无知少爷,难道他不明白九阶武王与巅峰剑尊便是这南夜洲的最强修为吗! “萧齐并非如此意思。九阶武王很强,绝对是南夜的顶尖强者,巅峰剑尊更强……然而这些对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再者,剑阁确实是南夜之主,可我还听过一个名字——天剑!”萧齐不可能愚蠢的忤逆比自己强大的人物,却不至于委曲求全,只因他在老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杀意,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见到老人是中央剑阁的高手,四周人群不敢发出声音,心中却涌现相同想法:萧齐这家伙好生狂傲,竟敢在剑阁长老面前如此说话。 城主府主持台处,辰应太正安静坐在一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右下手的座椅上。 这中年男子便是日月城的城主,辰寒山。 在辰寒山左边落座的是一大一小两位女子。 大的身着红凰裘衣,足踏白浪轻靴。 蛾眉浅弯凝玉目,红唇轻勾携鼻梁,青丝漫漾动魂魄,玉面渐晰剜心胸! 如此语句是三十年前一位书生留下,讲得是当时的日月城第一‌­美‎‌人­‍​杀手韩素衣。 如今那第一‌­美‎‌人­‍​再也不作杀手的行当,摇身一变作了日月城城主夫人。 转眼三十年已过,韩‌­美‎‌人­‍​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的美丽却不减半分,似是连同老天也觉得不应当将如此动人心魄的美丽掩藏。 韩素衣身旁的女子满身紫色衣物,脸上也戴了张紫色薄纱,众人便难以瞧见她真实相貌,不过仅仅看她一双精致眉目便知晓这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而她的身份,自然是年轻一代的第一美女,辰紫君。 此刻在辰紫君心中已是把萧齐贬得一文不值,毕竟像萧齐如此故作姿态的蠢蛋她是一个也没见过。须知多少人消尖了脑袋想要拜入剑阁,连她姐弟二人也将中央剑阁视作武道圣地,多次前往考核不得过,欲入其门而不得。 这叫萧齐的小子倒好,竟然如此推阻。 心念如此,辰紫君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小弟,便看见此刻的辰应太正皱着眉头,仿佛魔怔一般在纠结着什么。 “原来我与他的差距如此巨大,我还在因为有人说有个叫唐何钰的小子比我率先一步进入剑阁而大发雷霆,他却要剑阁长老给他足够的入宗理由!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故意而为,或许在他心里,剑阁的确是一般。”辰应太听着萧齐与剑阁长老的对话,再看萧齐脸上的满不在乎,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常以高人一等的姿态面对他人,此刻在萧齐面前,他却感觉自己低了许多档次。 辰寒山却是其他思绪,见到萧齐的样貌,又再想起适才这小子使用的混乱剑法,他不禁又想起年幼时的某一幕场景,那段记忆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甚至与他相拥二十七年的韩素衣也未曾听闻。 那是两个模样稍显邋遢的中年男子,当然这是他少年时的感觉,现在想来,那二人的打扮应当说是仙风道骨更为恰当。 当年二人说他资质不凡,便取了他四十两银钱传授他几招剑技。 那稍稍瘦弱的男子一共教了他三十招剑技,转眼过去六十几年,那三十招剑技已是烂熟于心。此时又细细揣摩,他便发现这剑技竟与萧齐的剑法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那另外一个稍显沧桑的男子,相貌却与萧齐有几分相似。 正是因为那二人,辰寒山才能拥有今日的成就,当年他凭借着那几十招剑技便能在许多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最后更是机缘不凡,拜入了中央剑阁,最终被派遣至日月城管理事务,又与第一美女韩素衣结为夫妻…… 他打定主意,定然要寻个恰当时间与萧齐好好交流一番…… 众人心思各异,那剑阁长老却在打量着萧齐,直把萧齐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从哪里听见天剑这名字?”老人忽然很好奇萧齐的身份,便故作严肃的问道。 见到老人的表情,萧齐自然不会有所惧怕,反而笑盈盈的回道:“刚才先生过来时,念的不正是天剑第七式?我便胡乱作个猜测!” 老人表情一滞,心想这小子定然清楚天剑这名字的意思,想来背景不凡,便也不能严厉逼问,便笑道:“哈哈哈,好,老夫欣赏你的聪明……”此话一落,二人便被一道淡蓝色光幕笼罩,乃是老人隔绝六识的手段。 外人只能看见一道淡蓝色光幕存在,里边的景象与声响却被完全隔绝,非得拥有更高境界,否则察觉不到半点光幕内的情况。 “如今外人再也感知不到你我二人的谈话,你便说句实话可行?”老人此刻却换了一副态度,再也没有先前的傲人气势。 萧齐却软硬不吃,仍旧回答道:“先生说笑了,我的确只是胡乱作的猜测,若让先生有所误会,便是萧某的不是了。”话是如此,可他脸上却不见半点愧疚。 老人无奈苦笑道:“罢了罢了,你不说便不说,老朽也不敢逼迫,免得遭受灾祸!”他猜测萧齐背后是个强大势力,甚至是与天剑宗平起平坐。那等势力,才是真正的巨无霸。剑阁确实是南夜洲的主宰不假,却只是天剑宗的一个边缘分支罢了。 “不过老朽有个疑问,还请萧公子解惑?”言罢他将征求目光看向萧齐,此时的他再也不敢以长辈姿态与萧齐说话。 萧齐心想这老头必然是有所误会,却也懒得解释,自然回道:“你问就是!” “以萧公子的天分,为何会想拜入天剑宗,留在自家莫不是更为妥当!”老人深知自己这问题欠缺妥当,却仍旧开口,毕竟有些事情必须了解清楚才行。 萧齐回道:“先生,我并非想拜入天剑宗。既然有如此强大势力,想必门中多有资质非凡之人,我便想前往挑战一番!” 老人轻轻一叹,喃喃自语:“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此次回程后,老朽也要前往天剑总宗。如若萧公子不嫌麻烦,近日便与老朽同路如何?”老人没有拒绝,一来不敢,二来没有合适理由! 萧齐露出诚挚笑容,抱拳回应:“如此,便打扰先生!” 他自然记得长生门那老妪的警告,却不在意。那老妪再强,也不可能与天剑宗对抗! 即便她果真强大到如此地步,萧齐也不害怕,他身上有着太多厉害东西,打是打不过,逃却是轻轻松松,只是……他始终不愿借助那等力量…… 第十三章 南下 萧齐与青岚那一战,毁坏演武场大多设施,日月大比便被推迟了几日。 然而这一切都与他二人无关了,只因此刻的萧齐与青岚正跟在剑阁长老身后一路南下。同行不止三人,这第四人的身份萧齐倒也知道,正是当日在长生门校场前与自己有过几句争执的唐何钰。 同行四日,在唐何钰脸上却瞧不见苦闷以外的其他表情。 犹然记得,那一日他刚到日月城,便想着先去拜访拜访老朋友。那家伙的身份高贵得很,乃是一流世家杜家的二公子。 一年前唐何钰随他父亲来日月城见见世面,便与杜家二少杜千相识,二人拥有相同趣味,自然便走到一处。 此次前来参加比试,唐何钰便想着借个缘分。 谁知待他再次上门,却被那杜二公子的手下乱棍打出,更说自己是下三滥的垃圾,这让他心中怎能舒坦,便计较着法子报复……谁知此事尚未结束,忽然被一老头控制。 他曾几次想过逃离,却在实际行动中发现了老头的恐怖实力,又被修理几次,便再也不敢有逃跑念头。 或许那老头和唐何钰有着深仇大恨,便叫他开口讲话也不能。 时至今日,他才逐渐了解老头的身份,乃是中央剑阁的执剑长老之一。姓胡,名重意!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这等大人物会和自己过不去,可惜这答案他是注定没法子知晓了。 几日前胡老头又带来两位少年,至此,一行四人便一直赶路。 山岭间,有处碧绿深潭,潭边正有一老三少四人休息。 “胡先生,不知您一直南下是为何?”萧齐再也忍不住心中疑惑,便开口询问。 胡重意本在调息,听见萧齐声音,这才记起队伍里还有这么一位身份高贵的少爷,便睁开眼回道:“此行老朽前来日月城,一来为了宗门挑选弟子,二来为了自身武道修行!” 萧齐更加疑惑,却不再询问,他知道胡重意会给他答案。 “修行至我如此境界,想要再作突破何其困难,除非有至强宝物护身,否则难以对抗君者天劫。除此以外倒是还有第二种法子,便是以无数资源堆叠,强行提升境界。” “老朽资质愚钝,年老体衰,自然不敢抗衡雷劫,只能行走第二条道路,可惜身份低微,贫穷得很,故而四处收集宝物,此次听说南夜极寒之地有武君坟墓现世,便也来凑个热闹。” 这事情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便和盘托出。又见萧齐那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心底便没来由的涌现阵阵苦涩。 在他想来,以萧齐的身份,恐怕家中早就为他铺平一切道路,武道之路必定简单,可算水到渠成! “此次墓地之行或许会花费我不少时间,便想着把你二人带去附近寻找一个安全地方安置,待我探墓归来便一同回宗!” 萧齐眉头一皱,再次开口:“既是如此,何不让我等留在日月城中。萧齐虽不识路,却也能计较清楚路途长短。再者胡先生带着三个境界低下的小武修,速度岂不缓慢许多!” 胡重意微微一笑。“萧公子不必担心,老朽如此做法恰恰将速度提升数倍不止。”心道萧齐这小子明显将他当作了狡诈恶徒,就等着找个偏僻地方将他几人灭杀,再将几人身上宝物取走…… 若是胡重意全然不清楚萧齐的身份,他还真有可能干出此等事情,倒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世道如此,若是不去争抢,便只能沦为他人争抢的弱小对象。 然而胡重意已经知道萧齐的身份,便是再借他两百个虎胆他也不敢对萧齐下手…… 约是十九年前,同为天剑分支之一的无念剑派中有个长老袭杀了器盟一位弟子,获得了数之不尽的炼器材料与数十件等级不低的宝物,更是凭借那等资源一举突破至武君三重,至此进入至尊高手一列! 可算是一朝得道! 然而凡事无绝对,两年后器盟差人来查,一切真相便被查出,那已在顶尖高手之列的长老便过上了逃亡日子。 器盟正是与天剑宗一般的强大组织,当是时,听闻器盟派遣出十七位武君境界的高手前往天剑总宗。再然后,天剑宗增派了三十位武君强者,又调用旗下四个门派的上千武修,势必在三日之内将那长老缉拿! 第二日,那长老便在一处峡谷被上千人围攻致死,那也是记载在册最短命的一位武君。 再过一日,上百尸体被抛入那峡谷,血雨飘洒。不论男女老少,都被轰杀至身体破裂,正是那长老的一众亲朋好友! 不仅如此,无念剑派之主也被器盟擒拿而去,至今还在器盟遭受非常折磨! 器盟如此做法,倒不是因为那死去的弟子身份如何特殊,只因无念剑派以下犯上,如此行为是将器盟尊严随意践踏,自然会遭受此等“报应”!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有相似行动,甚至连这念头也不敢有…… 萧齐仍旧疑惑。“萧齐不太明白!” 胡长老又继续道:“萧公子有所不知,在南夜极地有个传送阵法,可直接传送回天剑总宗!” 萧齐点了点头,却更起戒备念头。第一次与胡重意相见时,觉得他和蔼慈祥,如今与他待了几日,却越来越感觉这老头是个谋财害命的家伙。 倒不是因为胡重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只是萧齐感觉如此。 萧齐无惧胡重意,胡重意更得小心对待,如此二人便能时不时不疼不痒的讲两句,反观青岚和唐何钰,则是两个十足的闷葫芦。 唐何钰是不敢,青岚却是完全不知道怎样开口。 至今他还在回忆萧齐使出的强大剑法,他实在想不明白,以萧齐的境界是如何挥出那一剑的。 当日也是听说萧齐要与胡重意同行,他才答应跟随胡重意前往剑阁开开眼界。 于他而言待在哪里都没有区别,正如四个月前,自己与大河宗的便宜师傅在雪原中初次相见,便安然跟随师傅进入大河宗修行。 在青岚师傅看来,自己这弟子是个多有痴傻的武学奇才,便也不止一次的劝告过青岚凡事定要三思而行…… 是否当真痴傻,青岚自己也不清楚,他的一切行为仿佛是体内早已刻印下的念头,便不愿多作思考。 如此,又是三日时间,几人总算是到了剑阁在南夜极地的驻守地界。此时的胡重意却满心无奈,只因萧齐一再要求跟随自己前往那武君墓地走一遭。 胡重意怎敢答应,若是萧齐在那墓地里有个好歹,等其背后势力追究下来,他胡重意千百条命也不够死的。然而此刻的萧齐却像那茅坑里的石头,简直又臭又硬,任他如何劝说都不管用,胡重意心道这小子就是个没头没脑的家伙,莫不是把武君墓地当作了自家的后花园…… 胡重意将心一横,索性不管不顾,至此便与萧齐兵分两路,把那墓地方向指明便走。 临走前他询问青岚意思,谁知这小子是因为萧齐才跟来的。 他脸上虽然不见异常表情,实则却如同食了满盘污秽般无比难受。 得得得!本以为见到两个不错的苗子,谁知都是难伺候的大爷! 心念如此,他看着唐何钰便没来由的气愤,一把将其提起,二人身影逐渐消失在空中。 对于此等结果,多少出乎萧齐的预料,那姓胡的老头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仅仅因为自己几句话便负气离去……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何打算?”身旁的青岚突然出声,萧齐这才回头,仔细打量起他。 一张干净面庞,满头发丝只是随意在后脑打了个布结,其余的便在风中肆意飘扬,五官谈不上多么美丽,却也不至于与丑陋沾边。 如此相貌,妥妥的“普通人”! 再看他身形,胖瘦均匀,如此便更加普通了…… 偏偏如此普通的少年,是那么的不普通。 这是萧齐第一次如此详细的打量别人,评价别人。 他却不知在青岚心中,已是把他看做个瘦弱不堪的“排骨仔”! “咳咳!”萧齐轻咳一声! 青岚便立刻道:“看来,那一日使用的剑技对你的身体伤害颇大,甚至如今也没恢复。” 萧齐一愣,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何第一次见青岚时便感觉无比讨厌! “彼此彼此!你真该庆幸我刚刚凝聚了剑心,否则即便你能站在此处,只怕也没有完整身体!” 或许青岚当真有些愚钝,也不见他气恼,反而笑道:“你认为我已铸成后天刀身?” “难道不是?”萧齐突然发现青岚又多了个让他讨厌的理由,便是虚伪。 青岚摇了摇头:“这把黑刀只是与我有缘,半年前,我在雪原中游荡时,这黑刀便自己来到我面前!” 萧齐忽然插嘴,一脸怀疑道:“你是说,你只用半年时间便达到如此刀道境界?” 青岚回道:“你应当等我把话说完的,我一直跟随你们,为的可不是去什么中央剑阁涨见识,仅仅因为我还想与你再战一场,毕竟,我只是在不擅长的武器上输给了你!” 第十四章 少年之交 七月的南夜,没有骄阳似火。 一点,两点……嫩绿色的草尖刚刚冒头。 它们无比坚强,在毫无光彩的泥土下度过漫长的九个月,一直期待着外边的美丽世界,成千上万的伙伴一起等待,最终却只有寥寥几位坚持下来…… 它们又无比凄惨。常年的积雪融化后,本该坚硬的土地变得松软,它们无法体会破土的艰辛,便以为整个世界会以温柔将自己拥抱。忽然有一天,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微风吹过原野,那是冰雪降临的预兆,它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漫天的霜雪包围。于是用尽了所有力量,展现出最美丽的一面。这与它们的梦想是完全不同的,那份美丽本该持续闪耀,最终被这世界的其他生灵铭记。可惜,一切都来不及。此后,它们便只能将这一份遗憾保存,最终化作下一个美好愿望。 这就是它们的一生,怀着期望而来,带着遗憾死去。期望将遗憾变成期望,可惜遗憾终究将期望化作遗憾。 与这些小草相比,萧齐何尝不是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因为活着而感到开心,也不会因为死亡而感到恐惧,如此,他便比这三个月不到的微小生命还要凄惨。 他曾无数次的努力,渴望得到至亲之人的认同,可惜,最终换来的只有责骂,从那时起,他便感觉自己的出生是这世界最大的荒唐…… 他曾无数次向那男人证明,自己从来不比其他人差,可惜,只能看见男人冷漠的表情…… 他曾无数次质问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可惜,连他也不知道…… 实际上,在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他多么渴望那个男人能回头看看自己,冷漠面庞逐渐变化,最终展现最温柔的最慈祥一面,将自己拥在怀中,他便能无比自信向全世界呐喊:这是最爱我的父亲……可惜,这一切只是幻想。这念头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如今独自上路,萧齐却感觉更加迷茫,只能越发任性,好将自己不堪的一面掩藏。 既是如此,他又怎能容忍青岚的“挑衅”! “此处并不适合动手。你若想打便跟来,我萧齐奉陪到底!”萧齐脸色难看,表情再也难以控制,留下话语后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青岚没去计较萧齐态度改变的原因,回应一声后便追寻萧齐踪迹而去。 “几位大人,小的……”几人本在一处别院休息,然而胡重意与唐何钰已经先一步离开,如今萧齐和青岚也走,院落中便空无一人。驻守在此的剑阁弟子正端着丰盛菜肴前来,却发现眼前的空旷景象,不禁疑惑地挠挠头,便也只能退去…… “你到底打不打的?”萧齐本来正在平复心情,忽然听见背后青岚的声音,他便决心不再掩藏情绪。 骤然回头,本就稍显细瘦的脸颊更是骨骼突兀,咬牙道:“打,怎么不打,既然我是在你不擅长的领域赢了你,自然做不得数!” “将你最擅长的武器拿出来,我萧齐即便如何不堪,也不至于占人便宜!” 看见熟悉的锈剑,青岚深深呼吸。“我最擅长的,是长枪!”忽然他将左手往前一伸,便见他左手手腕上有个狼头刺青,那狼头忽的张口,一阵暗红烟雾便浮起,随后汇聚在青岚右手,一把暗红长枪便被他握紧。 “我这长枪约莫是你锈剑长度的两倍,我……” 青岚还未说完,便被萧齐打断。 “屁话真多,要打就打,长又怎样,只怕连我身体也触碰不到!开始!” 青岚笑着点点头,这一次,该他先出手了! 小道上,枪剑交击,光华四溅! …… “哎,你果真很强,即便是我最擅长的武器,仍旧不能将你击败!”二人斗了半刻不到,便以平局结束。实际是萧齐输了几招,但如此微小胜利于青岚而言等同没有。 “既然如此,若有机会,你我重新打过!”输给这讨厌的家伙,萧齐难以接受,可惜即便他使用了所有剑技,仍旧不能取得优势。 他开始反复思考其中原因。 一是青岚的身躯强度太过变态,直接承受了他几十招的拳脚也不见丝毫影响。 二来那长枪在青岚手中时,仿佛长了眼睛般,当真达到枪随心动的地步。 青岚使用黑刀时,尽管他攻击凌厉,技巧非凡,萧齐还是感觉到他招式中隐约存在的缺陷,也是借着这份缺陷,他才能与青岚斗个难解难分。 而在青岚使用这暗红长枪时,萧齐便难以寻找其招式中的破绽,只能持续发挥着自己速度的优势与之对抗…… “我想进那武君坟墓看看,不知你有什么打算?”萧齐忽然问道。 “我没有明确去处,还是跟着你比较妥当!”青岚咧嘴一笑。 “好!”萧齐也不拒绝,便收了锈剑,朝着那墓地方向走去。 萧齐没有刻意掩藏,青岚便也发现了他手上的小剑图案! “我有的,你也有……如此看来,我与你当真是难分上下……跟在你身边也好,时不时就能打一场,总该有分出高下的时刻,就是不知道是我还是你了!”青岚喃喃自语,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二人是相同境界,在日月城一战,最后时刻他险些丧命在萧齐的诡异剑法下,自我感觉是因为萧齐是真正的剑修,而自己只是半吊子的刀修。然而如今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武器仍旧占不了上风,便让他斗志更浓,自然把萧齐当作了最大的对手。 思绪至此,青岚又回忆起那一日黑刀出现的场景。 当他将那黑刀握在手中,心里便诡异的涌现一种或思念或幸福的感觉,至今他也没想明白原因,仿佛那黑刀与自己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萧齐与青岚的距离本就不远,加上他曾是武师境界的六识,便听到了青岚的自言自语。 实则,他也是同样心思。 当日他挥出那一剑,便被恐怖的力量反噬,那时他想的不是如何活下来,反而在猜测自己死后的丑陋模样……忽地却有两道力量护住他的心脉,这便只让他受了些皮外伤。那一战,他虽没输,却绝对不算赢家。 今日他才清楚,原来青岚最擅使用的武器竟是长枪,更在这第二次比试中将他死死压制,怎能不让他憋屈。 一人竟能同时掌握两种武器,更是修行到精深地步。如此妖孽之人,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 萧齐自认不是什么绝世妖孽,却也不认为比他人欠缺许多。他不会去羡慕青岚的天赋卓绝,实力强大,他只会努力修行自己坚定的道路,在不久的将来,他要用手中的锈剑斩断青岚的黑刀与长枪! 如此,击败青岚就成了他又一个执念。 正是二人都有击败对方的强烈欲望,故而成就了一份怪异关系,这份关系将两个少年紧紧联系,最终变作牢不可破的兄弟情谊…… 南夜极地,多了两道流浪身影。 “胡重意,你给老子等着,若是下次相见,老子拥有碾压你的实力,一定将你狠狠修理一顿!”原野上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循声望去,便看见两个少年瘫坐在一块半人高矮的怪石旁。一人无奈,一人愤怒。这二人嘛,自然就是萧齐和青岚了。 即便胡重意有再大怨气,也不会与自己性命过不去,自然不敢告诉萧齐那武君坟墓的正确位置,便胡乱指了一个其他方向。 按照他的指示,以萧齐二人的速度,只需向西行走半日时间,便能看到一处终年封冻的峡谷,再围绕峡谷右侧行走,翻过峡谷便有一条宽大河流,随着河道逆行而上,大河发源处向西再走半日便是一处大戈壁,那武君坟墓便在那大戈壁中。 然而走了两天,二人始终是在原野上流浪。至于那终年封冻的峡谷,二人连其影子也没见到。起初萧齐以为是自己方向有些偏差,故而又将方圆数百里找寻一遍,便逐渐发现了其中问题。 南夜原野平坦,一眼望去,若是有何突兀地方自然能被察觉,如此看来,那胡老头讲的根本是个错误方向!可惜萧齐胡乱行走了许久,便连回去的路也记不得了。 如此又是两日时间,二人饿了便猎杀些雪原小兽烧烤,渴了就寻找细小涓流。也是两人的运气太差,但凡寻找到一条大一些的河流,便能顺流找到人家。 幸亏二人修为不低,心智也算坚毅,否则已是熬死在茫茫原野。 “胡重意这名字有些熟悉,是那剑阁的老头吧?”尽管漫无目的的流浪几日,青岚却没有太大感觉,或许是他早已习惯流浪日子,又或许是因为受骗的并不是他。 两人紧密接触几日,便也逐渐熟悉对方的本来性情。 在青岚看来,萧齐是个急性子,不论什么事情都想迅速解决。 在萧齐看来,青岚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蠢蛋,天知道这家伙脑袋里装的是些什么。 “你倒是悠闲,若是一直在这原野游荡,等待风雪降临,以你我的实力,只怕要被活活冻死!”青岚越淡定,萧齐便越烦躁。 青岚不知从哪掏出半斤烤熟的兽肉,不紧不慢的咬下一块,细嚼慢咽,悠悠的开口:“若是如此,你我二人便看谁的挨冻能力大了,若是你先冻死了,这场比试我便是赢家了……” “再说了,若是实在不愿如此卑微死亡,我们还可以回到剑阁的驻守地方嘛。我这鼻子比较灵敏,寻着味道便能找回去。”言罢青岚又将那兽肉扯下一块。 萧齐登时如遭雷击,看着青岚“艰难”开口:“你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却让你我二人在这原野胡乱寻找方向!!” 青岚将那一口兽肉咽下,一双清澈眸子便对上了萧齐的眼睛。他思考片刻,这才淡定回道:“我并不记得你有询问过我!”